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中国金融改革与发展-李扬（中国社科院副院长）

未来中国金融改革与发展

——从服务实体经济角度的讨论中国社会科学院李扬北京2012年12月18日引言货币金融学无疑是现代经济学体系中的“显学”之一；它已经从20余年前的一门“部门性”和“技术性”的学科，成长为以国民经济全体为研究对象的综合性学科体系。不仅如此，货币金融学已经而且还将进一步大规模地向经济学的许多领域甚至其他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领域渗透。有人认为，现代货币金融学是经济学“皇冠上的明珠”。更有人预言，现代货币金融学有逐渐取代经济学的趋势。这种说法可能有“泛金融”之嫌，但是，货币金融学极为重要，其体系已经十分庞大，涉及面极其广泛，则已是不争的事实。货币金融最重要货币金融学所以重要，是因为，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几乎所有的社会经济活动都是通过交易而展开的。凡交易就需要货币为中介，就需要有资金的融通。这一基本事实，使得货币金融活动深深地渗透到我们社会经济生活的各个领域和各个层面。必须首先牢记心中的“两个世界”划分从学理角度看，经济学把我们生活在其中的纷繁复杂的现代经济社会大别为实体世界（realworld）和货币世界（monetaryworld）两个侧面。

所谓实体世界，指的是由物资资源、人口、产品、劳务、劳动生产率、技术等“实体”因素构成的经济世界；而货币世界则指的是由饥不能食，寒不能衣的货币资金的运动所构成的经济世界。经济学学问的三套体系一定意义上，全部的经济学可以被区分为关于三个问题的学问体系：一是揭示经济的实体面运动规律的学问体系，它构成一般意义的“经济学”的研究对象；二是揭示经济的货币资金面运动规律的学问体系，它构成一般意义的“货币金融学”的研究对象；三是探讨实体世界与货币世界相互沟通、彼此影响的方式、渠道、结果的学问体系，这是一般意义的经济学和一般意义的货币金融学都应讨论的学问体系。目前，货币金融学已经将上述后两个方面全面纳入了自己的研究范围。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近年来，理论界掀起了关于“虚拟经济”的讨论。从接触到的文献来看，与虚拟经济相对应的是“实体经济”，而且，无论如何定义虚拟经济，金融总是其最主要的组成部分。这事实上说明，在虚拟经济的概念下所讨论的问题，本质上还是此处所说的实体世界与货币世界的关系。金融学也有宏观和微观之别与经济学分为宏观经济学和微观经济学相对应，金融学也可以被从宏观和微观两个侧面来观察分析，从而就有了所谓微观金融和宏观金融的分别。宏观金融学也被称作“货币经济学”，包括“货币银行学”、“国际金融”、“金融稳定与监管理论”、“金融发展理论”等。微观金融学也被称作“金融经济学”，包括“资产定价理论”、“公司金融理论”、“结构金融理论”、“微观市场结构理论”和“行为金融学”等。从改革发展角度观察实体经济领域的未来变化，决定了哪些改革和发展措施是应当做且具有可操作性金融改革与发展的绩效，要看其是否有助于实体经济平稳较快发展未来影响最大的五类实体经济现象中国经济减速人口结构发生趋势性转折城镇化成为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全球经济危机长期化新型工业化和第三次工业革命一、中国经济减速危机前，世界曾经历长期稳定增长的好时光此次危机爆发前的20年余间，世界发生了一个近300年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现象一方面，发达经济体增长总体平稳另一方面，东亚国家出现跳跃性增长，拉美国家也经历了20世纪70年代以来从未有过的经济快速增长，非洲各国与发达经济体的差距也开始缩小，这在非洲国家独立以来从未发生过全球经济稳定较快增长，且伴随着低通货膨胀其中，“亚洲经济体快速的现代化是可以与经济史上的文艺复兴和工业革命相提并论的最重要发展之一。”危机标志着全球增长奇迹结束发达经济体全体减速并陷入债务危机泥沼。“旧患未除”。长期以来：经济发展方式（过低的储蓄率、过高的消费和福利）、经济结构（产业空心化和服务业过度发展）、金融结构（过度杠杆化）财政结构（过高的财政赤字率和政府债务率）“新忧又至”。为避免危机产生多米诺骨牌死亡效应，各国均采取了大量非常规措施。