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年史及其变体各成系列

编年史及其变体各成系列自中唐始，编年史接续不断。姚康《统史》“上自开辟，下尽隋朝，帝王美政、诏令、制置、铜盐钱谷损益、用兵利害，下至僧道是非，无不备载”，可以说是《资治通鉴》之前编年体通史的最高成就。（一）《资治通鉴》与“通鉴”系列司马光（1019—1086），字君实，号迂叟，陕州夏县（今属山西）涑水乡人。出生光州光县（今河南潢川），取名光。英宗治平元年（1064）上《历年图》不久，即奏《通志》8卷，即《资治通鉴》周纪5卷、秦纪3卷。神宗即位后亲制序，赐名《资治通鉴》，至元丰七年（1084）十二月进奏《资治通鉴》294卷。这中间有三点值得注意：一是英宗命司马光“编历代君臣事迹”，与先前真宗令王钦若、杨亿“修历代君臣事迹”，都关注“历代君臣事迹”，但真宗时所“修历代君臣事迹”赐名《册府元龟》，为类书；神宗则赐名《资治通鉴》，为编年史，反映其史识的不同。二是司马光“欲乞亦以《通志》为名”，比起郑樵纂修《通志》要早77年。若不是神宗赐名《资治通鉴》，或许后人会见到两部《通志》，抑或郑樵会另为其书命名。最应注意的是第三点，司马光起初只是因为旧史“文繁事广，不能得其纲要”，采取“删取其要”的做法，编年为一书，没有“资治”的用意。英宗命其编“历代君臣事迹”之后也只表示以“关国家之盛衰，系生民之休戚，善为可法，恶为可戒，帝王所宜知者”为编年一书。直至神宗赐书名《资治通鉴》，才确定其书“资治”的主旨。（一）《资治通鉴》的特点全书294卷，起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前403），至五代后周显德六年（959），记述1362年间史事，是一部以治乱兴衰为中心的编年体通史。编纂特点，应注意以下四点。1、非有正闰之辨，止为纪年衔接分卷当中，三国不见蜀、吴，南北朝不见北魏、北齐、北周，五代不见十国。为此，在蜀先主刘备即皇帝位、改元章武处，写有一则800余字的“臣光曰”，阐明其编纂原则：周、秦、汉、晋、隋、唐混一九州，以其年号纪年，“不诬事实，近于至公”；分裂时期用三国魏、南朝宋、齐、梁、陈年号纪年，是因其朝代衔接，年号与汉、晋、唐衔接，没有“尊此而卑彼，有正闰之辨”的意思。若“直以蜀先主上继汉献帝”，即以蜀先主登基为章武元年（221）上接汉献帝最后一年建安二十四年（219），中间的220年就会无年号可纪。同样，蜀亡之年（263）与西晋代魏之年（265）中间，也有一年（264）无年号可纪。由此，势必造成编年史出现纪年空缺。而北朝有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北周与十六国，五代时期有十国，年号交错，编年史怎样编年？只有不立“褒贬之法”，“但据其功业之实而言之”，才能确保纪年连贯、“不诬事实”。这一则“臣光曰”往往被宋元以来诸多史家忽视，甚或有意歪曲，应当充分认识其历史编纂学的意义。2、“关国家兴衰，系生民休戚”治平三年四月奏、《进资治通鉴表》、卷69“臣光曰”都强调“关国家之盛衰，系生民之休戚”，明确将“生民休戚”与“国家兴衰”并列，是其书的重要特点。1）关国家兴衰《资治通鉴》之前十七史，自《汉书》始，记各朝兴衰，都用大量篇幅记创业、治世、盛世及君臣嘉言美行，而对败落、衰世、乱亡及君臣种种劣迹记载草率、简单。司马光以其通识审视1362年间大事，清楚地看到后一皇朝的创业史正是前一皇朝的衰亡史，总结说：“自古以来，治世至寡，乱世至多；得之甚难，失之甚易也。”因此，纪乱世篇幅超过纪治世篇幅。