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娥命运分析 长篇小说《白鹿原》 汉语言文学专业

田小娥是陕西作家陈忠实的长篇小说《白鹿原》中被塑造得动人心魄的一个女性形象，与中国古典文学和现代文学曾经塑造过的许多类似的女性形象相比，田小娥是一个颇具有象征意蕴的人物，其形象的塑造有着独到的文学高度和独特的艺术魅力。她单纯，但又很粗朴；她善良，但又很软弱；她美丽，但却因此给自己招致了很多的凌辱和伤害；她生气勃勃充满活力，但却难免随波逐流为人所利用。她是晚秋中一株风欺霜凌的野菊，她是深冬里一剪孤哀凄美的寒梅。“在某种意义上，我们可以把田小娥当作坎坷多难的中国命运的象征。几乎代表各种力量的男人都与她发生过关联。她被利用，被占有，被凌辱，被残害，被筑塔镇压，最后，她的一切不幸都被荒苔野草遮掩埋没。”在作品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中，田小娥以其独特的性别特征，悲剧性的人生遭遇而具有代表旧中国妇女命运的典型意义。这一形象令读者再次看到，在封建礼教及家族文化境遇下中国女性命运的悲惨以及她们对悲惨命运的抗争。“以性为枪，像飞蛾投火，只身扑向狰狞的封建家族专制文化堡垒，死不屈服”，田小娥的这一形象无疑成了许多读者不得不引以为惊奇、同情、感叹的重要原因之所在。

一、田小娥的悲剧命运

在中国传统文化生存条件下，女人只是性和生育的工具，其处境是极端卑微的。田小娥时代的女性并没有获得与男性平等的人格价值。作为一个“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叛逆者，田小娥一生的命运极端坎坷，而其反抗的武器也唯有“色性”。传统的伦理道德和坚厚的理性障碍，使得世俗社会与田小娥活泼的感性生命非常难以沟通，也使得他们对小娥不幸的生活遭遇不能给予充分的同情，甚至还以绝对的伦理原则为刀斧，来斫杀其血肉丰满的感性生命。田小娥的最大悲剧，就在于不管她是郭举人的妾，或是黑娃的妻，她都只是一个被压在社会最低层的受污辱、遭损害的“玩物”。对于她的悲剧命运，作品通过了一系列环环相扣、跌宕起伏、勾人心弦的故事情节来加以展示。而在这些故事情节中，作品又是通过小娥与郭举人、黑娃、鹿子霖、白孝文、鹿三等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来展开故事的叙述的。（一）田小娥与郭举人：人性的极度压抑

田小娥原本是一个穷秀才家的女儿，她年轻勤劳而又颇有几分姿色，正是所谓的小家碧玉。然而，由于家道的贫寒和父亲的虚荣，她被迫嫁给了年近七十的郭举人作小妾。这一传统的包办婚姻，完全击碎了小娥的青春梦想：她失去的不仅仅是恋爱、结婚的选择权利，更是人身的自由。她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一不人道的事实，带着痛苦走进了郭举人的家，没有爱情，也没有幸福，有的只是极度的性压抑和更可悲的性虐待。

如果说仅仅是作为侍候举人、举人老婆以及下人的奴仆而存在，她的感情和性的压抑就已经是异常痛苦的了；而现在她又必须是一个纯粹的性虐待的工具：老举人定时来，定时走，而且窗外有大女人监听，这样的性爱生活使小娥不可能得到丝毫的慰藉，而只能是生理上的被玩弄和情感上的被侮辱。作为小妾，田小娥唯有顺从。而“大女人每天晚上来看着监视着她把三只干枣塞进（她的）下身”就成了奇耻大辱的性蹂躏。她对黑娃的哭诉“兄弟呀，姐在这屋里连只狗都不如！”可谓是她凄惨境况的写真。而对于这种强加于她的感情伤害的性压抑、性虐待，田小娥顺从的表层下面，深深掩盖着她内心绝对的痛苦、极不情愿和本能的反抗。小说第九回中有这样一段描述：当偷情的黑娃与小娥私下闲谈时，黑娃以探听趣闻的口吻提及小娥“泡枣儿”的事情时，小娥立刻像“挨了一锥子”，“顺手抽了他一个嘴巴，抽得很重不像玩的。”并憎恨地说：“他吃的是我用尿泡下的枣儿”、“等会儿我把你流下的

