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章太炎在辛亥革命前后的政治思想

第十一章章太炎在辛亥革命前后的政治思想教学目标：让学生了解：章太炎是中国历史上颇具争议的人物。章太炎是中国近代史上有名望的资产阶级革命家、思想家和学者，他在辛亥革命准备时期积极宣传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思想，痛斥保皇谬论，文笔犀利，所向披靡，在革命派中享有很高的声誊。但是后来，他和孙中山搞摩擦，闹分裂。辛亥革命后，章太炎又提出“革命军兴，革命党消”的错误口号，对孙中山所进行的革命工作起了很大的破坏性作用。章太炎是在寂寞中辞世的，但他对中国的近代政治、思想、学术诸领域的影响，一直不曾为中国人民所忘怀。教学重难点：章太炎的反满的民族主义思想；章太炎反资本主义的思想及其治世方案；章太炎政治思想的阶级实质。教学方法：讲授法教学内容：第一节章太炎生平事略章太炎（1869－1936年），名炳麟，字枚叔，因仰幕顾炎武，更名绛，号太炎。以后，太炎就成为人们最熟悉的名字。渐江余杭人，出身于世代书香门第的地主阶级家庭。章太炎是中国近代史上有名望的资产阶级革命家、思想家和学者，鲁迅先生称之为“以文章排满的晓将”。由于他在辛亥革命准备时期积极宣传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思想，痛斥保皇谬论，文笔犀利，所向披靡，在革命派中享有很高的声誊。此后，虽然他和孙中山搞摩擦，闹分裂，对孙中山所进行的革命工作起了很大的破坏性作用，但他持身严谨，治学有绩，坚持民族气节和爱国的立场仍为中外所注目。章太炎逝世时，鲁迅曾发表《关于太炎先生二三事》的纪念文章，对章氏一生的革命业绩给予了高度的评价：“我认为先生的业绩，留在革命史上的，实在比在学术上还要大”，“战斗的文章，乃是先生一生中最大、最久的业绩。”同时亦指出：“太炎先生虽先前以革命家现身，后来却退居于宁静的学者，用自己所手造的和别人所帮造的墙，和时代隔绝了。”章太炎是在寂寞中辞世的，但他对中国的近代政治、思想、学术诸领域的影响，一直不曾为中国人民所忘怀。章太炎和他同时代的许多脱胎于封建阶级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一样，走过了坎坷而曲折的道路。他的青少年时代，是阶级矛盾不断加深，民族矛盾日益深化的年代。他生于1869年，即一场震憾全国的太平天国农民革命失败后的第５年。他15岁时，爆发了中法战争，25岁时，爆发了中日甲午战争，29岁时，发生了戊戌维新变法运动，31岁时，爆发了义和团反帝爱国运动。中国社会的动荡变乱，不能不对思想敏锐的章太炎的思想产生深刻的影响。大约十五六岁的时候，章太炎开始读经，接受封建教育，“精研古训，博考事实”走的是一条封建学者的道路。但是，他不是象一般潜心于故纸堆的青年人那样只务功名，而是经世致用，关心国事。1894年的中日甲午战争，在中国近代史上具有特殊的意义。深重的民族危机，激起了中国社会广大进步阶层的愤怒和同仇敌忾的决心。章太炎在深重的民族危机刺激下，毅然走出书斋，开始参加政治活动。当时，资产阶级改良派变法维新的潮流渐渐变成受到许多人赞成和拥护的政治运动，改良派的变法维新思潮成为风糜一时的社会时代思潮。章太炎虽然很早就具有民族主义思想，对清朝政府的民族压迫不满，在反满、民权、今文经学等等方面一开始同康梁就有分岐，但他认为“变法维新为当世之急务”，从爱国救亡出发，章太炎还是投入了资产阶级变法维新运动。1895年，资产阶级改良派的第一个政治团体“强学会”向各记书院纷送章程，征求会员，章太炎因为该会宗旨在于“富国强兵”，于是报名参加了“强学会”。1897年１月，章太炎离开诂经精舍，去上海参加《时务报》的撰述。不久，章太炎对改良派把康有为尊为“教皇”称作“南海圣人”极为不满；在学术上“辙如冰炭”，这样，不可避免地同改良派发生矛盾。共事三月，章氏即辞离《时务报》回沪返杭，另在杭州编辑《经世报》，并不断为《实学报》、《译书公会报》、《昌言报》撰文，广泛宣传改良救国的政治主张。戊戌变法失败，清政府通辑改良人士，章太炎也被迫逃亡台湾。他对“六君子”的惨遭杀害深表愤慨，对以慈禧太后为首的顽固派的专横残暴极为仇恨。1899年从台湾抵达日本，与梁启超常来往，对改良派人士十分同情。在1900年以前，与大多数先进中国人一样，章太炎的政治主张，基本上是追随和从属于康梁，在改革政治变法维新的总纲下，提出了一系列的改良主张，希望革除弊政，维新救国。但是，一个人的思想发展常常不是直线发展的，更不是绝对纯粹的。客观的历史条件虽然大体规定了每个历史时期社会时代思潮的中心环节，但是，由于每个思想家出身、经历、所受的文化教养以及所代表的阶级、阶层的利益不同，因此，在反映时代要求时就逐渐形成各自独特的思想风貌。正是由于这个原因，章太炎的政治思想与康梁为代表的改良派的思想虽然都是资产阶级改良思想，但仍有若干不同的地方；也正是由于这些不同，使章太炎日后由改良走上了反清革命的道路。