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汉堂-衡量和追 踪全球疫情经济

1、引言新冠肺炎病毒已遍及全球。截至 2020 年 5 月 21 日，全球已有超过 500 万人确诊，导致超过 33 万人死亡。不幸的是，在如何应对疫情方面，全球仍存在着巨大的认知缺口和争议。过去几个月中，人类对新冠病毒的认识经历了痛苦的转变，从“和我有什么关系？”到“我是否需要做特别的防御措施？”；从“能不能不让经济停摆？”再到“如何让经济尽快从停摆中恢复？”。我们需要深刻理解的不再只是疫情，也不只是经济，而是疫情经济。它不是疫情和经济的简单叠加。疫情、经济和政策应对已经紧密耦合成相互深度影响的三角关系。无论在方向还是节奏上的判断，政策应对失误或带来生命的代价，或产生巨大的经济社会成本。决策者必

2、须把疫情和经济结合起来深刻理解，才能做出明智的决策判断。然而无论是三月中热衷一时，近期仍不时被讨论的“群体免疫”概念，还是最近多国在应对复工所显露出来的自相矛盾、慌乱无章的现象，其根本原因有二。第一是对疫情和经济取舍的本质不够了解；第二，可能更重要的，是实践中取舍的痛苦。疫情封锁需要多久多严格才可以控制住疫情？疫情发展到哪个阶段才可以认真考虑复工？是否可能不经历大的经济收缩就战胜疫情？世界还要在隔离化的状态下停留多久？各国经济受到冲击的深度和长度会到什么程度？即便世界对如何应对疫情形成了一些共识，但各国在政策力度和能力以及认知、文化和习惯的差别，其效果也必然有很大差别。另外，对于那些既没有足够

3、紧急医护能力，也没有经济救援能力的国家和地区，它们现在的状况怎么样？它们的应对策略是否有效？出路又在哪里？历史表明，经济停摆的时间越长，恢复的时间和成本就会越高。如果经济收缩 10%，可能平均要花五年的时间才能够恢复到原来的水平（经济学人, 2020）。经济停摆多持续一个月，就会有更多的企业倒闭，更多的人失业，经济和金融体系遭到冲击。正因为代价太高，我们必须了解疫情经济的本质，并尽可能准确地衡量疫情下经济活动的变化，据此做出敏捷正确的应对方案，以尽可能降低损失。为此，罗汉堂推出全球疫情经济的指标分析和追踪体系（Pandemic Economy Tracking project, PET），便于

4、全球社会更好的理解全球疫情经济的一般模式，各国疫情经济进程，可以预期的挑战，以及关键的取舍。PET 在线追踪平 HYPERLINK http:/www.LuohanA/ 台（www.LuohanA/ PET）初始上线阶段共追踪 131 个处于疫情经济不同阶段的国家和地区，以人流活跃度变化来估计经济收缩，用确诊病例增速来追踪疫情受控程度。平台将每日更新，为疫情和经济状态提供实时指标与历史信息。我们欢迎来自全世界的建议，和我们分享所在地区应对疫情经济的经验和挑战，一起不断地丰富和完善 PET，为公众和决策者提供判断和决策依据，共同帮助世界以尽可能小的代价尽快走出疫情经济。您可通过 HYPERLIN

5、K /cn/insights/ff0c926e58383509 PET 在线平台或电邮（PETprojectluohanacademy. com）联系我们。中国疫情经济的核心规律由于中国疫情爆发较早，也可能未来第一个走出疫情，观察中国疫情经济的发展规律对全球其他国家和地区有很重要的借鉴意义。中国的疫情经济清晰展现了疫情、疫情防控政策、人流活跃度与经济活跃度之间相互深入影响的动态过程。（1）疫情、疫情防控政策与人流活跃度在疫情爆发早期，死亡人数不到两天就翻一倍（图 1 红线），表明疫情在指数级扩张。与此同时，中国的疫情防控政策（图 1 绿线，即量化的疫情防控和隔离政策）开始加强，到 1 月 23

6、 日武汉封城、全国其他地区也采取紧急预防措施时达到高点。疫情防控政策的代价是人流活跃度的萎缩。用百度城内出行强度代表的人流活跃度（图 1 蓝线）1 月 24 号之后迅速下滑，从 1 月中旬的 100% 的正常状态，在剔除掉春节的周期性因素之后，在两周内滑落到 40% 的水平。这些措施的效果，则表现在死亡翻倍天数明显拉长，并且在 2 月中以后加速提升。至此，疫情 疫情控制政策 人流活跃度下降 疫情缓和的调节反馈机制开始发挥效果。疫情缓和让放松疫情防控政策、启动复工复产成为可能。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多地虽于 2 月 10 日后逐步启动复工复产，但初期各地在执行过程中极为审慎，因此人流在最开始一周并没

7、有实质性回暖。同时由于各地还要求外地返工人员实施 714 天隔离，因此经济复苏相对人流又进一步延迟。人流活跃度的快速收缩和缓慢复苏形成了鲜明对比：人流从 100% 萎缩到 40% 只用了 2 个星期，而从 40% 回升到一季度末的不到 90% 用了 50 多天。图 1. 中国疫情政策、人流活跃度、疫情走势与经济活跃度紧密相关说明：数据截止 2020 年一季度末。百度城内出行强度指数反映一个城市内有出行的人数与该城市居住人口的比值。将该指数调整为定基指数，基期定为 2020 年 1 月 1 日 1 月 10 日，通过 7 天平滑去除周内季节性，并按照城市 GDP 将 332 个城市指数加权为全国

8、指数，并用历史数据调整春节效应。经济活跃度用综合复产指数代表，该指数基于中国六大电厂日度耗煤量数据和罗汉堂日度复产指数，并按照工业及密接型服务业（住宿餐饮、交通仓储邮政运输、批发零售等）占 GDP 份额进行加权计算；指数基期参考的正常期为 2019 年 12 月，并以历史数据调整春节效应。中国综合政策指数根据牛津大学新冠疫情政府响应指数以及中国省级公共卫生应急响应等级的信息编制。（2）疫情政策、人流活跃度与经济活跃度为探讨疫情政策和人流活跃度对经济活跃度的影响，我们根据阿里巴巴和蚂蚁金服的线上电商和线下移动支付大数据，从消费和商家两个维度，结合主要发电厂的耗煤量等高频宏观指标，构建了中国日度经