给他抹到枣儿上面，让他个老不死的吃去！”

正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小娥对郭举人的报复、打黑娃耳光、咒主人老不死等一系列描写，可谓“特殊的压迫激起的独特的反抗”的一抹绝笔。这一开始便使得一个叛逆者的女性形象呈现于读者脑海中，也为下文故事情节的继续展开埋下了伏笔。

（二）田小娥与黑娃：人性的短暂放纵

接下来，当田小娥一旦有机会接触了富有生命活力的后生黑娃，出于本性的爱而萌发的冲动就很自然地促使她大胆地挑逗黑娃，这是进一步反抗性压抑与性虐待的必然。进而她性爱的冲动本能转化为两人的真诚相爱，“这完全是苦难人生中的生命需要，从人性的角度看，这种需要是一个人作为个体生存的动物性本能。”应该说，小娥与黑娃的结合是两性相悦两厢情愿的，两人之间的感情是源于生命需要的人性本能的纯真爱情，她们的爱是不附加任何物质条件的，是出于“性”（人的天然需要）的粘合。作品第九回有这样两段描述：……他们现在跨越了羞怯慌乱和无知的障碍进入从容不迫的自由境界，接受对方的种种爱抚也把种种爱抚给予对方，愉悦地纵容对方做更进一步更大胆些的行动，第一次得到了同步销魂的最佳状态。……他们从情意缠绵的胶着状态走进了轻松欢快的又一个新的境界，开始有兴致谈笔逗趣互相开心。

……小女人气过之后就哭了：“兄弟呀，姐在这屋里连只狗都不如！我看咱俩偷空跑了，跑到远远的地方，哪怕讨吃要喝我都不嫌，只要有你兄弟日夜跟我在一搭……”……小女人说：“兄弟你甭害怕，我也是瞎说，我能跟你相好这几回，死了也值当了。”

田小娥在与黑娃的交欢过程中，品尝着自由恋爱的胜利果实，淋漓尽致地体现出自然本性与无法遏制的生命激情，灵与肉完美结合而进入到神游物外的理想状态。同时从上述引文中我们也不难看出，田小娥与黑娃开始纯粹出于“性”的需要而在一起的，不带有任何功利性的目的；而两人最终能走到一块成为真正的夫妻，就更足以说明小娥与黑娃爱情的率真与纯洁。

虽然这一对自然相爱的青年男女为时俗所不容，他们进不得家族的祠堂，无资格拜祖，被父亲赶出家门，但他们却甘于贫困，不畏重压，坚贞地守着那贫困生命的一方绿洲。他们宁愿蜇居于村外的破窑，也要厮守在一起。他们凭着自己的双手过上了虽贫穷但却相对安静的日子。他们庆幸能有这样的日子过，并期望能永远过上这样的日子。小说第十一回有这样一段描述：

……他们第一次睡到已经烘干的温热的火炕上，又一次激动得哭了。黑娃说：“再瞎再烂总是咱自个的家了。”小娥呜咽着说：“我不嫌瞎不嫌烂，只要有你……我吃糠咽菜都情愿。”

透过小娥与黑娃的对话，我们仿佛听到了两个欢快生命跳动的歌声。这一段短暂的寒窑生活，注定成为他们充满苦难的一生中最值得回忆的片段。

然而，在传统文化视野下，小娥与黑娃不可能真正平平静静地生活下去，不可能真正走出“封建礼教”这一张看不见却无处不在、表面温情脉脉，但时刻却要吞噬人性的魔网！他们的人性之花虽然获得了美丽的放纵，但却注定只能是短暂的。通过作家含蓄迂回的笔墨，我们能感觉到明显摆在小娥、黑娃面前的危机，并为他俩将要降临的厄运而牵肠挂肚。

