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双城记-重庆

我的双城记准确地说我生活过的地方有三个，但只有重庆和苏州称得上是城市，而我从出生一直长到中学毕业的潼南不过是重庆下面的一个小小县城。童年时捉蜻蜓采野果的记忆虽然美好，但对县城的印象却一直只有从家到学校两点一线的简单记忆，成年后的日子都是在重庆和苏州渡过的。这两个城市一个火辣率性一个温婉内敛。在重庆我说着当地干脆响亮的方言，9年后还是没有找到归宿感；软绵绵糯糍糍的苏州话我至今还听不大懂但在这里面我却有了落地生根的念头。—谨以此文献给在这个火热的城市里纵情恣意地生活着的我的家人和朋友。一别十一载，文中所写仅是我记忆中的重庆，与今恐已大有出入，不当之处还请山城的朋友们砖下留情。重庆这个城市让我又爱又恨。初三时二哥去了那里上大学，高二时大哥从那里领回了漂亮又洋气的女朋友。于是对它很向往。后来我也去了那里上大学，还跟二哥同一所学校，只不过他在学校里最大的系读最受艳羡的专业，而我读的是全校最小的系里最不起眼的专业。学校在沙坪坝区的中心沙坪坝，市中心在渝中区的中心解放碑，402路电车可以直接来回。也可以坐中巴车，价格只稍为贵出一点点。上学那阵去解放碑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不光因为没钱，还因为路途遥远艰辛。两个区虽然相邻，从沙坪坝去一次解放碑却不亚于爬山涉水翻山越岭的长征。一是因为重庆各区面积确实很大，加上两江相夹，三山对峙，山上建城，城中道路也不得不随山势江势起伏盘绕，不可能象平原地区的通衢大道畅行无阻；二来20世纪90年代初重庆的道路状况也确实很差，路窄，又破，还老在修，特别刚出沙坪坝那一段狭窄弯曲还分岔的上坡路，几乎每次路过都会堵上一两个小时。逃离沙坪坝一团混沌的大堵塞，车子摇晃到鹅岭时能看点好风景：右边窗外能看到山脚下长江那不算宽阔的平静江面，头顶上鹅岭的树和藤恣肆地四处漫延。喘过了这口气，进入两路口，鹅肠子般的路既是在半山腰盘旋，又是在商业区穿行，肠梗阻在所难免。今天重庆的交通已经大大改观，但当年沙坪坝到解放碑不足15公里的距离，单程花上3小时是常事。我曾亲眼看到一土生土长的重庆妹儿被一寸一寸往前蹭的中巴车晃到呕吐，吐完一边用餐巾纸擦嘴一边咒骂：“龟儿烂车子，晃得老子晕车••••••”那个妹儿其实长得很俊秀，跟大多数重庆妹儿一样，皮肤细洁，鼻梁秀挺，眼睛水灵。但是她说粗话。这也是我判断她是土生土长重庆妹儿的重要依据（当然还有她的粗话带着的纯正重庆口音）。曾经有一位在重庆工作的外地帅哥不无感慨地说：“重庆随便一辆公交车上的美女都比别的城市一条街上的多。”这是很多外地人的共识，曾经流传全国的城市顺口溜中“到了重庆嫌结婚早”可为佐证，就象其中的“到了北京嫌官小，到了深圳嫌钱少”也是全国人民的共识。美女也是重庆人的骄傲。多年后我在苏州听说重庆评选出三张城市名片，第一张就是美女。美女已经成了拉动经济的生产力。重庆有最适合美女生长的土壤。潮湿温润的气候和火辣辣的饮食给了重庆妹儿们细腻白皙的皮肤，走不完的坡坡坎让她们个个身材苗条，远离中原文化条条框框束缚、更多展现自然天性的巴文化环境让她们独立干练豪爽泼辣绝不扭捏作态。我曾经工作过的那家公司，高层的一半、中层的绝大多数都是女性。她们说起话来响亮干脆，做起事来风风火火，喝起酒来爽快利落。外地人眼中这样的“女强人”在重庆比比皆是，美貌与智慧不能并存的规律在重庆绝对不适用。重庆美女敢穿也是出了名的。吊带衫我到苏州几年后才开始有人穿，而重庆九十年代肚兜就曾风行一时。重庆的时尚自成一家，以展示曼妙身材、散发女性魅力为特征，高跟鞋、超短裙、露脐装，美女们穿起来爬坡上坎快步如飞，把两条长腿锻炼得更加修长健美。年轻女孩大多天生丽质清水芙蓉，越是人到中年徐娘半老越是爱俏，描眉画眼红唇染发，紧身衣紧身裙勾勒出浑圆饱满的曲线。