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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马克思主义与后现代社会理论20世纪中叶以后,随着现代化与全球化过程的推进,资本主义步入了一个崭新的发展阶段,展现出持久强劲的生机,整个世界格局也发生了巨大变化,被认为进入了复杂多元的后现代时期。在此背景下,社会理论能否超越历史时代的局限,对“意料之外”的新型资本主义给出合理的解释批判,成为众多新马克思主义者以及非/反马克思主义者思考的核心议题。其中,让·鲍德里亚、弗雷德里克·詹明、大卫·哈维接续了马克思主义思想,通过对资本逻辑的批判,分别从消费、文化、空间等不同角度对马克思主义理论做了开垦延拓,铺展出极具马克思主义韵味却又风格迥异的后现代社会理论。第一节鲍德里亚论消费社会第二节詹明信论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第三节哈维与后现代性新马克思主义理论第一节鲍德里亚论消费社会让·鲍德里亚是法国当代重要的思想家,也是立场最鲜明的后现代社会理论家之一。鲍德里亚将目光聚焦于后现代社会的消费层面,强调“正如中世纪的”。鲍德里亚的理论学说经历了三个阶段的变化:第一阶段是20世纪60年代后期到70年代初期,这个时期他出版了《物体系》(1968)、《消费社会》(1970)、《符号政治经济学批判》(1972),其基本立场是坚持以列斐伏尔为代表的新马克思主义的日常生活批判理论。第二阶段是他出版了《生产之镜》(1973)和《象征交换与死亡》(1976)的70年代中期,这些著作从新马克思主义立场转向了对马克思主义的批判。第三阶段是1976年以后,他发表了《拟像与仿真》(1981)、《冷静的回忆》(1987)、《恶的透明性》(1990)、《末日的幻觉》(1992)、《完美的罪行》(1995)等著作。政治经济学批判的符号转向鲍德里亚认为20世纪60年代以来出现了一个新的社会秩序,即消费社会的形成。他明确指出,资本主义社会已经从以生产为主导的社会转型为以消费为主导的社会,而消费社会的最重要特征则是符号系统的形成。“在我们的周围,存在着一种由不断增长的物、服务和物质财富所构成的惊人的消费和丰盛现象。”由此商品的功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人类消费的不再是商品的使用价值而是其象征的文化价值。为了表明其消费社会理论与马克思主义的区别,鲍德里亚在《生产之镜》中,借用法国精神分析学者雅克·拉康的“镜像”理论,分析了他的符号政治经济学批判的必要性鲍德里亚犀利地指出,在坚定地忠于以生产为中心的经济原则这一点上,马克思主义可以说是“唯心主义”的,因为只有社会批评者注意符号或意义压迫的种种作用,才能有充分理由称自己的工作是“唯物主义的”。在此批判基础上,鲍德里亚坚定地将其研究视角锁向“符号消费”,开启了一种新的政治经济学批判路径。总之,在鲍德里亚看来,消费社会把人类的消费目标从商品的使用价值转向商品的符号价值,生产商和经销商为了刺激人们的消费欲望,制造出了样式和色彩无限丰富的符号体系。社会的总体性转变“涉及从形式—商品到形式—符号、从一般等价规律下物质产品交换的抽象到符码规律下所有交换的操作的转变。与这个转变相对应,就是从政治经济学到符号政治经济学的转变”消费社会中的物体系即符号体系鲍德里亚的符号政治经济学批判是建立在其对消费社会的物体系的分析基础之上的。正是从日常生活中最熟悉的“物”入手,鲍德里亚揭示了消费社会的本质和秘密。《物体系》这部著作中,围绕“物品如何才能有意义”的问题,鲍德里亚从三个方面详细论证了消费社会中物的存在方式的变化,通过对物的功能系统、非功能系统和功能失调系统的阐述,将物体系与符号价值体系有机关联起来,分析了从物到符号的转换过程,突出了物的主体性地位,为理解消费社会的根本特征提供了恰切的概念范畴,并为其后来的思想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鲍德里亚在《物体系》中所探讨的“物”,主要是指日常生活消费之物,同时它也包含了高科技成分或元素,其本质特征和主要功能是技术层面的,当然物的品牌、形状、颜色等次要功能和引申意义也很重要。