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秦可卿与警幻仙姑的关系

论秦可卿与警幻仙姑的关系

秦可青是《红楼梦》中唯一一个完成前80个章节的形象。它是最模糊、最有争议的形象。从来历不明的出身,到令人“纳罕”的死亡,再到豪奢无比的葬礼,她短暂的一生,谜一样的文本存在,引发了学界历久不衰的研究兴趣。时至今日,研究者笔下的秦可卿已经拥有了至少五种以上的面目一、引梦内在,警幻的警幻特征秦可卿出场少,退场早,其警幻人间的形象特征主要体现在跟她有关的两个梦。第一个梦是第五回“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当日宝玉随贾母在宁府赏梅,午后困倦被秦可卿引至自己的卧室午睡入梦。梦中警幻仙姑自述受宁荣二公之托,欲警示宝玉情缘如梦,启发其跳出情爱的迷人圈子,入于正途,以免“见弃于世道”。仙姑先后以仙茗、美酒、簿册、歌舞等“警其痴顽”,又令自己“乳名兼美表字可卿”的妹妹与宝玉成亲,欲使宝玉明白,集黛玉、宝钗之美于一体的“仙闺幻境之风光”,也不过如此,“何况尘境之情景哉”?可叹宝玉执迷不悟,直至身陷迷津,才大呼“可卿”救命。从警幻的角度看,该梦的主旨是情缘如梦,情色误人。就秦可卿形象的塑造而言,此梦意味着其警幻特征的初步确立。如前所述,梦中向宝玉警示声色情欲之幻的是太虚幻境的警幻仙姑姊妹。由于她们的形象与人间贾府的秦可卿存在明显的叠合关联,故有论者提出“警幻仙子即秦可卿”众所周知,《红楼梦》有关秦可卿的故事曾经删改,脂批更明示小说原稿曾有秦可卿私会贾珍、“淫丧天香楼”等情节。但今人的审美接受只应限于现有文本所提供的内容。《红楼梦》现有文本对秦可卿的死亡原因交待得很含糊:第五回判词图示秦可卿死于悬梁,第十一回至第十三回的叙述又似乎是病亡。无论悬梁还是病亡,应该都与张太医说的“心性高强,思虑太过”有关。也就是说,这个出身于养生堂的侯门少妇,是因极度的精神苦闷和焦虑而致病的。那么,秦可卿究竟有怎样的心理情感困惑呢?小说并未言明,只多次暗示可卿之死与情色有关。可卿死后,贾珍、丫环、尤氏的反常举动,以及在此前后贾瑞、秦钟因情色病亡的比衬等等,这些信息共同指向可卿之死与情色误人的关联。这个外表“袅娜纤巧”,内里“心性高强”,行事“极妥当”、“温柔和平”的女子,虽得到贾府上上下下的认可和喜爱,却有解不开的心结,并最终带着它奔赴黄泉。对于初通人世的少年贾宝玉来说,这是何等的神秘,何等的震撼!然而,宝玉并没有真正体悟可卿之死的深刻涵义。正如太虚幻境警幻仙姑姊妹的苦心孤诣,换来的却是宝玉堕入迷津一样,现实世界里,秦可卿青春早亡的现身说法,同样不能改变贾宝玉的多情本质。这个具有顽石秉性的“情痴情种”,只有亲身体验了人间的离合悲欢之后,才会幡然醒悟,“悬崖撒手”。二、从引梦低梦的角度谈警幻第十回“托梦凤姐”是秦可卿生前最后一次出场,与第五回“引梦宝玉”遥遥相对。或者,正是鉴于警示宝玉的努力已告失败,才有秦可卿托梦凤姐、预言祸福。凤姐梦中的可卿,严肃地预言繁华如梦,诚恳地托以家族大事,叮嘱凤姐在祖茔旁多置田产,备下祭祀,办好家塾,筹划好家族日后败落时的退路。她反复提醒凤姐:“常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又道是`登高必跌重’。如今我们家赫赫扬扬,已将百载,一日倘或乐极悲生,若应了那句`树倒猢狲散’的俗语,岂不虚称了一世诗书旧族了!”“否极泰来,荣辱自古周而复始,岂人力能可常保的。”对应托梦警示凤姐,小说以秦可卿落差巨大的一生和无比奢华的葬礼,形象阐释了生命无常、盛筵必散、富贵匆匆等俗语。秦可卿本是一个来自养生堂的弃婴,养父秦业也只是个宦囊羞涩的营缮郎,但她却幸运地嫁入豪门,成了贾府长房嫡派长孙之妻。然而,备受阖府上下宠爱的她却有运无命,青春早亡。无论是七七四十九日的水陆道场,还是铁网山万年不坏的樯木棺材,都抵不了这个兼美女子的无常性命。秦可卿何其幸运,其幸运又何其短暂!富贵于她,岂止是匆匆!尤令人叹息的是,在她盛大奢华的葬礼上,“浩浩荡荡、压地银山一般”的宁府大殡还未走远,就被她最信任的凤姐和最疼爱的弟弟改变了隆重的气氛(“王凤姐弄权铁槛寺,秦鲸卿得趣馒头庵”)。虽然秦可卿的托梦和死亡曾让王熙凤“吓了一身冷汗”,可对于秦可卿的入梦警示和亲身证明,王熙凤采取了和宝玉一样的反应。