9、济活跃度指标。经济活跃度（图 1 中的灰线）随着人流活跃度的下滑而开始明显下行，到 2 月下旬达到相对于正常时期约 80% 的水平，然后随着复工的提速而开始复苏。疫情控制政策、人流活跃度和经济活跃度高度相关。疫情政策和人流活跃度的相关系数为 72%，疫情政策指标和经济活跃度的相关系数为 65%，人流活跃度和经济活跃度相关系数为 81%。在这里我们发现两个特点：首先，经济活跃度的波动幅度低于人流活跃度的波动幅度。人流活跃度萎缩了 60%，而整体经济活跃度只萎缩了 20%。这是因为人流活跃度下降影响最直接的是线下零售、服务以及交通出行等通常需要密切接触的行业，但仍有相当比例的经济活动并不随着人际距

10、离的增加而显著减少。简言之，人流活跃度下降，对经济整体并不会产生同等的影响。其次，以相关性来度量，疫情政策对经济活跃度的影响，在绝对值上弱于人流活跃度对经济活跃度的影响。这是因为人流活跃度既是疫情政策的结果，也是居民主动选择的结果。例如在英国，并没有规定建筑施工需要完全停止，但是这个行业主动选择了停工。不同国家和地区的疫情政策强度不同，文化习惯不同，对疫情的认知不同，这些在人流活跃度上都会有所体现，其与经济活跃度相关性更高不足为奇。进一步来看，GDP 是衡量经济活动的重要指标，我们构建的经济活跃度指标在多大程度上可以解释官方公布的 GDP 指标呢？根据一季度经济活跃度整体水平，并考虑不同产业相

11、对经济规模，我们测算的中国 2020 年一季度经济产出相比去年四季度环比萎缩 10.3%，相比去年同一季度同比萎缩 6.4%，非常接近中国官方公布的一季度 GDP 环比下滑 9.8%，同比下滑 6.8% 的实际数字。因此，在疫情阶段，人流活跃度、经济活跃度和实际经济表现高度相关。这意味着人流活跃度是追踪经济表现一个有价值的指标。（3）人流活跃度与疫情控制状况衡量疫情传播速度的关键指标是有效再生数（Rt），即人群中一个患者在感染期（轻症患者大约 712 天，重症患者平均约为 14天 1）内产生的继发被感染者的平均人数。如果有效再生数大于 1，那么疫情就会指数级扩张。所以控制疫情的核心标志，是让感

12、染从指数级蔓延（Rt 1）变成很快衰亡（Rt 明显低于 1）。图 2 展示了中国通过疫情政策成功控制 Rt 的过程。在 1 月 23日武汉封城及一系列限制性措施后，Rt 从封城前让人触目惊心的 6左右 2 快速下降到 1 以下，到 2 月 18 日已经降至约 0.33。 之后随着人流的恢复，Rt 出现小幅回升及波动，但到 3 月中旬中国迎来显著输入型疫情风险前，Rt 平均被控制在 0.5 上下的低水平。图 2 进一步1 ECDC (2020)。与 Sanche 等（2020）的估计近似Leung 等（2020）的研究结论与此一致，他们也提出要关注复工过程中 Rt 反弹的风险。我们的测算也证实了

13、这一点。表明降低有效再生数是以控制人流活跃度为代价的。人流活跃度向左收缩带来了有效再生数下降；当有效再生数明显低于 1 之后，疫情政策开始放松，人流活跃度又开始回升，代表复工复产。在此过程中，有效再生数必须始终控制在低于 1 的水平，以防止疫情复燃，其间经济活动仍受到不同程度的限制，因此相比跌落的时间，经济恢复远需要更长的时间。图 2. 中国人流活跃度收缩使疫情得以控制中国人流活跃度与实时有效传染数 Rt说明：数据截止 2020 年一季度末。有效再生数 Rt 是基于各国疫情数据和新冠肺炎的发病世代间隔分布数据（Zhang 等，2020）通过贝叶斯框架计算得到（Wallinga 和 Teunis

14、, 2004）。疫情数据来自中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和欧盟疾控中心。所以，中国的疫情经济经历了因疫情隔离政策带来的人流和经济活跃度萎缩阶段，以及在疫情得到有效控制之后的复苏阶段。这些动态阶段可以通过疫情、疫情政策、人流和经济之间的互动关系得到较好衡量。两个有意义的特征是：（1）疫情政策指标和人流活跃度指标能够较好地追踪经济活跃度，并且后者的波动幅度小于前者；（2）即便在中国这种疫情控制比较有效的国家，经济复苏的速度仍然显著低于经济收缩的速度。全球疫情经济的核心规律2.（1）全球疫情、疫情政策和人流活跃度的关系对抗疫情，有没有可以全球适用的普遍规律？在这里有两个问题值得讨论：世界各国是否可以借鉴中

15、国的行动和经验？有没有国家能够在人流活跃度不大幅收缩的情况下有效控制疫情？世界各国是否可借鉴中国的经验？鉴于疫苗的研发和临床试验仍处于较早阶段，世界各国采取并实施了多种非药物干预措施来限制人与人接触。这些干预措施包括病例隔离，禁止聚众集会和 / 或公共活动，停工停学，停止公共交通服务，国内和国际旅行限制，大规模的自愿和/ 或强制社会隔离，以及在特定地区或国家范围的全面封锁等。这些措施多为经典的应对流行病的公共健康政策的一部分，但很多国家（尤其是一些高收入国家）在实施上的力度和广度是空前的。这些措施在各国的采取和实施和中国的行动和经验并无本质差别。疫情政策在全球层面抑制人流活跃度的效果相当明显

