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泥人张：一个跨越家族的社会艺术流派

天津泥人张一个跨越家族的社会艺术流派

天津泥人张，历史悠久，始于清道光年间，创始人为张明山，经190年历史长河洗涤，已经成为深得人们喜爱的民间艺术。2006年5月，被文化部列入第一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从家族绝活慢慢发展为珍贵的民间艺术。2017年，泥人张世家店面（不含泥人张美术馆、张宇雕塑馆、泥人张世家绘塑老作坊滨海中心三个展馆）的总客流量1022477人，8月客流量最高，达108564人。2018年截至11月，泥人张世家店面总客流量1033775人，呈快速发展态势。一用泥造人女娲始，明山泥人锦上花1.手工捏塑泥人，六代薪火相传泥人张是北方流传的一派民间彩塑，它创始于清道光年间。天津泥人张创始人是张明山，生于天津，他受家庭环境的影响，自幼半读半艺，向以捏塑泥玩物为业的父亲张万全学习技艺。张明山心灵手巧，观察力强，想象丰富，他常常在集市上观察各行各业的路人，去戏院里欣赏各类角色，观察人物造型、神情特点及标志动作等，为创作积累了丰富的素材。他勤学苦练，技艺精湛，才华出众，可以在台上一部戏的时间内捏出一个泥人来。他继承传统泥塑艺术，捏出的泥人个个逼真，在以河泥捏塑各式各样的人物的同时，创造性地施以彩绘，十八岁时就已练就一身技艺，广受老百姓喜爱，人们亲切地送给他一个昵称“泥人张”。张明山一生都致力于艺术创作，给后人留下了宝贵的财富，为泥人张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张玉亭是泥人张彩塑艺术第二代的主要传人，他在创作上继承了父亲的风格，但在题材上有所创新。除了文学故事、戏剧人物等题材外，更加关注市民生活。他观察精到，手法巧妙，看重作品的细节描写，运用略带夸张的手法描绘人物神态、表现人物形象。张玉亭刻苦勤奋，一生醉心于彩塑艺术的探索，创作了近万件彩塑作品，他领导的创作队伍也在数年创造了近两万件作品，将泥人张的发展推向了一个黄金时期。泥人张第三代传人中较有影响力的是张景福和张景祜。张景福先生不但创作了大量反映现实题材的作品，而且将家族艺术影响继续扩大，曾到南京和北京发展事业，同时也增加了海外展览的数量。张景祜主张“技艺服从神态，神态服从主题”，他的一生历经新中国成立前和新中国成立后两个时代，在新中国成立前，彩塑创作环境是艰难的，但是他仍未停止彩塑创作。新中国成立后，他负责在天津建立泥人张彩塑工作室，先后招收五批学员，为国家培养了许多彩塑艺术专门人才。张铭、张乃英等两代人不仅让泥人张在传统精髓基础上，吸收了西方艺术精华，形成了独特的风格，成为中国北方泥塑艺术的代表，而且壮大了泥人张彩塑工作室，将家族绝活扩展到更多热爱彩塑艺术的普通人当中。目前，泥人张第六代主要传人是张宇，他使用家族祖传的传统技法，所作作品色彩纯雅、线条流畅，其作品曾被中国美术馆收藏。张宇经营着“泥人张世家绘塑老作坊”，掌管“泥人张美术馆”的日常运营，注重完整保留、继承几代人作品中所蕴含的文化现象，他被中国文联评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杰出传承人。正是艺术家们这种不畏艰苦的品质、泥人张传人们勤学乐苦的精神，以及张家祖上不断创新的能力，让天津泥人在历经190年历史长河的考验后，保持着生生不息的发展精神。2.不畏烦琐工序，追求高品质作品技艺精湛的艺术家们，能够捏出一个又一个活灵活现的泥人彩塑，并能持久保持其生命力，离不开其中重要的原料——泥。泥土多种多样，如何在众多泥土中选择最适合用来做泥塑的泥土，又如何将选择的泥土变成适合捏塑并能永保生命力的原料？对此泥人艺术家们经过了漫长的探索时期。泥人张的祖上，曾经认真地分析了每种泥，鉴定出它们的黏合度和柔韧性，通过捏塑的体验过程，选择出最适合泥塑的泥土类型，成为泥人张的最初原料。当然，选择最适合的泥土类型只是开始，接下来则是天然泥土成为泥塑泥土的复杂程序。首先，人工去除肉眼能看到的杂质，并摊开晾晒采集回来的泥土，蒸发掉内部原有的水分。