这种不同，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在变法维新的态度上，章太炎显然要比康梁激进得多，而与谭嗣同较为接近。他抨击康有为借助佛教思想作为变法的思想武器。热情歌颂日本维新志士那种慷慨悲歌，流血牺牲精神，而对康梁的空洞宣传深为不满。第二，在对待清王朝的感情上，章太炎比康梁要淡薄。章太炎从小受到传统的封建教育，从他外祖父朱有虔那里接受了传统的民族主义思想，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增加，其民族主义思想渐渐发展，“仇满之念固已勃然在胸”。因此，章太炎没有康梁那种把光绪皇帝当作“旷世圣主”的思想感情，也不象康梁那样念念不忘“知遇之恩”。他总觉得“异种乱华”，是心中第一恨事”，应该反对。“不去满洲，则改政变法为虚语”。然而他又认为，在帝国主义侵略的严重威胁面前，只要满族统治者能够“悔过自新”，取消对汉族人民的岐视与特权，“发奋”图强，汉人是可以承认清朝的统治为“客帝”，拥护它共同御侮的。章太炎对清王朝的这种矛盾心情，反映了他这时的思想还处在不定型、不成熟的阶段。

第三，在政体改革上，章太炎反对康梁设立议院的主张。他列举欧美各国代议制的种种弊病，认为议院不过是党派论争的场所。他认为中国设立议院是有害无益的。因为代表顽固势力的“守旧之士”必将利用议院与维新人士“辩论不己”，阻挠变法。章太炎对议院的反对是始终如一的。以后，他甚至还专门撰文《代议然否论》反对资产阶级代议制。章太炎的政治思想和康梁为代表的改良派的政治思想的差异终于“宗旨渐分”，1900年义和团运动爆发，八国联军入侵，清政府彻底暴露了它的投降卖国面目。在新形势下，资产阶级内部进一步分化，章太炎思想上受到极大震惊，他从维新梦境中醒了过来，由改良走上革命的道路。这年７月，唐才常以“保国保种”为辞，邀集上海“名流”召开国会、容阂、严复、章太炎、毕永年等80余人参加。章太炎在集会上激烈抨击了唐才常提出的“一面排满”，“一面勤王”的矛盾口号，说既不承认满清政府，又称拥护光绪皇帝，实属大相矛盾，决无成事之理。他剪掉自己的发辫，作《解发辫》一文，表示自己决心推翻清王朝的态度。1901年，他刊行了《馗书》，总结了义和团失败的教训，对自己宽容清朝皇帝的错误思想进行了自我批判。接着，写《客帝匡谬》，匡正过去对光绪皇帝和汉族地方督抚存有幻想之谬，阐明了他反清革命的主张，标明章太炎在政治上宣告和改良派彻底的决裂。1901年，章太炎在苏州东吴大学任教，因宣传反满革命，江苏巡抚恩铭企图逮捕他。1902年他不得不再次流亡日本。在日本，他和久已慕名的孙中山订交。讨论了中国的土地问题和开国后的典章制度以及建都问题。章太炎还和秦力山等人，在孙中山的赞助下，准备在东京举行“支那亡国二百四十二年纪念会”，鼓吹种族革命，振兴历史观念。1903年，章太炎因友人蒋观云得识蔡元培，并应蔡元培的邀请到上海在爱国学社讲学。此时，爱国学社聚集了一批年青而有才华的革命者，如邹容、章太炎、张继等人，他们还控制了《苏报》。５月，章太炎为邹容《革命军》撰序，并撰写《驳康有为论革命书》，两文申诉了革命的必要性，对改良派的反动论严加批驳。《康有为论革命书》的革命言论尤为激烈，甚至斥责光绪皇帝是“载湉小丑，未辨菽麦”，这两篇文章在《苏报》一经刊出，立即引起中外反动派的极大恐慌，邹、章二人成了举世瞩目的人物。6月30日，清政府勾结帝国主义制造了轰动全国的《苏报案》，章太炎被捕入狱，翌日，邹容亦自行投投狱。章太炎在狱中，不屈不挠，坚持大义，继续撰文阐述反满革命的必要，揭露康梁的政治面目，表现了为反清革命，坐牢不悔，宁死不屈的凛然正气。章太炎在狱中３年，1906年5月出狱。孙中山派人接他到东京，受到盛大欢迎。章太炎旋即参加了同盟会，主办民报。民报从第７号起（1906年9月5日出版）由章太炎主持。编至第18号（1907年12月25日出版），章太炎因脑病辞职。23号起（1908年1908年10月，日本政府下令封闭《民报》，他亲到警庭抗争，高呼“革命无罪”。此后，他在东京专事讲学和从事著述活动。此间，一大批追求真理，要求进步，热爱祖国，倾向革命的青年，争相阅读章太炎的文章、著作，深受其积极的影响。1910年，他同孙中山在前些年因《民报》经费问题早有的分歧和矛盾发展到表面化，便与陶成章在东京成立光复会总部，任会长，与同盟会公开分裂。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后，章太炎返回祖国，在上海参加了革命运动。不久，他提出“革命军起，革命党消”的错误口号，受到孙中山的严厉批评。在此之前，他原与孙中山在思想上的隔阂不但没有消除，反而进一步加深。1912年1月，南京临时政府成立，章太炎任总统府枢密顾问。但他却与程德全、张骞等旧官僚和立宪派在上海成立中华民国联合会，拥戴黎元洪，并主办该会机关报《大共和日报》。南北议和时，他又反对定都南京和《中华民国临时约法》。后来，袁世凯窃国，他曾被袁世凯所利用，任过东三省筹边使的职务。但是，后来当袁世凯要复辟称帝时，他坚决反对，结果，被幽禁于北京，一直到1916年才获得自由。1917年，孙中山在广州组成军政府，章太炎担任了大元帅府的秘书长职务，并随军参加了北伐。