16、4。政策力度每提高十个百分点，平均人流活跃度相对正常日下降约 5 个百分点（图 3）。同时我们也看到，同样的政策力度对不同国家人流活跃度的影响程度有较显著的差异，除了实施的时机、过程、力度和具体范围等因素，国家的文化和社会经济特征也是差异化的来源之一。从分项政策看，每一项政策对各经济体的人流活跃度都带来了显著的负向影响 5。 其中，影响程度最大的是关闭工作场所的政策，其次是居家令、关闭公共交通和限制国内流动，这四项政策一起能疫情政策和人流活跃度都各有多种类型。为与下文讨论疫情对经济活动的影响保持一致，疫情政策和人流活跃度的综合指标计算都考虑了与经济活动的联系强弱。对每项政策与人流指数进行控制国

17、别固定效应的面板回归，可发现每项政策单独看对人流指数都产生了显著的负向影响。不过由于不同限制性政策之间相关性很强，在整体回归时由于共线性问题，会导致停止公共活动这一项政策的系数转为正值（见附录表 1 的第（6）列）。而如果整体回归中去除与停止公共活动相关性很高的停学政策，则系数恢复正常（见附录表 1 第（7 列）。经诊断，共线性问题也主要由够解释超过 70% 的人流活跃度变化 6。3. 疫情政策抑制人流活跃度图说明：疫情政策力度指数是基于牛津大学新冠肺炎政府响应跟踪体系收集和总结的各国政府疫情防控政策的量化指标，再根据不同类型政策经济影响的评估对八类疫情限制性政策加权综合而得。人流活跃度指数基

18、于谷歌人流指数计算得到。谷歌公司根据匿名化定位数据编制了人流活跃度指数，其中工作场所人流活跃度能反映劳动供给状况，而市场和日用品店、购物商场和娱乐场所的人流活跃度能反映消费活动状况。我们对后两者进行了简单平均，形成一个消费场所人流活跃度指数，再将它与工作场所人流活跃度指数简单平均为一个综合的与经济活动联系密切的人流活跃度指数，并对人流活跃度指数进行了 7 天平滑。有没有国家能够在人流活跃度不大幅收缩的情况下有效控制疫情？我们首先通过 131 个经济体的数据估测全球每天平均有效再生数（Rt）和平均人流活跃度之间的关系，发现在疫情爆发后的控制阶段，两者之间呈现明显的单调负向关系（图 4）。当人流活

19、跃度在正常水平 70% 及以上的阶段，Rt 总体高于 2，并不足以压制疫情快速增长的趋势；当人流活跃度降到接近正常水平 50% 左右时，Rt 接近 1。这说明在世界范围内，整体而言，控制疫情往往必须以降低人流活跃度为代价。4 月中旬开始，随着一些国家疫情得到控制，政策逐步放松，全球人流活跃度有所恢复。伴随更为针对性的追踪和防控措施的部署，以及各国政府较疫情前总体更为审慎的态度，人流活跃度在有步骤恢复时， Rt 总体也被控制在 1 附近（图 4）。停止公共活动和停学政策带来。比较附录表 1 的第（2）（7）列，可发现系数规模最大同时较为稳定的一直是这四项政策。图4. 全球人流活跃度与疫情发展动态

20、（每日平均）全球人流活跃度与实时有效传染数 Rt说明：由于疫情初最期每日新增确诊病例的数据随机性较大，Rt 的估计值也相对误差较大，因此我们将计算 Rt 的样本限制在一国或地区总确诊人数大于 10 人之上的阶段。日期范围从 3 月 11 日至 5 月 20 日。为了更特征性的反映不同国家情况，我们在图 5 展示中国疫情阶段性恢复后全球第二波疫情高峰中较有代表性的部分北欧、南欧和西欧高收入国家的情况。结果显示，在疫情爆发后的控制阶段和之后的恢复阶段，人流活跃度与Rt 之间关系的形态，与无论是中国（图 2）还是全球平均（图 4），都非常相似：人流快速收缩换来 Rt 的下行，然后在人流逐步恢复中需尽

21、力控制 Rt 不反弹。目前欧美在逐步尝试复工的国家，包括意大利、西班牙、德国、奥地利、美国等，其总体 Rt 都已略低于 1，似乎满足复工的基本条件。但复工也可能带来 Rt 明显增加的风险，甚至导致经济再度停摆？在这样的风险下，复工必然是逐步渐进的过程。这意味着人流恢复的速度会慢于之前人流下降的速度，如同在中国观测到的一样。（2）全球人流活跃度和经济的关系以上可见，包括中国在内的全球疫情经济表现出很大共性。为了有效控制疫情，往往必须采取隔离政策，带来人流活跃度的萎缩。那么，是不是像在中国一样，人流活跃度的萎缩能够代表经济活跃度的萎缩，进而解释各国一季度的 GDP 表现呢？图 5a. 人流活跃度与

22、 Rt 时间趋势：部分高收入经济体说明：日期范围从 3 月 10 日到 5 月 20 日。图 5b. 人流活跃度与 Rt 时间趋势：部分高收入经济体说明：日期范围从 3 月 10 日到 5 月 20 日。我们收集了 19 个五月上旬已经公布一季度 GDP 的国家或地区的数据。在正常情况下，很难想象这些国家之间的经济增长率差别能够用一个指标解释。而如图 6 左面所示，这些国家一季度 GDP 相对 2019 年四季度的季调后增速，与这些国家一季度人流活跃度相对正常时期的平均缺口之间存在惊人的相关性。其中这些国家或地区之间绝大部分（四分之三）GDP 增长率的差异，可以用人流活跃度图 6a. 疫情阶段

23、经济表现与人流活跃度密切相关（2020Q1）包含中国大陆图6b. 疫情阶段经济表现与人流活跃度密切相关（2020Q1）不包含中国大陆说明：各国 GDP 季环比增速（季调后，非折年率）来自 Wind 数据库。的差异解释。有趣的是，在图 6 的右面，如果忽略中国的数据重复这个分析（图 6 右面），我们发现 GDP 增速和人流活跃度缺口之间的相关关系相当稳定：如果用这些国家的实证关系，再根据中国一季度的人流活跃度，可以推测中国一季度的GDP 环比增速为9.1%，很接近官方公布的 9.8%。图 6 所隐含的规律是重要的。包括中国在内的全球疫情经济表现出很大的共性，其中为对抗疫情导致的人流收缩可以近似代