叙国家之兴衰，瞩目“治世至寡，乱世至多”；写战争、用兵之道，围绕“治世至寡，乱世至多”，都必然会引出“得之甚难，失之甚易”的历史经验教训。2）“系生民休戚”熙宁三年（1070）上《乞罢条例司常平使疏》，称“秦之陈胜、吴广，汉之赤眉、黄巾，唐之黄巢，皆穷民之所为也。大势既去，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这是针对新法可能产生的后果在例举历史教训，反映其关注“生民之休戚”。《资治通鉴》中叙陈胜、吴广、赤眉、黄巾、黄巢，都用了大量篇幅，加之善写战争，使秦末、西汉末、东汉末、唐末农民战争篇幅大大超过以往各史，充分印证其“治世至寡，乱世至多；得之甚难，失之甚易”的论断。五代后周世宗对侍臣说“若朕身可以济民，亦非所惜也”，“臣光曰”借用武则天“不爱身而爱百姓”的说法来称赞周世宗“若周世宗，可谓仁矣，不爱其身而爱民；若周世宗，可谓明矣，不以无益废有益”，表明司马光是多么盼望“不爱身而爱百姓”的君王！3、“不特纪治乱之迹”胡三省为《资治通鉴》作注，统观全书之后，特别指出：“温公作《通鉴》，不特纪治乱之迹而已，至于礼乐、历数、天文、地理，尤致其详。”历数的“尤致其详”，对北宋以前的历法修订，差不多逐一记述，反映历法在各个历史时期的进步。天文的“尤致其详”，自汉顺帝太史令张衡作浑天仪著《灵宪》，至唐玄宗命僧一行造大衍历、命太史监南宫说等实测子午线等，都有详细记述。写佛教传入亦可谓“尤致其详”，若将书中有关佛教的记述联贯起来，就是一篇佛教在中国的兴废史，不亚于《通鉴纪事本末》中的任何一篇纪事。不过，没有法显、玄奘西行求法，没有佛教各宗在唐代的兴衰，表明其目光只集中在与“国家盛衰、生民休戚”相关的佛事上。思想文化方面的“尤致其详”，包括诸子思想、经籍艺文、雕版印刷、都市建筑、水利工程等，只要细细爬梳，都可以理出头绪。4、欲存示警的“微意”因事立论、感慨而发，是《资治通鉴》的重要组成部分。全书“臣光曰”118则，引前人议论97则，表示出的“示警微意”主要有三，都与司马光对时政的主张息息相关。1）以礼为纪纲以礼为纪纲，反映其书的礼乐“尤致其详”。开篇第一则“臣光曰”：“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何谓礼？纪纲是也。何谓分？君、臣是也。何谓名？公、侯、卿、大夫是也。”感叹三家分晋，是由于“君臣之礼既坏，天下以智力相雄长”，从此“社稷无不泯绝，生民之类糜灭几尽”，因此以三家分晋为全书的开篇。全书在叙述国家治乱、人物功过时，均以是否重礼、是否以礼进行教化为衡量标准。唐代藩镇割据，朝廷姑息，“臣光曰”评道：“唐治军而不顾礼，使士卒得以陵偏裨，偏裨得以陵将帅，则将帅之陵天子。”治天下用礼，治军也要用礼，礼为纪纲，贯穿社会上上下下、方方面面。2）用贤为本，立法是末这是“礼为纪纲”的重要内容，与其对时政的主张相关。“臣光曰”多处强调：“为治之要，莫先于用人”，而知人之道，“其本在于至公至明而已矣”，“苟为不公不明，则考课之法适足为曲私欺罔之资也”，反而会使曲私欺罔合法化。3）息征伐之谋，罢拓土之兵因为不满熙宁、元丰年间对西夏用兵，司马光提出“救急保安之道”是“罢拓土开境之兵”，“息征伐之谋”。一上奏数道书札，强调“边境安，则中国安，此乃国家安危之机”。反映在《资治通鉴》中，对穷兵黩武、开边拓土，一概大加斥责。“臣光曰”：“军旅大事，国之安危，民之死生系也。”批评不择贤愚，欲侥幸咫尺军功的种种做法。最后，提醒两点：一、宋神宗赐名《资治通鉴》，虽然将修史与“取鉴”、“资治”联系在一起，却没有像唐太宗那样为“在身之龟鉴”，因而不可能有唐太宗的作为，也不可能出现类似“贞观之治”的局面。