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化发展的拉美国家经验与教训-从“拉美奇迹”到“拉美陷阱”

内容摘要：全面分析了拉美国家现代化早期发展取得“奇迹”的三个阶段，即初级产品出口导向赢得第一桶金、进口替代进一步扩大了经济实力、以及制成品出口导向最终奠定了“拉美奇迹”。深入探讨了拉美国家现代化后期落入失败的“拉美陷阱”的五大深刻教训：一是发展方式转换滞后，发展后劲不足，结构调整与升级不及时；二是宏观调控多失误；三是农业和社会发展严重不足，城镇化过度超前工业化。最后，提出了对我国全面和基本实现现代化发展战略的若干启示：一是注重结构调整与升级、补齐农业和社会发展短板、强化可持续发展，努力实现全面发展；二是强化发展方式转换，防止发展后劲不足，努力增强创新引领发展；三是有效调控收入差距、补齐民生事业短板、舒缓社会矛盾，不断强化包容与和谐发展。关键词：拉美国家，现代化，经验教训，启示一、拉美国家现代化早期发展“奇迹”的三个阶段(一)初级产品出口导向赢得第一桶金拉美地区早期发展，得益于其丰富的能矿资源和优越的气候和土地资源条件。初级产品出口主要有三类：一是热带农作物出口，如巴西、古巴、中美洲和哥伦比亚等。开始是蔗糖或烟草，后期转向咖啡、可可和橡胶等。二是农牧产品出口，以阿根廷为典型。阿根廷通过肉类、农产品和羊毛的出口实现了经济的迅速发展。三是矿产品出口，包括墨西哥、智利等。早期为贵金属，后期变得更加多样化。(二)进口替代进一步扩大了经济实力初级产品出口饱和后，拉美国家开始重视国内需求，发展国内工业和制造业，并将国际贸易理论和“拉美发展主义”相结合后正式形成了进口替代工业化战略，进一步促进了拉美国家现代化上一个台阶。拉美各国推行的进口替代战略主要有以下共同特征：一是加强国家对工业化的支持和干预，并由政府设立的专门机构对工业化进行领导和战略规划；二是在关键的工业领域建立大型国有企业，加强国家对经济的直接指导与参与；三是通过国家投资加强基础设施建设，为国内工业发展提供有利条件；四是通过优惠的税收政策和低利率鼓励国内资本对民族工业进行投资；五是通过关税和贸易壁垒限制外国工业制成品的进口，以保护尚处于发展早期的国内民族工业；六是通过差别化的汇率，在限制工业制成品进口的同时，降低了引进外国设备和生产资料的成本。(三)制成品出口导向最终奠定了“拉美奇迹”在前一段时期进口替代战略发展的基础上，工业化水平大大提升，为实施制成品出口的“雁行战略”提供了条件，经济得到进一步发展，并达到中等收入国家水平，使20世纪70年代成为拉美国家现代化发展的黄金时期，最终实现了“拉美奇迹”。20世纪60年代中期，巴西开始实施制成品出口导向发展模式，1968至1973年间，巴西的国内生产总值年均增速到10.1%以上，工业年均增长率达到12.2%，使巴西一举成为世界工业大国，被称作“巴西经济奇迹”。据统计，1962年拉美地区出口工业制成品占商品出口的份额仅为5.1%，到1980年已经提升到22.2%。其中，巴西从3.2%提升到38.6%，智利从3.7%提升到20.2%，墨西哥从15.6%提升到39.6%，阿根廷从3.2%提升到23.2%。到70年代末，拉美各国经济已从停滞中复苏，并进入了一段短暂的繁荣期。二、拉美国家现代化后期落入“拉美陷阱”的五大教训进入20世纪80年代以来，拉美国家转变了制成品出口导向战略，放弃了继续不断提升制成品档次的正确战略。在发达国家的诱导下，拉美国家实施了严重依赖外债发展经济的错误战略，严重忽视了产业技术升级和创新，结果就是，随着国际制成品市场的饱和，拉美国家现代化发展势头迅速消失，并跌入“拉美陷阱”，其教训可归纳为以下五个方面。(一)发展方式转换滞后，发展后劲不足，结构调整与升级不及时早期初级产品出口导向、进口替代和制成品出口导向取得巨大成就，但也产生了严重依赖发达国家的发展惯性和模式，自我发展能力的提升和发展方式的转换受到忽视，在向高收入国家迈进的过程中，受到发达国家的严重制约甚至刻意的阻碍。众所周知，制成品出口导向战略的成功要求产品技术和质量不断得到提升和升级。然而，由于受到发达国家的诱导和限制，拉美国家始终只专注于中低端产品，即非耐用消费品的生产，一旦这些市场饱和，拉美经济就陷入困境。另外，拉美国家为了走出低端制成品出口饱和的困境，实施了大量盲目引进外资和跨国公司战略。而这些未经选择的外资和跨国企业，对拉美国家的生产环节进行了分割，只将产业链上的中低环节转移过来，对拉美国家的技术创新没有产生促进作用。到20世纪90年代或21世纪初期，拉美受到外国资本关注较多的几个国家，例如墨西哥、巴西和阿根廷，都经历了经济危机(1994年墨西哥金融危机、1999年巴西货币危机和2001年阿根廷经济危机)。