24、表这一阶段各国的经济表现。只要知道一个国家在这段时期的人流活跃度，就可以相对有效地判断其经济表现。这也是为什么疫情经济时期和正常时期有本质不同。人流活跃度的损失，或概念上与之相通的“社交距离”，已经成为解释国家之间经济表现差别最有效的一个变量，这在正常时期是无法想象的。中国处于图 6 的左下方，这是因为中国在第一季度经历的经济活跃度收缩时间超过两个月，而其他很多国家到 3 月中旬才开始收缩。但四月开始，这些国家和地区普遍处于低运转状态，消费和生产相比正常水平存在巨大缺口，可以预期到二季度，中国会迁移到图 6 的上方，而很多国家会向左下方移动，表明经济受到疫情的影响在加深。同样，新出炉的 202

25、0 年 4 月份 38 个国家采购经理人指数（PMI）与该国人流活跃度之间也存在显著相关关系（图 7），后者可以解释超过 55% 的国家间 PMI 的变异。与之相对应的是，我们发现各国的刺激政策力度并不能解释一季度各国 GDP 表现的差异，也不能解释 4 月 PMI 表现的差异 7。我们认为这至少有三个原因。首先，很多国家刺激政策的时间还很短，其效果还不能在 GDP 或者 PMI 中体现出来。第二，为控制疫情，相当一部分停工停产活动尚不具备恢复的条件。第三，面对流动性冲击和巨大的不确定性，消费者心智有了很大改变，即便得到现金救助，也并不会完全消费，而是转变为储蓄。例如，美国的储蓄率从 2 月

26、8.0% 的高位，在 3 月上升到 13.1%，4 月份更是大幅提升至 33%，创下美国自上世纪六十年代跟踪调查该指标以来的最高水平。图 8 显示除美国以外，中国、美国、土耳其、新西兰、韩国、巴西等国近期都出现了居民储蓄存款同比增长的显著提速（图 8）。经济繁荣取决于生产要素包括人、物资、技术和信息的自由流动，而疫情正在削弱甚至破坏这样的流动。人流活跃度所代表的，正是要素流动被限制的程度，其与经济表现紧密关联并不奇怪。显在 GDP 增速 /PMI 对人流活跃度的回归中，加入各国财政刺激规模占 GDP 比重作为额外的解释变量，得到的回归系数不显著，同时系数值相对人流活跃度系数也非常小。图 7.

27、采购经理人指数（PMI）与人流活跃度在疫情中紧密相关2020 年 4 月说明：PMI 数据来自 Wind 数据库。图 8. 部分国家居民储蓄同比增速出现大幅提升说明：数据来自 Wind 数据库。其中美国为个人储蓄，其余国家为居民储蓄存款。然，人流活跃度并不能解释所有的宏观经济现象，但因为其代表性和可获得性，已经成为一个最重要的状态指标（state variable），可以帮助我们较好地追踪各国疫情经济的进展。更加细化的经济分析，则可以在此基础上，通过其他数据进行。定义和衡量疫情经济3.（1）一个疫情经济分析框架前面的分析表明，各国在疫情与经济的取舍，以及对经济的影响方面，表现出了相当一致的特征

28、。基于这些特征，定义和衡量疫情经济这一重要和迫切的任务变得更可行了。疫情经济之所以需要定义，是因为它不是疫情加经济，而是在疫情、经济和政策应对三者之间耦合形成了相互深度影响的三角。政策应对的失误，或者带来无可挽回的生命丧失，或者带来经济的重大打击，进而影响整个社会的福利。准确定义疫情经济的本质，寻找全球疫情经济的共同规律，并衡量各国疫情经济的进展，帮助其明确当下的关键取舍和对未来的预期，具有直接的现实意义。疫情经济最重要的特征，是疫情和经济形成互相取舍的关系，并且必须以控制疫情为首要选择 8。首先，因为新冠病毒的复杂潜伏期特性和高传染性，在没有实现大规模疫苗接种的情况下，如果不采取积极的隔离措

29、施，病毒会在现代社会高密度的人群中迅速传播。多项研究显示，病毒可以在几个月之内感染一个国家和地区的大部分人群；目前已经基本确定新冠肺炎的致死率显著高于常见的季节性流感，如果不积极干预很有可能导致极高的死亡人数，在大部分国家突破其医疗体系的承载力，尤其是重症监护的支持能力，挤压医疗体系对其他疾病的医治能力，带来社会动荡（Adam，2020；Ferguson 等，2020）。其次，新冠病毒的潜伏期一般不超过两个星期，平均为数天。在爆发早期，积极的干预手段有可能实现对疫情的遏制，其目的是快速定位传染源，切断传染途径，从而扭转疫情的增长，将病例数量减少并持续维持在低水平（也就是有效再生数 Rt1）变成

30、很快衰亡（Rt 明显低于 1）。这是第二、三阶段干预成功的标志，也是第四阶段能够持续的前提。如果恢复经济活动导致 Rt 上升很快，那么就会把疫情经济推回到第二阶段。图 10. 五阶段疫情经济曲线经济在低运转状态下的时长之所以重要，是因为经济的持续萎缩必然会给政府、企业和个人带来流动性冲击。大部分企业的现金流只能支持几个月，多数国家的居民储蓄率较低，所以持续的流动性冲击必然带来各个层面的债务违约、企业倒闭和失业的上升，破坏原有的契约关系和社会协同，打乱供应链，进而冲击经济和金融体系。政府救赎一方面能力有限，另外一方面很难有效触达到所有需要救赎的群体。这意味着经济在低运转状态下的时长和经济因此受到