第五十三回贾珍对乌进孝说:“那府里,这几年添了许多花钱的事,一定不可免是要花的,却又不添些银子产业。这一二年倒赔了许多。”可知,身为荣府当家人的王熙凤,并未把秦可卿的话放在心上。元春省亲时的“奢华过费”,日常生活的穷奢极欲,王熙凤一贯的要强贪佞,逞威弄权,不肯退步抽身,这一切都表明家族衰败的不可避免。探春理家时的小小改革,兴利除弊,或可解燃眉之急,岂能挽大厦将倾?荣府如此,宁府更甚。可卿死后,贾珍尽其所有大办丧事,并叮嘱凤姐“只求别存心替我省钱”,显然与可卿托梦凤姐企图“常保永全”的努力背道而驰。第五回秦可卿引梦宝玉,间接而朦胧,若有若无,以至于此回的三个关键人物:秦可卿、警幻仙姑、仙姑之妹可卿,到底是一是二还是三,至今仍然众说纷纭。第十回秦可卿托梦凤姐,则十分直接、肯定。尽管她在凤姐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兀而来,但她殷殷的诉说,切切的嘱咐,朗朗的预言,令这番梦中诀别的警幻特征十分鲜明。秦可卿警幻人间的形象功能就此得到确认。三、铁批党建:从案件中的女性形象的运用从小说结构上看,《红楼梦》大结局前所有关乎兴亡的情节,都是贾府“忽喇喇似大厦倾”的预示或预演;所有因情而悲、因情而亡、因情而不幸的人和事,都是主人公最终看破红尘的前因,是对主人公痴情不悟的警示,包括秦钟的病亡、柳湘莲的出家、尤氏姐妹的自尽,以及“金陵十二钗”的薄命等等。然而,秦可卿独特的文本存在,使她与后文的众多人物判然有别,独具一种符号意义,成为揭示小说主题、绾结情节主线的关键人物。关于《红楼梦》的主题已经讨论了200多年,绝大多数的主题归纳,都相关于“贵族少年、家族命运、女性悲剧”这些关键词。它们共同构成《红楼梦》多元化创作命意的核心。而秦可卿的全部活动,恰好都围绕着对应着这个核心。她出场不多,但从引梦宝玉开始,到托梦凤姐结束,始终关联着这个贵族之家的未来命运。作为一个兼美式女性,她短暂的一生,从养生堂到贾府再到铁槛寺,堪称是噩梦美梦大悲大喜的轮番上演。她的生命在最美好的华年戛然而止,连她仅有的老父弱弟,也随即弃世,从此红楼无“秦氏”。这样的秦可卿,遥遥呼应着第一回里石兄下凡的故事和一僧一道的感慨,毫无争议地成为“金陵十二钗”中最先亲身演绎了幻灭,也最适合警示幻灭的角色。作家如此设计秦可卿的形象和秦氏家族的命运,其目的便是在开卷之初启发读者,尽可能准确地品出小说的“其中味”——交织着悲喜、弥漫着感伤、充满了幻灭的种种生命况味。为了突出这一形象功能,小说不惜最大限度地弱化秦可卿作为一个实体人物的形象特质。她的全部故事,只留下引梦、入梦、生病、死亡等直接相关于小说主题的片段和瞬间,且多侧笔交代。这个判词正册上唯一一个在前八十回结案的金钗,几乎被抽象为一个概念或符号。而这样的形象,在《红楼梦》女性人物中是极为罕见的。秦可卿的警幻人间,除了揭示主题,还具有独特的结构功能。《红楼梦》的全部故事是围绕着两个轴心人物展开的,一个是贾宝玉,一个是王熙凤。以贾宝玉为轴心,展开的是红楼女性的命运悲剧、爱情婚姻悲剧;以王熙凤为轴心,展开是一个贵族家庭的繁华和没落。秦可卿的借梦警示,通过这两大轴心人物,绾结了两条叙事主线,全面拉开了女性悲剧和家族悲剧的序幕。“引梦宝玉”出现在钗黛相继进府以后的第五回。在秦可卿的引导下宝玉进入太虚幻境。在薄命司,宝玉得阅“金陵十二钗”正册、副册、又副册上的若干判词,十五位红楼女性的悲剧人生在他面前逐一预告。随后,他随警幻仙姑饮“千红一杯”,尝“万艳同杯”,听《红楼梦》曲,再一次朦胧感受“金陵十二钗”的生命灿烂和悲哀。虽然宝玉始终未悟,但作者此举,已充分强调了贾宝玉“诸艳之冠”、“闺阁良友”的身份设定,埋伏下全书“悲金悼玉”、“大旨谈情”、展现女性悲剧命运的情节主线。“托梦凤姐”情节虽然简单,其结构意义同样令人瞩目。作为荣府的管家婆,王熙凤身处大家庭矛盾漩涡的中心。所谓上有三层公婆,中有无数叔嫂、妯娌、兄弟、姐妹以至姨娘、侍妾,底下有大群管家、陪房、奴仆、丫环、小厮等等。不仅如此,“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四大家族,也聚焦于王熙凤。她是王家的女儿,贾家荣府的长房儿媳,薛家姨妈的侄女,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