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反抗到诏安《水浒传》水泊梁山的权力秩序演变

从反抗到诏安《水浒传》水泊梁山的权力秩序演变

在《沼泽土匪》中，由于英雄的增多，凉山非常繁荣。然而，领导人之间的关系分为亲属和疏远。他不能“到处都是兄弟”。”血缘关系、地域联系、社会阶层、利益诉求、意识形态、人生境遇等多重因素的交织,使彼此交往对象倾向性明显,形成不同的圈子,行为决策保持一致,形成利益集团。所谓利益集团,是指建立在某种共同利益需求的基础上,致力于对公共政策的走向施加影响,在功能政策方案中选择满足自身利益诉求的个人或组织宋江是推动水泊梁山兴衰演变的关键人物,其形象饱受争议。1965年前,人们往往把他视为农民革命领袖的英雄形象加以讴歌,1965年后的一个相当长的时间里,又几乎无一例外地把他当成叛徒的典型而大张挞伐一、凉山利益集团形成的原因水泊梁山是好汉践行江湖想象的统一空间,水浒好汉通过江湖想象与表达,获得身份认同、情感维系与建立社会关联(一)因公职人员、富甲一方等,以增加自身收入、给地方政府最不信任的职业人物,以寻求作用“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一是被逼上山者,蒙冤走投无路而落草,根据其行为正义性又分为两类。一类是品德高尚、追求正义者,原是社会正道的捍卫者,却蒙冤受屈,无奈之际方才落草,如林冲、杨志、鲁智深、武松等人。林冲遭受陷害也不愿意落草,如不是奸臣苦苦相逼,断不会行凶杀人,鲁智深因行侠仗义而不被官方所容忍。这类头领受迫害最强烈,反抗性最激烈,对官府最不信任,极力反对诏安。武松叫道:“今日也要招安,明日也要招安去,冷了弟兄们的心!”二是主动上山者,多来自体制外的弱势群体,缺乏稳定的经济收入和社会保障,为改善生存状况、反抗社会压迫而落草,统称为游民,如土匪、闲汉等。“江湖”是这些游民的空间。他们在这里挣扎冒险,有时仅为觅得一粥一饭也要付出很大的气力;可是,他们在这里可以凭着自己的力量获得生活的权利,或许在这里他们会取得变泰发迹的机会第三,被赚上山者。该群体多数为朝廷军官、大地主富商和专业技术人才,拥有稳定的经济收入和较高的社会地位,入伙多被梁山势力所逼迫。这类头领是梁山聚义的受害者,由显赫的公职人员、富甲一方的商贾地主变成了被朝廷通缉的要犯,既得利益荡然无存,接受诏安是加入梁山的唯一动力。徐宁被赚上山后,宋江以诏安的愿景相邀,“见今宋江暂居水泊,专待朝廷招安,尽忠竭力报国,非敢贪财好杀,行不仁不义之事。”(二)阶层属性与身份认同的内在联系与互动梁山人员来自社会不同阶层,身份认同各异,进而分化为利益集团。身份认同,是人们在社会中,总是归属一定群体,根据价值观,分为“我们群体”和“他们群体”,并通过“群内褒扬、群外贬低”评价,形成符合群体认同、群外排斥的价值观、意识形态,在“自我—他者”互动中,形成符合群体的角色特征,从而构建“自我”与“他者”身份聚义在形式上打破了阶层界限,但是在现实交往中,先天性的阶层属性与身份认同导致彼此交往存在隔阂。“对于顶层阶层的成员来说,由于地位优越感并且想垄断某些特权以稳固或维持其优越地位,会强化其阶层内部的身份认同和强化与较低阶层的区别。对于底层阶层的成员来说,由于极度的失落和强烈不满情绪,会增强阶层内部的身份认同和对于较高阶层的仇视心理。”(三)阶层间的交往以“忠君报国”为主要特点“忠义”是梁山聚义的基础伦理。“义”泛指仗义疏财、行侠仗义、义薄云天等,急人之所难。“义”是以回报为代价的,如豫让所言,“至于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第一,梁山前期聚义的好汉主要来自中低阶层,义气因素促使彼此交往,以利他性为主要特点。