31、的影响不是线性关系，随着低谷期时间的拉长，如果没有得当的应对措施，经济损失和负面社会影响可能会呈指数级增长。这个动态关系可以通过疫情经济曲线来表示（图 10）。这个曲线描绘了受到疫情影响的各国需要在遏制疫情和维持经济的取舍中走过的痛苦轨迹。其下滑和回升不对称的形状的五个部分可分别对应疫情经济的五个阶段。各国和地区面临的挑战，是如何在尽量减少经济活跃度收缩的情况下，尽快走到曲线右上方。从收缩起始时间（A）开始，有三个关键时长。第一是危机应对期的时长（从 A 到 B），反映了一个地区经济收缩的速度；第二是危机应对和低谷期的时长（从 A 到C），反映一个地区在稳健恢复前焦灼状况中所停留的时长；第三是

32、收缩总时长（从 A 到最近日）。在追踪疫情经济的轨迹图中，我们都会标出各国和地区的这三个时长。（2）追踪疫情经济的指标框架基于以上的分析框架，罗汉堂用多方数据源，构建了全球疫情经济追踪体系（Pandemic Economy Tracking project, PET），包括三类核心指标（基础数据来源、加工方法参见附录表 2，五阶段判断标准见附录表 3）。反映疫情发展程度的指标，包括确诊病例（或死亡病例）最近一次翻倍天数，根据流行病统计学方法测算的实时有效再生数 Rt，依据新增治愈和新增确诊数估计的现存病例拐点；反映日度经济活跃度的指标，该指标基于相对正常时期的人流活跃度指标，结合一季度国别人流

33、活跃度和现有经济产出数据的经验关系推算得来；反映在低经济活动状态下停留时长的指标，包括三个疫情经济阶段停留时长，即危机应对期停留时长、恢复期前的危机应对和低谷期停留时长、危机应对期以来在疫情经济中的停留时长。应用这三类指标，我们追踪 131 个国家和地区在疫情经济中的阶段、经济跌落的深度及在低经济状态中停留的时长，从而对各国相对疫情风险以及经济状态提供一个直观的判断。专栏一和专栏二分别以图形化的方式展示了全球第一波和第二波疫情下的各国（或地区）在疫情控制和经济收缩两个维度上的表现。其中纵轴为经济活跃度水平，代表日度经济活动相对疫情前正常时期的百分比。它是利用相对正常时期的人流活跃度指数，基于全

34、球一季度人流活跃度与环比经济产出之间的经验关系做出的推测 9。横轴代表确诊病例翻倍所用的天数，即当前日期与确诊病例为当前一半时对应日期的间隔天数 10。 这一时长用来概括病毒在人群中扩散的速度。如果一个地方没有新增病例了，那么这个指标就自然而然反映时间增长本身。在翻倍天数为 19 天的地方有一条虚线，这是满足恢复期条件时各地区的平均翻倍天数。在疫情经济二维平面上，每个经济体的轨迹图显示出如下三个特点，体现了疫情经济动态过程的三个特征。第一，各国的目标，都是在尽量减少经济损失的情况下过渡到疫情经济曲线的右侧，即确诊病例增长越来越慢，图中表现为确诊翻倍所需天数越来越长，这也意味着有效再生数 Rt

35、保持低位。然而大部分国家错过了准备期迅速遏制疫情的时间窗口后，不得不广泛性地限制人流并经历经济快速下行的痛苦过程，才有可能顺利过渡到疫情控制的安全区域。第二，各经济体之间疫情路径的差异性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干预启动的时机和干预措施的有效性。总体而言，干预时机越晚，就越不得不在更大范围采取更大规模和力度的措施，并承担更多的经济损失。而有早期预警并能迅速行动以遏制疫情的经济体，例如韩国、中国台湾等，在人流活跃度和经济基本没有受到重大影响的情况下将人群中感染人数持续控制在极小比例。反之，医疗条件最好的欧图 6 显示，在疫情经济阶段，人流活跃度是经济活动非常有效的同期指标。若一个经济体的人流活跃度相对正常

36、时期每多跌落 10 个百分点，其经济产出相对正常时期将多跌落约 3.1 个百分点。按照这一关系，可大致推测每个经济体的日度经济活跃度。这一推测必然存在误差，但如上文所论述，人流活跃度是目前疫情经济最核心的状态变量，能捕捉这一阶段对经济活跃度最重要的影响机制。这个指标比整条曲线的平均翻倍天数更能反映近期疫情扩散的特征，同时比流行病分析中常用的基于最近三天或七天数据计算的实时翻倍天数更为稳定。美国家中有一些，因为政策应对较晚，反而成为重灾区。第三，疫情经济的收缩和恢复是不对称的。中国的经验表明，即便疫情能够快速得到控制，无论是因为国家内部还是其他国家或地区的连带影响，恢复也需要长得多的时间。中国之

37、外大部分经济体疫情控制的过程更长，疫情与经济之间的取舍会更困难，往往恢复也会更慢；这必然会带来更复杂的经济冲击，从债务违约到企业破产乃至经济和金融体系的系统风险提升。专栏一：疫情经济追踪：全球第一波疫情全球第一波疫情主要发生在东亚的中国大陆、中国香港、中国台湾、韩国、日本这五个经济体，覆盖人口规模为 16.1 亿人。截止 5 月 20 日，总计确诊病例数 11.2 万，累计死亡 0.56 万人，是三波疫情中确诊病例、死亡人数、每百万人口确诊数和每百万人口死亡数最低的一组。这一组国家或地区的疫情开始时间最早，大多疫情控制较为果断。除日本外，该组经济体已持续经济恢复较长时间（专栏图 1）。中国的曲

38、线很典型的体现了疫情经济曲线的特征。中国花了 20 天左右的时间降落至底部，经济活跃度降至正常时期 80%（去除春节效应后）。在底部继续停留 9 天后，疫情得到进一步控制，中国开始进入恢复期，曲线开始明显向右上方演进，即疫情控制度和经济活跃度都在上升。截止 5 月 20 日，中国在疫情经济的收缩模式中已停留约四个月，经济活跃度已经恢复到 98% 以上，已非常接近疫情前的水平。接下来的二季度后半段可能成为一个经济发力的时期。中国国家统计局报告的固定资产投资完成额年化增速（季调后环比）已经连续两个月超过 100%，这是近十年来从未见过的力度。如果投资力度足够弥补消费动能的相对不足，中国有可能在第二