不久，又离开孙中山，回到上海从事学术研究。在沪期间，他把早年的《馗书》重加整理增删，更名为《检论》。从此以后，渐失革命锋芒。如鲁迅后来所说，他“既离民众”，便“渐入颓唐”由“趋时”的革命派知名人士，转入了“复古”的名流，由革命狂热而消极退隐。从他身上反映出中国民族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的分化和动摇，代表了这个阶级由勃兴到下落的缩影。章太炎的晚年，思想落后，学术上也失去了生气。但是，他在政治上还是保持了反帝爱国的立场。早年，他在日本主编《民报》的时候，认识到帝国主义是中国革命事业和中华民族独立的死敌，晚年，他对这一点仍然信守不谕，1931年，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发动了‘九一八”事件。在民族危难之际，章太炎态度明朗，旗帜鲜明地反对帝国主义的侵略罪行，反对蒋介石的妥协退让的不抵抗主义。当时，他虽然“退居于宁静的学者，用自己所手造的和别人所帮造的墙，和时代隔绝。”但是，他和一班趋炎附势，唯功名利禄是图，以及卖身投靠的反动政客还是有所区别的。特别是，他在临终前，深明大义，明确表示拥护中国共产党发布的《八一宣言》，赞成救亡图存，团结抗日的主张。章太炎一生中写了大量的文章和著作。早期代表作有《馗书》。后来编集有《章民丛书》、《章氏丛书续编》。《丛书》和《续编》对于他早年富有战斗性的论文，锋芒有所挫削。今有《章太炎政论选集》等。第二节章太炎政治思想的特色构成章太炎政治思想体系的有两个部分：其一是反满的民族主义思想，其二是反资本主义的思想及其治世方案。前者是章太炎大力阐扬并十分着重的，后者则是章氏思想中颇具特色的一个部分。一、反满的民族主义思想章太炎是人所共知的以反满著称人物。反满的民族主义思想在这一时期章太炎政治体系中占有突出的地位。章太炎民族主义思想的代表作主要有：《正仇满论》（1901年）、《邹容（革命军）序》（1903年）、《驳康有为论革命书》（1903年）、《东京留学生欢迎演说词》（1906年）、《讨满洲檄》、《排满平议》以及《致留日满洲学生书》（1911年10月）等。这些政论文章，无不具有强烈的民族主义和种族主义思想。由于章太炎个人的高度的封建传统文化教养，这种思想就以不同于革命派中许多人的独特形式展现出来。打开章太炎的文章论述，从文字到内容，从用词造句到博引古典，扑面而来的确实有一股封建主义的浓厚气息。春秋时代的“严夷夏之防”，明末清初顾炎武、王夫之等地主阶级反满饭的反清思想以及几千年来汉民族抵抗、反对异民族的各种历史、事迹和思想，都被章太炎广征博引，十分强调。他说：“仆以为民族主义如稼稿然，要以史籍所载人物、制度、地理、风俗为之灌概”。他在辛亥革命准备时期，确实唱出了反满的最强音。能不能由此得出结论说，章太炎是“地主阶级反满派”的政治上思想上的代表人物呢？他的主要思想是汉族地主阶级的陕隘的反满民族主义或种族主义思想呢？不能。如果仔细分析一下章太炎反满民族主义思想的演变、内容和实质，我们不仅可以看出章太炎的革命排满和历史上的地主阶级反满派思想虽有一定联系，但由于时代不同了，其内容和阶级基础都截然不同，而且还可以看出，章太炎的革命排满和以孙中山为代表的革命派在内容上并没有突出的原则分歧，二者是完全一致的。第一，章太炎的反满思想服从于资产阶级民族民主革命的需要，亦即从属于反帝反封建的时代主题。理由是：１.阐述了排满与挽救民族危亡的关系。章太炎的反满民族主义思想有一定逐步发展的过程。他虽然很早就孕育了民族主义思想，但他真正提倡反满革命却是1901年以后的事。义和团运动的失败，八国联军的入侵，进一步暴露了清政府“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的卖国面目。民族危机加深，因此，反满与救亡遂成为时代的主题。章太炎的反满民族主义思想鲜明地反映了这一主题。在他最初表明了革命立场的《客帝匡谬》与《正仇满论》等儿篇著作里，他明确地指出，反满不仅是由于满贵族260多年来在国内实行及其残酷的民族压迫，“屠刽之惨、焚掠之酷，钳束之工，聚敛之巧”，使人人切齿痛恨，而“思顺天以革命”，而更主要的原因在于：清政府在义和团运动失败以后，已经完全堕落为西方帝国主义的走狗，成为彻头彻尾的卖国政府。其所作所为，“无一事不足以丧吾大陆”，处于今日，非推翻清政府不可，非革命不可，不推翻卖国求荣的清政府，要使人民同仇敌忾，团结御侮，争取民族独立，是不可能的事，最终势必还会沦为欧美的奴隶。因此，反满为了救亡，救亡必须反满。章太炎深刻地阐明了反满和民族救亡的关系，这也就深刻地阐明了资产阶级民族革命的必要性与合理性。２.阐明了排满与排“王权”的关系。清政府是以满族贵族为中心的地主阶级专政的封建专制政权。资产阶级革命就是要推翻这个专制统治。章太炎的反满反民族主义思想，阐述了排满与排“王权”的关系，将排满与政权问题联系起来。他指出，民族主义不在于爱新觉罗氏和姬氏的血统之争，而是因为，“今之乱政，满洲政府为其根株”。“满洲朝廷”是专制“王权”的实体，因此，反满就是“排王权”，推翻君主专制制度。