在人类社会发展过程中,物的功能性或实用性日益从主要地位下降到次要地位,其象征意义变得越来越重要。围绕物的功能性的转换,鲍德里亚论述了从物到符号亦即消费意识形态的演变逻辑。具体说来,鲍德里亚首先从客观性角度以家具摆设为例分析了物体系的功能变迁,然后以古物和特殊物品的收藏为例从主观性角度论述了那些没有客观实用性的非功能性物品的意义,最后从对新奇的小发明和机器人等技术人工物的分析入手探讨了物的功能失调体系,揭示了物的“意识性”和“理念性”,并进一步深入物的引申意义场域,从技术层面和文化心理层面论述了物在消费社会中如何叙述自己并实现其意识形态实践的企图。在消费社会,“物远不仅是一种使用的东西,它具有一种符号的社会价值,正是这种符号的交换价值才是更为根本的”。它将社会成员区分为不同地位、划分为不同等级。因此,物的消费过程就是符号的交换过程,也是意义和社会地位的确立、展示与接受过程。消费社会的分化逻辑与本质特征鲍德里亚认为,在消费社会中,物或曰商品已经成为一种符号体系,对物和商品的消费成为划分社会阶层的重要标准,成为社会结构和社会秩序及其内在区分的主要基础。鲍德里亚对消费社会的分化逻辑的这种理解,源于其对原始社会交换行为的思考。鲍德里亚发现,原始人的“消费不是为了满足个人的经济需要,而是发挥着散播声望和彰显等级的社会功能。这种消费起初并不来源于最基本的需要或者‘自然法则’,而是来源于一种文化的限制。简单地说,它是一种制度,商品和物都必须是为了社会等级的显现而生产和交换”他特别强调,以社会差异为基础和以符号价值为消费对象的消费社会,有不同于生产社会的运行逻辑,他称之为消费的社会逻辑。“这种逻辑根本不是那种把财富和服务的使用价值占为己有的逻辑……(而)是生产与驾驭社会符号的逻辑。他认为:消费的社会逻辑也就是消费社会的分化逻辑,其运作机理可以表述为:消费符号价值的行为就是谋求社会地位的行为。也就是说,消费社会其实是以社会不平等的地位差异为存在根据的,它以符号价值的差异为载体,以保持甚至扩大地位差异作为行动目标和发展目的。在消费社会中,消费已不再是一种单纯的物质性实践,也不是“丰产”的现象学,而是“一种符号的系统化操控活动”。这意味着,“要成为消费的对象,物品必须成为符号,也就是外在于一个它只是作意义指涉的关系——因此,它和这个具体关系之间存有的是一种任意偶然的和不一致的关系,而它的合理一致性,也就是它的意义,来自于它和所有其他的符号—物之间抽象而系统性的关系通过对物、符号与消费之间关系的挖掘与解读,鲍德里亚揭示了消费社会的分化逻辑与运转秩序,并深刻地阐释了消费社会的本质特征。在他看来,消费社会就是一个外表丰盛富裕而内里匮乏贫穷、看似和谐安乐实则混乱疯狂的社会,在这一社会中的人们都是在“符号的掩护下并在否定真相的情况下生活着”因此,消费社会并不像其标榜的那样,是会由于物的丰盛自然而然地带来平等公正和谐的社会。这样看来,消费社会的增长丰盛恰恰就是建立在不平等的基础上的,它是维系特权的需要和结果,进而也鉴证了匮乏存在的必然性和必要性。丰盛并不意味着平等和同质化,消费这种再分配方式“并没有使整个社会更加趋于一致,就像学校并没有使大家获得一致的教育机会一样,它甚至加剧了其分化”无论如何,在消费社会中,不平等并未减少,而是转移了,将原有的赤裸裸的不平等转化为经社会认同包装、归因于个体能力差异的不平等。在这种合法的不平等中,特权以各种隐蔽的方式加以扩张。通过消费这一软暴力及其符号价值的赠与,消费社会实现了对不平等的救赎,谱写出自身的神话。社会的终结与“希望”随着对符号消费逻辑及其意识形态作用的理解和批判的深入,20世纪70年代中期以来,鲍德里亚开始将研究兴趣转向“拟像”的分析。