39、季度就率先实现年同比增速转入正区间。在没有其他变数的情况下，我们对第三、四季度情况的预期更加乐观一些。这意味着中国整体很可能会经历不超过两个季度的经济负增长，全年实现正增长率，可以算是比较典型的 V 型复苏。专栏图 1. 全球第一波疫情中主要国家或地区疫情经济追踪说明：1. 每条轨迹代表一个经济体经历的疫情经济历程（截至 5 月 20 日）。确诊翻倍天数为当前日期与确诊病例为当前一半时对应日期的间隔天数。所有轨迹均起始于左上角，已经进入恢复期的经济的轨迹上有三个天数。其中第一个天数代表从危机应对起始日到低谷期开始日（方块标志）之间的时长，第二个天数代表从危机应对起始日到恢复期开始日（三角形标志

40、）之间的时长，第三个日期代表从危机应对起始日到最近日期的时长。如果一条轨迹仅有两个天数，则该经济体还没有开始恢复期，前后两个天数分别对应危机应对期的时长和危机应对期起始日到最近日期的时长。恢复期的判定标准为截止最近的每日新治愈人数（7 天平滑）已持续三日以上高于新确诊人数（7 天平滑），起始日期为这一时期开始的第一天。在这个阶段，新增病例已经开始减速，同时新增治愈人数持续高于前者，表明医疗系统承载力开始得到释放，疫情整体压力在逐步降低，因此可以考虑启动经济恢复。图中淡绿色虚线代表处于恢复期的经济体进入恢复期时平均的确诊翻倍天数，为 19 天。由于确诊数和治愈数在不同国家报告时存在着异质性偏差，

41、因此确诊翻倍天数和恢复期起始日都可能存在误差。但总体上确诊翻倍天数越长，疫情就越得到控制。同时，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韩国、中国台湾这两个经济开放度高、人口密集的地区在没有显著降低人流的情况下实现了疫情的较有效控制。它们的确诊翻倍天数都已经超过了 50 天，同时经济活跃度都恢复到了95% 以上。相比之下，日本则在疫情控制上逊色于上述二者，这与日本较滞后的政策反应有关。总言之，东亚地区提供的经验是，一个国家越能果断而迅速的采取控制疫情的措施，所付出的经济代价和健康代价都会更小。专栏二：疫情经济追踪：全球第二波疫情这一组包括 46 个国家或地区，覆盖人口规模为 11.8 亿人。截至5 月 20 日总计

42、确诊病例数为 334.8 万，累计死亡 26.4 万人，百万人口确诊数总体超过 2832 人，百万人口死亡数总体超过 223 人，是截至目前三波疫情中最高的一组。该组主要包括欧美发达经济体和西亚、北非的少数国家。很不幸的是，这一组国家中包括了许多医疗能力最好的高收入国家，但它们却成为迄今为止灾情最重的国家。虽然已有第一波疫情的前车之鉴，但第二组国家和地区整体上并没有在疫情爆发初期及时应对，导致感染人群基数指数级扩张。譬如，意大利已经在疫情经济中停留 85 天，但进入恢复阶段前花了 62 天，所以这一期间大部分时间经济都处于深度收缩状态。西班牙的情形也类似。美国在疫情经济的收缩模式中已停留 65

43、 天，但仍没有满足恢复条件（专栏图 2.b）。从收缩的幅度看，截止五月中旬，美国在二季度前半段经济活跃度比正常时期平均收缩 12%，假定后半段按照前半段的速度恢复，那么二季度平均经济活跃度比正常收缩约 10%，年化收缩度约 34%，接近美国国会预算局对二季度经济环比增速 38%（年化）的估测。而如果美国全年平均都处于 90% 的经济活跃度，则 GDP 年增长率将是 10%。美国在大萧条期间，也只有一年 GDP 收缩超过 10%（实际为 12.9%）。所以，经济活跃度持续 90% 的水平堪比大萧条之后最严重的衰退。英国与美国的情形类似，确诊翻倍天数都还没有超过 30 天，但经济收缩更深。相比之下

44、，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确诊翻倍天数则都已经超过了 50 天。德国、法国、奥地利和瑞典在疫情经济模式中停留了 67-71 天，但它们经历各有不同。德国和法国轨迹类似，但德国经济收缩的幅度小于法国。瑞典在其有意的政策选择下，经济收缩幅度最小，但类似美国和英国，它仍没有满足恢复期标准。挪威相比瑞典承受了更多的经济收缩，但它在确诊翻倍天数上已经大大领先于瑞典，而且它的经济活动已经恢复到和瑞典相同的水平。奥地利整体表现较好，仅用了 21 天就进入了恢复期，当前确诊翻倍天数已经超过了 50 天，经济活跃度从最低的 80% 左右恢复到 90%。专栏图 2.a 全球第二波疫情中主要国家或地区疫情经济追踪：欧洲专

45、栏图 2.b 全球第二波疫情中主要国家或地区疫情经济追踪：欧美和大洋洲全球第三波疫情的挑战和应对4.全球第三波疫情正汹涌而来。第一波和第二波疫情主要袭击的对象是处于国际航空网络中心的欧美高收入国家和部分中高收入国家。但随着 2-3 月份国际人流活动的持续扩散，全球疫情的第三波浪潮正在席卷其他亚、非、拉等中、低收入国家和地区（图 11）。截止五月上旬，第三波疫情国家的每日新增病例数已经占到全球的一半，亚洲（除中国）、南美和俄罗斯公开的每日新增病例数已经接近甚至超过欧盟，俄罗斯、巴西和印度成为美国之后每日新增病例数最多的国家。5 月 20 日全球新增了约 10.6 万病例，这是自疫情爆发以来单日增