一是物质上的互利,以利益上的恩惠换取回报。宋江(包括柴进、晁盖)抓住了游民群体贪图眼前物质利益的狭隘性特点。他在与游民群体的交往过程中,始终扮演着急人之难、仗义疏财的角色第二,梁山后期上山的头领大多来自高层群体,如地主富户、军官胥吏等,“忠”构成其聚义的精神基础。与中低群体不同,高层群体拥有优越的社会地位与经济基础,“忠君报国”的伦常之道根深蒂固,他们并不愿意与国家统治秩序发生正面的冲突,落草为寇、静待诏安只是其基于社会现实的理性选择。像宋江、卢俊义这些本身处于一个稳定的社会阶层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让自己完全站在统治阶级的对立面的(四)社会关系梁山成员社会关系颇为复杂,包括宗法、地域、师徒、结义、雇佣、举荐等众多联系宗族关系与“自治”宗法制是中国社会的主要制度,以血缘关系为纽带。宗族关系是人们最主要的社会关系,它作为民众自己的组织,在其内部实行自我管理、自我教育,难能可贵地具有某种“自治”性质“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中国人的师徒关系是一种身份关系,即一种伦理关系。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投师”是“学艺”的逻辑前提,人们把家族伦理直接套用到师徒关系中,师傅就意味着权威,和父权一样出身和活动的东南角中国社会关系地域性鲜明,以乡党邻里为主要交往对象。在梁山组织中,相同地域出身、活动的头领在情感认同方面具有亲近感,更加容易结成小圈子。如李俊、张横等来自揭阳岭;宋江、吴用、雷横、朱仝等来自郓城县;孙立、孙新、解珍、解宝等来自登州;朱富不惜背叛师傅营救李逵,他和李逵的乡党情谊起到了关键作用。第四,员工对公共决策的认知不符结义是传统社会的交往习俗,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结为兄弟姐妹,因志趣相投以示亲近,或基于相同的个人利益以示团结。梁山头领结拜者甚多,义兄通常在行为决策中居统治地位。部分头领基于冲动而结义,并未形成相同的价值取向,亦存在对公共决策认知相悖的情况,比如武松与宋江。武松因宋江的关怀而提出结义,“哥哥不弃武二时,就此受武二四拜,拜为义兄。”“童青、杜兴”为贩私盐来卖盐部分头领存在雇佣的经济利益关系,如燕青、杜兴是卢俊义和李应的家仆,童威、童猛“是此间浔阳江边人,专贩私盐来这里货卖。却是投奔李俊家安身。”荐人的决策选择部分好汉因其他好汉的举荐而上山,人脉的层次性亦推动了梁山圈子的分化,被举荐人与举荐人在公共决策的选择方面大体保持一致。以戴宗为例,他举荐杨林上山,杨林收复饮马川三好汉裴宣、邓飞、孟康,后又结识石秀,孙立集团的邹渊、邹润与杨林等为故交,将近十几位好汉由戴宗、杨林的人脉聚义梁山,这些头领的聚义对于推动宋江势力的壮大起到积极作用。二、外来铤而归室,纳越界,致梁改造之节水泊梁山历经王伦、晁盖、宋江三任寨主,发展兼具“相容与排斥”并存的特征,主导思想分为打家劫舍、共聚大义、替天行道三个阶段。相容性是水泊梁山规模日益壮大的根本原因,接纳头领不拘一格,兼容并蓄;外来头领入伙导致梁山原有权力结构发生调整及主导思想的更替,具有排斥性。一个集体的行为是排外的还是相容的,取决于集团寻求的目标的本质,而不是成员的任何性质(一)梁山泊、浚通党王伦、晁盖、宋江管理方式各异,王伦重视权谋,缺乏狭义精神,加之实力有限,寨主之位被晁盖取代。晁盖豪爽仗义,不通权谋,宋江兼具两者优点,以隐晦的方式将晁盖架空,成为梁山共主。正如金圣叹所言,“晁盖虽未死于史文恭之箭,而已死于厅上厅下众人之心非一日也。”晁盖、宋江皆以行侠仗义而闻名,行事却大相径庭。