（三）田小娥与鹿三：人性的彻底毁灭正想谁也不惹、一心一意过自己安静日子的黑娃夫妇，命运却因“农协运动”而发生了急剧性的变化。黑娃在鹿兆鹏的鼓动下参加了“农运”，但是“农运”的失败，使得黑娃被迫逃亡，而这却给田小娥带来了无穷尽的、更残酷的灾难。作为男人，黑娃可以一走了之，但，作为女人的田小娥却被留了下来受田福贤整治报复。

为了救黑娃，田小娥只好先委曲地向白鹿村乡约鹿子霖求情，可无耻又卑鄙的鹿子霖却乘人之危，夜里就睡到田小娥的破窑洞里，强行占有了她。

为了报复族长白嘉轩，田小娥又被鹿子霖引诱而坠入了家族矛盾的漩涡，在白、鹿两个家族的利益冲突中，她不幸又一次充当了牺牲的性工具。她按照鹿子霖的设计将白嘉轩的大公子白孝文拉下水。这直接导致的后果是：白孝文受到了严酷的族规惩罚！

而受罚之后的白孝文却不思悔改，干脆与田小娥公开地粘在一起。适逢白鹿村大旱之年，他却不顾死活地把分到的自己名下的田地房屋卖掉，换来钱后如数拿去给田小娥兑换成了食物和鸦片，俩人一起分享；白孝文妻子因此在委屈中饿死了。“埋葬大姐儿之后，孝文真正成了天不收地不揽的游民，早晚都泡在小娥的窑洞了，俩人吃饱了抽大烟，抽过瘾了，就在炕上玩开心，使这孔孤窑成为饥馑压迫着白鹿原上的一方乐土。”只是紧接着白孝文很快也走上了乞食道路并最后落到身卧荒沟差些被野狗分食的地步。可他却宁死也不回头，……这样终于导致了田小娥的被害。

意想不到的是，杀害田小娥的人竟是黑娃的父亲——鹿三！

按理说，鹿三是最不可能杀小娥的，“因为他是那样善良、那样忠厚”，但鹿三又是最有可能杀小娥的人，“因为他是那样爱面子，那么自尊，对他的主人白嘉轩所垂范的仁义道德是那么推崇。”小娥在鹿三看来，是“烂货”、“婊子”、“祸害”，是断送了儿子前程的祸根，败坏了他家门风的荡妇，最主要的，是这个“烂女人”竟然把白嘉轩的接班人白孝文也拉下了水，这是最让鹿三这个“白鹿原上最好的长工”觉得惭愧和愤怒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正是这一点，才最终促使他下了杀人的决心。他认为：“造成黑娃和孝文堕落的直接诱因是女色，而且是同一个女人。她给他和尊敬的白嘉轩两家带来的灾难不堪回味。……”所以鹿三不得不“去杀一个婊子，去除一个祸害！”关于小娥被害，小说中有这样一段描写：

……那一瞬间，小娥猛然回过头来，双手撑住炕边，惊异而又凄婉地叫了一声：“啊……大呀……”鹿三瞧见眼前的黑暗有两束灼亮的光，那是她的骤然闪现的眼睛；他瞪着双眼死死逼视着那两束亮光，两束亮光渐渐细弱以至消失。

田小娥就以这样的结局终结了一生，她死得竟然是如此的惨烈，可怜，可惜，可叹！

从穷才的女儿变成武举人的小妾；从黑娃的妻子沦为鹿子霖的性工具；从不自觉的觉醒到主动出击；从被镇压的屈辱，到为了生存而妥协以至于委身求敌……在复杂多变的历史境遇中，田小娥的悲剧命运得到了充分的展现，其悲惨的人生遭际，让人同情，让人惋惜，更让人悲愤！

二、田小娥形象的文化反思

对性爱的大胆而又热烈的追求，使得田小娥在白鹿原人的眼里成为一个淫乱的女人，而被整个原上的人所鄙视，最后也惨死在因她而感到极度耻辱的公公鹿三的梭标钢刃下。事实上，不管作品最终借谁之手杀死她，都不能掩盖小娥的真正死因：“她是死在了传统文化、传统道德对人性的泯灭，死在这种文化所建立起来的以男子为中心的性占有、性剥夺里。”