章太炎在阐述这个问题时强调指出，排满并不是反对一切满人，而是“排其皇室也，排其官吏也，排士卒也，即反对清政府的一整套国家机器。从这一认识出发，为清政府服务的一切汉人，也在排除之列。即使将来政权“返于汉族”，若是再出现暴君，酷吏，“是亦革命而已”。由此可见，章太炎的排满民族主义尽管披着传统的“华夷之辨”。的外衣，但其中所包含的仍是近代的、民主的内核。他将反满集中为打击清朝政权，并反对封建王权紧紧结合起来，这和孙中山等革命派是一致的，和狭隘的种族主义思想有本质的区别。远远超出了地主阶级反满派的认识水平。第二，章太炎的民族主义思想还包含着鲜明的反帝内容。在革命派中，章太炎是对帝国主义的认识比较深刻，反帝言论比较激烈的一个。这是因为他经历了几次民族的灾难，备尝帝国主义压迫以及亲自接触资本主义的实际的缘故。他在《五无论》、《清美同盟之利弊》、《定复仇之是非》以及《主客语》等著作中对帝国主义的豺狼本性。章太炎愤怒地谴责了帝国主义对弱小民族的野蛮屠杀。他说：“至于帝国主义，则寝室不忘者，常在劫杀，虽磨牙吮血，赤地千里，而以为义所当然”。所谓文明之国，“其屠戮异族异色种人，盖有甚于桀纣桀纣无美名，而今则借学术以文之。”这种，“始创自由、平等于己国之人，即实施最不自由，平等于他国之人。”这些认识，对于激发人们对帝国主义的义愤，提高人们的反帝自觉性无疑起了极大的推动作用。２.愤怒谴责了帝国主义对华侵略的罪行。章太炎指出，帝国主义侵略中国，不仅争地夺人，而且“欲、绝其种姓”。为达到灭绝种族的目的，必须废其“国学”，对中国人民施行奴化教育。章太炎认为，这是令人最“危心疾首”的。他强烈主张“复威海，归青岛，使上海不得为万国公地，使十八省不得为何国势力范围”，表达了反对不平等条约、捍卫中国领土主权的决心。当时，革命派中一些人士对帝国主义认识不清，抱有幻想，有的甚至希望列强能赞助中国革命。章太炎则不以为然。他深刻指出：“所谓‘要求世界列国赞成中国之革命事业’者，此本含混言之，要之列国政府必不赞成”。他基于对帝国主义本性的初步认识，指出在革命过程中，应对帝国主义者保持一定警惕，“可以利用外人而不为外人所干涉”，可以接受外人“军械武器”的援助，但千万不能向外借兵。如果遭到列强武装干涉革命，则应抱着“不自由勿宁死之主义”和“文明公敌”决一死战，而决不“降心相从”。这种反帝的坚决态度，在当时软弱的革命派中确实是难得的。３．初步提出了各被压迫民族联合反帝的思想。1907年３月，章太炎在东京与张继、刘师培、苏曼殊、陶冶公等人发起组织包括有亚洲殖民地各国爱国分子参加的《亚洲和亲会》。该会《约章》由章太炎撰写，开宗明义声明“反对帝国主义，而自保其邦族”。“和亲会”的宗旨：一是反对帝国主义，期使亚洲已失主权之民族，各得独立；二是凡是亚洲人，除主张侵略主义者，无论民族主义、共和主义、无政府主义，皆得入会。“约章”规定该会义务是“互相扶助，使各得独立自由；互相协助，争取革命胜利多互相爱睦，增进各国友谊”。先后加入该会的有中国、印度、越南、缅甸、菲律宾和朝鲜等国，形成了亚洲民族解放统一战线。次年，章太炎又根据各被压迫民族团结反帝的思想，进一步解释了同盟会的“维持世界和平”的纲领。同盟会用含混的“维持世界和平”代替明确的反帝口号，反映了中国民族资产阶级的软弱性。章太炎则为这个软弱的纲领注入了反帝战斗精神。章太炎认为，真正的世界和平，应该“使欧美人不得占领亚洲，使亚洲诸民族各复其故国而已。”这就将争取世界和平与反对帝国主义对亚洲各弱小民族的侵略联系在一起，争取世界和平，必须制止帝国主义侵略。总之，章太炎的以反满为其中心内容的民族主义思想，已经突破了封建的狭隘的种族主义范围，具有近代民主主义的内核。一方面，它坚决反对外部的民族压迫，号召各被压迫民族团结反帝，争取中国和各个被压迫民族的独立。另一方面，它又坚决反对内部的民族压迫，推翻满洲贵族的封建统治，建立资产阶级民主共和国，实现国内的民族平等。然而，由于时代和阶级的局限，章太炎的民族主义思想也不可避免地存在局限性。

首先，章太炎的民族主义思想包含着一种狭隘的大汉族主义思想。这种思想突出地表现为他轻视中国境内在文化上比汉族落后的其他各少数民族，主张汉族同化各少数民族，还指出各少数民族在汉化以前不能享受与汉族同等的政治权利。章太炎用以阐述民族主义的思想资料，主要是汉族统治者“春秋贱夷狄之旨”，这就使他的民族主义披上一件沉重的传统的“华夷之辨”的外衣。这种狭隘的种族主义和大汉族主义思想，是辛亥革命时期革命派思想家所共有的一个特点，章太炎则尤其突出。章太炎民族主义思想中的大汉族主义思想，无疑地冲淡了民族主义的革命民主内容，也不利于各民族亲密团结，共同反帝的伟大事业。其次，章太炎对帝国主义的认识虽然高于一般革命者，但仍未能达到理性认识的高度，由于强烈反满，加之对帝国主义的侵略估计不足，尤其是他认为“言种族革命，则满人为巨敌，而欧美少轻，以异族之攘吾政府者，在彼不在此也”。因此，他把反帝放在次要地位，并且认为，一旦革命成功，则“百度维新”，则不必“多虑帝国主义的干涉”。这种认识，又表明了他并未摆脱革命派对帝国主义幻想的通病。章太炎的民族主义思想，随着清政府被推翻，它的革命性也就逐渐消失了。