发达国家产业向拉美地区的不全面转移，对拉美地区的经济稳定性造成了负面影响。(二)宏观调控多失误一是外债危机，导致严重的通货膨胀。拉美各国实施进口替代工业化战略以来，外债问题就一直威胁拉美地区发展的可持续性。拉美民族工业大量引进外国设备，导致外汇的严重短缺。1973年拉美地区外债总共为428亿美元，到1982年超过了3000亿美元。为偿还债务，拉美国家实施本国货币贬值政策，由此陷于严重的通货膨胀之中。1982年墨西哥比索与美元的比价为12:1，到1989年，比索的不断贬值已经让这一比例增大到2300:1。二是资本外流，使失业率居高不下。西方国家为了收割陷于债务危机之中的拉美国家，开始提高利率，从而导致拉美国家资本外流，国内企业纷纷倒闭，失业率飙升。债务危机期间，拉美地区的平均失业率超过15%，人民生活水平严重下降。三是经济增长停滞，并出现负增长。20世纪80年代，拉美地区的国民生产总值年均增长仅有1.1%，巴西在1981一1990年的十年间，有五年出现了经济负增长。同期，阿根廷出现了四年经济负增长，墨西哥则有三年经济负增长。其中，工业受到的影响较为严重。在危机期间工业产值年均增长率仅为0.5%。由于在债务危机期间拉美地区发展和现代化进程几乎停滞，20世纪80年代也被称为拉美的“失去的十年”。(三)农业和社会发展严重不足，城镇化过度超前工业化农业现代化进程慢且不成功，城镇化和工业化严重失调。实施了土地高度集中的大农场发展战略，但农业生产手段现代化程度低、产出效率不高。同时，还使大量中小农户破产，被迫进入城镇，而城镇工业发展不足，就业机会少，最终落至贫民窟。此外，工业化和社会公共服务严重不足，难以解决广大的就业需求问题，城镇发展基础设施严重滞后，形成所谓典型的“过度城镇化”现象，原因如下。一是片面追求工业化，忽视农业和社会配套设施的发展，导致了农业生产效率低下和过度城市化。拉美地区农业曾在初级产品出口时期作为许多国家主要的发展驱动力。然而，随着拉美各国实施进口替代工业化，政府专注于为发展中的拉美民族工业保驾护航，从而忽视了农业发展的重要性。二是独特的大庄园主土地集中制度，由于不重视大规模集约化生产，农业土地生产效率难以提高。大庄园土地集中本应有利于农业集约化生产，但拉美国家的大庄园主缺乏集约经营意识和能力，仅满足于低水平的区域性自给自足的生产方式，导致农业规模效益难以发挥。农业生产效率低下，使许多拉美国家在工业现代化进程中逐渐沦为了缺粮国，不得不消耗外汇从国外进口粮食。以墨西哥为例，在二战后早期，墨西哥的农业产能和出口明显高于其他拉美国家。然而，到了20世纪70年代，墨西哥的食品出口显著减少，连作为墨西哥传统食品的玉米和豆类作物都逐渐依赖进口。三是过度城市化，以及由此带来一系列问题。大量农村人口涌入工业中心以寻求更好的就业机会，但由于缺乏必要的基础设施，从而导致“贫民窟”现象。1925年至1975年，拉丁美洲的城市化比例从25%增加到了61.2%，增长幅度为36.2%，远超世界平均值17.4%。过快的城镇化进程必然造成“贫民窟”的出现。2011年拉美地区居住在贫民窟的人口高达1.11亿，占城市总人口的24%。墨西哥城有500多个贫民窟，居住人口达到约400万；巴西里约热内卢有1020个贫民窟，居住人口达到200万，同在巴西的圣保罗市同样有超过150万人居住在贫民窟中。(四)收入差距过大、民生事业落后、社会矛盾难以有效克服在20世纪50至70年代间，由于拉美国家政府片面强调工业增长，忽视社会全面发展，拉美地区在促进工业化进程的同时未能解决高失业和高贫困率等问题。从1960年至1970年，巴西60%低收入阶层所占全国收入比重从25%降低到了21%，60%低收入阶层实际收入年增长率仅为1.2%，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的3.1%。除直接收入差距以外，不公平的福利制度也使拉美地区的社会不平等更加严重。许多拉美国家的社会保障优先覆盖了军人、公务员和工业产业管理者等原本社会地位较高、生活质量较好的群体，而社会中的贫困者则往往在最后才被社会保障覆盖到，且缴费较高，从社会保障中得到的福利较少。20世纪80年代，许多拉美国家进行了私有化，进一步加剧了收入分配的不平等现象。20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巴西、阿根廷和墨西哥的收入都明显向少数人集中。1979至1996年间，巴西收入前10%的城市家庭在城市总收入中所占比重从39.1%提升到44.3%，而后60%的城市家庭在城市总收入中所占比重从24%降到了21%。在墨西哥，1984至1998年间，前10%城市家庭的收入占比从25.8%大幅提升到了34.8%，而后60%的城市家庭收入占比从37%减少到30.9%。