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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论与时空

爱因斯坦说,“论是时间和空间理论之间的密切关系。”。相对论对时空学说作了哪些修改?从中可以得出什么哲学结论?自从相对论诞生以来,已有不少人讨论过这些问题.有些人认为,狭义相对论破除了牛顿关于绝对时空和绝对运动的观念。我认为这种看法是非常片面的。本文拟以爱因斯坦晚年的一些论著为依据,探讨狭义相对论和广义相对论各自对时空观所作的变革;还想从认识论的角度指出,“思想实体”(或称为经验凝聚体)的创新和变革是理论进步的重要因素.一、惯性系的结构牛顿力学是关于质点相互作用及其运动规律的学说。所谓质点指的是,当物体参与相互作用时,如果它本身的大小和形状可以不考虑,就可以认为它的质量集中在质心这个点上。这样就可以使问题大为简化.在牛顿力学中,时空是物体存在和运动的框架。牛顿用质点、力、时间、空间等基本概念和运动三定律、万有引力定律、力学相对性原理以及相应的伽利略变换,加上微积分这个数学工具,建立起了经典力学体系。这个体系把刻卜勒行星三定律、伽利略落体定律和惯性定律那包括了进来,实现了天上运动和地上运动的第一次大综合。牛顿力学从理论上导致发现天王星和海王星,也为刚体力学、流体力学和热学等提供了有效的概念框架。在后来的两个多世纪中,它一直是一个基础牢固、富有启发性的研究模式,但是牛顿体系也有它的困难.牛顿自己当时就觉察到了,并设法想避免它们.这主要表现在:(一)万有引力和瞬时超距作用从经验上难以理解,牛顿也无力对它作进一步解释.牛顿拒绝去臆断、猜想引力的本质.他用“我们应当力戒去考虑假说”为理由绕开了这个困难②。(二)相对运动和绝对运动的矛盾,在牛顿力学中,当一个物体受力时,无论选取静止或者作匀速直线运动的物体作参照物,即放在惯性系中加以考察,它的加速度都一样,这说明,所有作匀速直线运动的物体和静止的物体,作为惯性系,彼此无优劣之分,匀速直线运.动和静止是相对的;受力物体具有不变加速度这一点则表明,加速运动是绝对的。那么这种加速度实质上是针对什么东西的加速度呢?牛顿认为这个困难和解释万有引力的本质不同,是可以解决的。为此他把时空和运动分成绝对的和相对的.牛顿力学选择静止的或者作匀速直线运动的物体为考察运动的参照物,即选择惯性系作优越的坐标系。在惯性系中,力学相对性原理使力学定律保持不变的形式.惯性系实际上是联结绝对时空、绝对运动和相对时空、相对运动的纽带.在牛顿那里,绝对时空是与物体无关的另一种客观实在,绝对空间绝对不动,绝对时间绝对均匀地流逝着;绝对运动是针对绝对空间的运动.这种说法很可能被人们看成是纯粹思辨的产物.牛顿自认为是培根经验论的信徒,他不愿意让别人把他的体系看成一种假说,为此他引进了相对运动和相对时空,以达到用经验事物来度量和证明绝对时空、绝对运动的目的。他解释说:“相对的、表现的和通常的时间是延续性的一种可感觉的、外部的(无论是精确的或是不相等的)通过运动来进行的量度”③,“相对空间是绝对空间的可动部分或量度。我们的感觉通过对其它物体的位置而确定了它,并且通常把它当作不动的空间看待”.“相对运动是从某一相对处所向另一相对处所的移动”④.他还设计了一个螺旋水桶实验,试图证明确实可以从经验上看出绝对运动和相对运动的区别.从十七世纪末开始,绝对时空观就不断受到批判。在爱因斯坦以前,以马赫的批判最为著名.乌赫是经验批判主义的创始人之一,又是一名物理学家、心理生理学家和科学史专家.他对绝对时空观的批判,既是哲学上的批判,也是他改造物理学的努力的一部分,因而影响很大。首先,马赫认为,一个无法被感觉到的东西,在科学上是没有意义的,因为科学就是使观念适应经验而且使观念彼此适应.牛顿的绝对时空脱离了经验,因而在科学上是没有意义的东西。其次,马赫用思想实验的方法把牛顿旋转水桶实验推向极端,证明这个实验并不能说明存在着不同于相对运动的绝对运动。一切运动都是相对的,加速运动也不例外。在关于新物理学的设想中,马赫提出:惯性是由物质之间的相互作用引起的,应当用对世界上所有物体的平均加速度来代替对绝对空间的加速度;空间的性质是由物体的质量决定的,应当用质点间的瞬时间距来代替空间概念;取消惯性系的优越地位。