他认为,拟像是消费社会中物品符号化的极端表现,而所谓拟像,或曰类像、仿像等,“不是某个领域、某种指涉对象或某种实体的模拟,它无需原物或实体,而是通过模型来生产真实,一种超真实”为了揭示符号化引起的社会的深刻变迁,鲍德里亚还论述了拟像社会生成的历史逻辑,即拟像秩序的四级演化序列。他认为,拟像最基本的含义是形象的模仿,它从文艺复兴开始一直到当代社会都存在,但是却随着历史条件和价值观念的变化而呈现为不同的形式。第一序列以“仿造”为特征,是在文艺复兴运动中随着封建秩序的解体而发生的,它以对原物的仿制为原则,“摆脱了一切束缚,可以普遍使用”,这既是对封建等级制下符号强制的突破,也是试图模仿自然、依靠实在、参照现存的一种观念的反映。第二序列以“生产”为特征,是伴随着工业社会的崛起而发生的,它以对同一物品的再生产为原则,“消除(了)原型参照,……带来(了)普遍的等价法则”,强调没有必要去模仿自然实体,只要能制造出具有操作功能和使用价值的大规模的产品即可。第三序列以“仿真”为特征,是人类社会进入丰盛社会、在物质生产的统治地位已经失去的消费社会或符号社会中发生的,它以通过符码制造现实为原则,强调因追求差异、标明地位、区分等级而形成的符号仿真的作用,其主要目标就是不断地再生产出比真实还要真实的超真实。而到了第四序列,真正的拟像时代到来了。在这个阶段,符号已经脱离了任何参照物,成为可以抛开现实而自足运行的拟像世界或符号世界鲍德里亚反对传统的革命策略(马克思主义式的)和理性策略(现代主义式的),呼唤用源于原始社会的象征交换,亦即用非功利、非理性、非征服的、互惠的、可逆的交换行为摆脱拟像化的困境与社会终结的危机。在此基础上,后来他提出了一种宿命策略,以更为激进的方式阐释了他的应对立场,即怀着崩溃或逆转的希望将系统逻辑推至极致,最终采用一种高度讽刺的形而上学论述,放弃反对立场和言论,拒绝所有的意义及其言说,通过诱惑、反讽性权力、倒转系统,在象征性死亡中寻求等待新生。总之,鲍德里亚用物、符号、消费、拟像等概念范畴为我们理解后现代社会提供了一个极具洞察力和解释力的坐标系。尽管鲍德里亚的思想有陷入技术决定论和符号唯心论的嫌疑,甚至有学者指责他的理论充满了“病毒性和妄想狂式的话语”,将其斥为不折不扣的“形而上学和愤世嫉俗的犬儒主义者”,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否认鲍德里亚思想所具有的深度和逻辑穿透力,毕竟是他第一次为我们系统详细地勾勒出了消费社会的符号面相及其终结逻辑。第二节詹明信论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弗雷德里克·詹明信是当代美国影响最大的马克思主义思想家和理论家,他坚称资本主义的当代发展并未超出马克思主义的理论视域,其《马克思主义和形式:20世纪文学辩证理论》(1971)、《语言的牢笼:结构主义及俄国形式主义述评》(1972)和《政治无意识:作为社会象征行为的叙事》(1981)被誉为“西方马克思主义”三部曲。总体性辩证思维与历史分期思想詹明信坚持认为只有在马克思主义的理论框架内才能使后现代主义得以最好地理论化,这是他与其他后现代理论家最大的区别。与利奥塔、福柯等将“向总体性开战”、“反对宏大叙事”、“倡导差异性思维”作为后现代主义的方法论宣言和纲领不同,詹明信反潮流地主张总体性的辩证思维。詹明信不断深化和拓宽对总体性的理解,提出一种开放的总体化思想,在坚持历史本身是总体性的历史基础上,注重发掘社会表象背后的深层本质,同时强调也要注意总体性中的差异、不连续性、相对自律和不平衡性,亦即“既要考虑隐含在总体性或总体化概念中的方法论的必要性,又要考虑一种‘症候’分析对潜在的不连续性、裂缝和异质活动的关注,而这两者之间或许并没有很大的不一致”正是以总体性辩证思维作为基本的方法论原则,詹明信对资本主义历史发展的过程进行了划分,并分析了后现代主义的成因。他认为,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普遍进入到一个与第二次世界大战前的旧社会彻底断裂的新型社会中,由此有了现代与后现代的分野。