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围岩棋谱的法律性质

论围岩棋谱的法律性质

2016年3月9日至3月15日，著名的韩国足球手李世石和谷歌人工智能机器人方案ivgo在首尔和广州进行了五次“机人之间的竞争”，引起了世界范围内人们对古代技术的关注。2016年5月17日,李世石九段宣布退出韩国职业棋士会,其重要原因之一是李世石九段无法认可棋谱的著作权归棋士会的做法。如韩国职业棋士会就表示:“人机大战的棋谱,韩国棋士会和谷歌公司共同拥有。”事实上,早在2009年5月的“休职风波”中,李世石九段就表明了拒绝签署棋谱著作权委托书给韩国棋院的立场。而在李世石九段此次宣布“退会”的前一天,我国著名职业围棋棋手常昊九段也在微博上吐槽围棋爱好者封嵩擅自编印、由“蜀蓉棋牌书社”在网上售卖职业棋手棋谱《世界围棋豪强选集》的事情:“这个出版社把知名棋手的书出了个遍,从来没有打过招呼,无意中才知道自己还有这本书。”就此次棋谱私印售卖事件,有关媒体采访了理论和实务界的多位知识产权法专家,虽然主流的观点认为棋谱不享有著作权,但也有相反的意见。一、围棋棋谱的功能根据《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围棋是“棋类运动的一种,棋盘上纵横各十九道线,交错形成三百六十一个位,双方用黑白棋子对着,互相围攻,吃去对方的棋子。以占据位数多者为胜”,棋谱则是指“用图和文字说明下棋的基本技术或解释棋局的书或图谱”。围棋运动在我国有着悠久的历史,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史书上即有关于围棋的记载,事实上,围棋诞生之初,更多是一种打发休闲时光、陶冶身心性情的艺术,而非单纯的竞技性活动,弈棋的乐趣也远超纹枰上的胜负。“围棋的游戏化、艺术化,对竞技性围棋的鄙视,标志了士人围棋观念的确立,它也影响到其后中国围棋特别是文人士大夫之棋的走向。”围棋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具有竞技性和艺术性,还具有哲理性。在我国古代历史上,儒家、道家和兵家都与围棋有过浓重的思想交融。儒家阐述了围棋之道与其“仁义礼智信”的道德标准之间的密切联系,道家强调围棋与其玄学易数之理以及淡泊无争、以静制动的处世哲学颇有相通之处,兵家则认为弈棋意同于用兵,棋道也即兵法。综上所述,围棋棋谱或多或少都具有与围棋的“技、艺、道”相关的功能,只是每个时代、每张棋谱所展现的侧重点有所不同。就当下职业化、体育化和产业化的围棋而言,以胜负为中心的围棋棋谱的技术功能更加凸显,但这并不表明围棋棋谱已经失去了其艺术性和思想性。二、棋谱在技术功能上属于著作权法上的表达而非思想功能围棋棋谱本质属性和基本功能的认知将有助于判断其在著作权法上的性质,即它属于思想还是表达。“思想与表达二分法”是现代著作权法的一项基本原则,强调著作权法只保护表达而不保护思想。这里的“思想”要比日常生活语义上的“思想”内容更加宽泛,包括想法、概念、原则、客观事实、创意、发明和发现、程序、工艺和方法等;而“表达”则是指对于上述思想的各种表达形式或方式,如文字的、音符的、数字的、线条的、色彩的、造型的、形体动作的表述或传达等。围棋棋谱的技术功能容易在两方面使其被误认为属于著作权法上的“思想”范畴。一种观点认为,围棋棋谱只是对已经发生的围棋比赛全过程的直观记录,就像篮球比赛的技术统计一样,属于不带任何主观描述色彩的客观事实。围棋棋谱的思想功能也可能造成它就是著作权法上“思想”的误解。这种误解的消除相对要容易得多,因为围棋棋谱是用带有数字的黑白棋子和纸面棋盘这样的图形或者专业化的文字描述辑录的,尽管图形或文字在棋谱中的意义与在图形作品、文字作品中的意义大不相同,但它们作为某种特定表达形式的性质应无疑义。