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唐代文人士子小说中的浪子形象

论唐代文人士子小说中的浪子形象

人们对“浪子”的理解往往是奢侈的孩子，他们享受乐趣，可以放松。需要指明两点:一是浪子这一概念在本文中不仅仅是指有钱有地位人家的阔少爷,还包括家庭经济情况不是很好、门第也不高的人群;二是浪子行为大多是指结婚以前这一特定阶段所表现出来的在传统观念看来不合礼节的行为,也包括那些文人才子在婚前的放荡行为(即才子负心行为),婚外情不纳入本文探讨的范围。本文探讨的对象来自于以下的文本:张鷟《游仙窟》,沈既济《任氏传》,蒋防《霍小玉传》,白行简《李娃传》,元稹《莺莺传》,裴铏《传奇》中的《昆仑奴》、《裴航》、《崔炜》,袁郊《甘泽谣》中的《陶岘》,李复言《续玄怪录》中的《杜子春》,皇甫枚《三水小牍》中的《步飞烟》、《王知古》以及陈鸿《东城老父传》。这些文本中的浪子形象可归为两类:第一类是寻花问柳型,包括《游仙窟》的男主角、《霍小玉传》之陇西李益、《李娃传》之荥阳生、《莺莺传》之张生、《昆仑奴》之崔生、《步飞烟》之赵象以及《裴航》之裴航。这些浪子能诗善赋且性温貌美,经常出入于酒馆青楼博求名妓,追求感官上的享乐。其中不乏有情者,赵象虽然最后变服窜于江浙,然当飞烟微有不安时仍有关切之情,致书慰问:“闻乘春多感,芳履乖和,耗冰雪之妍姿,郁蕙兰之佳气。忧抑之极,恨不翻飞。且望宽情,无至憔悴”上文简单介绍了两类浪子的形象,虽然浪子这一形象产生的时代比较久远,早在先秦时代的文学作品中就有大量的浪子存在了,而其出现在唐代的传奇作品中则有其特殊的原因,现从以下几个方面具体分析:第一,唐代完成了政治、经济、文化的统一,社会的安定、经济的繁荣为人性的觉醒提供了条件。再加上唐王朝在思想文化上对儒、释、道三教都加以利用,这就造成了主张严格人伦关系的儒家教条对人们的束缚大大削弱,人的思想得到了某种程度的解放。在这种比较自由宽松的政治思想环境下,士子们敢于在自己的作品中塑造这种放荡不羁、玩弄女人而不负责任的浪子形象而不受道德伦理上的谴责。同时由于经济上的繁荣发展,人们的物质生活水平得到极大的提高,他们除了精神文化层面的吟诗作赋的消遣以外,也追求肉体上的感官享受,他们经常出入于青楼酒馆,这些现实生活中的浪子被当成题材而写进文学作品之中。第二,唐代娼妓业十分发达。除了隶属于教坊的宫妓以外,还有军营中和地方上供人娱乐的官妓。此外还有买卖蓄养家妓的风习,白居易诗所谓“黄金不惜买娥眉,拣得如花三四枝”即指此。同时市妓的发展亦很快,长安、洛阳市妓人数以及妓院规模当时已经相当可观了,有专门的地方且分成了不同的等级,《北里志》开篇即云:“平康里入北门,东回三曲,即诸妓所居之聚也。妓中有铮铮者,多在南曲、中曲。其循墙一曲,卑屑妓所居,颇为二曲轻斥之。”第三,唐代的游乐之风也是造成浪子的原因之一。在大唐盛世的背景下,享乐之风渐盛,玄宗皇帝置教坊、梨园等场所,而且还在宫廷中设置了斗鸡的场地,许多人因斗鸡而获得皇帝的宠幸。李白诗《古风》云:“大车扬飞尘,停午暗阡陌。中贵多黄金,连云开甲宅。路逢斗鸡者,冠盖何辉赫。鼻息千虹鲵,行人皆怵惕。世无洗耳翁,谁知尧与跖。”第四,产生浪子形象的原因还有门第等级观念的存在。初盛唐时期的门阀士族虽因经历隋末农民战争的沉重打击而削弱,但五姓等名门士族仍是家族之间互相联姻。虽经高祖、太宗的强力打压,太宗甚至还命高士廉等人修订《氏族志》以贬低崔、李、卢、郑、王等旧氏族来提高皇室及新贵的门第,但由于魏晋以来的传统观念的影响,朝中大臣仍热衷于和这些旧士族联姻。在唐人生活中活跃着一群女性,她们身份低下,但是她们有才有艺有色,往往成为士子们关注的对象,有些成了他们的红颜知己。具有身份的士家大族子弟倚仗着自己的社会地位和经济上的强有力后盾,在生活中往往放纵自己的行为,不加以检点,以狎妓游玩为乐事,即使想承担责任,也为家族和社会所不允许。在封建社会里,婚姻从来就不仅仅是夫妻两人的事,而是两个不同姓氏的家族相互结缘,谓之“合二姓之好”。