詹明信受欧内斯特·曼德尔理论的启发,区分了资本主义扩张的三个阶段:“市场资本主义,其特征是以国内市场为主的工业资本的发展(这一阶段大约为1700年至1850年);垄断资本主义,它与帝国主义阶段相同,市场在此期间发展为世界市场,世界市场以民族国家为中心,但是依赖于殖民国家与提供原材料和廉价劳动力的殖民地国家之间根本的、剥削性的不对等关系;最后是跨国资本主义的后现代阶段,其特点是国际公司以几何级数增长以及随之形成的对国际边界的超越。”在詹明信看来,跨国资本主义或晚期资本主义的主要特征包括:新的消费类型;有计划的产品换代;时尚和风格急速起落的转变;广告、电视和媒体对社会的无与伦比的渗透;市郊和普遍的标准化对过去城乡之间以及中央与地方之间紧张关系的取代;庞大的超级高速公路网络和驾驶文化的到来;等等。詹明信将研究重点放到了对晚期资本主义主导文化逻辑的解读上,强调不能“片面地把现阶段的历史状况视为多元文化的简单呈现,视之为文化差异的随机演变”,而应从“总体文化”的角度来把握晚期资本主义的核心特点晚期资本主义的主导文化形式詹明信追随马克思和曼德尔的思想,认为资本主义发展经历了市场资本主义、垄断资本主义、晚期资本主义三次变异与断裂。与此相应,他强调“文化与上层建筑中也出现了崭新的现实存在的文化逻辑”,提出了一种资本主义文化分期的三类型论,即“现实主义”、“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受当代法国哲学家德勒兹等的启发,詹明信认为,现实主义、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的次第出现可以用符号本身及其结构变化在世俗世界中所经历的演变来理解。它们可以分别被刻画为“解码”,也可理解为“规范解体”的意思)、“重新编码”(也可理解为“重建规范”的意思)和“精神分裂的逻辑”。在市场资本主义阶段,现实主义是文化的主导逻辑。它的认识论预设是,认识主体能够接近现实,并且现实是可以再现的,认识可以表现、把握现实的“真理”。詹明信认为,在市场资本主义转变为帝国主义的时期,物化的力量开始消解现实主义的模式本身,开始把曾经为现实主义提供了对象的指涉物的经验弃置一旁。詹明信一如既往地坚持总体性辩证思想,强调“只有通过某种主导性文化逻辑或者支配性价值规范的观念,我们才能够对后现代主义与现代主义之间的真正差异做出评估”用詹明信的话来说,所谓的后现代其实是“一个偌大的张力磁场,它吸引着来自四方八面、各种各样的文化动力(其中包括威廉斯所说的‘残余’文化及‘新兴’文化等迥然不同的生产方式),最后构成一个聚合不同力量的文化中枢”,从而使后现代文化呈现出一些新的特点。后现代文化的异化及其超越围绕后现代主义的构成元素或曰后现代文化的特点,詹明信曾论述道:第一,后现代文化给人一种缺乏深度的全新感觉,这种“无深度感”不但能在当前社会以“形象”及“模拟体”(或译作“类象”)为主导的新文化形式中经验到,甚至可以在当代“理论”的论述本身里找到。第二,后现代给人一种愈趋浅薄微弱的历史感,一方面我们跟公众“历史”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少,而另一方面,我们个人对“时间”的体验也因历史感的消退而有所变化。第三,自从拉康以语言的结构来诠释弗洛伊德提出的潜意识之后,可以说,一种崭新的“精神分裂”式的文化语言已经形成,并且在一些表现时间经验为主的艺术形式里产生出新的语法结构及句型关系。第四,后现代文化带给我们一种全新的情感状态——我称之为情感的“强度”;而要探索这种特有的“强度”,我认为可以追溯到“崇高”的美学观的论述中去。可见,无论是缺乏深度、历史感的消逝还是精神分裂的效果、歇斯底里式的崇高,詹明信对后现代主义特点的理解之中都包含着理性的忧虑。