胡献徵在《官子谱·叙》中的一段话就十分清楚地表明,棋谱是用来传播“无形思想”的“有形形式”:“棋之为道,智巧运于无形,变化征于有象。有象者可见,而无形者难传。以有象传无形,棋谱所由作也”。围棋棋谱的艺术功能最能在积极意义上证明棋谱属于著作权法上的“表达”。如我国明清徽派围棋得以兴盛的重要原因之一就在于,徽派弈家在习弈、研弈、对弈的同时撰述和辑评了大量的棋谱,表现了他们既有统一风格又有多样特点的围棋艺术。由上可知,围棋比赛的竞技性质并不能遮蔽围棋本身的文化属性,相应地,围棋棋谱的技术和思想功能也无法否定其在著作权法上的作品性质,围棋棋谱的艺术功能则有助于我们更加深入地理解这种非法定列举类型作品的美感和个性所在。三、围棋棋谱在著作权上属于合作作品作为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一类作品,与其他类型的作品一样,围棋棋谱的著作权显然应当归属于作者,即直接为作品的产生做出独创性智力贡献的人。从这个意义上讲,围棋棋谱的作者显然不是棋谱的记录者和整理者,而是棋谱所记载棋局的对弈者。受围棋追求获胜的竞技性质影响,对弈双方不可能像其他合作作品的作者那样具有共同的创作主旨、一致的创作构思、约定的作品框架、明确的分工协作和彼此的沟通协商,但这丝毫不影响围棋棋谱作为合作作品的性质。首先,作为著作权法上的事实行为,创作从来就不要求有明确的“创作意思”。只要某种智力成果具有符合法律要求的独创性,则产生这种成果的行为即构成创作行为,所谓的“无意识创作”便是如此。既然围棋棋谱属于合作作品,且显而易见属于性质上不可分割使用的合作作品,根据《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9条的规定:“其著作权由各合作作者共同享有,通过协商一致行使;不能协商一致,又无正当理由的,任何一方不得阻止他方行使除转让以外的其他权利,但是所得收益应当合理分配给所有合作作者”。对于完全以个人名义进行围棋对弈或比赛所形成的围棋棋谱而言,这样的权利归属和行使规范当然并无问题,是公平合理的。但对于由各种职业围棋竞赛所产生的棋谱来说,其著作权配置和利用的规则应当有所不同。1.职业乐队的固定观我国的围棋职业甲级联赛始于1999年,其最大的贡献是为职业棋手提供了生存和发展的基础,俱乐部提供的固定可观收入免除了职业棋手的后顾之忧,使他们可以心无旁骛地专注于围棋比赛本身。然而,在中国围棋协会推动下自上而下强制转型的围棋职业联赛也存在着很多问题。其中较为突出的问题就是围棋职业联赛缺乏自身造血功能,过于依赖赞助商,而赞助商的权益又经常得不到切实保障,难以保证对围棋职业联赛的持久稳定资助。2.“冬奥会”及“国际大赛”如世界智运会、农心杯、应氏杯、春兰杯、三星杯和LG杯等比赛的棋谱。就这类比赛棋谱而言,围棋虽不属于奥运比赛项目,但在著作权问题上可参照奥运会的处理机制。《奥林匹克章程》第7条第1款就规定:“奥林匹克比赛是国际奥委会拥有全部权利及相关数据的独占性财产,尤其不限于所有与赛事组织、开发、广播、录制、代表、复制、接触和传播相关的权利,无论以现有的还是将来发展的任何形式和通过任何方法或机制。”因此,这类比赛所形成的围棋棋谱应当由赛事组织者享有著作权,而出于对参赛棋手智力劳动的尊重和宣传利用上的需要,参赛棋手可以保有署名权。3.个人合作作品如理光杯、倡棋杯、烂柯杯、阿含桐山杯、中国围棋名人战等比赛的棋谱。在这类比赛中,由于职业棋手们并非代表俱乐部而是以个人的名义参赛,同一俱乐部的队友也可能成为比赛的对手,因此比赛中所形成的棋谱应是对弈双方的个人合作作品。唯需注意的是,考虑到赛事承办方或赞助商为赛事举办所付出的巨大成本,其中包括冠亚军的不菲奖金和每位棋手的对局费等,它们应当享有比赛棋谱在赛事推广和文化宣传等方面的优先使用权,而参赛棋手在使用自己的比赛棋谱时也有注明该棋谱是经由何种赛事产生的义务。