晾晒至干透后，细心挑选出泥土中的草根、石块等大块头的杂质，敲碎硬质土块，再用两毫米孔径的筛子筛出泥土碎末，排除掉肉眼难以挑出的较小物质。然后，把清水加入精心挑选的泥土，使泥土融化成泥浆，再用相当于过滤绿豆粉的高密度纱网进行筛选，这种细密的纱网只能筛选出水和泥土中最细腻的泥浆，这样一来，泥土中的杂质会被完全去除。接着，泥和水的混合物将在沉淀二十四小时之后分层，慢慢地耐心地舀出上层的水，剩余的泥土就是泥塑所需的原料。经过这些流程之后的泥土已经是非常纯净的泥土，但是因为泥土干燥后非常容易开裂，无论做出的泥塑有多细致、多独特，开裂后泥土也就面目全非了，这是一个让人非常头疼的问题。但是艺术家们探索出了解决的办法。张家祖上经过反复摸索和实践，发现在泥土中加入棉絮这种纤维物质后，可以增强泥土的黏合性，有利于泥塑的持久保存。泥土和棉絮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物质，要让两者融合为一体，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将棉絮放入泥土中，要经过人工五至六小时的反复捶打，才能将两者融合在一起。这是一道非常需要体力与耐心的工序，随着技术的发展，泥人张传人也曾试过其他多种节省人力的方法，但最终发现只有人工才是最有效的，所以直至第六代泥人张传人张宇，运用的都是人工捶打的办法。最后，将经过千锤百炼的泥土以砖块形式用油布包好，放在特定温度和湿度的地窖里，存放整整三年，使其泥塑材料的特性充分表现出来。艺术家们对泥人张有高品质追求，所以他们对泥土这种原材料也有着相当高的要求。泥人张的祖上不畏艰难，不惧烦琐工序，经过长期探索，找到了最好的产出原料泥土的方式，泥人张传人也在继承的基础上进行发展，亲力亲为，从不懈怠，永葆泥人张活力。二独具一格，形神兼备1.创作题材丰富，强调写实传神艺术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是艺术家对于生活感悟的高度提炼及表达。天津泥人张这种艺术能够绵延数百年，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广受一代又一代人的欢迎，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它的创作题材丰富，紧跟时代步伐，反映社会现实。总体来说，创作题材主要源于以下两个方面：津门百工和传统文化。一方面，泥人张彩塑艺术的题材多取自各行各业的天津人，包括人物的刻画和民众衣食住行及民间故事的描述。最早在张明山的作品中，人物塑像占有不小的比例，张明山善于观察奔波在各行各业的人们，他的作品《三百六十行》因为作品中的众多人物、丰富形象和其巨大场面而闻名，这便是他对天津独特人文景象的选择和再现。当然，这些作品中，除有展现津门百工的人物肖像外，也有记录民族风情及生活趣事的彩塑，更有记录民间生活的艺术品。无论这些人物源自何处，泥人张塑造的人物，都可以让观众一眼读懂，达到艺术家制其形、传其神，阅者一眼读懂却又意无穷的效果。另一方面，泥人张彩塑题材不仅来自现实生活，也有很多选材是取自传统文化，包括古典文学、神话传说及历史题材。艺术家不仅非常善于观察生活，也有着较高的文化素养，比如，四大名著中《红楼梦》和《三国演义》里的很多人物和片段都成为泥人张的重要选材。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泥人张一代又一代的传人结合文化解读及个人情感，创造出了一件又一件经典的作品。这些彩塑作品不仅形象地刻画了人物的性格特点，而且将传统文化通过艺术品形式传播到大众中，对民众生活起到了一定程度的积极导向作用。天津泥人张产生于民间，是勤劳的津门百姓创造出来的具有写实风格的智慧结晶。丰富创作题材之一即津门百工就是写实的重要体现，泥人张创始人就是坐在集市上，观察路上各行各业的人及其工作生活，为创造作品积累丰富的素材。泥人张传人也对津门百工观察入微，深入体察社会生活，与时俱进，随社会发展和时代进步不断补充创作素材，为观者展现了一幅又一幅自然的历史和生活画面，这也是泥人张从古发展至今永葆活力的重要原因。