从自私到快乐地利他

1、从“自私”到“快乐地利他”中国社会科学报2013年5月20日第452期作者：吴旭阳编者按：人类在长期演化过程中，将一些合作策略沉淀为先天本性（情感或能力）。这些本性可能就是思想史上长期探讨的自然理性、自然本性或自然正义，它们能够被当代的社会认知神经科学所部分证明，并可以成为政治哲学和法哲学理论建构的部分基础。本版将陆续刊登相关文章，以飨读者。【核心提示】人类已经演化出一种新的神经心理机制，部分人群能够排除“简单、直接”的理性计算的自私和利他，发展出对无利益关系者的利他行为，这有益于社会长久而稳定的合作。古往今来，人们对人性的认识各有不同，其中的重大分歧就是对人性自私与利他的争论。该争论的表现之

2、一是亚当斯密在国富论和道德情操论中对人性“自私或利他不同观点”的某种误读，这就是著名的“亚当斯密悖论”。 从总体上看，中国传统的主流哲学认为“人性本善”，偏向于强调“利他”一面。而西方学术界在古典时代终结之后，更强调“人性是自私的”或“性恶论”。现代以来，“人是自私的”这一观点在西方再度受到关注，并且出现了各种角度的论证。理查德道金斯（Richard Dawkins）所著自私的基因一书就充分体现了这一立场，其试图从最根本的生物本源上进行最基础的论述。然而，一旦我们深入考察，就会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甚至还可以得出部分不同的结论：从根本上看，“利他”与“自利”并不是截然对立的，它们都是基于生物的

3、生存需要的不同行为策略，在很多场景下二者是可以共存的。生存是从自私到利他的核心要素 生物为何会自私？又为何会利他？从基因的角度看，自私本身是基因的特征。如果基因不自私，就不能在自然竞争中获胜。假设存在一种不自私或不够自私的基因，由于它不能尽一切可能“自私地”传播自己的信息，就不能与那些“完全自私”的基因进行竞争。基因必须具有长期稳定性，才能不断延续自己的信息。因此，基因的自私性本身就是自然选择的结果，是一种演化稳定策略。 然而，对社会性生物而言，出现部分的利他行为也是一种演化稳定策略。这使生物世界摆脱了简单的“散沙化”生态，进入高级的“群体化”或“共生化”的生态中。而部分的利他行为也是在这种新

4、的生存层次中产生的。在一个合作的场景中，发展到均衡状态时，即使是自私的个体，也不得不主动帮助别人，因为这是对自己最有利的行为策略模式。在生物世界，也能发展出相应的利他行为策略，如吸血蝙蝠的互相喂血，兄弟争食中兄长的“谦让”，甚至自主地进行“计划生育”等。 如前所述，自私是一种演化稳定策略，但相比而言，生存是比自私更基础的要素。“自私”因为符合了生存的要求才保留下来，一旦“自私”阻碍了“更好地生存”，则“利他”就会适时出现。也就是说，在社会合作的模式中，部分的“利他”行为成为比“自私”更具优势的演化稳定策略。 根据金迪斯的社会演化模型，对25个模拟社会长达5000代的演化模型研究表明，全部由自私

5、个体（或极少数互惠利他者）所构成的社会群体，由于其合作的低效率，短时间内就会瓦解（有的社会400代就瓦解）。基于这一结论，我们可以进一步推断，在多灾多难的远古社会，在遭遇灾难危险的关键时刻，如果没有人挺身而出牺牲自己去拯救群体，群体就会灭亡或瓦解。作为群居动物的人类，社群的瓦解就意味着灭亡。因此，社会群体的长期存在至少需要一定比例的互惠利他者。极端自私会导致社会灭亡，而只有在合作、互惠的基础上，社会才能延续。 依照金迪斯等人的模拟演化，以基因突变为契机，“强互惠利他者”在完全自利的群体中出现；最终，互惠利他者、合作者（“消极利他者”）和自利者在群体演化中能够获得稳定的各三分之一的份额（从300

6、05000代）。我们依此可以推断，在此类社会中，部分人群的“利他”或“不自私”显然成为一种群体演化的演化稳定策略。因此，从演化的视角看，一个核心要素就是“ESS”“演化稳定策略”，它决定了生物的自私，以及群居、共生的生物中演化出部分的利他。从“自私地利他”到“快乐地利他” “利他”作为一种社会群体的行为策略，在社会合作中胜于“完全自私”的行为策略。而在人类的演化上，则出现了“快乐地利他”行为策略，成为纷繁复杂的群居合作社会的又一重大进步。 如果说为了合作利益的利他是一种“自私的利他”，则可以推出“利他主义只能局限于熟人社会或者小型社会”。但是，人类可以基于非理性而给予他人乃至于无利益者帮助，这

7、便是道德情操论中最核心的关键词“同情”。孟子也提出了相似的论断，认为人“皆有怵惕恻隐之心”，而且是无私的恻隐之心“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 在利他惩罚的神经基础一文中，费尔等人指出：在陌生人之间的临时合作中，付出成本对背叛者（日后不可能再见面）进行惩罚，是一种“非理性”的“不经济”行为，只能是一种利他行为（只有利于之后的合作者）。神经研究表明，在做出此类的利他惩罚决策之后，被试者的尾核显著活跃，这预示着神经系统分泌出了让人觉得十分舒服的“多巴胺类”神经递质。这种生理心理过程表明，利他行为获得了心理肯定（主要指快乐）。 从“理性人”角度看，利他行为是一

8、种“不经济”、“不理性”的行为。但对一部分人而言，做出“同情帮助”、“利他惩罚”等行为，却能给他们带来“快乐”。的确，从外部行为进行经济上的计算，此类利他行为是“不经济”、“不划算”。然而，如果我们将计算移至内在的心理层面，此类利他行为能够产生“快乐”，则是划算的，甚至是“超额的”。依照功利主义的理论，“人是趋利避害的”，所有的利益可以归结为广义的“快乐”。因而，所谓“经济的”、“划算的”行为，必然体现为一种心理体验上的“快乐”。而在此类能够产生“快乐”的利他行为中，行为人通过利他行为已经获得了快乐，因此对他而言反而是一种获益。如果以金钱进行衡量，外部的考察结果认为此类利他行为损失了金钱。但我

9、们若将快乐视为一种“神经货币”（neuro-currency），则能够产生快乐的利他行为由于获得了大量的“神经货币”，从结果来看不但没有亏，甚至有可能是赚的。 至此，人类已经演化出一种新的神经心理机制，部分人群能够排除“简单、直接”的理性计算的自私和利他，发展出对无利益关系者的利他行为，且这种行为策略还能够具有非理性的情感特性。这种社会性情感是一种非常稳定的行为策略，有益于社会长久而稳定的合作。而且，这种稳定的行为策略还有利于“陌生人”之间建立一定的合作关系（突破熟人社会），极有利于人类社会不断拓展分工合作的范围，进行“非人格化的合作”（道格拉斯诺思语）。 综上，只有维持社会的基本“利他”或者“不自利”，才能在最低限度上维持人类的社会合作。从公共治理者的角度看，为了维持社会的基本合作，必须强调、宣扬甚至以强力保障基本的“利他”或“不自利”。为此，政治治理理论应限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