虽然田小娥对生命的重轭始终不曾屈服，并表现出了顽强的抗争，但是她的悲惨的一生是早已注定了的。她从一生下来就被罩在了一张既定的封建秩序之网中，她注定了只能当妾，否则就是一个“婊子”，而最终死于非命。越反抗，她死得就越惨痛。传统文化和传统道德就是这样毫无余地的、冷酷无情的，在她一生下来的那一刻，就同时孕育了她悲惨的结局。

田小娥的存在无疑是对白嘉轩和鹿三人性的一种审判。纵观全文我们不难看出，通过对田小娥的悲苦命运的叙述，作家无情地摘下了白嘉轩和鹿三，乃至朱先生的完美神圣的道德人格面具，极其深刻地揭示出这种人格面具的虚伪性和温情面纱背后的施虐性。同时，通过叙述小娥死后鬼魂附体于鹿三的故事，作家进一步把这部长篇小说的文化启蒙主题推向了极致。作品中，小娥死后借鹿三之口所作的那一段冤情告白，绝对能令每一个有道德感的读者为之感叹：

“我到白鹿村惹了谁了？我没偷掏旁人一朵棉花，没偷扯旁人一把麦秸柴火，我没骂过一个长辈人，也没搡戳过一个娃娃，白鹿村为啥容不得我住下？我不好，我不干净，说到底我是个婊子。可黑娃不嫌弃我，我跟黑娃过日月。村子里住不成，我跟黑娃搬到村外烂窑里去住。族长不准俺进祠堂，俺也就不敢去了，咋么着还不容让俺呢？大呀，俺进你屋你不认，俺出你屋没拿一把米也没分一根蒿子棒棒儿，你咋么着还要拿梭标刃子捅俺一刀？大呀，你好狠心……”

这可谓是小娥屈死的灵魂所作的绝望呼喊。通过神秘的鬼魂附体，小娥将公公鹿三，以及他最忠顺的族长白嘉轩推上了人性和道德的审判庭。

虽然田小娥被传统文化扼杀了，然而她的反叛精神和这一形象所蕴含的社会生活内涵，以及背后所潜藏的文化意蕴却是极为深刻的。

（一）田小娥与性

在创作《白鹿原》的过程中，陈忠实力图做到“用一种理性的健全心理来解析和叙述作品人物的性形态性文化心理和性心理结构。”为了既避免媚俗，同时又直面人的本性，陈忠实选择了性文化的视角，深刻地透视和揭示了中国传统道德伦理文化规范给中国国民所酿成的深重的性压抑状况。

“在父权制中心地位的旧中国，性对于田小娥来说，不仅意味着生殖能力，而且成了她在无所依傍的环境里谋取生存的手段。”在历史所能提供的有限时空里，在她所能理解和借助的经验里，她为求得自己生命的意义，找到自己在人生中的位置，她只能用唯一的性武器，去冲乱传统的文化道德秩序，求得生存的可能。

作品中的田小娥，美丽，妩媚，聪慧。只因家贫而被迫嫁给七十多岁的大财主郭举人作小妾，成为性虐待的工具。对于这种强加于她的性剥夺，她理所当然地进行反剥夺，她对黑娃的挑逗和真心相爱，完全是苦难人生中的生命需要，与世俗观念和传统道德无涉。低下的社会地位，早已使她成为传统文化道德的游离分子，她与黑娃的相爱结合原本是两厢情愿、美满自然的。但宗法制的族规不允许她进入宗祠拜亲祭祖，而且让她在白鹿原上没有立锥之地。为了挽救黑娃的性命，毫无政治经验的小娥又被鹿子霖引诱而坠入一个巨大的阴谋，在两个家族的争斗中，她不幸一次又一次地充当了性的工具。为了生存，如秋草般柔弱的田小娥在波谲云诡的社会变幻和生活动荡的狂飙中，除了被逼出卖作为女人特有的性爱的载体——身体外，她毫无选择的能力与余地。