二、司马光“伏望”神宗“监前代之兴衰，考当今之得失”，但其自身也未做到。虽写有《朋党论》，《资治通鉴》对东汉阉党清流之争、中晚唐牛李党争均有详细记述，评论牛李党争的“臣光曰”有400余字之多，但其自身却未能跳出现实中的党争泥潭，这就不能不使其强调的“取鉴”、“资治”大为逊色！（二）《资治通鉴》的注释与订补《资治通鉴》以其成就在南宋、元代成为关注的热点后，注释、续修、改编之作接连涌现。最具代表性的注释是元代胡三省《资治通鉴注》，最具代表性的订补是明代严衍《资治通鉴补》。1、胡三省《资治通鉴注》胡三省（1230—1302），字身之，又字景参，台州天台（今属浙江）人。《资治通鉴注》主要是对《资治通鉴》内容作注释，实际是对《资治通鉴》的一次重新考订。“凡纪事之本末，地名之同异，州县之建置离合，制度之沿革损益，悉疏其所以然。”此外，应当注意涉及社会生活、习俗的内容，如注莨菪酒，注檀香木，甚至注“淘盆”、“笊篱”。此类内容，毫不逊于《通志·昆虫草木略》。2、严衍《资治通鉴补》严衍（1575—1645），字永思，一字午亭，嘉定（今属上海市）人。所补多达22项，诸如补文章、补贤媛、补艺术、补释道等，补充了某些缺项。但其所补仅以十七史为据，改变了《资治通鉴》取材广泛的特长，反而删除部分纪事，不符其“通鉴补”之实。（三）“通鉴”系列的出现自南宋至清，《资治通鉴》续修不断，出现“通鉴”系列。1、南宋的续编1）南宋的续修三部，以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最具代表性，为北宋一代编年史。李焘（1115—1184），字仁甫，一字子贞，号巽岩，眉州丹棱（今属四川眉山）人。有两篇墓志是必须知道的素材，一是李壁《巽岩先生墓刻》，一是周必大《敷文阁学士李文简公焘神道碑》。自孝宗隆兴元年（1163）至淳熙四年（1177）四次进呈后，又进行全面修订，淳熙十年（1183）以累次所修《续资治通鉴长编》“重别写进，共九百八十卷”。自元以后，罕见传本。明修《永乐大典》，所采《续资治通鉴长编》已非九朝完帙。宁失于繁，无失于略，是第二次投进时提出的编写原则。据初步统计，七朝本自注所见书目绝不少于400种，以实录、“正史”等皇家修史为主，这与第一次投进时所说“不考诸实录、正史，纷错难信”的编纂原则吻合。注文大体包括两个基本方面，一为附注，二为考异。附注，四种类型：一是注史料来源。二是人物初见注年月、邑里。三是补充正文。四是并书、附见。考异，包括考人物、史事、时间、地理以及存疑等。凡实录与“国史”、私家著述互异者，均指明私家所记人名、故事、时间、地点等；不取实录、“国史”而用其他著述者，均注明取舍原委。注文间或有评论，但不像“臣光曰”那样长篇大论，多见于神宗、哲宗两朝。现今所见注文前有“按”字者，多为清人所加；注文中《宋书全文》、《十朝纲要》，是明修《永乐大典》时所附益。2）另两部续修——《续宋编年资治通鉴》、《宋史全文续资治通鉴长编》①刘时举《续宋编年资治通鉴》15卷，书前结衔通直郎、户部架阁、国史实录院检讨兼编修官。续李焘记事，自高宗建炎元年至宁宗嘉定十七年，当成于理宗之世。②无名氏《宋史全文续资治通鉴长编》36卷，自北宋太祖至南宋理宗，为最早以“续资治通鉴长编”为名的全宋史。度宗至广王，别为2卷，题“宋季朝事实”。元刊本题：“名公所编，前宋已盛行于世”，似元初南宋遗民所为。宁宗以前，大抵节录或集合已有两宋编年史，理宗以下为编著者缀集。2、明代的续修“土木之变”前后改写宋史成风，以编年体改编宋、元史的有两部同名书，都叫《宋元资治通鉴》。共同特点，接续《资治通鉴》，承认元统。①薛应旂《宋元资治通鉴》，嘉靖四十五年（1566）刊行。