他强调“必须正视后现代主义的文化规范,了解其价值系统的生产及再生产过程”,只有这样,“才能在设计积极进步的文化政治策略时,掌握最有效的实践形式”在詹明信看来,后现代文化的最基本的特征就是“平面而无深度”,它将人类日常生活中的现实感转化为无数的类像、表象、假象,由此带来人的情感和历史意识的消逝以及精神分裂的发生,进而导致主体的破碎消解总之,在詹明信那里,后现代文化已然失去个性和创造力,在物化与去边界化的过程中发生了异化。詹明信将空间概念嵌入到对后现代社会及文化的思考中,是其对社会理论的重要贡献之一。其实,恰如克拉克所言,“詹明信对后现代的理解及其文化政治事业的关键之处,就是从一种时间性的逻辑过渡到后现代的空间逻辑”在詹明信看来,认知测绘有两种意义:“首先,它旨在强调再现不可避免地走向失败,再现不可能成为被模仿的事物,而后者当然属于完全不同于模仿的性质。于是,作为第二种特征,认知一词的意思不是因为它强调这种再现观的重要,而是把这个过程从美学拉进认识论:它在世界内部改变我们的方向,它是一种必要的行动框架和指导,尽管它并不是为了存在而要求行动。”詹明信作为晚期资本主义文化逻辑的首席批判师,坚持“马克思主义是一切阅读和阐释的绝对视域”,将总体性与辩证法作为思考工具,充分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理论、概念、符号资源,从文化入手对晚期资本主义的困境进行了宏大叙事般的分析,并从空间政治的角度提出了化解超越危机的认知实践策略。詹明信以当代其他理论家难以企及的广阔视野和恢宏的反思气势,以马克思主义作为阿基米德点,围绕文化主导形式的变迁,揭示了后现代社会的运转逻辑。尽管他对现代与后现代关系的理解有自相矛盾之处,有的观点的论证也不像真正的哲学家那么严密、有条理,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否认,他为我们精心搭建起了一个全新的理解整个资本主义发展历程及趋势的平台。第三节哈维与后现代性新马克思主义理论大卫·哈维是当代西方最具影响力的人文地理学家、新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家。他将地理学的空间范畴整合进马克思主义理论中,运用“历史—地理唯物主义”的理解框架对资本主义的发展历程及危机进行了深入的分析批判。从1969年开始,哈维发表出版了大量的学术著作和论文,包括《地理学中的解释》(1969)、《社会正义与城市》(1973)、《资本的局限》(1982)、《资本的城市化》(1985)、《后现代的状况》(1990)、《正义、自然和差异地理学》(1996)、《希望的空间》(2000)、《资本的空间:走向批判性地理学》(2001)、《巴黎城记:现代性之都的诞生》(2003)、《新帝国主义》(2003)、《新自由化的空间》(2005)、《全球资本主义的空间:不均衡地理发展理论》(2006)、《世界大同主义与自由地理学》(2009)、《资本之谜》(2010)、《反叛城市:从城市权到城市革命》(2012)等从实证主义地理学到历史—地理唯物主义作为一位以思想见长的杰出地理学家,哈维是对实证主义地理学做出系统总结的第一人,他的《地理学中的解释》被誉为新地理学的《圣经》。哈维运用马克思主义的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对主导20世纪60年代晚期的城市化、环境和经济发展问题进行了全新的解释,形成了空间—社会统一体的思想,发现了地理学与社会实践的关联,强调“空间形式并不是它所处并展现它的社会过程中的非人化客体,而是内蕴于社会过程的,而社会过程同样也是空间形式”,并由此深入阐释了城市空间和社会正义之间的关系,这也成为哈维转向马克思主义的重要标志。伴随着对马克思著作的深入研读,哈维开始不断地将马克思主义与地理学结合起来展开他的理论创新。