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创意本体的拼贴及其问题

中国创意本体的“拼贴”及其问题

建构后现代对解构后现代的社会形态置换以后，一系列因“解构”负面价值评估而遭遇存在合法性危机的行为，以及指涉这些行为的范畴、概念、符码乃至命题，皆因“建构”正面价值肯定而被重新审视、重新定位乃至重新授信。“拼贴”行为或者“拼贴”概念，就是整个问题域带有价值轴心抑或自身解放的典型个案之一。因为当初人们在对“后现代”社会征兆表达诸多不满情绪之际，“拼贴”是与“碎片化”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而且与诸如秩序杂乱无章，行为随机任性，意义深度通道坍塌，以及符号非价值功能现场游戏等存在特征，须臾不可分离。尽管“拼贴艺术”（collage）作为一种艺术形态，曾经先行获得范畴意义上的合法性，但当人们从符号社会学的现代立场评估这一事态时，弱小或者说非主流范式的拼贴艺术，只能在非充分学理讨论的语境下，暂时屈逆于悬置状态。于是，广义的“拼贴”被作为后现代社会解构非法性的一系列证据性特征之一，在悬置狭义“拼贴艺术”的集合态全球知识行动中，被无条件互约为具有负价值自明性的符号构成方式。对这些持论者而言，其实也并非完全否定“拼贴”存在的所有社会行为价值，而是不能容忍这一行为具有意义创建的本体价值地位，而只能承认其工具价值属性，或社会现场的某种细节性技术介入意义。为了确保对后现代真实性的进攻更具集中打击力量，以免产生不必要的关注点纠缠，这些持论者甚至不惜在“拼贴艺术”悬置的知识运作过程中，连电影剪辑在视觉形象完整性生成过程中的内在支配地位，以及“蒙太奇手法”的审美凝视杠杆支撑条件，也在语焉不详的叙事弱化中，将其与符号拼贴的所指意义边界之间，清晰地划出本体分异的非叠合性存在鸿沟。但是随着创意时代的非预期延展，尤其是随着符号社会建构的意义生成方式异彩纷呈，人们越来越清晰地面对无法规避的泛日常生活现场，那就是符号价值诉求，具有与功能价值诉求同样重要的社会存在意义。而对特定人群或者一切社会成员处于特定生存情境而言，符号价值诉求常常处于价值优先性地位，就仿佛在很多情况下的服装时尚符号与服装保暖功能。于是我们也就可以在建构后现代命题合法性讨论悬置中，以及社会生活功能价值诉求现实必然性追问悬置的语境中，优先讨论符号价值诉求于社会生活现场的“丰盛”。既包括消费主义价值观的物化符号丰盛，也包括网络神话主义价值观的虚拟符号丰盛。之所以有这种优先性，是因为无论“物化符号”还是“虚拟符号”，在笔者看来都与人类在后现代性充分展现的“拼贴”能动性，具有特定结构状态下的逻辑因果关系。按照这一思路，“拼贴”作为符号创建和意义生成的前置条件，其意义在于，对于特定符号创建与意义生成的任何独立主体而言，并非碎片化符号资源抑或随机堆砌的非理性行为，同样也并非仅仅将拼贴行为过程，理解和处置为简单的工具抑或肤浅的手段。恰恰相反，拼贴主体在拼贴行为过程中，除了从一开始就具有康德美学所确认的内在目的性与外在非目的性悖论存在特质外，它在这一点上，甚至与人在功能价值诉求中“组装”的社会行为目的性，呈现出高度的存在性叠合。问题的深刻性还在于，在这种目的性的存在叠合之外，我们必须更加深层次地把握一个往往被人们随意忽视的事实，那就是在这样一种特殊的社会意义创建或生成过程中，拼贴主体任何看似杂乱无章的行为本身，都是意识抑或潜意识地注入这样或那样的符号生成的黏合剂，并且这些黏合具有反常规逻辑的活性拼贴逻辑，尽管后者未必应该使用“逻辑”这一自明性既定概念，但可以在类比使用过程中，将其视为符号创建和意义生成的动态博弈规则，一种非逻辑化的“另类逻辑”，一种受想象力支配而非理性推理能力支配的人类能指能力与社会能指普遍可传达性。虽然这样一种特殊能力，及其所携带的人类社会符号创建与意义生成实践，也许在周口店时代，或者阿尔塔米拉洞穴时代就已经存在，但这种存在，就整个社会存在结构而言，其存量份额愈是“沿波讨源”地回眸历史，就愈显得微弱，乃至不足以凸显让人类社会像今天这样，如此强烈地诉求、依附日常生活支配占有以及对社会的本体性支撑价值。所以，就时间的线性矢量而言，它是一个渐进渐展的增量，直至所谓“建构性后现代”，或者所谓“创意时代”，终于演绎成为具有社会存在创意本体意义的人类行为方式。