马赫的批判和设想,冲击并动摇了人们对牛顿力学的教条主义信念。爱因斯坦曾从马赫那里受到很大启发,他曾称马赫为广义相对论的先驱。不过,爱因斯坦并不赞成马赫那彻底的主观经验主义,他尖锐地指出:“我看他(马赫)的弱点正是他或多或少的相信科学仅仅是对经验材料的一种整理”⑥。他还指出,由于马赫预先假定有一种超距作用,从马赫理论出发,不可能直接导致广义相对论.在爱因斯坦以前,人们对绝对时空观的批判,主要是围绕着绝对运动和相对运动的矛盾展开的,还没有把它和瞬时超距作用联系起来批判。事实上,十九世纪产生的电磁理论,已经为人们准备了取代瞬时超距作用的新型理论,也为时空观的变革提供了新的动力和基础。洛伦兹的静止以太说,使绝对空间以太化了,也在电磁领域中突出了绝对运动和相对运动的矛盾。“以太好象是绝对空间的化身”⑥,不过,以太作为一种想象中的物质,与绝对空间同物质无关的本来含义已大相径庭.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就是在这种历史条件下产生出来的。二、狭义相对论中的时空观爱因斯坦对牛顿力学和电磁理论没有统一基础而感到特别不安.牛顿力学定律对一切惯性系都成立,可是按照洛伦兹的观点,对电磁现象来说,绝对静止的以太是唯一优越的坐标系.难道相对性原理仅仅适用于力学现象吗?在《论动体的电动力学》这篇文章中,爱因斯坦一上来就提出了这个问题:“大家知道,麦克斯韦电动力学——象现在为人们所理解的那样——应用到运动物体上时,就要引起一些不对称,而这种不对称似乎不是现象所固有的。比如设想一个磁体同一个导体之间电动力的相互作用。在这里,可以观察到的现象只同导体和磁体的相对运动有关,可是按照通常的看法,这两个物体中,究竟是这个在运动,还是那个在运动,却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诸如此类的例子,以及企图证明地球相对于‘光媒质’的运动的实验的失败,引起这样一种猜想:绝对静止这个概念,不汉在力学中,而且在电动力学中也不符合现象的特征,倒是应当认为,凡对力学方程适用的一切坐标系,对于上述电动力学和光学定律也一样适用,对于第一级微量来说,这是已证明了的.我们要把这个猜想(它的内容以后就称之为‘相对性原理’)提升为公设”⑦。爱因斯坦这段话表达了下述几层意思:(一)在电动力学中,和在力学中一样,绝对静止和相应的绝对运动从现象上观察不到。(二)牛顿力学的做法是,既承认绝对静止绝对空虚的绝对空间存在,又根据力学相对性原理选取惯性坐标系作优越坐标系。(三)那末,在电动力学中,为什么不可以既承认空虚空间是绝对静止的,同时又设法让电磁定律在一切惯性系中具有不变的形式呢?爱因斯坦的答案是肯定的.狭义相对论的首要出发点,就是让电磁定律在一切惯性系中都成立并且回到空虚的空间中.所以他说:“我们从一个没有场的空虚空间出发,在狭义相对论的意义上,它——对于一个惯性系来说——是一切可以想象的状态中最简单的一个。”⑧爱因斯坦还认为,既然各种测定光速的实验都表明,真空中的光速与光源的运动情况无关,那么按照狭义相对性原理,就可以把“光速在真空中不变”也当作一条公设。但是,光速不变原理与伽利略变换相矛盾。原因在哪里?为了解决这个难题,爱因斯坦思考了好长时间,最后终于领悟到时间是可疑的⑨。他认识到,在牛顿力学中,“瞬时超距信号”实际上是联结各坐标系的工具,所以同时性是绝对的各坐标系有统一的时间坐标.他认为,应当下决心承认,不存在瞬时超距作用,电磁波是一种独立的实在而不是“以太”的一种状态,光是传播最快的信号,绝对静止的“以太”完全是一种多余的假设。他明确假定,惯性系的时空坐标就是用无限刚性的尺和绝对准确的钟度量的结果。他用光信号作惯性系之间联系的工具,依据狭义相对论的两条公设,重新推出了洛伦兹变换。他还证明:在一个惯性系中具有同时性的分开的事件,在其它惯性系中就不再是同时的,同时性是相对的;而且,当观测者在静止的坐标系中用光作信号去观测运动着的惯性系的时空坐标时,会发现在运动的方向上必然有时慢尺缩效应.他强调指出,时慢尺缩是一种观测效应,而不是动力学效应,由于惯性运动是相对的,动系中的观测者也会发现静系中有时慢尺缩现象。后来,闵可夫斯基从数学上证明,依照狭义相对论,对应于时空中两个邻近的点事件,对所有的惯性系都有不变量:ds2=dx爱因斯坦根据狭义相对论还对牛顿力学作了其它修正。