(五)可持续发展受到严重忽视拉美寻求推进工业化、现代化的过程中，片面追求发展的拉美地区的生态环境付出了代价。目前，拉美地区主要面临着以下生态问题。一是森林资源受到大面积破坏。20世纪以来，拉美的森林面积一直在缩小，尤其在1990年以后更是成为了世界毁林的重灾区。二是水体污染问题。水体污染让拉美地区患消化道疾病的风险增加了90%，也成为伤寒、肝炎、霍乱、痢疾等传染病传播的最常见途径。1991年爆发的霍乱，就是水体污染引起的。三是空气污染。2004年联合国环境署在墨西哥城发布的报告指出，在随后的二十年中，拉美地区平均每年可能有超过14万人因空气污染而死亡。三、对我国的若干启示(一)必须注重结构调整与升级、补齐农业和社会发展短板、强化可持续发展，努力实现全面发展1.制成品出口对国家经济可持续发展十分重要。要继续坚持扩大对外开放，不断提升中国制成品的国际竞争力；同时，坚持以外向型经济为龙头带动国内大循环的发展，实现从高速增长向高质量增长的转变。2.在形成双循环发展新格局的同时，强调“五位一体”总布局，注重全面发展，在积极推进经济建设的同时，也要重视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和生态文明建设。拉美地区在进口替代时期过分注重经济建设，盲目追求工业化，导致了许多严重的社会问题。中国在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新征程中，要以“五位一体”为总布局，推动全面发展，让经济与社会、文化、生态文明均衡协调发展，为高质量发展保驾护航。3.构建政府与市场新关系，以市场和政府有机结合的新经济机制促进高质量发展。拉美国家在进口替代战略时期，忽视市场的作用，过度保护国内工业，导致拉美工业缺乏国际竞争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既要发挥由市场配置经济资源的高效率，又要发挥社会主义政治体制的作用，形成适应高质量发展模式的新经济运行机(二)必须强化发展方式转换，防止发展后劲不足，努力增强创新引领发展1.要以科技创新为引领，不断提升和增强全面发展的动力和活力。在拉美地区现代化历程中，缺乏自主创新、对外国先进技术和设备依赖程度高一直是一个未能得到解决的难题。我国创新能力取得明显进展，2010一2019年研发费用占GDP的比重由1.71%提高到2.23%，但与发达国家相比仍有不小距离，尚需进一步努力。2.要以体制机制创新为引导，对社会生产要素的配置进行优化，确保国内产业结构能够最大化发挥中国的比较优势。拉美国家在实施进口替代工业时，受到大庄园主等既得利益集团的妨碍，土地集中却未能带来集约化效益，许多国家从主要产粮国变为了粮食进口国。要充分吸取其教训，把农业土地集中在农业能手之中。3.要以政策优化为引擎，不断优化和完善全面发展的经营环境。在拉美地区的现代化进程中，不断发生的政变和不断变化的经济体制都对拉美地区的发展造成了阻碍。我国要充分发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体制的优势，为全面发展提供稳定的环境，让企业在有监管的市场竞争中提升自身竞争力，在良好的经营环境中为全面发展做出贡(三)必须有效调控收入差距、补齐民生事业短板、舒缓社会矛盾，不断强化包容与和谐发展1.要进一步明确共同富裕最终目标和全面发展顶层设计的重大意义，强调民生福祉是发展的根本目的，要不断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和全体人民的共同富裕。拉美国家在现代化历程中片面重视工业化和经济发展，却没有让人民在发展过程中享有获得感，反而因为宏观决策失误或改革不利导致失业率高涨，财富分配愈发不均，违背了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我国的现代化不能忽视人民的需要，要时刻强调共同富裕是发展的最终目标，并加强全面发展的顶层设计，坚定推行改革，确保这一最终目标能够逐步得到实现。2.要进一步优化经济结构。拉美国家在现代化进程中，数次错过了进行结构优化的重要节点。进口替代时期拉美国家未能完成工业发展重心从中低端制成品生产向高端技术型产品生产的转型，导致出口结构单一，始终依赖初级产品作为出口收入来源，导致国际收支严重不平衡。我国要实现全面发展，必须重视经济结构、产业结构和社会结构的优化，加快产业转型，重视自主创新、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