这意味着，对当代社会生活而言，“拼贴”已经世界性地互约为生存所必需的核心范畴之一，成为支撑社会构成并且激活我们日常生活的极重要的意义生成方式之一，甚至它就是社会存在和日常生活方式本身。更令我们震惊的是，这个增量过程正在未来时间向度，尤其是在可预见的未来时间域（不可预见的未来时间域以及终极未来时间域，至少我们现在还不能从学理上，以增量预期的清晰阐释方案给予事态以澄明），甚至迫使我们无意识地改变自己的社会生存方式与日常生活参与模式。对以利益为目标的市场而言，我们的拼贴生活方式，甚至往往转换为资本驾驭事态的一个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所以这种转换，实质就是文化创意产业由小及大、由弱及强、由简单到复杂、由地缘市场走向世界市场必须具备的社会条件。所以从我们研究这一递进社会事态的学理性角度出发，就有必要进一步同时也更加全方位地深度理解这一社会事态究竟意味着什么，以及拼贴究竟在何种意义上具有社会存在的创意本体地位。回答这一问题的知识谱系障碍，在于既有的知识史，通常都把意义生成和价值实现的聚焦目光，放在元意义创建或元价值凸显的知识谱系主线位置，而淡化了在这一谱系主线的更广阔知识地图空间之外所遍布的意义点和知识点，都是日常社会生活领域里原创意义和原创价值，在与较大比例的生活领域发生日常意义关系和日常价值过程，并且在发生这些关系的过程中，让社会生活能够在精神家园有效呵护之外，获得生存丰富性、生活充实性和生命此在性。正因为如此，对于包括拼贴在内的一系列建构性后现代行为方式与所指范畴，我们都应该在社会本体论高度对其重新予以价值澄清。其澄清的最直接后果，就是以拼贴为举证案例的所有这一切，都将对其符号创建与意义生成，作社会本体的价值归位。这种归位实际上也就意味着，“原创”作为原意义和原价值的创意过程，通过诸如拼贴的符号创建与意义生成而得以实现，因而拼贴也就是驱动性的本体力量，是社会存在和日常生活延展的本体方式，是社会存在形态转型、递进、延展和拓值的内在杠杆，而非肤浅意识到的操作性单一外在工具。当然，在我们作这样一种立论之际，并不意味着创意所获得的原意义生成或原价值凸显，就可以通过所谓日常生活审美化或普遍性，来置换甚至颠覆元意义与元价值支撑的人类精神家园，这是艾伦特之辈或默克罗比之流所激进地误入歧途之所在。人类不能没有不断创造的元意义和元价值，人不能没有精神家园，否则谁都会在活力四射且激情洋溢的生活之后，漂泊中看不见丛林中的路标、黑暗中的灯塔乃至岁月得以绵亘的温暖阳光。元意义和元价值，是较之原意义和原价值，更具大地和家园创建意义的终极社会本体，就仿佛佛陀西天极乐世界的安慰，或耶稣诺亚方舟的希望寄托。在资本的魔力驱使之下，尤其在文化创意产业非条件限制的神话诱惑下，就像从前人们忽略日常生活乃至拼贴生活方式，就是社会本体的重要组成部分和重要支撑杠杆，现在更有人们公然挑战这一切。但问题是，精神家园所赖以维系的元意义和元价值，是资本、产业和日常生活现场所无法代替的更高价值层次的社会之根与人类之本。然而在进行这样的误解规避之后，笔者还必须将所议话题，重新拉回到所议问题域，并且延伸性地追问，何以我们能在特定的边际条件下，将我们所处时代命名为所谓“创意时代”？单从语义学角度而言，“创意”或者“创新”，都不过是抒情性的无限能指符号，就仿佛海子诗里那句让你永远领悟不尽的“在远方”，甚或海德格尔寓意深远的“在路上”。但在佛罗里达后期或伯明翰学派学者的文本中，他们是极尽努力地让创意时代这个无限能指转化为有限命题所指的。尽管他们的命题建构，时至今日笔者还没读到过逻辑严密的推论文字，但之所以能在全球范围内很大程度上获得各国政府、知识分子和各实业界人士的认同，其强有力的依据就在于，日常生活方式、产业结构形态和社会存在现实，已经先于理论有效阐释、确证了这一事态激变的非预期性、非逻辑性和非逃离性。造成所有这些后果的前置条件之一，就是科学技术的高速发展及科学与文化的深度融合，正在不以人们意志为转移地改变着社会的构成与人们的日常生活方式，并且促使诸如“拼贴”这样的细节技术行为，甚至曾经受攻击的负价值指涉概念，如今焕然一新地演绎为具有创意本体属性的生活之维。