他指出在力的作用下,物体的惯性将随速度增加而增加,能量与惯性质量之间的关系是:E=C狭义相对论对牛顿的时空观既有保留也有修改。保留主要表现在:(一)在狭义相对论中,象在牛顿力学中一样,如果设想把物质(包括场)都除去,空间和时间仍然存在,它们决定着被引进这个空间的物质的惯性行为。(二)理想的钟和尺适用于一切惯性系,时间和空间可以分别由它们加以度量.这也和牛顿力学一样.狭义相对论并没有取消与物质无关的绝对时空。修改主要表现在:狭义相对论证明了同时性的相对性;指出了时慢尺缩效应;用数学公式清楚地表示出时空是一个连续区。按照牛顿力学,绝对时间有两个方面的含义。一方面,它是一种与物质无关自身等同的持续性。这一点狭义相对论仍给与保留。另一方面,由于存在着瞬时超距作用,同时性是绝对的.狭义相对论不承认瞬时超距作用,它指出,同时性事件的本质是彼此没有因果联系,距离上分开的事件若有同时性,这种同时性也是相对的,它依赖于坐标系本身的运动情况.狭义相对论所揭示的时慢尺缩效应表明,同一事物在不同的认识环境中必然呈现出不同的现象。狭义相对性原理则表明,这些不同现象的背后,存在着统一的规律。这加深了人们对现象和规律关系的理解,表明认识主体所处的地位,从一开始(观测现象阶段)就影响着整个认识活动,并且在认识的结果中得到一定程度的表现。这具有重要的认识论意义。有些人认为,狭义相对论取消了绝对静止的以太,就表明它清除了绝对空间和绝对运动.其实这种看法是不正确的.爱因斯坦指出:“绝对运动之所以可能,只是由于自然定律能在其中有效的惯性系统的观念产生的”⑩。狭义相对论选取惯性系当优越坐标系并从空虚空间出发,必然也需要保留绝对运动和绝对空间。洛伦兹曾经设想,若以绝对静止的以太作参照物,应能从现象上证明绝对运动,从而把各惯性系区别开来。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性原理则强调,力学现象也好,电磁现象也好,都不能从现象上证明存在着绝对静止的物体,各惯性系是无法区分开来的。爱因斯坦所说的“绝对静止这个概念,不仅在力学中,而且在电动力学中也不符合现象的特征”指的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尽管牛顿力学和狭义相对论都不能从现象上证明有绝对静止的东西,但为了构造体系,又都必须假定存在着绝对静止绝对空虚的绝对空间.这充分说明:规律和现象、理论和经验都不可能是完全对称的。规律不是现象的简单概括,理论也不是经验的简单堆砌。任何理论都必然具有构造性。要求把理论完全还原为现象,是实证主义的观点。爱因斯坦曾多次表示过,他不赞成这种极端经验主义观点.三、惯性质量、引力质量等的情况广义相对论是狭义相对论的自然延伸。它集中体现了爱因斯坦关于客观世界、经验和理论三者关系的一般观点。爱因斯坦说:“相信离开知觉主体而独立的外在世界,是一切自然科学的基础。”11“一切科学,不论是自然科学还是心理学,其目的都在于使我们的经验相互协调,并把它纳入一个逻辑体系。”12它具有可想象的最大的统一性和最少的逻辑基础概念,而这些体系同那些由我们的感官所作的观察仍然是相容的.”13建立起狭义相对论以后,爱因斯坦就接着思考马赫早已提出的问题:为什么惯性系在物理上要比其它坐标系优越?!狭义相对论回答不了这个问题。爱因斯坦现在觉得,把物理定律限制在惯性系中,即限制在绝对时空中,确实是不合理的。他认为,“要设想一种东西(空间—时间连续区),它本身有作用,但却不能对它发生作用,那是同科学的思维方式相矛盾的。”14还发现,在狭义相对论的框架中,不可能有令人满意的引力理论。依照狭义相对论,物体的惯性质量随运动速度(能量)的增加而增大;依照牛顿力学,物体在竖直引力场中的加速度同水平速度无关,即同内在动能无关;厄缶实验精确地表明,物体的惯性质量同引力质量相等。怎么把这几种情况统一起来呢?爱因斯坦直觉上认为,“真正的相对论物理学必须能适用于一切坐标系,因而必须能……在惯性系的特例中还原为旧的已知定律。”15惯性质量和引力质量相等这个事实,“其中必定有一把可以更加深入地理解惯性和引力的钥匙。”16经过深入研究,他发现,由于惯性质量和引力质量相等,因而,在均匀的引力场中,一个处在封闭的箱子中的观测者无论用什么方法也不能确定,箱子究竟是静止在引力场中呢,还是没有引力场,箱子由于其它原因在作加速运动.