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编码到解码解读缩略语“KY”和青少年语言习惯之间的关系

从编码到解码：解读缩略语“KY”和青少年语言习惯之间的关系*卞珥丁梦琦*本文系南京林业大学2020年大学生创新创业校级资助项目“B站流行网络语言对于青少年语言习惯形成的影响”（编号：2020NFUSPITP0294）研究成果。在写作过程中承蒙赵呈晨老师指导，特表谢忱。【提要】在弹幕视频网站B站的弹幕中，产生了不少影响青少年群体语言习惯的流行词。既有研究大多把重心放在对于这些流行语本身的研究中。本研究在此基础上侧重通过分析缩略语“编码”和“解码”的这一过程对于语言主体青少年群体的语言习惯影响的思考。基于对B站青少年群体进行半结构式访谈，最终得出网络流行的缩略语不仅能够影响青少年群体的日常表达习惯，同时也会让个体在此过程中产生谋求认同等行为，以及语言所形成的文化环境会进一步影响青少年语言的未来发展。【关键词】KY网络流行语青少年语言习惯引言B站作为当代青少年群体中较为青睐的网站，在弹幕和视频的碰撞中往往会产生一些文化认同感较强的语言，最终形成了一些独特的流行网络语言。流行语经历了“编码”即被创造到被个体“解码”即理解和解读的过程。作为B站的主要用户的青少年群体其语言习惯尚未完全形成很容易受外界的影响，其中一些流行语言引起不少青少年的模仿使用并逐渐成为日常使用的语言，流行于B站弹幕的缩略语“KY”就是一个很好例子。国内学者对于“KY”最早从日本社会的角度分析了始流行于2007年的“KY式日本言吾”作为一种不同于以往传统的日语的新型表达方式正在被广泛地运用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从语言结构上来看,“KY”是日语短语罗马音的首字母缩写，类似的英文字母缩略语包含在网络常规缩略语中。这类“缩略词”语言表达的方式逐渐被国内青少年群体接受，网络流行语以其复制性和可传播性，不断被使用在现实生活中，发挥其语言的社会功能。因此也就预示了网络语言数量与日俱增，语源呈现多元化，形式趋向更简洁。网络缩写体作为极简形态下的流行语言，很快得到传播和使用，并逐渐形成自己的语境环境，一些学者认为网络缩写体是一种文化区隔现象，反映出以"00后”为代表的青少年在新媒体环境下，由于技术赋权所导致的新的媒体使用特点、沟通方式与文化心理。本文主要研究问题是：青少年群体是如何认识并学习和运用类似“KY”这类网络流行缩略语的？这种语言环境会对青少年群体的语言生活方式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为了回答以上问题，本文采用了质化的访谈方法，以青少年群体对于网络流行语“KY”的认识和使用为例，来探讨流行语对于当下对于青少年语言生活方式的影响。采用半结构式的访谈不仅可以更好地描述和解释这类和语言文化相关的问题，并且可以通过适时地追问，更加深刻洞察被访者的对于问题的看法和理解。一、编码：B站流行语“KY”的传播实践分析“KY”取自日文“空气力请壳的玄I」，原意为不会读取气氛，即不会按照气氛作出合适的反应。由于日本当时“核家族”的兴起，孩子们很少有机会与父母沟通，交流的对象只有身边的同学，因此同学们之间经常会创造一些属于小群体的秘密语言，这些“KY语”仅这个小群体能懂，并在群体间快速传播。之后，“KY”又被引入中国，在哗哩啤哩弹幕视频网站开始流行，研究过程中通过访谈发现了“KY”经常出现在以下的一些情景之中：（1）当一个人在听歌的时候，在听歌软件查看歌曲评论处看见“xx唱得更好听”、“大家快去听xx的唱的”“赞同！原唱完全没有xx唱得好听”类似评论。（2）在观看美食视频里发弹幕或者评论说“一看就不好吃”，或者将食物进行对比“一看就没有我们家的红烧肉好吃”“还不如吃外卖”。（3）在看电视剧的时候，评论与电视毫无关系的内容“xx明星好好看”“xx我知道你在看”；在看喜剧或者恐怖剧的时候、评论“这样你们也觉得好笑/害怕啊？”“一点都不好笑/恐怖好吗？”。（4）在社交平台上似乎总能见到“逢自拍必KY”的定律：一个女孩精心打扮拍了一张好看的照片，评论区总能见到类似于“P了多久”“你又胖了”“你怎么这样化妆，xx博主化的才好呢”“不好看啊，你怎么会买这种衣服”“xx有同款，穿的比你好看”。