二、反资本主义的思想及其洽世方案构成章太炎政治思想的另一重要内容，就是他对资本主义的批判以及避免资本主义发展前途的空想。一方面积极投身于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一方面又猛烈地抨击资本主义制度，力图避免资产阶级革命的必然发展前途。这是一个巨大的矛盾，然而这也正是章太求政治思想最富有特色的地方。章太炎一开始并不反对资本主义，而是欣然接受欧风美雨的洗礼。在戊戌维新变法时期，当他还赞助维新变法的时候，就热心学习西方资产阶级的社会政治理论和自然科学知识，也曾广泛地宣传过资本主义的政治、思想、文化……。由此可见，章太炎在从古书斋走上政治舞台时，他的政治理论与当时向西方学习的一班先进的中国人并无不同。章太炎反资本主义思想的形成，有一个历史发展过程。他学习西方，赞成资本主义到反对“委心向西”，抨击资本主义的转变，大约是在1907年左右。1906年，他再度旅居日本，在比较深入地了解日本的政治和经济之后，他学习西方的热情逐渐冷却下来。目睹国外资本主义社会的现实和面临国内资本主义的兴起，章太炎对资本主义抱着强烈的怀疑和恐惧情绪。20世纪初年，正值中国先进人士学习西方的热潮，资本主义在他们的心目中享有崇高的威望。可是，章太炎却高唱反调，激烈抨击资本主义，反对“委心向西”，不赞成资本主义了。章太炎批判资本主义的思想主要是：坚决反对资产阶级代议制度。他对资产阶级代议制进行了猛烈的抨击，相当深刻地揭露了资产阶级代议制的腐朽性和虚伪性。他认为，资产阶级代议民主制的选举法以纳税、财产、文化等作为选举人或被选举人的标准，从实质看，它的议员的大多数，出身于富豪，代表垄断财团的利益，“名为代表人民，其实依附政党，与官吏相朋比。”“议院者所以诱惑愚民而钳制其口实者也。”其法律在名义上宣布“人人平等”，实际是统治阶级用以“争地劫人”的工具。“今者法令滋章，其所庇仍在强者”。章太炎的看法虽略有所偏，但他觉察到资产阶级议会制的弊病是合于事实的。他深刻地指出：资产阶级国家的议会，“民之仇，非民之友”。章太炎由于他所代表的阶级的软弱无力和动摇，因而对于帝国主义态度，有不少错误。一方面对帝国主义的侵略、干涉心存惊悸；另一方面，又害怕帝国主义与清朝政府勾结起来，绞杀革命。因此，他既表示“西人之祸吾族，其烈千万倍于满州”，胸怀义愤，又表示不得不“宽容”列强，说“以利害相较，革命军不得不略示宽容，无使清人白人协以谋我”。同他要防止西方社会那种弊病的主观主义思想相联系，章太炎在对内政策方面的主张，主要是“均配土地”。在总的精神上，“均配土地”的主张同孙中山的“平均地权”是主张是一致的。其出发点和归宿，一是防弊，二是防止土地集中，三是满足农民对土地的“均平”的要求，其中隐含有“耕者有其田”的思想。章太炎指出：“田不自耕植者不得有；牧不自驱策者不得有；山林场圃不自树艺者不得有，盐田池井不自煮曝者不得有；旷土不建筑穿治者不得有，不使枭雄拥地以自殖也”。他的这个主张表明，无论农、牧、林、盐、建筑，都不允许“枭雄拥地以自殖”，也就是不允许少数大富豪私人占有和垄断土地、森林、场圃、盐池及建筑用地。他把占有权、使用权直接与劳动权联系在一起，不亲身参加这些劳动者，不得占有和使用。章太炎没有明确提出废除封建土地所有制的问题，然而，上述主张，己经接触到了民主革命的基本问题和反映了农民和其他劳动人民的迫切要求。为了实现“均配土地”的主张，章太炎提出了“均田法”。其要点是：１．凡土地民有者，不得旷废丢荒，要做到地尽其力，充分利用；２．凡是露田又不亲耕者。要卖出，使有可能拥有土地的人自耕，以得地力，３．寡、女当家有露田者，无力耕种，可以卖出，不得雇人代耕，即不允许有地主和雇农的存在，“均配土田，使耕者不为佃奴”。“均田法”在积极的一面是反映了“均配土地”和“耕者有其田”，以及不允许土地剥削、雇工剥削的思想。它的缺陷基承认地主卖田，贫农买田，实际上仍然等于允许地主索取土地代价，保留甚至扩大封建土地所有制。综观章太炎在大述两个问题上的思想、言论和态度，显然具有他那个时代的、国情的、与阶级的特点。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条件下，中国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基本任务是反帝反封建。中国民族资产阶级具有两面性。一方面，他们受外国资本主义的压迫和封建势力的束缚，因此，他们有反帝反封建的要求。另一方面，“他们又保存了另一种性质，即对于革命敌人的妥协性。中国的民族资产阶级，即使在革命时，也不愿意同帝国主义完全分裂，并且他们同农村中的地租剥削有密切联系，因此，他们就不愿意和不能彻底推翻帝国主义，更加不愿和不能彻底推翻封建势力。这样，中国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两个基本间题，两个基本任务，中国民族资产阶级都不能解决”。章太炎在对待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两个敌人，对待反帝反封建两个基本任务问题上的政治思想的矛盾和特点，正是中国民族资产阶级的经济政治特性的反映。