正是因为科学技术在建构性后现代高速发展，以及科技与文化深度融合所带来的深刻社会后果，使得拼贴能够在碎片化随机游戏行为之后，具有时间拼贴、空间拼贴、意义拼贴、价值拼贴乃至日常生活激活拼贴等社会本体构成方式，这至少对传统的拼贴行为或拼贴概念而言，无疑是革命性的转变，而且这种转变会带来一系列创意机会、创意形态、创意方式以及创意平台等。譬如网络技术界面取得全球支配地位以后，虚拟现实与真实世界合谋产生线上线下混搭效应的非稳社会形态与主体迷茫生活现场，对诸如此类存在性定位的表象显现，及其这些表象显现的千变万化，那些热衷于现象描述或事态归纳的人们，已经写出我们几乎阅读不完的陈述文字。而且这些文字，由于与个体感知经验的随机互为确证，所以吸引着大量的阅读者眼球，使其阅读之后产生经验感悟快感，也就是在新的社会情境中，克罗齐直觉经验快感方式的升级版呈现。当我们不是“看到”而是“看透”这些现象时，就不难发现，其中深层制约事态表象千变万化的，是一系列我们曾经不以为然甚至不以为真的那些新社会形态和新生活方式，得以支撑的本体性杠杆，其中就包括本文所初步加以讨论的“拼贴”。至少就拼贴作为具体议论对象而言，其所具有的创意本体属性，已经使得它能够在混搭效应的非稳社会形态与主体迷茫生活现场，以意义生成和符号创建的巨大张力，为社会存在与生活方式，提供主体符号价值诉求所热切期待的物化符号与虚拟符号，不仅能维持由此所带来的社会生活领域不同层面的供需均衡与延展激活，而且还能够使得符号创意平台成为新的经济增长极与生活方式转折点。倘若还要进行纵深化追问，则拼贴作为创意本体所带来的深层次社会问题，较之如上浅尝辄止的浅层揭蔽，无疑所遮掩的问题还要复杂得多，而且相互纠缠。一个信手拈来的纠缠遮掩着的事实就是，拼贴使得时间和空间，会改变其原有的矢量向度或存在维度，其改变后果之一，则是所谓时空随机移位过程中我们入场方式的“直接在场”与“间接在场”。尽管学界对如何严格界定“直接在场”与“间接在场”还存在立场分异的诸多知识纷争，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入场是生活主体尽情参与生活的基本社会状况，创意空间或符号生活分享现场提供给个体与社会的，说到底就是入场效果与入场频谱的最大化，这在很大程度上直接就是后现代社会形态及其日常生活方式的价值规定性之一。而跟进性的衍生问题恰恰就在于，主体在混搭效应的社会境况下，不仅主体的自身价值方向迥异，而且现场生活参与后果的意义生成拓值，也完全丧失边际效益可控性，从而导致拼贴创意失灵、失效、失信，而这显然是所有创意主体必须尽可能规避的歧途，因为这一歧途与创意时代的社会价值目标相抵牾。实际上，直到符号社会学与场域价值分析逐渐深化的最近几年，人们才意识到创意符号分享的社会参与方式中，直接在场的入场姿态与间接在场的入场姿态，会出现价值分异问题；才意识到这类价值分异，会反过来深刻地影响社会存在方式与人们的日常生活结构；才意识到原来以为鸡毛蒜皮的生活细节，会导致社会对创意未来走向的惶恐、质疑和指向困境。就此前知识视野而言，“直接在场”优先“间接在场”，乃是不言而喻的生活常识，就如同远隔万里观看春晚直播，与身处春晚演出现场其在场效果不能同日而语一样。但是，恰恰就是这一几乎不容质疑的常识，在拼贴生活方式条件下，会衍生出非常识性的本体纠缠与价值评估困难。因为在拼贴生活境域中，“直接在场”入场姿态的现实后果是“沉浸”，沉浸体验中的主体，只能在“被抛”过程中沦落为海德格尔陈述方式的所谓“沉沦”，当然也就极大程度上因选择能力暂时丢失，而处于“忘我”境界，而忘我境界的价值，则既包括尽情分享也包括麻木卷入，于是也就有主体价值危机的可能。与此相对应，“间接在场”入场姿态的现实后果是“凝视”，凝视体验中的主体，能在主动选择过程中，充分实现柏林陈述方式的所谓“自由自在”，当然也就意味着创意分享主体，始终居于可以“二次拼贴”的有利位置，但问题是，任何“间接在场”都不可能达到充分的入场效果，所以其分享局限性，一方面是积极意义上的在场充分性缺失，另一方面则是生命体验真实性缺失，因为只能靠拼贴带来的符号意指关系，来获得他者性入场，因而“凝视”总是与“窥望”价值勾连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