晁盖颇具英雄气概,以诚待人,行为处事讲原则。他认为生辰纲是不义之财,方才取之;当他知晓戴宗送信有疏漏,率众赴江州营救宋江;当他听闻杨雄、石秀假借梁山好汉之名行偷鸡某狗之事,令人将二人斩首。“俺梁山泊好汉,自从夥并王伦之后,便以忠义为主,全施仁德于民。……这厮两个把梁山泊好汉的名目,去偷鸡吃,因此连累我等受辱。”梁山泊的政策不外三种:第一,保守,仍旧割据梁山泊;第二,进攻,出来逐鹿中原;第三,诏安,收编为正式军队(二)排外与均衡性王伦是水泊梁山的创始者,梁山是朝廷罪犯聚集地,社会边缘人的避难所。“聚集着七八百小喽罗,打家劫舍,多有做下迷天大罪的人,都投奔那里躲灾避难。他都收留在彼。”王伦时期人才战略兼具排斥性与均衡性的特征。王伦武艺低微,因柴进资助而落草。王伦清楚意识到一旦落草,永无新生,所以仕宦哲学使他被迫并无奈地安于水泊,只求自守的苟且而不奢进取的野心。……始终保持儒者惯常的敏感、谦逊、谨慎与警惕的特性(三)树立诏安理念,争夺军事领导权晁盖时期,梁山领导权与组织路线均发生改变,领导方式由一元制变为二元制,主导思想由除暴安良、共聚大义变为替天行道、接受诏安,以宋江上山为转折点。前期晁盖延续了王伦时期的发展路线,山寨以“劫财不伤人”为主要发展方式,“只可善取金帛财物,切不可伤害客商性命。”晁盖上山初期,梁山头领11人,晁盖是地主豪侠,吴用是知识分子,公孙胜是宗教人士,林冲为落难军官,其余为渔民、江湖游民以及土匪,梁山是被压迫者的避难地,反抗精神极为强烈。及宋江与梁山产生联系后,朝廷官员、地主相继聚义,梁山变为多元群体的聚集地,其革命性日渐削弱,接受诏安大势所趋。晁盖、宋江权力之争的实质,是反抗与诏安两种理念的较量。宋江首次举荐秦明、花荣等九人入伙,梁山迎来了晁盖担任寨主后的第一次扩张,晁系与宋系势力旗鼓相当,“左边一带交椅上,却是晁盖、吴用、公孙胜、林冲、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杜迁、宋万、朱贵、白胜。……右边一带交椅上,却是花荣、秦明、黄信、燕顺、王英、郑天寿、吕方、郭盛、石勇。”在接下来的军事行动中,宋江以“山寨之主”为借口将晁盖禁锢在山。“夫晁盖欲打祝家庄,则宋江劝:哥哥山寨之主,不可轻动也。晁盖欲打高唐州,则宋江又劝:哥哥山寨之主,不可轻动也。晁盖欲打青州,则又劝:哥哥山寨之主,不可轻动。欲打华州,则又劝:哥哥山寨之主,不可轻动也。”第一阶段,宋江攫取军事领导权。宋江表达出征诉求,晁盖均予以应允,并未考虑自身权柄的渐失。祝家庄以及高唐州的战争胜利,使宋江确立了山寨统治地位,梁山权力结构发生变迁,晁盖的左膀右臂吴用、公孙胜均倒向宋江阵营。吴用明白宋江有自己所没有的能够聚合江湖人的领袖气质、忠孝名节,又看到他超出晁盖的远见与机巧,是以与他越走越近,以至于当宋江逐渐架空、取代晁盖时,完全站在前者一边第二阶段,晁盖争夺军事权的失败。宋江与晁盖的权力斗争日益明显,他面对被擒获的朝廷命官,公然宣扬诏安理念,晁盖试图夺回领导权,惨遭失败。梁山军在迎战连环马时,宋江对彭玘第一次正式阐述诏安理念,“某等众人,无处容身,暂占水泊,权时避难,造恶甚多。今者朝廷差遣将军前来收捕,本合延颈就缚。但恐不能存命,因此负罪交锋。误犯虎威,敢乞恕罪。”第三阶段,晁盖遗言否定了宋江接位的合法性。段景住偷照夜玉狮子马,原本准备进献给宋江,表入伙之意,却被曾头市所劫。晁盖大怒,执意下山征讨。偷马并非激怒晁盖的主要原因,段景住献马给宋江公然无视自己的行径伤害了晁盖的自尊心,令其难以接受。晁盖道:“不是我要夺你的功劳。你下山多遍了,厮杀劳困。我今替你走一遭。下次有事,却是贤弟去。”晁盖之死为梁山的权力之争画上了句号,避免了其重蹈王伦被火并的覆辙。晁盖临终称“若那个捉得射死我的,便叫他做梁山泊主。”