尤其是在唐代这个重门第、重功名的社会里,婚姻往往与个人的政治前途和家族的社会地位紧密相连,那些文人即使爱上了某个妓女也是不能与整个社会对抗的,只好抛弃自己的所爱而做一个负心人了。《霍小玉传》中的李益就是这类形象的典型代表。第五,人的欲望满足的需要也是造成浪子的原因之一。中国封建社会里,儒家思想在家庭伦理中占据着主要地位,人们的一言一行都有着相关的约束。文人士子在离家赴京赶考前无不受家长的约束和监督,人性被禁锢在道德伦理的桎梏中不能自拔,一旦脱离了这种压抑的环境,欲望的闸门就会打开,所以这些到京城赶考的举子们就会带着仆从出入于平康里,思得佳偶,广求名妓。唐传奇中的男主人公多因恋色、贪色而生爱慕之心,建立在美色基础上的感情往往比较脆弱、短暂,经不起时间的考验与外在的压力,由于仕途的诱惑或家族的逼迫,他们就会变成负心之人。同时,这些士子从四面八方来到京城考试,远别家人,没有考中的可能会长期滞留在这里,他们只有通过狎妓得到羁旅生活的安慰。所以像张生、李益、荥阳生这类纨绔子弟就不可避免地会成为风月场中的常客了。最后,从创作者的意图这个角度来探讨一下形成浪子的原因。社会认同。正如魏晋人服食五石散、谈玄论道成为一种风尚,唐代文士的狎妓游历也被视为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而被人们普遍接受。男女艳情在唐代士子交游生活中常成为一个津津乐道的话题,尽管他们也谈论门第、功名、利禄,但在社会自由开放的风尚的推动下,他们更热衷于谈论男女之间的艳情逸事,以寻求科场和官场外的情感寄托。如元稹的《莺莺传》中,张生到京城赶考时就与朋友们谈起了自己的艳事,当他文战不利羁留长安期间,莺莺给他写了一封情意绵绵的书信,“张生发其书于所知,由是时人多闻之”,好友杨巨源抒发感慨,为赋《崔娘诗》,作者也介入其中续诗三十韵。《李娃传》结尾也这样写道:“贞元中,予与陇西公佐话妇人操烈之品格,因遂述汧国之事。公佐拊掌竦听,命予为传。乃握管濡翰,疏而存之。”《莺莺传》的末尾也写道:“贞元岁九月,执事李公垂宿于予靖安里第,语及于是,公垂卓然称异,为莺莺歌以传之。”可见文人集团中会经常谈论这些话题。对社会现实的批判功能。作者选择这类题材进行创作还有另外一层因素在内,想通过自己的描述对这样一种不算好的风气进行揭露和拨乱反正,这应该也是唐人有意为小说的一种体现,作者是有意表达自己对当下社会的一种批判和一种期待。在儒家伦理教化中成长起来的正统文人作家,不管现实中是如何的流行狎妓嫖娼,在他们内心深处依然维护着传统的伦理秩序和森严的等级观念以及道德文化,在他们的创作中对那种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地位而与下层妓女打成一片的行为是批判的,更是谴责他们那种随便抛弃女子的不负道德责任的性行为。唐传奇的作者们还为浪子设计好了最后的归宿。经受中国传统文化熏陶的文人士大夫们在创作时有意无意地还是遵循了传统的是非善恶观念,让这些浪子们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因此这些浪子的结局有两种:第一就是浪子回头,获得了新生。在这些文本中作者把同情的心给了他们。《裴航》中的裴航虽然没有得到樊夫人的青睐,但是他得到了其妹云英,由于真情的付出,随云英得道,神化自在,超为上仙。《崔炜》中的崔炜虽然豪侠不事家产,将家产挥霍殆尽,只能栖止佛舍,然他心地善良,可怜一个老妇人,脱衣赔偿那个酒瓮的价钱,从此就交上了好运,不仅财色双丰收,而且亦得道成仙。《续玄怪录》中的杜子春在两次挥霍光老道人给他的钱财后,第三次终于悔悟,“转资扬州,买良田百顷,郭中起甲第,要路置邸百余间,悉召孤孀分居其中”第二就是浪子没有回头,仍然我行我素,最后当然没有什么好的结局。这种小说中的浪子形象是不应该得到人们的同情的。《莺莺传》中的张生始乱终弃,后来经过莺莺所居之地时想要见她一面而不得,“怨念之诚,动于颜色”唐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