“异同详略，无所考证，往往文繁而事复”，“所纪元事，尤为疏漏”。②王宗沐《宋元资治通鉴》，嘉靖三十四年始纂，隆庆元年（1567）纂成。当时刻本《续资治通鉴》，明末始名《宋元资治通鉴》。对宋代的阶段划分：“元祐、绍圣，治乱之界也；靖康、建炎，南北之界；景定、咸淳，存亡之界。”至于元代，以其“事开一代”，“且天开大明一统，正革其命，则亦不得而废也”，“撮其大都，略其细旨，为书一十二卷，以存其概”。3、清代的续修1）宋元通鉴的续修两部，一为徐乾学《资治通鉴后编》，一为毕沅《续资治通鉴》。徐乾学（1631—1694），字原一，号健庵，江南昆山（今属江苏）人。仿《资治通鉴》例纂《资治通鉴后编》184卷（卷11缺），起宋太祖建隆元年，迄元顺帝至正二十七年，作考异以明史事去取。因得见大量宋元方志，有关地理的内容较为精详。毕沅（1730—1797），字秋帆，一字纕蘅，江苏镇洋（今江苏太仓）人。《续资治通鉴》220卷，宋纪182卷，元纪38卷，起北宋太祖建隆元年，迄元顺帝至正三十年（1170年）。采集史料110多种，正文直录原文，有取舍剪裁而无改写熔炼，考异注于相关正文之下。2）明通鉴续修，主要是夏燮《明通鉴》。夏燮（1800—1875），字谦甫，又作嗛父，一字季里，别号谢山居士、江上蹇叟，安徽当涂人。同治元年（1862）基本纂成《明通鉴》100卷。前编4卷，以元朝年号纪元，起元惠宗（即顺帝）至正十二年，止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正编90卷，用明朝年号纪元，起洪武元年，至崇祯十七年。附编6卷，以清朝年号纪元，记南明福王、鲁王、唐王、桂王史事，起清世祖顺治元年，至圣祖康熙三年统一台湾。有异同的史料分条列正文之下，作为考异。此外，陈鹤《明纪》60卷，起元至正十一年，迄南明桂王永历十五年。崇祯以前52卷为其本人所纂，后8卷由其孙陈克家续成。最后3卷为南明福王、唐王、桂王史事，各为始末，用清朝年号纪年。二、《资治通鉴纲目》与纲目系列纲目体史书萌于中唐，“载唐事之纲目”的《唐朝纲领图》，是最早见于著录的纲目体史书。《资治通鉴》“先提其纲而后原其详”的纪事方法，经朱熹改以大书为纲、分注为目纂成《资治通鉴纲目》。随后，因袭者接踵而至，统称为纲目体。（一）《资治通鉴纲目》的特点朱熹（1130—1200），字元晦，一字仲晦，晚年自号晦庵，别号紫阳，徽州婺源（今属江西）人，理学集大成者。较比同时代其他理学家，在对待理学与史学的关系上，将其所熔冶的诸家之说运用于对历史的认识当中，使史学“会归一理之纯粹”，《资治通鉴纲目》为其代表。以“理”衡量以往史书，认为都是“记得事却详，于道理上便差”。《资治通鉴》篇卷繁多，“不能领其要而及其详”，“辄与同志”“别为义例，增损隐括”，共同改编成《资治通鉴纲目》。“统正于下”是主旨，“大纲概举，众目毕张”是形式。为体现“明正统”的主旨，确立“表岁以首年，因年以著统，大书以提要，而分注以备言，使岁年之久近，国统之离合，辞事之详略，议论之同异，通贯晓析，如指诸掌”的编纂原则。《凡例》规定，首统系，以下依次为岁年、名号、即位、改元、尊立、崩葬、篡贼、废徙、祭祀、行幸、恩泽、朝会、封拜、征伐、废黜、罢免、人事、灾异。统系之下，区分正统、列国、篡贼、建国、僭国、无统、不成君七种情况：“正统，谓周、秦、汉、晋、隋、唐。列国，谓正统所封之国。篡贼，谓篡位干统而不及传世者。建国，谓仗义自王或相王者。僭国，谓乘乱篡位或据土者。无统，谓周秦之间、秦汉之间、汉晋之间、晋隋之间、隋唐之间、五代。不成君，谓仗义承统而不能成功者。”《资治通鉴纲目》以鲜明的理学特点与提纲挈领的叙事方法成为理学渗透史学的典型，自南宋至明为其作注者多达七家。