他注意到,当时“地理学家很少把马克思主义理论当成可能的思想基础,马克思主义传统也极少关注地理问题”他独具匠心地将两者有机地整合到一起,提出了“历史—地理唯物主义”宣言,倡导要“建立一种摆脱偏见而反映现实矛盾的地理学,它应该基于民主和人民的普遍利益,而不务强权阶层的特殊利益;接受科学诚实和非中立性的双重方法论原则,将地理敏感性整合进源于历史唯物主义传统的一般社会理论,并制定一个以历史—地理术语看待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转变的政治计划”晚期资本主义的政治经济转变及其空间意涵从历史—地理唯物主义的视角出发,哈维对晚期资本主义的政治经济转变进行了批判式的剖析解读,他认为,当代人仍生活在一个以为了获利的生产为经济生活基本组织原则的社会中,“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基本规律继续在历史的—地理的发展中作为一种不变的塑造力量在起着作用”与大多数学者的观点不同,哈维认为,后现代主义的出现是一种对某种形式的“盛期的现代主义”的反叛,它本质上属于文化层面的转移,而非整个经济社会秩序层面的根本跃迁。哈维辟出了一条资本主义空间动力学的分析路径,对其中的转变机制进行了新的解读。哈维认为,资本主义的兴起是同它在世界范围内的地理活动交织在一起的,无论是在美洲地区建立殖民地还是借助公路、铁路等交通技术的革新,资本主义的崛起之路都充满了空间的想象。在哈维看来,晚期资本主义的政治经济转变主要就是一种资本积累体制的转变,而资本积累体制的转变则源于空间的有限性与资本积累的无限性追求之间的固有矛盾。资本主义危机化解的时空修复策略为了更好地展现当代资本主义历史—地理发展的基本特点,哈维利用他关于空间的社会性的洞识,借鉴列斐伏尔等的观点,提出了“时空压缩”的概念,并在此基础上分析了资本主义化解积累危机的时空修复策略。在哈维那里,“时空压缩”这一术语“标志着那些把空间和时间的客观品质革命化了,以至于我们被迫、有时是用相当激进的方式来改变我们将世界呈现给自己的方式的各种过程”哈维从资本主义处理过度积累和经济危机的“时空修复”策略中分析了时空压缩的产生机制。他认为,正是以“时间转移”和“空间转移”为主要策略的危机化解方法导致了时空压缩现象的发生。在哈维看来,资本主义发展中为了资本积累的正常和无限进行,对既有的时间和空间关系展开重建甚至是破坏性重建,是满足剩余资本追逐利益要求的必然选择。对于哈维来说,时空修复的效力总是有限的,它不可能真正化解资本主义的危机。从解放的政治学走向城市权哈维运用历史—地理唯物主义方法分析了空间与资本的逻辑关联,揭示了时空修复策略对于化解资本积累危机的权宜性。但他的理论的最终目标并未停留于此,无论是地理学的马克思主义转向还是历史唯物主义的空间转向,他的一切思考都未曾离开过“解放的政治学”,寻求改造资本主义甚至取代资本主义的经验依据和可能性构成了其学术生涯的核心旨趣。一方面,他将身体作为全球空间的积累策略的缘由及过程来解释,分析了身体如何被自身遭遇的资本循环和积累的外部力量塑造,同时身体实践又如何反过来改变自身的生产过程、从中寻找人类的反抗与革命以获取空间正义和自由的契机等问题。另一方面,哈维也从全球化背景下国家权力与资本合谋的角度分析了资本主义积累危机的解决问题。近年来,随着对作为资本主义空间实践结果的“不平衡的地理发展”状况的分析批判的深入,哈维将解放政治的诉求注入他一直关注的城市空间问题的探讨中,提出了“城市权”的概念。哈维以资本的三级循环揭示了资本运动与城市空间发展的关系:第一级循环,即资本向生产资料和消费资料投入;第二级循环就是投向物质结构和基础设施;第三级循环涉及资本向科学教育和卫生福利的转移。关于“城市权”,列斐伏尔认为是到城市居住并获得适当的生活条件的权利,是在城市中形成的一种需要和呐喊。而苏贾认为城市权是基于空间意义上的人权,是一种很多人为城市生活的改善和改进而努力、对公共空间的占有和使用的权利。哈维发展了列斐伏尔和苏贾的城市权思想,指出城市权源于社会实践,属于全部城市生活的生产者和再生产者能够合理地使用并享受城市生活的复杂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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