四、棋谱的著作权法保护如前所述,围棋棋谱显然不能归入文字作品、图形作品或美术作品等任何一类《著作权法》所明确列举规定的典型作品之中,因而其权利内容就需要结合法律关于著作权权项的列举规定做单独考虑。围棋作为修身养性、锤炼心境的传统文化艺术形式,其对弈棋谱的作者享有署名权和修改权等著作人身权理所应当。我们需要重点探讨的是,在产业化的现代市场经济环境下,围棋棋谱应当包含哪些形式的著作财产权。首先,当然是复制权。《著作权法实施条例》关于作品的定义中就包含了“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内容,因而复制权可谓所有著作权法所保护作品的必备权能,围棋棋谱当然也不例外。复制权所涵盖的内容既包括对整张围棋棋谱的复制,也包括对棋谱中某个局部的复制。与复制权紧密相连的是汇编权和发行权,即选择、编排多份棋谱汇集成围棋棋谱书籍出版的权利。复制权、汇编权和发行权对职业棋手集体比某位职业棋手个人更具有重要意义,毕竟个人的围棋对局棋谱数量相对有限,可供学习者借鉴的地方也不够全面,汇集众多名家之长的棋谱集则不存在这样的问题,因而具有更大的市场价值。鉴于围棋项目的高度专业性和技术性,棋谱的读者往往需要借助专业的讲解才能够更好地理解棋局的进程和变化,这就涉及围棋棋谱的注释权和改编权。注释权虽然并非《著作权法》第10条所明确列举规定的著作财产权,但从《著作权法》第12条的规定中我们可以推知该项权利的存在。在出版发行的围棋棋谱集中,讲解者只有获得了所有围棋棋谱著作权人的许可才可以对之进行讲解和注释,形成新的作品。其次,是表演权。围棋棋谱的表演权较为特殊,是指按照棋谱上记载的行棋次序在空白棋盘上重新落子以再现棋局的权利。这种表演既可以由人来完成,也可由软件演示,即所谓的“动态棋谱”。前者相当于现场表演,后者则属于机械表演。在现行著作权法下,同样借助于机械设备再现特定类型作品,但未纳入表演权中而单独列举的放映权,围棋棋谱也一并享有。再次,从传播方式和渠道来看,围棋棋谱的广播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也十分重要。目前来说,电视仍是围棋赛事直播的最强势媒体。如中国中央电视台(CCTV)、日本放送公社(NHK)和韩国广播公司(KBS)等主流电视机构都设有围棋栏目,各国还设有专业的付费围棋频道,例如中国的天元围棋频道、韩国的有线围棋频道和天空围棋频道等。在电视之外,互联网上的围棋信息也日渐丰富,据统计,棋谱是其中最主要的信息类型。围棋棋谱固然依法享有以上各种著作权利,但其作为人类精神文化成果的重要组成部分,也应当像著作权法上的其他作品那样受到一定的权利限制,才能更加有效地实现利益平衡,进而弘扬围棋艺术和传承围棋文化。根据《著作权法》的制度框架,围棋棋谱的著作权限制主要包括合理使用和法定许可两类。适用于围棋棋谱的合理使用情形主要包括:(1)为个人学习、研究、欣赏目的而使用围棋棋谱。在实践中,职业棋手无时无刻不需要研究比赛对手的棋谱,进行有针对性的准备,好做到知己知彼,尽力获取比赛的胜利。业余爱好者则需要研究职业高手的棋谱以提高自己的围棋技艺和欣赏水平。(2)为赛事新闻报道而不可避免地再现或引用围棋棋谱。报纸、期刊、电视台和网络等媒体对围棋赛事的报道是推广围棋项目,拓展围棋消费群体,增加社会公众对围棋文化心理认同的重要方式,因而有必要在法律上加以鼓励。(3)为围棋课堂教学而使用围棋棋谱,但不得出版发行。由于围棋学科并没有被纳入国家的教育规划当中,目前的围棋教育以市场化的围棋培训机构如围棋道场为主,围棋棋谱的著作权围棋的竞技性质不妨碍其同时具有文化属性。围棋棋谱不只是竞技活动过程和结果的单纯记录,也不是特定智力活动规则下的“有限表达”,而是表达对弈双方个性思想、情感和艺术的作品。围棋棋谱著作权归属和利用的法律配置应同时兼顾对弈双方棋手和其他对围棋事业的推广有积极贡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