明宪宗命儒臣进行考订，成化九年（1473）刻印并亲制序。孝宗弘治九年（1496）黄仲昭校刊本，以七家注文散入书中，仍为59卷，成为流传的形式。（二）纲目系列的形成随着理学的发展，以纲目形式编纂史书自南宋至明形成系列。南宋至元，一是续南宋史事，二是补战国以前。明清两代，补前、续后重复，乃至二编、三编，不断被“钦定”。1、南宋续修南宋续修，主要是续修高宗、孝宗、光宗、宁宗四朝纲目，今存者有三。1）陈均《皇朝编年举要》30卷、《备要》30卷。今存30卷，以举要合入备要，两宋编年史，起太祖建隆，迄孝宗淳熙，通称《宋九朝编年备要》，或简称《宋编年备要》。2）《中兴编年举要》14卷、《备要》14卷，为高宗、孝宗两朝史事。3）《两朝纲目备要》16卷，起光宗绍熙元年，迄宁宗嘉定十七年。三书内容衔接，体例略同，合刻一起，为了解两宋十三朝史的通行史书。2、元代续修元代续修，主要有两部。1）宋元之际，金履祥《通鉴前编举要》3卷，补战国以前。所引经传子史之文，皆作大书，训释及案语以小字夹注，附缀于后。重刻本，以“举要”为纲，以《通鉴前编》之文为目，训释及案语夹注其间，题为《通鉴纲目前编》。2）元明之际，陈桱《通鉴续编》24卷。以盘古至高辛氏为第1卷，以唐五代时契丹为第2卷，补《通鉴》、《通鉴纲目》所未备。其余22卷为两宋之事，始太祖，终帝昰、帝昺。名为《通鉴续编》，而“大书分注，全仿《纲目》之例”，实为《续通鉴纲目》，为朱熹之后较早的续修。3、明代续修明代续修，基本是奉敕，最高统治集团企图利用此类史书进行纲常教化。私人纂修，多为补前之作。1）皇家敕修景泰六年（1455）敕令陈循、商辂等仿朱文公例，编纂宋、元二纪，“上接《通鉴纲目》，共为一书，以备观览”。成化十二年（1476）十一月进呈《续资治通鉴纲目》27卷，起北宋建隆，迄元至正。“正大纲，举万目，隆世道于亨嘉；兴教化，淑人心，保鸿图于悠久。”宪宗亲制序，名为《续资治通鉴纲目》。2）私人纂修嘉靖三年（1524）许浩纂成《通鉴纲目前编》3卷。万历二十三年（1595）南轩私修《资治通鉴纲目前编》25卷刊行，合金履祥、陈桱二书共为一编，起伏羲，终周威烈王。终明之世，多以朱熹《资治通鉴纲目》、商辂《续通鉴纲目》、南轩《通鉴纲目前编》三书合刻，而以陈仁锡评阅本最为流行。4、清代续修1）皇家纂修圣祖以《资治通鉴纲目》唯《凡例》一卷出于朱熹手定，“其纲皆门人依《凡例》而修”，而后疏通其义旨者，或“循文敷衍，莫敢异同”，或“各执所见，屹立相争”，于是“亲加评定”，“折衷归一”，康熙四十六年（1707）编定《御批资治通鉴纲目》59卷、《资治通鉴纲目前编》1卷、《资治通鉴外纪》1卷、《资治通鉴举要》3卷、《资治通鉴纲目续编》27卷，为“读史之指南”。乾隆年间有两部敕修，一是《御批通鉴辑览》，一是《御定纲目三编》。《御批通鉴辑览》120卷，又名《历代通鉴辑览》。“每一卷成，即缮稿进御”。起黄帝，迄崇祯，116卷；附南明唐、桂二王本末，4卷。编年记载，纲目相从。目所未该者，别为分注于其下。《御定纲目三编》40卷，乾隆四十年（1775）敕修，专记有明一代。体例皆遵《御批通鉴辑览》，细注则详核史传，补遗纠谬。2）私人纂修，以《纲鉴易知录》流传最广。纲鉴书是继纲目书之后将纲目、通鉴捆绑一起的一种史书名目，大约起于明穆宗隆庆间，应科举考试需要而出现。万历以后，差不多成为书坊的一种热门书。康熙年间，吴乘权《纲鉴易知录》为集大成之作。总107卷，为一部自古至明的简明通史。前编4卷：三皇至周威烈王二十二年，以纲为纲，以目为纪。正编59卷，周纪威烈王二十三年至五代后周，称纲称目。续编29卷，纪宋、南宋、元，称纲称目。明纪15卷，单列卷数，以纲为编，以目为纪。