田小娥时代的旧中国，“父权的中心统治地位无情地对女性从肉体到灵魂构成压迫。”小说中，白嘉轩一生娶过七房女人依然引以为豪壮；鹿子霖满村当干爸、逛窑子依然人前人后道貌岸然；黑娃睡人家女人、当土匪，依然可以堂而皇之回白鹿原上祭祖；白孝文堕落至死亡的边缘，依然可以当保安团营长，滋水县县长；鹿三用梭标杀死田小娥不用偿命，依然干他的农活过他的日子。与此相对的是，鹿兆鹏媳妇守着活寡、患淫疯病，为了不辱家风，却惨死于父亲手下；田小娥挣脱屈辱的羁绊追求个人幸福却被认为是千夫所指、万人不齿的坏女人。

男女两性是人类社会生存发展最基本的关系，通过观念的调整与制度的变革理应使其平稳而和谐地发展。然而，“在作品的男权中心社会里，男女的二元对立意味着男人代表正面价值，而田小娥只是被排除在中心之外的‘他者’，只能充当证明男性存在的价值工具与符号。”性对于田小娥来说，除了意味着一种生殖能力以外，在无以谋生的处境下还意味着一种谋利功能。因而，我们说她是死在传统文化道德的强大与血淋淋的凶残里，更是死于男子中心主义所建立起来的性占有、性剥夺中。

这是田小娥的不幸，也是封建礼教束缚下所有中国女性的不幸，更是整个时代、整个民族的不幸！

（二）田小娥与封建传统文化

中国封建传统文化的道德体系，有着极为特殊的性质。它以儒家文化为基本准则，直指人的内在心性，倚重人的道德自觉，而且，以家庭伦理关系为基础模式，来从整体上构建社会的道德规范。

其实，这部被誉为“民族秘史”的小说，“就是要写中国传统人伦关系的温暖与和谐，就是要写传统道德的壮采与奇情。”作为中国二十世纪后五十年里最重要的长篇叙事作品之一，《白鹿原》的一个深刻和过人之处，就是完整而详尽地展现了中国传统伦理道德与封建文化的美丽和残缺。

《白鹿原》的封建传统文化着重体现在关中文化之中，其内涵既有传统文化的优秀质数，又有其自身不可调和的矛盾性与落后性。在作品里，陈忠实深刻地揭示了传统文化的两重性，特别是对既定文化负面效应的揭示，能够引发我们对自身存在是否与其本质相统一的思考。族权作为宗法制农村社会最基本的权力，它在维持社会相对稳定的同时，其凝固僵化的结构也牢牢束缚着个性的发挥。

叙写由传统伦理道德造成的无爱的婚姻的痛苦，或有爱而又不能自由去爱的无奈甚至毁灭，是《白鹿原》中最见力度的一个主题，而其中写得最有风情、最不幸的女子田小娥的爱情婚姻遭遇，让我们触目惊心地认识到传统伦理道德干涉个人爱情生活的不近情理。在当时的环境下，田小娥对黑娃的大胆追求无疑是对封建伦理道德的反拨，是对旧中国宗法制农村社会的封建文化的挑战，和“存天理、灭人欲”的封建义理是背道而驰的。

在田小娥的品性中，我们可以看出善与恶、正与邪、反抗与堕落的复杂性。大多数白鹿原人心目中的田小娥是一个“淫乱者”、“烂女人”、“婊子”，他们出于成见浮在事实表面关注的只是田小娥的生活状况，而没有看到导致这些罪恶名声的深刻根源。这个封建制度的牺牲品，在封建伦理道德的神圣的名义下被侮辱与被损害，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没有权利把自己融入到白鹿原这个男权中心社会里去。

作为白鹿原上的一个“外来者”，失去贞节的田小娥始终为世俗所不容，她的一举一动与当时的传统伦理观念和道德观念是截然对立的。在传统文化所规范的准则与规矩的冷酷摧残下，她那富有朝气的原始生命和精神，最终唯有走向毁灭。因此，田小娥形象的文化价值内涵，不仅在于她的悲剧命运充分体现了封建传统文化的负面价值，而且还在于这一人物形象深深“包含着民族精神生活的恒态与变动，以及民族在现代转型中具有悲剧意味的历史命运。”

作品中叙写人们在惩罚狗蛋和田小娥时的“切齿痛恨”，就足以表明这种封建传统文化秩序压抑生命及其礼俗的“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