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与法中国传统法律的儒家化

礼与法中国传统法律的儒家化

中国古代的法律制度历史悠久，形成了较为完善的体系。该制度具有特殊的特点，通常被称为“中国法制”。研究中华法系的特点,对于我们继承和利用传统资源建设现代法治都具有重大意义,甚至有人提出“中华法系精神的表现,亦即中华民族精神之表现也”。陈顾远认为中华法系具有八个相互并列的特征:礼教中心,义务本位,家族观点,保育设施,崇尚仁恕,减轻讼累,灵活其法,审断有责。一、传统法律是中华法系的“祖法”徐忠明在《中华法系研究的再思》一文中,回顾中华法系研究中存在的问题时指出:“虽然中国传统法律是中华法系的‘祖宗’,也能反映中华法系的基本特征;但是‘子孙’当有自身的特征。”(一)礼法的为用表现所谓法律的儒家化,就是儒家道德观念对法律的影响及其导致的法律对儒家思想的确认,也就是引礼入法,礼法结合的问题。从西汉武帝时起,儒家思想被信奉为法律的指导思想和理论基础,由此而开始了法律儒家化的过程。汉儒通过说经解律、注律和引经断狱的途径,引礼入法。终于在八百多年后的唐朝定型为礼法结合,二者形成密不可分的“体”、“用”关系。如同《唐律疏议》名例篇所说:“德礼为政教之本,刑罚为政教之用,犹昏晓阳秋相须而成者也”。可见,中国古代法律的作用是有限的,法律的裁决不是最权威的评判,融于法律中的儒家学说,尤其是道德观念才是社会行为规范的精神实质,这是中华法系的主要特征之一。礼法结合、相互为用的具体表现是:第一,礼的纲常原则指导法律的制定。例如,危害君权、父权、夫权的行为构成“为常赦所不原”的“十恶大罪”。十恶大罪恰恰体现了“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的儒家三纲学说,隋唐以后一直是封建法典的核心内容。第二,礼的规范法律化。礼所强调的“尊尊”、“亲亲”的特权性规范,表现为“八议”的法律规定。礼所调整的宗法伦理方面的法律规范,构成了法律的基本内容。唐律中的官当、服制定罪、同居相隐、犯罪存留养亲、子孙不得别籍异财等制度,都是礼在法典中的体现。礼的规范法律化最突出的表现是确认家长制度,尊卑同罪异罚,亲情义务法律化。以至于“家之有规犹国之有典也,国有典则赏罚以饬臣民,家有规寓劝惩以训子弟,其事殊,其理一也”。第三,礼主刑辅,综合为治。礼侧重于预防犯罪,所谓“礼者,禁于将然之前”。法侧重于惩罚犯罪,所谓“刑者,惩于已然之后”。以礼为主,以刑为辅,被看作是“治世之端”,而专任刑罚被视为“致乱之源”。这种重教化综合为治的思想,早在西汉时期成书的《礼记乐记》中便有明确的表示:“礼以导其志,乐以和其声,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礼乐政刑,其极一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礼主刑辅、礼刑互用是汉以后历代封建王朝一项既定的政策。它所体现的道德与法律的结合,亲情义务与法律义务的统一,对整个中华法系的全貌产生了深远与广泛的影响。(二)司法非专业化,官僚资金缺乏司法保障第一,中华法系一直视法律为君主进行政治统治的手段之一,君主本身凌驾于普通法律之上。皇帝始终控制着最高立法权和司法权,既是最高的立法者,又是最高的审判官。“三尺(法律)安出哉?前主所是著为律,后主所是疏为令,当时为是,何古之法乎!”第二,中国古代法律的实施主要是依靠庞大的官僚机构制定和执行,专门的司法机构非常少。在中央,皇帝握有最终审判权,所谓的司法机构不过是皇帝作出最终判决的咨询机构而已。朝廷分工不严密,某些行政机关与司法机关共同执掌司法审判权。例如,秦汉时期重大疑案经常交由朝廷公卿讨论,丞相往往起决定性作用。宋朝凡刑部、大理寺的判案一律要经过门下省的复核。明清时期的朝审、秋审规定,普通的死刑案件都要经过中央各部门高级官员的会审。在地方,司法与行政直接合一,各级行政长官直接主持地方审判,行政兼理司法,司法非专业化。第三,具体执法、司法的官员一般不是专门的司法官,司法职务只是他们官宦历程中的一个环节,很少是全职法官或终身任职的法官。作为政府施政手段的法律更不允许民间自行研究探讨,平民不可能单靠精通的法律知识维持生计或踏上仕途,所以职业法学家阶层无从产生。就法学而言,汉、晋、唐各朝律学家日趋归于一统,即纳入以儒学为指导的封建正轨。自宋以后,随着专制主义的日趋强化,法学的研究领域也日趋狭窄和衰落。(三)实体法上的障碍中国古代主要法典的编撰结果形式是诸法合体、刑民不分的,但就其法律体系而言,则可分为现代意义上的刑法、民法、诉讼法、行政法、经济法等法律部门。所以说“刑民不分”是不甚科学的。中华法系的这一特点在于,许多民事方面的法律条文没有形成完整的体系。律典的户婚、杂等篇目,令典的户、婚、田、关市、杂等篇目以及各代的单行法规中的民法规范较为零散。一些民事方面的习惯甚至家法族规侵蚀民法的调整范围,在某种程度上起到了民法的作用;一些应由民法方法来调整的民事法律关系,被用刑罚手段处理了。