三、建立民族独立国家，扩大直接民权思想章太炎主张，对资本主义社会的民主共和制，要“取之”所长，“节制”所短。他认为，“共和政体于祸害差轻，因不得已而取之矣。”而对其祸害，“当置四法以节制之。”哪四种办法呢？“一曰均配土田，使耕者不为佃奴，二曰官办工场，使佣人得分赢利，三曰限制相续，使富者不传子孙，四曰公散议员，使政党不敢纳贿。斯四者行，则豪民庶几日微，而偏户齐民得以平等，亦不得已而取之矣。”不难看出，章太炎提出“四法”以限制资产阶级民主制的缺陷，是被动的、“不得已”的。但是，他这种比较、分析的方法，和强调民有主权的基本思想，是积极的1908年10月，章太炎把他对资产阶级民主共和政体，特别是代议制的意见系统化，写作了著名的《代议然否论》。在这篇文章里，章太炎揭露了清朝政府勾结改良派玩弄立宪骗局的伎俩，批判了所谓《钦定宪法大纲》，同时，对代议制的“然”、“否”两个方面，概括地表述了自己的观点。第一，章太炎主张扩大直接民权，创造“谛实之共和”。章太炎认为，为了保障民权，必须节制代议制间接民主的缺陷。为此，他提出，“恢廓民权”，关键的问题是从政治上、经济上“抑官吏，伸齐民”，“抑富强，振贫弱”，以期“君权可制”，“民困可息”；并“限制元首”的权限，建立“谛实之共和”，即主张真正在民的共和政体。章太炎指出，西方国家的议会，议员的选举是以财产多少为基础的。所以，选出的议员很少能真正代表民意，“唯以发抒党见为期，不以为抒民意为期”。从实际结果来看，议院成为“民之仇，非民之友”，议会不是名副其实的。因此，他主张干脆不要这样的国会更好。他以美国为例说明：美国国会一向被理想化了，被看成是代议制的楷模，但事实士并非如此，只是“徒见肤表”而已。与其让国会徒有其表，不如不设国会，以便使民族、民权、民生三大主义相一致，不会“相抵悟”。章太炎的这个主张，是着重于民权实施的实质，是反映了民族资产、阶级中下层、自耕农以上的小资产阶级，要求扩大民主权利的要求的。它的重要意义，是提出了直接民权的原则，并把政治要求与经济要求联系在一起。这个主张的缺点，是脱离当时的实际。第二，建立没有常设议会的，民选的总统制，实行以法治国。鉴于国会弊病，章太炎主张建立没有常设议会的，民选的总统制，总统为国家元首，主持行政、军事、外交，集中执掌政治、军事、外交大权。只是在国家有紧急事务的时候，临时“举代议士”，商讨、决定大计。总统虽为国家元首，但总统不能独裁、专断。整个国家事务，无论从中央到地方，“专以法律为准”，实行以法治国。在法治前提下，三权分立，“分行政、司法为两途”。那么，由谁来进行立法的工作呢？章太炎提出，立法是一件大事，应当由专门家组成专门机构来立定法律。“法律既定，总统无得改，百官有司勿得擅越”。如有不守法的人，，“人人得诉于法吏，法吏逮而治之。”为了确保人民的民主权利，“民无罪者，无得逮捕，有则诉于法吏而治之。”保障人民集会、结社、出版、言论自由，“除劝告外叛，宣说淫秽者，一切无得解散禁止。”法官则由专家遴选。总统犯法，与民同罪，“得逮抬黑黜”。实际上是确认了一切公民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不允许法外擅权和超然法律之上的任何专权、特权行为。章太炎特别强调：从总统到一般官员，都要选贤任能，做到任人唯贤。各级官吏，要奉公守法，忠于职守，热爱祖国，维护国家和人民权益。这些原则，通过立法程序，用法律固定下来。章太炎还提出，民选总统的基本条件是“功伐既明，才略既著”，各级官吏要任之以贤，量才录用，赏罚分明。中央设国务长官，与总统共同负责国家事务。不推诱过失，失职者、受贿者，要以法治罪。“轻谋反之罪，使民不束缚于上也，重谋叛之罪，使民不携二于国也。有割地、卖国诸罪，无公布私行皆殊死。”可见，章太炎法治思想的总的精神是：鼓励伸张民权，限制和约束官吏的特权，维护国家利益与人民的利益，他认为，这样一来，“君权可制矣，民困可息矣”，这就是“谛实之共和”了。章太炎的以法治国的思想也贯穿到经济领域。他提出，经济立法的总原则是“抑富强、振贫弱”。这个抑富振贫的思想，一方面有利于民族资产阶级的生存和民族资本主义的发展，另方面则有利于调整同小资产阶级、特别是农民阶级的关系。在基本思想上，“抑富”不是抑制所有的“富”者，只是抑“大富”；“振贫”也不是振所有的贫者，只是相对于“大富”的那些贫者。富与贫，都是以民族资产阶级来划分界限的。从根本上来说，它与孙中山的“平均地权”和后来的“节制资本”的思想是相通的。为了贯彻“抑富振贫”这一总的原则，章太炎提出下述四项措施：１．造福于民，取询于民。具体做法是：“凡经费收入，政府岁下其数于民”，“凡因事加税者，先令地方官各询其民，民可则行之，否则止之。”令行禁止，都要征询老百姓的意见。２．不准滥发纸币，防止通货膨胀。这样做的目的，在于避免“中人以下皆破产”，保护中产阶级、小资产阶级的利益。３．对遗产继承权实行限制。“限袭产之数，不使富者子孙璐前功以坐大也。４．实行劝农兴工振商。使“耕者有其田”，实现地尽其力，兴办工厂，但规定限制官商、官员及其子女兴办工业，反之，工商业者及其父子亦不得为官，“不与其借政治以自利”的机会。