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浙江师范美术教育的转型

清末民初浙江师范美术教育的转型

清末民初是美术教育从传统向现代的转变的时期。当时，浙江省的两个普通师范学校是这一时期著名的师范学校，也是影响较大的省级专业教师。从1908年至1923年,前后经历浙江官立两级师范学堂、浙江两级师范学校、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三个阶段。专业的图音手工专修科教育从1912年至1915年,招收了一届学生29人;普通美术教育从1908年延续到1923年第一师范改制合并。在当时新型教育初起的时代条件下,其普通美术教育与图音手工专修科教育在经亨颐、李叔同、姜丹书、夏尊等教育家的主持下,输送了一批中学、师范艺术师资,缓解了浙江基础教育艺术师资紧缺的矛盾,促进中国近代普通美术教育的发展;培养了诸如丰子恺、潘天寿等杰出的美术教育大家,推动浙江乃至全国的艺术教育的发展;在美术教学理念、课程设置、教学方法上有着开拓性的示范作用,拓宽了近现代学校美术教育的课程内容,具备了现代美术教育的基本范式,在中国教育史和美术史上均产生巨大影响。我国的美术教育走过百年历程,在全球艺术教育日趋一体化的时代背景下,面临新的困境和挑战,需要从美术教育的历史中总结经验和教训。百年前浙江两级师范学堂美术教育的这段发展历程虽然已成为历史,当时的教学内容和教学制度在今天也已不合时宜,但它所追求的人格教育和人文教育的精神永远不会过时。非但如此,它对当代美术教育仍具有巨大的精神价值;在教育理念、价值目标、师生互动互补、教师的行为示范影响等方面有着深刻的启示作用。一、人格教育体现了艺术的精神浙江两级师范学堂的艺术教育最大的特点在于注重人格教育之理念。此点,在今天仍有重要意义。校长经亨颐认为,教师与学生之间最为重要的是人格交际,教师不是“科学”法则的施行者,而应该是有血有泪、将自己之人格感化于学生,塑造学生之人格的艺术家。教师的威信主要在于人格的力量,培养教师的师范学校应该是“人格专修学校”,所施也应是注重人格的教育。以经亨颐、李叔同、姜丹书、夏尊等为代表的教师们正是施行人格教育的典范,“皆人格卓荦之立己立人者”,他们注重学生的人格修养和人格力量对于感化他人的作用,要求学生不仅能成为品性高尚的教师,也要怀有成为“自己之人格移之于儿童”的教育艺术家的理想。经亨颐谆谆教导师范生应具有甘为基石的奉献精神,“教育,立于社会基础上之事业,教育者相当于柱石之才”,社会除了需要栋梁之才,也需要柱石之才,两者相辅相成,互为所需,“彼凸我凹,始无不合,否则即失其柱石之资格”。意在倡导一种为社会服务的精神。强调师范生要有吃苦耐劳的“屈就”精神,即“以有限之条件、经济之方法,希具成功之意”。艺术科目在中小学校常常是副课,民国时期如此,直至今日也处处可见这种情况。可能都存在设备简陋、场地欠缺、不受领导重视等情形,“屈就”不是说在人格上委曲求全,而是因地制宜,利用现有的条件和资源,尽己所能展开美术教学和活动。浙江两级师范学堂的学生忆及在校的求学经历,记忆最深刻的都是当年老师们给予的人格教育,念念不忘这些人格导师。潘天寿曾对友人说:“经子渊、李叔同先生,主张人格教育,身教重于言教,对后学有深刻影响。”潘天寿其后的人格表现,跟他在第一师范所接受的人格教育是分不开的,他在教学中对学生循循善诱,告诫学生“人品不高,落墨无法。人格方正,画品亦高”。尽管在“文革”期间遭受极不公正的待遇,潘天寿却表现出了一位真正的艺术家的人格品质,仍然坚持个人的理想和信念,真正实践了他崇高的人格追求。丰子恺在1941年回顾在此之前三十多年的艺术教育状况时,认为这一时期的艺术教育之所以进步不多,是因为艺术教学“一向偏重艺术的末技而忽略艺术的精神的缘故”,艺术的精神在于求真、求善、求美的人格追求。新中国成立以来,我国的师范美术教育一直倾向于专业技术的培养,而忽视美术教师教育的专业特性。当代师范美术教育须加强人格培养,健康人格的塑造可以为美术师范专业学生今后发展专业能力提供精神上的原动力;可以提升他们的精神感召力以加强未来教学中对儿童的感化作用;可以强化社会道德与行为实践的规范性作用,使美术师范学生具备为人师表的基本素质,发扬艺术真、善、美的精神。二、培养了学生的人文素养的过程主要考我国新中国成立以来对美术专业师范生的培养大多着重在专业知识的传授和专业创作技巧方面,缺乏对学生的审美情感催化、认知情感深化、道德情感定向的启蒙,遂导致美术师范专业的学生进入社会及走上工作岗位之后难以做到以身示教、言传身教。事实上,在切实的教育实践过程中所要面对的困难和挑战,往往不在于专业知识与技法的素养,而在于教师对自身专业认知和理念的坚持,对专业角色的重视,对学生需求和个别差异的尊重等,而这些技法之外的素质就取决于师范生的综合人文素养的积累和培养。浙江两级师范学堂的图音手工专修科的美术教学,注重文化素质,学生都是以优异的文化成绩进入师范,并不像今日的艺术师范生由于文化成绩差才转投于艺术。他们入校前虽然大都没接触过图画、音乐,但是都有较好的文史基础,反而能很好地吸收、消化、理解艺术知识和各种技法。