从深层次来讲,这些可归结为重公权、轻私权。从孔夫子起便以“必也使无讼乎”作为施政目标。西汉时东郡太守韩延寿,把民间发生词讼看作是自己的德化不足所致,因而常常闭门思过,使得诉讼当事人也都“深自责让”,“郡内二十四县莫复以词讼言者”。息讼、无讼是官僚们官声政绩的表现,也造就了贱讼、畏讼的社会风气。(四)古代民族立法发达方面对明律的初步形成在多民族的国土上生长和发展起来的中华法系,以汉民族的法律意识和法律原则为主体,吸取了不同民族法律文化的内容。在封建法制发展中起着承上启下作用的拓跋族的《北齐律》,是以汉律为宗并揉合了南朝各律而成的,无论特系结构与基本内容都为隋唐律奠定了重要的基础。至封建社会后期辽、金、元等国的法律,除保持其民族特色外,均以唐宋律为渊源,并对明律的某些方面有所影响。特别是清朝在入关以前就执行一条“参汉酎金”的立法路线,入关以后更将着条路线推广到全国。重视少数民族立法是历代王朝维护多民族统一国家的一种行之有效的治国方式。早在秦代,统治者就制定《属邦律》,设置掌管少数民族事务的中央行政机构“典客”。汉代设置管理西域地区的最高地方长官“西域都护”。唐朝设置管理少数民族地区的行政单位“羁縻府州”。宋朝因袭唐制,设羁縻府、州、县、峒。二、传统法制的确立和法律的组织体系探寻中华法系诸特点形成的社会历史根源,必须从分析中国古代社会政治、经济、文化、民族习惯及历史传统入手。由于中国是一个地处东北亚大陆,资源丰富的内陆性多民族国家,以农业为立国之本的自然经济长期占统治地位,决定了古代中国的基本国情是:以皇权神圣的专制主义为国家的基本政治制度,以儒家纲常伦理学说为统治思想,以宗法家长制家庭为社会的基本构成单位。这种国情导致了饶有特色的中华法系。首先,中华法系的形成和发展是相对孤立和封闭的。中国位处东亚大陆,中华民族起源于黄河流域,北部是浩瀚的戈壁和干旱的草原,东部上一望无际的大海,西南部上号称世界屋脊的连绵山脉。中原地区物产丰富,可以自给,加上古代交通不发达,极少受到外来因素的影响。这种与外界相对隔绝的地理环境造成大陆民族特有的心理和观念,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天下一统”的观念,“天圆地方”、华夏居中的“华夏中心”观念。这种观念支配下的国家,长期维持闭关锁国状态,因而中国古代法制发展具有独立性的同时也具有保守性。其次,大一统的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制度在中国封建时代长期居于主导地位。中国从公元前221年秦王朝的建立,直到20世纪初期清帝国的崩溃,经历了两千多年的专制主义统治的岁月,而且专制主义沿着螺旋上升的轨迹发展,长期稳定的维持着“法令由一统”的局面。既然君主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威和权力,法律就仅仅是君主治理国家的工具之一。那么,怎样的法律体系有利于君主专制,这个法律体系就呈现出怎样的特点。儒家教义有利于封建君主专制,所以礼的纲常原则成为制定法律的指导思想,儒家道德规范被法律化。法律在实质上是政治统治的手段,其主要任务就被缩小界定为镇压反抗、维持统治,由此形成了中华法系重公权,刑事立法发达的传统特色。诉讼审判制度的目的往往以贯彻官府的政令为核心,而视民间维护私权的诉讼为对政府施政的干预。同时,为同一目的服务的行政和司法也没有分立的必要,官府与法院,行政官员与法官完全合一。此外,中华法系民族立法的发达也可归因于中央集权的需要。再次,中国古代社会的经济基础是小农业和家庭手工业紧密结合在一起的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民以食为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成为古代中国人的主要生活方式;“国以农为本”,“重弄抑商”成为古代中国的基本国策。这种小农经济和小生产方式孕育出一种追求和谐统一、提倡“中庸”稳定和质朴无华的观念心理。例如,小农业的社会经济结构之下,聚族而居的血缘关系、世代为邻的地缘关系,使社会成员之间枝蔓相连,大家追求和谐、稳定,以和睦无争为准则,反映在法律上即是无讼的价值取向。海洋民族商业文化则热衷冒险、求华求新、个性张扬,特别注重对私权的保护。此外,与小农生产力相适应的是以家庭为基本单位,以血缘为纽带的宗法等级社会关系。家庭是社会生产的基本单位,因此封建国家用法律确认家长制,调整家庭成员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既能达到维持个体经济再生产的经济目的,又能从最基层起加固专制主义的政治统治。宗法制度是处理家族内部关系的习惯准则,后来与国家政治相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