由此可见，章太炎“抑富振贫”思想，包含有防止贫富悬殊，防止两极分化，以及防止地主买办阶级的发展，和不使官僚，资产阶级上层利用政治、经济特权发展官僚资本主义的思想。“抑富振贫”思想的民主性和代表民族资产阶级利益的阶级属性是显然的。他把经济间题与政治间题联系起来，也表明了他的思想的一定的深刻性。然而，章太炎在《代议然否论》一文中，混淆民主制与专制的界限，在批评西方代议制的缺点后，竟得出完全错误的、倒退的结论，说“代议政体必不如专制为善”。这是因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的民族资产阶级，既要发展资本主义，又怕资本主义发展了，培养了自己的对立面，因此，在“恢廓民权”思想的背面，又惧怕“民权”真正“恢廓”了会威胁到资产阶级本身的生存与发展。他所设计的民选总统制、专家立法等方案，部分地反映了他的“代议政体必不如专制为善”的思想，绝不是偶然的。综上所述，在中国近代政治思想史上，章太炎是有影响的、有知识的资产阶级革命民主主义思想家，特别是在他坎坷一生的早期，即辛亥革命的准备和进行期，主编《民报》不谕余力，在政治上发挥了较大的作用，产生了积极的影响。他积极拥护、热情宣传同盟会的纲领和政治主张，为坚持三民主义宗旨和资产阶级共和国道路，坚决反对日清勾结封闭《民报》，表现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态度。在资产阶级改良派反对革命、坚持保皇立场的时候，他保持了清醒头脑，界限分明地坚持了革命立场，批驳了反对革命的种种谬说。在理论宣传上，有分析有选择地介绍评价了欧美资产阶级革命时期的有代表性的政治思想，表现了独到的眼光。同时，他又从当代的与中国的实际的基点上，回顾历史，立足现实，批判了西方资本主义政治制度的弊病、缺陷，富有时代的现实感和不泥古守旧的精神。他力求对资产阶级的传统观点做出某些带有主观社会主义色彩的改善，在主要是代表资产阶级利益的同时，也试图反映小资产阶级和农民的某些政治经济要求。总之，章太炎早期政治思想隐去了保守的成分，其革命性民主性是占主导地位的。在孙中山的伟大旗帜下，在资产阶级革命运动中，章太炎是“拉车前进的好手”和“有学问的革命家”（鲁讯语）。在辛亥革命中，他对敌斗争英勇，坚持革命民族主义立场，反对帝国主义的侵略，身陷图圈，多方磨难，几经反复，热爱祖国的思想却首尾一贯，信守初衷，矢志不谕。鲁讯曾评价说：“考其生平，以大勋章作扇坠，临总统府之门，大垢袁世凯的包藏祸心者，并世无第二人，七被追捕，三入牢狱，而革命之志，终不屈挠者，并世亦无第二大，这才是先哲的精神，后生的楷范”。30年代，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他坚决它张团结抗日，反对蒋介石的“不抵抗主义”，表明他的爱国的民族主义是善始善终的。当然，章太炎的中期和晚年，有严重的错误。除了从时代、社会、阶级等方面的历史条件可以解释，从他早期思想的阴面，都可以寻觅出线素。辛亥革命前后，从1909年至1919年这10年间，他同孙中山闹分裂，同反动派谋妥协。后来，埋头“国粹”，热心舞古。他也曾一度反共，反动派想利用他。这些，自然使他早年的革命思想光华有所减损，这也是应当分清是非，对其错误予以严肃批判的。然而，这也不过是白玉之砧，并非晚节不终。更不宜单纯从章太炎的个人责任上去追究。第三节章太炎政治思想的阶级实质及其历史地位章太炎究竟代表哪个阶级？其政治思想的阶级属性究竟是什么？学术界一直众说纷纭，基本上是两种意见：一种意见认为，章太炎和他的政治思想代表所谓“地主阶级反满派”，是资产阶级化的封建地主的代表。他的主要思想是汉族地主阶级的狭隘的反满民族主义或种族主义。这种意见在讨论中一度得到相当多的人的赞同，几成定论。另一种意见认为，章太炎的政治思想呈现出纷繁复杂的情况，有封建的、有资产阶级的，也有农民小生产者的东西。有激进的，也有保守部分。有光明的一面，也有阴暗的一面。但就其思想的主流来说，在辛亥革命前，他的思想主要是反映了城乡小资产阶级的要求和愿望。我们赞同后一种看法。马克思主义认为，判断一个历史人物（尤其是思想家）的阶级属性，不是看他的阶级出身，而是看他的思想主张究竟反映了那个阶级的愿望和要求，代表那个阶级的利益。这里，我们需要的是历史的具体分析。认真领会马克思在《路易·波拿巴政变记》一文中的一段话，对于我们分析章太炎政治思想的阶级属性将是大有启发的。马克思说：“小资产阶级的代表人物的教育程度和个人地位，可能和小店主相隔天壤，然而，他们的思想不能越出小资产者的生活所越不出的界限”，又说：“凡属一个阶级在政治方面和著作方面的代表人物与他们所代表的这个阶级之间的关系，都是如此”。根据马克思这段话的精神，我们认为：１．章太炎的政治思想和经济思想，反映了城乡小生产者对大资产者的仇恨和不满，以及小生产者固有的平均主义要求。章太炎的政治、经济主张，是以“平民”利益为其出发点的。他所谓的“平民”，就是中国社会中汪洋大海般的城乡小生产者。小生产的经济地位是十分脆弱的。资本主义的发展加速了它们的分化。目睹外国资本主义的发展和面临国内资本主义的兴起，小生产者及其政治思想代表人物不能不产生一种怀疑不妥，恐惧敌对的情绪。