天津泥人张以现实生活中的人为原型，并结合时代特点，巧妙地将人和环境结合起来，以极具特色和趣味的泥塑生活表现百姓生活，这是一种重要的民间文化，不仅具有艺术观赏价值，更具深厚的历史价值和精神价值。从泥人张的前辈到当代泥人张艺术家，都以写实为作品基调，写实功底非常之强，彰显出作品强大的生命力。2.造型独具一格，塑绘形神统一天津泥人张不仅有丰富选材、注重写实的特点，而且，其所制作出来的作品，造型独特，色彩鲜明。泥人张彩塑作品一般是中等程度大小，所做人物一般都是径寸之间。一千个读者中有一千个哈姆莱特，艺术家们对生活有着不同的体验，对不同人物及传统文化的理解和感悟也有所不同，相应地，他们所塑造的人物造型和颜色绘制也各有差别。泥塑作品创作的第一步就是手捏泥人，一双灵巧的手凭着自己对所塑造人物的理解，定好作品的初步形态，确定身体的各个比例。泥塑作品一般凭一双手进行打造，在手无法自如施展的地方运用压子这一辅助工具，增强作品的可塑性。天津泥人张早期的作品造型，既快又准。泥人张创始人张明山相传有“抔土与手在不动声色间造型瞬息可成”的高超技艺，可于袖口捏出一泥塑作品，塑造出真实生动的人物形象。泥人张的传人，在继承张明山塑造人物准确的特点之外，又有所创新。有的作品注重整体效果，有的作品注重刻画人物细节，也有作品注重饰品的补充。尽管各个传人所塑造的作品有所不同，却都看重真实性，并非常擅长提炼人物的主要特点，基于人物突出特点塑造作品。天津泥人张虽然很小，但一点都不影响创作者表达人物的生动传神。反而，小小的泥人张散发出巨大的能量，不仅可以有对单人或双人等少数人的刻画，也有对众多人物的巨大场面的描绘，并且人物都各具特色，体现出独一无二的性格特征。艺术家们善于发现与所塑造人物密切相关的物件及配饰，其作品善用梳密不同的线条表现衣服的不同质感，神态及肢体语言等具有特征鲜明的造型，仔细观赏之下，五官生动传神，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近距离感受到所塑人物的特点。天津泥人张彩塑刻画出的作品能够栩栩如生，让观者有一种精致且舒适的视觉效果，这与其色彩方面的运用紧密相关。给泥塑上色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首先需要大面积的底色，为保上色持久需要反复三四十遍，再给作品绘上其他小面积的颜色，最后添加花纹等。泥人张彩塑植根于中国传统的色彩使用习惯，多运用红、蓝、绿、黑、白等色彩，譬如红色通常体现出一种吉祥和喜庆的感觉，黑色通常塑造一种庄重和严肃的氛围，绿色常象征着健康和希望。泥人张的作品有的色彩较明亮，有的较内敛，有的较厚重，有的则综合运用不同色彩，形成一种对比却不冲突的视感，这些色彩的使用主要取决于所创作品的人物形象设计及创作者的个人理解与主观喜好，选择不同但都是为了体现人物鲜明特点，以达彩绘传神的目的。泥人张通常综合运用多种颜色，但多色彩的使用并不会给观者一种违和感，因为作品通常是大面积使用一种纯度较低的色彩，而其他部分则是一些辅助主色系的色彩，给作品增添一种协调感。三聚传承力量，扬传统文化1.源远流长，声名远扬天津泥人张文化品牌的建立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其中有坎坷的时候，但更多的是泥人张名扬国内、跨出国门的光辉时刻，它发展至今已成为民族艺术瑰宝。清朝道光年间，泥人张创始人张明山从父亲那学到并继承了捏泥人的手艺活，将泥人张带入一个观者称赞的境界，将泥人张推广到众多百姓之中。泥人张经张明山之后四代人的传承与发展，渐渐走出天津这个城市，成为中国北方泥塑艺术的代表。同时，天津泥人张作品也慢慢往日本、德国及法国等城市销售，声名远扬国外。1915年，张明山创作的《编织女工》彩塑作品获得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一等奖，张玉亭的作品获得巴拿马万国博览会荣誉奖。1937年起，天津沉于战乱，泥人张创作者和买家们难以维持正常生计，天津泥人张到了濒临失传的地步。但是，新中国成立后，党和政府对泥人张的高度重视让泥人张重新“活”并“火”了起来。