这些措施是双刃剑过多的货币供应政府债台高筑松懈的市场纪律社会骚动等……发达经济体普遍陷入了两难困境：要想真正走出危机，必须在实体经济、金融和财政等多领域动大手术；但是，由于治理上述问题的任何举措都是紧缩性的，经济恢复的进程将因此而延缓。这使得危机的恢复过程具有了长期性。新兴经济体也开始减速由于经济是全球化的，发达经济体存在的问题在新兴经济体中同样存在，只不过表现形式不同。新兴经济体经济减速有一系列深刻原因未充分就业的农村劳动力终将耗竭，工资成本终会上升。制造业就业率达到峰值，经济增长开始越来越多地依赖服务业部门的发展，而后者的劳动生产率普遍低于制造业。过去投资留下了大量的资本存量。更多的资本存量意味着更多的折旧，因此需要有更多的储蓄来弥补。但是，20余年来一直不断上升的储蓄率却开始下降了。随着新兴经济体越来越接近科技前沿，他们必须从依赖技术进口转向自主创新。这一转变属非易事。中国经济减速的主要金融后果连续数十年不断增长的国民储蓄率可能下降。居民、企业和政府皆然。这将导致自然利率上升，从而要求更有效率地利用储蓄，提高资本利用效率。与储蓄率下降一致，银行存款（特别是企业存款）增长率将下降。这将抬高银行的资金成本，增大流动性风险。与此对应，银行规模扩张的模式将至末路。整个金融业亦然.它们必须寻找内涵式发展的路径。金融体系内的竞争因此将加剧。这种竞争不仅来自传统金融业，更来自各种创新型金融业态，如“影子银行”资本回报率下降。直接引致的结果就是人民币汇率产生贬值压力。这将引致延续多年的资本流动格局发生变化。二、人口结构发生趋势性转折中国人口结构已发生趋势性转折刘易斯转折点到来人口结构变动的金融影响十分深远储蓄率将趋向下降，与此同时,养老的压力不断增大。这迫切需要建立稳定且有效的跨期配置储蓄的机制。发展固定收益产品的需求大大提高，对金融产品收益率的稳定性要求也会提高。与此对应，社会对金融产品的风险偏好将下降。总之，债券市场将迎来发展的黄金时期。同时，以保险公司和养老基金为主的契约性储蓄机构，即在合约的基础上按期、定量取得资金并进行长期投资的金融中介机构，也将获得较大发展。财富管理业将获得长足发展。上述发展趋势，将大大提升资产证券化的要求。稳定物价成为货币当局极为严厉的任务。“关注更广泛意义的整体价格水平稳定。”三、城镇化成为经济发展的主要引擎城镇化将成为引导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改革开放33年来，工业化和城镇化成为中国经济发展的主要引擎。但若考察工业化和城镇化之间的关系，可以看到，工业化迄今仍然占据着主导地位；城镇化只是由工业化“引致”的。工业化先导，是中国发展道路的优势遵循了经济发展——人口聚集——城市发展的良性城市化道路避免了拉美地区及其他一些发展中国家在发展过程中城市过度膨胀的诸种弊端。然而，就总体而言，传统意义的工业化已进入中后期，而城镇化则方兴未艾。因此，工业化、城镇化、信息化和农业现代化并举，是我国未来经济发展的大趋势。在经济发达地区，城镇化已经成为经济发展的主要动力。城镇化发展将促进经济结构调整满足居民消费需求的城镇消费型投资（住房、交通通讯、医疗保健、教育等）迅速增长，使国内消费需求成为拉动经济增长的重要动力。刺激整个服务业的发展，提高服务业在国民经济中的比重，并逐步改变中国经济倚重于制造业的产业结构。基础设施的改善和新能源、节能环保、电动汽车、新材料、新医药、生物育种、信息产业等新兴战略产业的发展，将提高中国的技术水平。居民教育水平的继续提高和生活质量的持续改善，将有助于提高人力资本。城乡收入分配差距将因农村居民的减少而缩小，同时，通过城镇化在中部和西部地区的扩展，地区间的收入分配差距也将缩小。城镇化推进对金融改革的要求城镇化的兴起，将使投资主导型的增长模式得以持续。但，储蓄率的动态值得关注。兼有公共性和商业性的混合型产品投资将占主导地位对长期资金的大规模需求城镇化对金融业的发展提出新的要求研究地方融资平台发展的必然性、合理性和弊端必须有全面的安排权益性资金供给必须加大规模。资本市场和运筹长期资金的机构将面临发展新机遇市政债券应当适时推出政策性金融应以新的形式发挥重要作用金融创新全面放开民营资本的准入四、全球经济危机长期化外需基本不可依赖，发展方式必须转变全球经济危机的不断深化，一方面迫使发达经济体致力于平衡其对外账户，一方面促使中国等新兴经济体的经济增长减少其对外需的依赖。在上述背景下，中国的结构性外部失衡正趋于弱化。中国经济增长的外部空间越来越小经济结构调整、企业利润下降、全社会投资意愿下降、外部经济环境趋恶等共同成就了上述变化。我国低附加值制造业的扩张已近极限。它们已不足以在中长期支撑我国的国际收支平衡和经济增长。