但自信是不变的。各个年龄段的重庆女人都很懂得如何去展示自己的美，这既是作为美女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又是这个充满美女的城市影响熏陶的结果。重庆男人大都甘当“耙（读作pa,意思是软）耳朵”不知是气候还是饮食的原因，重庆少有齐鲁燕赵那种相貌俊朗身材伟岸的男子，多数重庆男人要么面目清秀身材清瘦，要么身材相貌两不占优，要追到高挑漂亮的乖妹儿（美女），甜言蜜语、嘘寒问暖、鞍前马后的功夫是少不了的，追来后百般呵护乃至俯首帖耳唯命是从也是必须的，算不得丢人。重庆的美女们在重庆男人的宠爱之下难免有些骄横跋扈，加上重庆人天生的直筒脾气，个个伶牙俐齿一点就着，大事小事都不肯服软吃亏，所以重庆的美女好看不好惹。有时男人们难免乱花迷眼，一套功夫用在几个美女身上，重庆女人黑白分明的性格、独立的经济地位、宽松的社会环境让她们宁愿感情“拉爆”（破裂）也不肯委屈求全。不过有时“拉爆”的原因也会来自她们自身。自然率性敢爱敢恨的个性让她们遇到喜欢的人也容易头脑发热不计后果，所以重庆的离婚率一直居高不下。当然，很多外地人和重庆人自己更愿意把他们火爆的性格解释为嗜吃麻辣。满城飘着的火锅味是这个城市辨识度最高的标志性气味。我离开重庆的时候还没有要求使用一次性底料，火锅店里的“老汤”经过反复加料熬煮红得无比醇厚，撇开上面厚厚的牛油底下的汤料麻辣鲜香引人馋涎。也有不放辣椒的“清汤”，那是给外地人吃的，重庆人吃清汤火锅是要给人耻笑的。满街都是麻辣烫串串香凉粉凉面酸辣粉且家家生意兴隆，重庆人血液里流淌的都是货真价实的红油辣子。重庆人喜欢讲的一个笑话是说外地人认为重庆的汤都是辣的。但重庆人确实喜欢而且只喜欢吃辣，轮番上场的江湖菜无不以辣为味：风行一时的歌乐山辣子鸡（就是肯德基当红辣子鸡山寨的原版），端上来一大脸盆，一桌人十来双筷子在辣椒里面翻来翻去找鸡肉也是其乐无穷；水煮鱼、泉水鸡（兔），听起来清新淡雅端上来也是脂浓油香；还有最能体现重庆码头文化的毛血旺，萦素食材在牛油和辣椒花椒大蒜生姜中熬煮后五味调和相得益彰。上述各种菜肴在重庆各领风骚数年甚至十数年之后已经渐渐式微，让位给花样翻新的后起之秀，却又随着以川（渝菜）为代表的“辣味菜”在全国上下攻城掠地遍地开花，在其他城市站稳了阵脚乃至成为各种流派饭店必备招式。十年前我亲眼目睹嗜甜的苏州同学第一次吃川菜舌头冒火涕泪纵横狼狈不堪，今天很多苏州人吃起来辣来都是从容淡定甚至无辣不欢。在这些菜肴中，与绿的泡海椒红的干辣椒一起在浓厚的油汤中翻滚沉浮的，还有大量小身材大能量的花椒。关于重庆人为什么嗜麻，流行的说法是重庆天气多雾多阴雨，人体内容易湿气郁积，多食花椒能除湿，降低关节炎患病机率。不管原因如何，反正重庆人嗜麻是不争的事实，每道菜里必会放入大把的花椒，连烧汤都不例外。作为旅居苏州十一年的重庆人，我从当初的被动无辣可食到今天主动避免食辣，吃辣的能力已退化到了令苏州朋友耻笑的地步，但对麻的钟爱却一如既往，厨房里永远备有花椒和花椒粉。重庆人喜欢吃麻，外地人却无福消受。重庆人爱讲的另一个笑话是说外地厨子被派到重庆工作，一年后老婆来访，吃了几口老公烧的菜发现口舌发麻没有知觉，以为老公被哪个重庆妹儿迷住了要毒妻再娶。重庆菜到了外地就不得不妥协。苏州川菜馆里的毛血旺水煮鱼辣子鸡，在我吃来辣则辣矣，却辣得不醇厚不地道，辣得单薄和单调。少了花椒的调和，整道菜便好似没有灵魂一样。回到重庆，哪怕一碗小小的凉面，放上葱姜蒜末，淋上一勺红油，撒上一层花椒面，吃起来也是五味调和，麻辣鲜香层次丰富味道醇厚，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是那么舒畅熨贴，飘荡的灵魂也安然复位。苏州从自豪感入手：每个城市都很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