有书法、发明、广义、音注和批，附正文之下。三、《通鉴纪事本末》与纪事本末系列纪事本末在南宋出现之际，三部著述在取材、编纂等方面存在着异趣。（一）纪事本末的源起与独立纪事本末有两种基本形式，一是“一书备诸事之本末”，二是“一书具一事之本末”。“一书具一事之本末”但不标名纪事本末，大约在隋代出现。中唐以后，专记一事之本末的史书呈涌现之势，绝大多数属于纪述平叛、平乱始末的杂史。隋唐时期出现的，基本是“具一事之本末”者，未明确标题。南宋出现“一书备诸事之本末”，并明确标题为纪事本末，使这一史书体裁卓然独立。（二）袁枢与《通鉴纪事本末》袁枢（1131—1205），字机仲，南宋建州建安（今福建建瓯）人。喜诵司马光《资治通鉴》，“苦其浩博，乃区别其事而贯通之”，名为《通鉴纪事本末》，成于乾道九年（1173）严州教授任上。全书42卷，分题列目，起三家分晋，迄世宗征江南，正目239，附题69。“每事各详起讫，自为标题。每篇各编年月，自为首尾”。“因事命篇，不为常格”，是纪事本末编排史事的最大特点。《资治通鉴》叙1360余年的历史线索，《通鉴纪事本末》仅纪相对独立的史事；《资治通鉴》纪事内容广泛，包括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各个方面，《通鉴纪事本末》只取感兴趣的历史事件。编纂形式的灵活性，使其成为独立于纪传、编年之外的一种新的史书体裁。但记事的局限和固有的缺陷，又决定其不能取代纪传、编年二体。注意乱世，与司马光“自古以来，治世至寡，乱世至多”的认识相一致。关注各朝各代的兴衰，与《资治通鉴》“穷探治乱之迹”的宗旨相一致。就内容看，政治、军事方面比《资治通鉴》突出，经济方面仅唐代奸臣聚敛、两税之弊2目，社会、思想文化方面无目。政治、军事纪事，可分三类：一是纪异族，二是纪统治集团腐朽，三是纪民众起义。对于这些史事的认识，集中在立目使用的动词上。各目都有一个动词，除去重复，共60余个动词，绝大部分充满褒贬色彩。重视与异族关系，立正目约占总目1/3左右，用得最多的动词是叛、寇、平、伐，承袭着中唐以来诸多关于平乱、平叛史籍的用字。叛，用来概括异族不服从正统政权的纪事。寇，用来概括异族发动的边事。平、伐，一般用来概括正统政权以武力征服或驱除异族的纪事。对异族臣服正统政权的纪事，使用“归”字，或使用“服”字。“和”字仅两见，一为匈奴和亲，二为吐蕃请和。吐蕃请和，是吐蕃主动请求。汉与匈奴和亲，是汉不得已主动采取的策略，袁枢却颠倒为匈奴主动请和，这无疑是其民族偏见的反映，但在南宋反对异族征服的具体历史条件下，又有其激励民族精神的一面。参知政事龚茂良以其书“有补治道”，推荐给孝宗，孝宗“读而嘉叹”，诏摹印10部“以赐东宫及分赐江上诸帅，且令熟读，曰：‘治道尽在是矣。’”既反映最高统治集团从历代治乱中寻求解决现实政治、军事问题的迫切心情，又表现出《通鉴纪事本末》以其灵活的形式及时提供出迫切需要的历史借鉴。书中的用字，又不能不使人感到“义理褒贬”的影子作用。刚刚写完《资治通鉴纲目序》的朱熹肯定其“部居门目，始终离合之间，又皆曲有微意”。《文史通义·书教下》评论其“因事命篇，不为常格。文省于纪传，事豁于编年”。（三）纪事本末系列的演变纪事本末从一开始就有着不尽相同的成因，其后不断出现新的演变趋势，逐渐形成系列。1、同时代的另两部纪事本末与袁枢几乎同时，另有两部纪事本末，与袁枢旨趣大相径庭。1）淳熙十四年（1187）章冲改编成《春秋左氏传事类始末》，基本按《左传》所记史事分类标题，以十二公纪年为序，“掇其英精，会其离折，各备其事之本末”，立目细碎。