1963年国庆前夕，“天津泥人张彩塑工作室师生作品展览”在中国美术馆隆重开幕，这是泥人张的第一次展览。此次展览奠定了泥人张的艺术地位，为泥人张的发展提供了精神支柱，让天津泥人张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2006年，泥人张被定为首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成为中国的代表性民族艺术。2013年9月21日至9月28日，天津泥人张优秀彩塑作品进京展在中国美术馆展出，展出了70件（套）泥人张自泥人张彩塑工作室建室50余年以来收藏在中国美术馆、天津博物馆及天津泥人张彩塑工作室等的精品力作，勾勒出泥人张随时代发展的脉络。2017年9月，天津泥人张参加中国戏剧文化周非遗展。2017年9月，中国美术馆“首届全国雕塑艺术大展”收录十余件泥人张世家作品。2018年11月17日，张宇雕塑馆获2018年度《中国国家旅游》评选为“最佳文化旅游创新机构”。2017～2018年度，先后有日本大阪教育大学、朝鲜田径队及台湾新党主席郁慕明参访泥人张美术馆，为泥人张面向两岸同胞与国外友人传播注入了新鲜的活力。天津泥人张发展至今，成为广受国内外喜爱的一种民间艺术，于潜移默化中添加了民族内涵、增强了文化自信。泥人张生于中华文明的土壤中，是民间手工艺者智慧的结晶。泥人张彩塑作为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见证了我国百多年来的各个阶段的发展，是我国宝贵的文化财富。泥人张作品的众多素材取材于津门百工，刻画了不同行业的民众，记录了人们的民间生活。分析研究泥人张自创始以来的作品，可以帮助我们了解天津各个时期人们的生活百态、思想观念及习俗特色，深入考究每个时期人们的审美取向和社会生产力发展情况，为文化历史的考究提供了很多的实证素材。同时，也有很多彩塑作品是基于中国传统文化而创造的，创造了各戏曲文化和古典文学中的各个人物和经典片段。中国的戏剧文化不仅盛行于宫廷，在民间也喜闻乐见。泥人张作品展现了不少戏剧文化的精髓，吸引了民众对戏剧的关注，传播了戏剧精神。类似四大名著这样的古典文学也是泥人张的重要素材，有着一定文学素养的泥人张艺术家通过创作这些彩塑作品，将文学推广到普通民众中，激发了观者浓厚的好奇心，引起了一代又一代人对文学的关注。2.始于家族，传于世人泥人张祖上曾说，“艺术没有秘密”。张家祖上不仅这样说，也用行动证明着他们的话语，将家族绝活的一招一式毫无保留地教授给了一批又一批学生，培养了大量家族之外的创作人才。“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天津泥人张的传承与发展是一个漫长的过程。1950年，周恩来对张景祜说，“泥人张是民族艺术瑰宝，你只有一个徒弟不行，要有10个人。你找不到我帮你找”，之后总理办公室便打电话到了中央工艺美院，督促成立彩塑班。彩塑班的第一届学生来自全国各地，共十几人，毕业后就能拿到本科学位，这便是家族职业向世人开放的开端。1958年，在国家的支持下，成立了天津泥人张彩塑工作室，专门从事彩塑艺术创作，同时，面向广大百姓，招收泥人张学徒，培养泥人张人才。泥人张第三代和第四代传人都在工作室向学生传授技艺，为泥人张传承奠定了坚定的基础。学习泥人张彩塑创作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速成的，需要老师专业又耐心的教导，要求学生发扬勤奋刻苦、坚持不懈的学习精神，直至1962年，泥人张彩塑工作室有十名徒弟出师，他们创作了一批有影响力的彩塑作品。1963年，在中国美术馆陈列的作品中，不仅包含张家人自古传下来的优秀作品，而且也有很多彩塑工作室已经出师的学徒们的具有艺术价值及文化价值的优秀作品，这暗示着民间艺术传承模式的改变，标志着泥人张已经跨越家庭，成为社会艺术流派。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与社会经济的进步，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