伴随着以上的这些言论同时会出现出现“别KY了”“KY不要点开”“知道自己KY还要说出来你也是没谁了”“不喜欢的滚出去不用KY”等一些评论和弹幕留言。受访者A在谈论到自己对于“KY”的理解的时候表示：“这个可以理解为：我说话的时候所有人不可以说话，或者是所有人都要顺从我的意愿，如果别人不这样做，就可以称之为KY。简单地说就是别人在不合适的场合说不合适的话的行为。”缩略语“KY”一词通常被用于指责一个人拎不清、不识相、坏气氛、唱反调、没有同理心、无自知之明，由此“KY”便完成了编码的过程。例如在B站，言论的自由和技术的可供性以及青少年性格形成的不健全等因素，造成他们在很多时候不分场合和氛围表达自己的观点，得罪了其他观众，与此同时“KY”一词也在这一过程中被传播。尽管作为一个流行语言它有着大部分个体公认的所指，但是个体由于背景文化的差异，在再编码过程当中往往会加入自己的理解，因此有时也会出现编码偏差。除了被用于表达对于上述现象的不满，为身处压力环境下的青年群体提供了释放内心压力的狂欢式出口的同时，一些网民用“KY”一词来自嘲，比如在标题中写下“KY预警”“我怎么又KY了”，来表达自己与众不同的见解或是不小心说错话的愧疚，希望避免因为一些敏感的言论内容而招来的网络暴力。缩略语在表达上简约方便，使用灵活多变，使得青少年群体会偏爱和使用缩略语交流。但信息的接收者不能完全理解发出者隐藏在文字背后的情绪，流行语在解码过程中会出现理解偏差，因而“KY”之类的缩略语在使用时常会出现各方面的分歧。当然，“KY”的输入不是仅凭一个网络平台的力量就能做到的，不同的文化在形成与发展中，必然要经历一个不断与其他文化摩擦、碰撞的过程。“KY”的流行就是这种文化碰撞的必然结果。因此，“KY”传播至国内，通过B站这一平台流行于网络，是文化间交流的必然趋势，也必然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青少年群体的语言生活方式。二、解码：网络流行语对于青少年语言生活方式的影响这类缩略词流行语通过不同的形式和缘由被编码后，由于流行语本身的特征以及背后蕴含的意义和文化必然会在解码的过程当中产生不同的消解和影响，从而对其主体青少年群体产生语言生活方式上的影响。（一）表达方式和习惯的改变对于语言表达的重新编码让之前要用很长一句话才能表达清楚的内容可以通过简单的符号就能表达同样的效果。这为青少年群体在观看视频参与弹幕讨论提高了效率，避免要输入很长的一段文字从而耽误剧情的观看，例如，“awsl”则是表示汉语“啊我死了”的内容，用于表达观众的激动快乐的心情。青少年群体由于心智尚未发展成熟，长期处于这种网络语言环境，会在潜移默化中学习并使用这类缩略语，除了会在社交网络上使用这些缩略语与他人进行交流，同时也会将这种表达方式迁移到现实世界的日常生活表达之中。但是对于不熟悉这些词汇编码原理的群体，解码便成为了无法完成的事情工当下的青少年群体是网络的“原住民”，而其父辈祖辈则是网络的“移民”，祖辈、父辈群体对新颖的网络语言的认知和学习使用能力与年轻一代存在很大的差异，青少年群体对于新的网络语言学习和运用更加快速，相比之下上一辈的群体对于这些网络语言接受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再加上网络流行语的多样性产生出各种让人不能一眼看懂的词汇，如“KY”“gkd”之类，让父辈祖辈群体在理解上产生障碍，他们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对于这些缩略语的“解码”。因而在现实情境中代际之间交流的过程中便产生了语言上的隔阂和情感上的疏离。此外，“KY”这类网络语言产生的沟通壁垒不仅存在于代际之中，有些流行语流行于特定的圈层和文化之中，因此在青少年群体之中的交流也因为对于网络语言资本掌握的不同程度会出现障碍和文化区隔。（二）作为语言表达的主体的心理变化受访者B表示：“其实在自己日常生活中使用这些流行语的时候，一方面是为了不想落后于潮流，表现出懂梗，别人就会注意到我。