2）杨仲良《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以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帙繁重，“乃别为分门编类”，“每类之中，仍以编年纪事”。除政治、军事、经济、思想等重大史事外，郊猎、修国史、修唐书、玉玺、御笔、方士等均立目，即所谓“礼乐兵刑之沿革，制度政令之举废，粲然具备，可以案目寻求”。突破只取一书的做法，在《续资治通鉴长编》基础上兼采多种史籍，对史事进行某些考订，补充了《续资治通鉴长编》的某些脱漏，纠正了某些弄错的时间。《通鉴纪事本末》与《春秋左氏传事类始末》刊出时间仅差9年，代表着两种不同类型的纪事本末，《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后称《续资治通鉴长编纪事本末》）更接近《春秋左氏传事类始末》。2、明代的续修明中叶出现两部断代纪事本末，即陈邦瞻《宋史纪事本末》、《元史纪事本末》，抄缀与当时政治得失相关的历史事件“考世而定治”，表现的正统观念更明显，纪事范围更广泛。陈邦瞻（？—1623），字德远，高安（今属江西）人。修史志趣集中在《宋史纪事本末》，认为宋三百年间“独其弱势宜矫”，强调改变宋对辽、西夏、金的“弱势”。全书109卷109目，始太祖代周，止文谢之死，间有附题，纪年均用宋朝年号。《元史纪事本末》27卷27目，始江南群盗之平，止诸帅之争，间有附题。虽然在“欲以明继宋”的思潮之下成书，书序却表达出这样的观点：“人知秦与元之不得为正统，而不知天以秦开汉，以元开我朝，虽欲无秦与元而不可得也。”不过，《凡例》自相矛盾，对南宋末、元末史事采取双重标准：临安未破，南宋不能算亡，“元世祖至元十六年以前”入宋编，按照这样的标准，元未亡之前明初史事则应入元史，却又以“元末事入我朝国史”，这是其所处时代特征及其历史认识两重性的表现。《通鉴纪事本末》取材于编年通史一种史书，陈邦瞻兼采多种，以宋、辽、金三史为主，兼采《宋元资治通鉴》。立目范围大大超出《通鉴纪事本末》，更多涉及制度、经济、社会、文化方面的纪事，开纪事本末记述典制、经济、社会、文化的先例，促进这一史书体裁不断改进。《宋史纪事本末》卷80道学崇诎，叙道学在宋代的兴衰演变，记周敦颐、二程、张载、邵雍、朱熹等15人学术活动，抄自《宋史·道学传》，将人物传记引入纪事本末。两书在选题立目、编排组织方面比较得体，虽因朝代断限而分为二书，叙事却前后衔接，实如上、下编。“读《通鉴》者不可无袁枢之书，读《宋史》者亦不可无此一编”。3、清代的续修应“右文之朝”之需，顺治年间谷应泰修成《明史纪事本末》80卷。谷应泰（1620—1690），字赓虞，别号霖苍，直隶丰润（今属河北）人。由于没有现成史书可资取材，只能广稽博采邸报、实录和私史，综合多种明代史料，比清皇家修《明史》早80余年，史料价值为任何一部纪事本末史书无法比拟。全书80卷80目，始太祖起兵，止甲申殉难，概括有明一代基本史事。无南明弘光、隆武、永历，却详述李自成起义，这是服从清初关于“明亡于流贼而非亡于清”，“大清入关乃剿贼以承明统”的绪统之论。“谷应泰曰”用骈体，间引他人评论。倪在田《续明史纪事本末》18卷，记南明事，1卷1目，起南都兵事，止自成遗乱。在“稽古右文”文化政策下，纪事本末向经院式方向演变，表现在考订精密、取材细琐、体例完备方面，有《左传纪事本末》、《西夏纪事本末》、辽、金史纪事本末。继南宋章冲《春秋左氏传事类始末》之后，清初先有马骕《左传事纬》，之后就是高士奇《左传纪事本末》。高士奇（1645—1704），字澹人，浙江钱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