他认为还可以把这件事表述为:“如果在一个(空间范围很小的)引力场里,我们引进的不是一个‘惯性系’,而是引进一个相对它作加速运动的参照系,那么事物就会象在没有引力场的空间里那样行动”。“这样,如果我们把物体对于后一个参照系的行为,看作是由‘真实的’(而不是表现的)引力场引起的,那末象原来的参照系一样,我们有同样的理由把这个参照系看作是一个‘惯性系’.”17样,通过把引力场与加速坐标等效,爱因斯坦在惯性系与加速系之间建立起了对应关系。他认为,如果有任意广延的引力场,惯性系就失去了优选地位.这样,绝对运动和绝对时空等概念也就失去存在的必要,不使用这些概念也可以构造理论了.爱因斯坦把惯性质量与引力质量相等这个事实提升为公设,称为等效原理,作为广义相对论的基石之一.广义相对论的另一块基石是广义协变原理,即自然规律对于一切坐标系都是有效的.伽利略变换和洛伦兹变换都是线性变换。爱因斯坦认为,如果承认加速系同惯性系一样好,就必须承认非线性变换.不过,从确立起这个原则到发现所需要的变换,却花费了他七年的时间.这里,除了数学上的困难之外,更重要的困难是,“要使人们从坐标必须具有直接度规意义这一观念中解放出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18是在解决这些困难的过程中,他对时空的认识又有了新发展.爱因斯坦在探索中领悟到:线性的伽利略变换和洛伦兹变换,都依赖于时空是平直的这一前提.承认非线性变换,就是不再承认时空一定是平直的,不再承认坐标差是用钟和尺直接度量的结果19.狭义相对论所要求的理想的钟和尺,也只不过是理论框架迫使人们作出的假定20.他还指出,在引力场中,对于任意无限小的区域,仍可认为平直度规有效,可依据等效原理引入一个加速坐标系,在它内部消除引力场而成为局部惯性系,在这个局域中,两个无限接近的点事件之间的间隔ds,仍可表示为在时空问题上,广义相对论的主要变革是:(一)它依据等效原理,通过引力场建立了惯性系与加速系之间的对应关系,取消了惯性系的优越地位.在广义相对论的理论框架中,绝对时空和绝对运动都失去了存在的必要。(二)广义相对论认为,物质在整体上决定着时空和引力场.在广义相对论中,时空所具有的实在性是作为物质属性的实在性,而且是不均匀的和弯曲的。在弯曲的时空中,坐标差只表明邻接性,不再象平直时空那样是用钟和尺直接量度的结果,也没有直接的物理意义,只有同它们对应的度规张量才有物理意义。在建立起广义相对论以后,爱因斯坦又致力于把电磁力和引力统一起来,但没有成功。现在已发现,物理世界至少存在着电磁力、引力、强相互作用和弱相互作用这四种力,想直接先把电磁力与引力统一起来,成功的可能性当然比较小。现在,世界上有许多科学家正在致力于实现四种力大统一,且已取得了象弱电统一这样可喜的进展。可以预料,这项研究的每一步进展,都会对人们认识包括时空在内的物质特性产生重大的影响.四、思想实体是相对于理性认识的,一个从认识论的角度看,时空观变革的历史还启示我们,“思想实体”的变革和创新是认识飞跃的一个重要因素.辩证唯物主义认为,理性认识是头脑对感性认识材料加工制作的结果.问题是,感性认识是怎样向理性认识飞跃的,这中间有哪些步骤?这很值得深入探讨.我们认为,在这中间有一个思想实体形成的小阶段。什么是思想实体?先让我们举个例子加以说明.我们知道,货币是商品交换中固定作为一般等价物的特殊商品。单单在两物之间以物易物,还谈不上货币.在交换中,要形成货币这个概念,必须经历使用非固定等价物这个阶段。这种非固定的等价物,作为交换中的第三者,反映在人们的头脑中,就是作为货币概念的思想实体而存在的.与此相似,在时空问题上,象理想的钟和尺,引力场中封闭的箱子,光以太等,都扮演过思想实体的角色.在《自述》中,爱因斯坦关于“思维”的一段话,生动地表达了思想实体同经验和概念的关系.他说,“准确地说,‘思维’是什么呢?当接受感觉印象时出现记忆形象,这还不是‘思维’.而且,当这样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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