46、幅最大的一天，而这些病例中的近三分之二，都来自美国、俄罗斯、巴西和印度这四个国家。由于中低收入国家无论是公共卫生体系、卫生物资产能还是经济结构的禀赋、抗风险能力以及政策缓冲空间与中高收入国家不可同日而语，全球第三波疫情正为全人类带来更为艰巨的挑战，亟需全球携手共同应对这场危机。（1）发展中国家在第三波疫情中的特殊脆弱性全球第三波疫情中，发展中国家面临四类特殊因素造成的脆弱性，包括贫民窟居住模式导致极高的社区爆发风险、公共健康资金短缺及医疗资源紧缺导致公共卫生系统被击穿的阈值极低、经济结构脆弱性导致政策缓冲能力不足、以及非正规部门劳动力比例高导致更艰难的疫情经济权衡。首先，从新冠肺炎的病理学和流

47、行病学来看，尽管发展中国家人口相对比较年轻，在个体层面新冠病毒感染后的死亡率要显著低于老年人，但发展中国家的人居和生活习俗多呈社区聚集性格局，大量城市人口住在密集的贫民窟，疫情社区暴发风险很大。考虑到新冠肺炎极高的传染性和较高的死亡率，一旦错过在萌芽阶段遏制图 11. 全球各地区每日新增病例数相对比例的发展趋势疫情的机会，大面积感染产生的高感染人群基数有可能在一些发展中国家和地区产生难以承受的死亡人数。同时，南半球的流感季节已经逐渐开始，并将在第三季度达到顶峰，会给处于南半球的国家，尤其是南部非洲和南美，带来进一步的压力。其次，从公共卫生体系能力上看，发展中国家往往既缺乏发达的医疗体系，同时公

48、共健康资金短缺。以监测疫情发展的首要手段病毒检测为例，截至 5 月 20 日，高收入国家（世行标准）的检测比例达到平均每千人 29.6 例，而中低收入国家为 1.5，低收入国家为 0.3（图 12）。Russell 等（2020）计算的各国病毒携带者被检出率数据显示，截至 4 月底，低收入和中低收入国家中的大多数漏报率高达 80% 甚至更高，因此，这些国家目前的疫情严重程度很有可能被低估。另外，大多数发展中国家医疗资源和资金匮乏，且相关基础设施水平较低下。据估计，低收入和中低收入国家距离达成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中的健康目标，每年的资金缺口高达 3700 亿美元，但国际发展援助中对健康问题的支持

49、自 2008 年金融危机以来基本停滞不前（Ogbuoji 等 , 2019）。非洲的挑战尤其突出，它承担全球 23%图 12. 不同收入组别国家的病毒检测数量比较说明：检测数据来自 OurWorldinData，收入分组来自世界银行，由罗汉堂计算。的医疗负担，但仅有占全球 1% 的公共医疗预算。很多非洲国家已经面临多种传染病和其他疾病的压力，例如埃博拉病毒数年前才肆虐了西非多国，曾导致多个国家全面停摆。从具体的应对疫情的物质准备来看，无论是个人防护设施（PPE）、呼吸机还是普通及 ICU 病床，发展中国家都很匮乏。同时发展中国家大多无法自产这些关键的物资，强烈依赖于和中、日、韩、欧盟及美国等国

50、家的贸易。疫情早期一些国家对相关物资贸易的禁令这一情况雪上加霜（Evenett，2020）。第三，从经济结构和政策缓冲能力上看，众多发展中国家依靠大宗商品出口、旅游和侨汇所带来的外国收入，而第一、二波疫情已经造成这些收入来源和外汇暴跌，紧接着就是政府税收收入下降。相对于发达国家可以通过大规模财政和金融措施扩大医疗供给、保护就业、延迟纳税、避免破产、巩固金融体系，从而帮助企业和家庭在危机中存活下来，发展中国家在政策缓冲上空间和能力明显不足。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当前总债务高达 4000 亿美元，接近区域整体 GDP 的 1/4，更残酷的现实是在疫情早期大量资金就已撤离了发展中国家。因此，很多国家正面

51、临前所未有的资金缺口。为此，埃塞俄比亚总理阿比艾哈迈德（2019 年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早在 3 月下旬 G20 会议期间就强烈呼吁国际各方对非洲国家实施大规模贷款减免，以帮助这些国家应对难关。第四，从人口就业结构角度看，发展中国家存在很大的非正规部门。大部分劳动力没有正式工作，这一比例在中低收入和低收入国家中分别达到了 50% 和 60%。在很多家庭既没有稳定收入、也没有失业保险、同时家庭储蓄率极低的状况下，维持社交距离的政策对民生影响极大。这造成了一个比发达国家困难得多的生命和生计之间的权衡。因此，在一些发展中国家社交隔离被描述为一种“中产阶级的特权”。（2）第三波疫情中各地区差异化的应对

52、策略及后果由于能力参差不齐以及社会状况迥异，第三波疫情中的新兴和发展中国家在防疫政策和效果上展现了比第一、二波国家和地区更高的多样性，导致疫情发展路径的剧烈分化 11。图 13. 全球第三波疫情追踪：南亚和东南亚11 在这里，我们的判断主要依据来自于可公开获取的病例和死亡数据，而第三波国家普遍检测率低，漏报率高，可能会对我们的判断造成一定的影响。亚洲第三波疫情中，大部分亚洲国家采取了遏制或早期减缓的策略（图 13）。一些从疫情第一波时期就面临着较高风险的东南亚国家，例如越南、泰国，在第二波疫情从欧美扩散之前就采取了积极的隔离政策，通过迅速降低人流活跃度来切断病毒传播途径，已经进入恢复期且人流回