还有就是想要获得大家认可，比如说别人用了这个新词，然后我也用了，也显得在网上比较合群。”从认知到表达是一个语言转化的过程，青少年在对“KY”解码之后，面对满屏弹幕留言“KY”，会潜意识学习并记住这个词。在使用的过程中，他们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己新潮的同时也获得一种群体融入感。于是，在使用流行词表达的动机上求异和从众这两种心理有机地结合在了一起。一方面青少年希望在传统语言的基础上进行创新和求异，从而彰显自己和大众以及传统的不同；另一方面这种“叛逆”、追求新潮的思想本质是希望得到社会主流文化的认可和重视。青少年群体呈现出一个传统语言的创新者的形象，以“KY”为“反叛”的手段来谋求在社会主流文化中的话语权，同时也在社会群体中获得融入归属感。从“KY”一词所表达的内涵来看，可以从两个角度来分析其与青少年群体之间的联系。一是青少年群体中发表“KY”所指的内容的用户，“KY”类的发言表达的是他们对于所在情境的不满与否定，这些用户持有与原情境不相符的观点并对当时的情境进行批判。二是青少年群体中发表“KY”类似“拒绝KY”“KY预警”的用户，他们是原有情境的维护者，维护着他们对于原生情境的话语权。B站这样的弹幕视频网站给了青少年群体获得话语权的机会，类似“KY”的网络语言的表达反映了青少年群体利用新颖的富有创造性的语言公开表达自己的情绪和想法，但这些大量的语言让文化环境趋向同质化，一些青少年迫于压力失去了表达的权利，文化内容的生态也因此失去了多样性的可能。（三）青少年群体所处于的语言文化环境的变化由于圈层同质化、封闭性的特征，青少年们往往追捧那些属于自身圈层的热点，甚至排斥其他的文化。这就导致了不同圈层之间的不理解与误会，严重的话会导致两种圈层之间的对立与骂战，对于那些与自己持有不同意见的人群，本能认为对方是错误的，觉得对方在针对自己。因此，圈内个体在内部获得存在感、认同感与归属感；却又与其他的圈子保持着差异、疏离。“KY”一词在圈层文化壁垒重重的背景下流行，它已经不仅仅是那些别有用心的氛围破坏者的代名词，而是逐渐演化成那些与自己持不同观点的人。以“粉圈”与“网文圈”为例，粉丝群体由于对偶像本人的崇拜热爱，向各种圈层安利偶像；网文爱好者喜欢的是虚拟的人物，觉得任何的真人都无法完美演绎这个角色，只希望将“纸片人男友”存于自己的想象中。但是有一些粉丝会通过剪辑偶像“饰演”网文角色的视频来欣赏偶像美颜，或者是在视频中刷类似于“XXX最适合这个角色”的弹幕；无法接受真人明星来演角色的一些网文爱好者往往会对这些行为作出“XX明星不配”“xx粉丝蹭热度”等评论回应。两个圈层不可避免相互碰撞，产生抗争性网络集群行为，都觉得对方在“KY”，破坏了自己的偶像的形象。群体之间的这种相互排斥和疏离或者屏蔽的行为，看似维护了圈层内部的语言环境的和谐，但是同时也让一些青少年个体有时迫于语言环境压力，放弃了表达自己观点的权利，导致了语言文化生态多样性在一定程度上遭到破坏。这种过度“KY”或是过度抵制“KY”的行为将自我封闭在自己的文化圈子里的行为容易使社会经验少、价值观尚未完全形成的青少年难以打破固有的认知，在这种“信息茧房”效应中限制了青少年语言与思维的发展。结语未来类似“KY”这样的词汇也会越来越多，技术的可供性赋予青少年群体去表达自己的想法和观点的权利；同时这类词语也让青少年更好在群体当中获得认同。但流行语带来的影响也很明显，代际之间交流困难，文化区隔，语言规范使用对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影响。如“KY”之类流行语的滥用，对传统语言秩序产生了冲击，使得其他文化圈层的人对流行语的内涵产生误解，对于已完全置身于网络建构的虚拟环境的青少年来说，此类网络流行语的滥用极有可能会在日常交流、语言表达等方面产生消极的影响。“编码”一方面为表达的便捷性作出了贡献，却也增加了不了解编码原理的人进行解码的难度；同时，个体背后的文化差异使得解码的结果迥异，因而个体之间的理解便会产生偏差，也会进一步影响青少年群体的语言习惯的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