拉动内需已成为保持中国中长期经济增长的必要条件。2012年前三季度，中国经济分别增长8.1%、7.8%、7.7%。前三个季度，我国增长由内需拉动107%。“十八大”有了新表述“全面提高开放型经济水平。适应经济全球化新形势，必须实行更加积极主动的开放战略，完善互利共赢、多元平衡、安全高效的开放型经济体系。要加快转变对外经济发展方式……创新开放模式……加快走出去步伐……”“统筹双边、多边、区域次区域开放合作，提高抵御国际经济风险的能力。”互利共赢、多元平衡、安全高效是根本要求稳步推进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改革按照主动性、可控性、渐进性原则，稳步推进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改革。完善以市场供求为基础、参考一篮子货币进行调节、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增强人民币汇率双向浮动弹性，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逐步实现人民币资本项目可兑换进一步推进贸易投资便利化，加快外汇市场发展，进一步改进外汇储备经营管理，进一步放宽跨境资本流动限制，健全跨境资金监测分析体系，在信息监测及时有效、风险可控的基础上，逐步实现人民币资本项目可兑换。……慎言人民币国际化坚持实需为主、先易后难、强化监测、风险可控原则，推动人民币跨境使用。做好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工作，稳步扩大跨境直接投资人民币结算业务，支持境内银行业金融机构开展境外项目人民币贷款业务，逐步开展个人人民币跨境结算业务，不断拓宽境外机构人民币资金运用渠道。稳步推动境内机构赴香港发行人民币债券，继续推动境外机构在境内发行人民币债券，支持有关国家将人民币纳入国际储备。处理好完善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实现人民币资本项目可兑换与扩大人民币跨境使用的节奏和先后顺序。五、新型工业化和第三次工业革命中国的传统工业化已近尾声从世界范围看，人类总体上正处于工业化发展阶段。这一过程已经进行了200～300年。但，完全进入工业社会的人口，目前大约只占世界总人口的20%多。按照通常的划分法，以机械工业、冶金工业、电气工业、化学工业、电子工业、信息工业等为主要工业部门的工业化是“20世纪的工业化”或“半新的工业化”。以此来衡量，中国的工业化已进入中后期。依循传统路径推进工业化，在中国已近尾声，并已产生了大量不平衡、不协调、不可持续的问题。需要展开新型工业化国家已制定了推进“新型工业化”的战略。其要义是：科技含量高、经济效益好、资源消耗低、环境污染少、人力资源优势得到充分发挥，并实现这几方面的兼顾和统一。“新型工业化”的内涵不断扩展绿色化：十年生活绿色化，20年生产绿色化精致化：质量优先、鲜明的文化要素信息化：工业化和信息化深度融合。更高水平地实现工业设备的数控化，从标准化生产和标准化产品向柔性化生产和个体化产品生产转变服务化：用工业精神塑造现代服务业。于是，服务业比重的提高，本质上是工业特别是制造业产业链的分解分工而向服务业的延伸，是制造业文明的深度化和扩展。第三次工业革命扑面而来工业革命是以生产方式的转变为划分依据的，既包含以科学技术进步为核心的生产力飞跃，也包括与之相适应的生产关系的改变，两者缺一不可。第一次工业革命是18世纪晚期制造业的“机械化”所催生的“工厂制”，彻底涤荡了家庭作坊式的生产组织方式。第二次工业革命是20世纪早期制造业的“自动化”所创造的“福特制”，流水线使得“大规模生产”成为制造业基本生产组织方式，产品同质化程度和产量均大幅度提高。正在到来的第三次工业革命，以制造业的“数字化”、快速成型、人工智能、新材料、工业机器人为基础，与之相对应的生产方式是“大规模定制”（masscustomization）。危机的恢复期待新的科技革命全球危机的持续深化昭示我们：全球经济正进入长期结构调整时期。根据长周期理论，结构调整的实质是发动新的科学技术革命，并用之改变我们的生产方式。在这个意义上，第三次工业革命的发展及各国的动态，值得我们高度关注。中国作为新兴大国，必须跟上、在一定程度上引领这个调整过程，这与我性命攸关。此类调整是典型的“创造性破坏”。产品过剩、物价相对平稳中剧烈波动、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