53、复到较高水平。南亚和东南亚的人口大国印度、巴基斯坦等尽管也早早开始进入封城状态以缓解疫情，但由于非正规部门较大和人口聚居状况，以及医疗能力有限，经历了超过两个月的经济收缩和低谷期，仍未能有效开始恢复。图 14. 全球第三波疫情追踪：非洲非洲非洲国家中对疫情采取了早期遏制的典型是南非和卢旺达（图 14）。卢旺达从 3 月份开始严格的隔离政策，并辅以支持民生的其他政策安排，从而将每日新增病例数始终保持在 10 以下，尽管第三波疫情的压力增大，最高每日新增达到 22 人，但通过持续的严格隔离，这一波疫情的冲击已经得以缓解。尤其值得称道的是，疫情以来该国尚未有病例死亡。一部份国家（例如尼日利亚、肯尼亚

54、和埃及）迫于维持经济活动的压力人流下降有限，且在第一轮社交隔离干预结束后已经开始放松一部分防控措施，这些国家疫情反弹的可能性较高。也有一部分非洲的低收入国家并没有特别设定严格的防疫政策，如喀麦隆、坦桑尼亚和赞比亚等，有必要特别关注这些国家接下来面临疫情风险。图 15. 全球第三波疫情追踪：拉丁美洲拉丁美洲除了巴西，大多数拉美国家采取了积极的防疫政策，但除了乌拉圭，总体实施效果欠佳（图 15）。类似尼日利亚、肯尼亚等国，巴西、墨西哥、阿根廷等国经济体量相对较大但脆弱性高，经济及相应的人流活动反弹的势头很猛，但相应的疫情准备严重不足。拉美国家目前感染人口基数大、死亡率相对较高，以巴西为代表。这一地

55、区几乎已经成为为美国之后最大的疫情重心，并可以预见会在低谷期停留很长一段时间。（3）第三波疫情经济演化预判第三波疫情中压力最大的发展中国家综合能力明显低于第一、二波中的高收入和部分中高收入国家，在可预见的 2020 年第二、三季度，疫情将在这些国家持续扩散，在一些国家中出现大的爆发几乎不可避免。随着 20202021 北半球冬季的到来，疫情可能再次席卷北半球，一些原本控疫较成功的中、低收入国家又将面临新一轮的压力。在并不乐观的疫情下，这些很难在短期实现对疫情的遏制，其经济不可避免地将在实施隔离以降低有效再生数 Rt 和在巨大社会经济压力下间歇性地放松隔离措施之间徘徊。而随着全球经济放缓及相应的

56、产业链断裂，严重依赖全球化贸易的印度、印尼、巴西、俄罗斯和墨西哥在内的新兴经济体将遭遇巨大冲击，同时也导致多数资源出口型发展中国家长期处于低谷期，并且很难自主地有效恢复经济，例如尼日利亚、安哥拉这样的以石油出口为主要经济支柱的非洲国家。因此，可以预见大部分新兴和发展中国家未来二到三个季度的疫情经济将呈现为长期的低谷期。这些国家需要国际多边机构的大力援助，既包括新的资助和贷款，也包括对现存贷款的减免；同时，这也为一部分相对条件较好的国家提供了一个采取新的创新和技术，例如 5G 和数字技术的机会窗口。如果机会利用得当，发展中国家新冠疫情经济的恢复过程可以帮助修正过去不可持续的国际发展项目中的错误和

57、不足。尽管主要捐助国仍然在经受疫情经济的巨大冲击，但对发展中国家支持的计划和实施已经刻不容缓；一定意义上来说，未来 12个季度发展中国家疫情和疫情经济的发展，对疫苗出现之前全球疫情经济的走势有决定性的影响。如何吸取全球第一波和第二波疫情经济的经验，缓解第三波疫情可能导致的更为复杂艰难的灾难，亟需全球层面积极有效和及时的合作。以世界卫生组织和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为代表的国际救援机构以及各类国际慈善机构在降低疫情的影响方面可起到关键作用。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为代表的多边机构能提供的资金资助也极为重要。总结5.新冠病毒是对人类社会的一次巨大考验。在应对上，到目前为止人类作为一个整体是不及格的

58、。在国家层面，很多国家在重复同样的错误；绝大部分国家都错过了控制疫情的最佳时机；一些医疗能力最好的国家，已经成为灾情最重的国家；一些既没有医疗能力，也没有经济救助能力的国家，至暗时刻还未到来。截至 5 月 20 日，罗汉堂所监测的 131 个经济体中，约 45 个国家和地区已经进入恢复期，在这之前它们平均在应对和低谷期停留了 38 天，另有 70 个国家和地区仍处于应对和低谷期，平均已停留了 69 天之久（图 16）。也就是说，一半左右的国家或地区在遭受疫情并开始应对两个月之后仍然没有进入恢复期。因为各国政策、能力的不一致，协同的缺乏，病毒将会伴随人类很长时间，对健康和经济同时发起持续的冲击。

59、图 16. 界世各国和地区疫情经济阶段说明：时间截止至 2020 年 5 月 20 日。16 个经济体病例较少（150）且疫情经济没有显著趋势，暂时被归类为其他准确地定义并衡量和追踪疫情经济，这个任务已经刻不容缓。疫情经济并非疫情简单叠加经济。疫情、经济和政策应对，已经耦合形成了互相深度影响的三角。每一步误判和时机把握不当，都可能带来巨大的生命成本和经济成本，让短期的危机演变成长期的灾难。在本报告中，基于各国疫情经济表现出的共性，我们尝试针对疫情经济提供了一个分析框架和追踪指标体系，它绝非我们研究的终点。利用大数据，我们会持续追踪和更新各国的情况，并且提供更多的分析，帮助社会更好地了解各个国家

60、所处的状况，可以预期的挑战，以及关键的取舍，从而做出更明智和稳健的决策。我们欢迎来自全世界的建议，和我们分享所在地区应对疫情经济的经验和挑战，一起不断地丰富和完善 PET，为公众和决策者提供判断和决策依据，共同帮助世界以尽可能小的代价尽快走出疫情经济。您可通过 HYPERLINK /cn/insights/ff0c926e58383509 PET 在线平台或电邮（PETprojectluohanacademy. com）联系我们。参考文献Adam, D., 2020, Special report: The simulations driving the worlds response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