(四)尊卢抑林—宋江统治时期:“尊卢抑林”获得接任合法性晁盖去世后,宋江将“聚义厅”改为“忠义堂”,他推崇诏安的理念成为梁山的既定政策。晁盖的遗言却令宋江的地位缺乏合法性,晁盖是具有英雄气概的豪侠,恩怨分明,知恩图报,其遗言之意是将寨主之位归还给林冲,林冲虽无意争夺寨主,却不认同诏安政策。选择一位武艺高强且支持诏安的头领入伙梁山,令其为晁盖报仇,方能确立宋江接任寨主的合法性,卢俊义是最佳人员。“尊卢抑林”成为宋江人事布局的主要目标。卢俊义是北京的大地主,武艺高强,社会声望高。卢俊义号称河北三绝,一身好武艺,棍棒天下无对,是北京大名府第一等长者三、前现代社会的权力秩序《水浒传》第七十一回梁山泊英雄排座次正式确定了梁山的权力秩序,其权力秩序根据头领的身份地位、资历、功勋及首领偏好等因素而定。从权力秩序、上山缘起、阶层属性三个角度加以分析,可知接受诏安符合多数利益集团的实际利益,而非宋江的个人意愿,有其必然性。(一)梁祝朝内部监督下的诏安根据经济利益、身份认同、忠义精神及社会关系,笔者将梁山划分八大系统,分析其权力秩序及各派系的立场。各系统领袖具有绝对的话事权,即韦伯所说的卡里斯玛型权威,指通过领导者突出的个人或情感魅力对其追随者产生的吸引力而合法化的权力梁山好汉分为三十六天罡与七十二地煞,以宋江、卢俊义、吴用、公孙胜为核心决策圈,天罡排名分为地主、马军、步军、水军。社会地位较高的地主、朝廷军官居前,游民位置靠后。由此观之,梁山并不是真正的农民起义,而是具有流民性质的英雄集团,这一点,与他们最终接受诏安也有着密切的联系从权力布局来看,地主富户、马军头领排名居前,是梁山聚义的领导者及诏安政策的支持者。梁山排名前25的头领有9人广有家产,分别是宋江、卢俊义、公孙胜、柴进、李应、朱仝、史进、穆弘、雷横从利益集团的角度来看,梁山可分为八大系统,以宋江派、降将集团、登州派、卢俊义派、公孙胜派及非派系六个小集团支持诏安,宋江、卢俊义、公孙胜派是围绕个人形成的利益集团,降将集团根据身份及入伙方式划定,登州派基于地域和血缘而建立,柴进等六人无明显的派系。上述利益集团多为主动上山或被胁迫者,领袖均倾向于支持诏安,如孙立原为登州提辖,为解救解珍、解宝兄弟而被迫落草,诏安使其能回归正道。公孙胜无心权力纷争,先后两次离开梁山,高唐州之战中听从师父罗真人的指示前往助战,在晁盖、宋江争斗之中,公孙胜选择支持宋江。“可救宋江,保国安民,替天行道。……汝应上界天闲星,以此容汝去助宋公明。”(二)主动聚义的受害者多为不被其胁迫而落草经济利益与身份认同是梁山利益集团产生的主要因素,两者具有统一性,掌握话语权的高身份群体多为梁山集团所胁迫入伙,主动上山者多为中、低阶层头领,真正被社会压迫且无路可走者人数最少。根据上文表1所示,主动上山者64人,占59.26%,被赚上山者34人,占31.48%,被逼上山者10人,占9.26%。从正义性来看,主动上山者基于原始性冲动,生活的窘迫与社会压迫难以构成其杀人越货、落草为寇的理由,行径缺乏正义性;被赚上山者多为梁山所逼迫、俘虏而落草,是聚义的受害者;行为正义且被陷害而走投无路者共7人,占6.48%,宋江、花荣、柴进不包括在内。根据表2所示,高身份认同阶层包括军官胥吏和地主富商两阶层,掌握社会权力与财富,是既得利益获得者,是维护政权的中坚力量,共45人,占41.67%。中等身份认同阶层泛指体制外各行业从业群体,共28人,占25.92%。该群体是掌握专业技能的劳动者,经济来源相对稳定。低等身份认同阶层,包括无业游民及土匪盗贼,均属社会底层,总数33人,占30.56%。前者游走江湖,无固定职业与经济收入,后者割据山林,脱离国家控制体系,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