所以20世纪初年，当中国资本主义初步发展时，一些目睹西方各国社会现实的中国资产阶级革命派，普遍产生了避免资本主义发展的民粹式的空想以及防弊措施。孙中山、章太炎都具有这种主观社会主义的空想。但是两人对西方资本主义社会弊病的根源以及阶弊的措施的认识、主张又各不相同。孙中山认为地权不平均是西方社会贫富不均的根源，因而主张“平均地权”——“土地国有”。他它承认生活所强迫他承认的东西”，认为“文明进步是自然所致，不能避免的”，主张发展资本主义工商业。“平均地权”——“土地国有”是“资产阶级最彻底的措施”，它意味着最大限度地发展资本主义。章太炎却是另一番主张。他认为大资产者的兼并才是西方社会贫富不均的根源，因而主张打击和限制大资本，政治上，“抑官吏，伸齐民”，经济上，“抑富强，振贫民”，打击的矛头是指向地主、资本家的。他以为实现了他提出的各种措施，便能使“豪民庶几日微，而编户齐人得以平等”，“平民”利益就可以得到维护。打击和限制大资本，保持小生产者自食其力的阶级地位，憧憬着怡静安谧的田园风光，竭求着互不干扰，安居乐业的家庭生活，这不正是小生产的典型思想和精神状态吗？章太炎的政治思想鲜明地体现了小生产者的愿望和要求。２．章太炎的政治思想和经济主张，表现了小生产者的狂热性与动摇性。章太炎著作中，充满着要求绝对自由的狂热和空想。他幻想建立一个人人绝对自由的理想社会。在这个所谓理想社会中，人们自由种田，自由做工，自由经商，一切“皆听自主”。在人与人的关系上，宣扬个性独立，“对于世界、社会、国家与对于他人，“均无责任”。人们淡泊寡欲，彼此无涉，互敬互爱，这种对将来的描绘，实际上是顽强地要求恢复自然经济基础，是小生产者妄图创立自己的独立世界的幻想。小生产者的狂热和幻想，又总是和动摇性相联系的。小资产阶级是一个具有两重性的阶级，它每日每时都在发生两极分化。在近代中国，帝国主义、封建主义的压迫和剥削，加快了它们分化的过程。其中小部分上升，大部分破产。无论是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还是在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后的资本主义社会，它都不可能有独立的出路。章太炎幻想建立小资产阶级的独立的理想王国，但他处处碰壁。封建社会是腐朽的，资本主义社会也已千疮百孔，矛盾重重。对现实和未来都感到失望，使章太炎思想上陷于悲观、失望、傍徨、矛盾之中。他甚至否定一切—国家、政府、团体、社会、民族主义不如无政府主义，无政府主义不如无众生、无世界，既否认了客观世界，也否认了人类自身，使“客观”与“主观”同归于“无”。章太炎的这种虚无主义，反映了19世纪末期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中国小资产阶级追求自己独立社会的幻想的破灭。总起来看，章太炎的政治思想，有其进步的一面，又有保守的一面。在当时资产阶级革命民主派中，他是对中国历史和传统文化最有修养的一个。章太炎的政治思想，故不能不带有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刻痕迹。他没有能力正确地分析中国封建社会遗留下来的文化中的精华与糟粕。同时在民主主义思潮不断高涨中，他略看东西各国的书籍，“才有学理收拾进来，”受到西方资产阶级思想的熏陶和影响。在辛亥革命的准备时期，章太炎的政治思想尽管有不少封建主义的意识与观点，但其核心内容仍是近代的、民主的内容，是投身于辛亥革命洪流中那一部分小资产阶级的要求的反映。章太炎政治思想在辛亥革命以后倒退了，有严重错误，这不是偶然的，除了时代、社会和阶级原因外，从他早期思想中也可找到一些线索。在中国近代政治思想史上，章太炎的政治思想，不仅独树一帜，自成体系，而且颇具典型意义。中国是个小生产人数众多的国家。在旧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章太炎的治世方案，尽管是纯粹的空想，不可能实现，但是，这些主张却相当典型地反映了小资产阶级的真实的精神境界。章太炎所反映的诸如平均丰义、个人主义，无政府主义等等思想，都不止一次地在历史上反复出现，而章太炎则集中地反映了这些思想。因此，把章太炎的思想作为麻雀解剖，对于我们认识小资产阶级思想特征、实质和表现，对于探索近代思想发展规律都是有益的。需要指出的是，章太炎与孙中山的离合关系，至今仍然是剖析和评价章太炎政治思想和历史地位所争论的热点。有人认为，章太炎参加同盟会后，便和孙中山闹分裂，搞摩攘，大反孙中山，对孙中山所进行的革命工作起了不容忽视的破坏性作用。武昌起义后，章太炎又提出“革命军兴，革命党消”的错误口号，要求解散同盟会，进而献媚袁世凯，逼孙中山下台，孙中山改组国民党，实行三大政策后，章太炎对孙中山更是恨之入骨，章太炎可谓一贯反孙。这是有一定道理和依据的。孙、章矛盾，使得他的后期政治生涯和政治思想出现了一层十分驳杂的阴影和暗流。不过，章太炎晚年虽不如辛亥革命准备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