学生在经亨颐、李叔同等教师的引导熏陶下,非常注重人文修养的学习吸收,养成善于自学的治学习惯,如丰子恺于文学、外语、绘画、音乐、书法上都有突出成就;潘天寿诗书画印皆为精绝,在艺术创作、艺术教学、理论研究各方面都取得巨大成就;吴梦非、刘质平等美术、音乐皆为精通,艺术创作、美育研究皆有建树;许多学生如陈兼善、曹聚仁等虽然日后从事科学、文学研究,但都具有较深的艺术修养。从两级师范学堂走出去的毕业生都具有多方面的才能,在办学、教学、美术创作、艺术理论研究等方面都各有建树。由此,综合人文素养培养的重要性就可见一斑。因此,艺术学习的专业修养,不仅仅局限于教师们给予的技法,更在于教师们所给予的情感教育的影响和学校追求的人文熏陶的影响。专业教师除了教给学生先进的专业技能方法以外,更重要的是对艺术的情感态度、融会贯通的艺术修养、博古论今的人文修养以及对教书育人事业的热爱与奉献,给学生以深刻强烈的影响;于潜移默化之中,培养了学生对完美人格和艺术人生的追求理念。三、艺术学科与其他学科相结合的原则浙江两级师范学堂的美术教育融合了音乐、手工科目和一些理科科目的学习,专业课程分类不具体、细致,这当然是当时的局限性使然;但是从另一角度看,正是由于这样模糊的分科,美术得以与其他课程相互渗透,知识、情感、审美相融合,在各学科的相互碰撞、对话和交融中,培养了丰富敏锐的感受和直觉力、抽象思维和理性思考能力。现代的学科教育制度使专业日趋分化,艺术门类间的相互关系日趋疏离,当代的美术教育忽视了美术与其他艺术门类以及人文、科学领域之间的相互渗透、相互融合的关系。当前全球的艺术教育改革中已意识到这些缺陷,艺术学科与其他学科之间的交叉和融合已成为改革的必然趋势,强调艺术与其他学科的联系,融合舞蹈、戏剧、音乐、视觉艺术等艺术门类的教学,同时把艺术学科同语文、数学、社会科学、体育等学科进行交叉和融合,促进各学科在知识背景、思维方法、课程资源等方面的相互补充和贯通,改变学科知识间相互隔绝的状态,促进学生思维方式的多元化,有利于培养学生的创造精神和实践行动能力。鉴于此,当代美术师范院校应扩充课程设置内容,对美术的一些边缘交叉学科如音乐、戏剧等予以重视,设置综合艺术课程,使学生了解艺术的多样性;制订科学的必修和选修课程的比例,让学生在修完公共必修课程和专业必修课程以外,还能根据学生的个人爱好和需要选修一些课程,包括美术学科内其他专业方向的课程,以及其他艺术类、文理各科的课程,以备今后艺术师资“全人”素质的要求而对人文科学知识和多元知识结构的需要。处理好学生对教育素质的养成与学生个性、理想追求之间的矛盾,使学生通过自主选择课程而完成学业。四、完善校园文化,彰显人文体验在儒家教育思想中,教育是指受教育者通过学习典范而得以自我提升。学生的学习典范就是师长。两级师范学堂图音手工专修科的美术教学的重要之处,就在于教师的行为示范影响。由于教师的身教兼言教,对学生的专业成长和人生观的形成有重要的促进作用,当时李叔同就住在校内,经亨颐、姜丹书住学校附近,夏尊任舍监与学生共住,教师与学生间的接触颇为密切,又不掺杂个人功利思想,一心为学生付出。李叔同教图画、音乐,大部分的指导是在课外的练习时间进行的。丰子恺回忆说,学生可以轮流上课,先生却要用全部的时间和精力在教室用心辅导,实在是难能可贵。在劝用国货的运动中,李叔同不讲空话却以身示范,一袭长衫,连日本产的宽紧带都不用;学生自然是佩服,纷纷效仿。李叔同把人格的修养和完善看做是成为艺术家的前提,其高尚的师德感人至深,并以此教导学生要以高尚道德、伟大人格为学艺术者之首要修养,坚持身教重于言教,以人格修养来感化学生,引导学生追求真善美的人生理想。两级师范学堂的校长、教师(包括专业与非专业教师)都积极参加校内的艺术社团活动,在社团中,教师与学生的关系更为自由、平等、密切;在艺术交往中相互切磋技艺,讨论艺术观点,锻炼了学生的人际交往能力,形成协同进阶的共情—共智—共技—共行模式。在当代的师范美术教育中,教师的行为示范影响是较薄弱的一环,教师与学生的关系相对疏离,师生关系主要围绕知识教学来展开,被异化为知识传播工具和知识继承手段,师生的交往局限于有限的几个教学课时之中,作为两个独立生命个体的包括情感、信念等其他丰富的交流都被忽略甚至不存在了。良好的师生关系的建立不仅体现在教学活动中,还应扩展到课内课外的一切活动中,是有血有肉的人际关系,教师的情感态度与行为以潜移默化的方式触动学生的心灵,师生间的人际活动成为培养学生完整人格的途径,使教学活动充满人文意味和创造活力。综上所述,两级师范学堂最重要的美术教育精神体现在重视人格教育和人文熏陶,毕业生们之所以能在艺术、文学、科学等各领域卓有成就,与在学时所受的人格教育和人文熏陶是分不开的。人格力量不是抽象的,总是呈现于人的具体言谈举止中。教师们在共情—共智—共技—共行的教学过程中,使学生在语默动止中自然而然地受到人格熏陶,奠定了学生独立的个性,赋予他们高尚的志趣,使他们在走出校门之后,能继续向上追求,更能在学成之后回报、贡献社会,以一己之能力利于更多的人,从不同的方面追随弘一法师(李叔同)“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众生得离苦”的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