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大指标体系》辨正

《史记大指标体系》辨正

《史记大万传》还包括“张骞”。他还活着，死了，还在南山。他想从羌中回来，为匈奴做点什么。留岁余,单于死,左谷蠡王攻其太子自立,国内乱。骞与胡妻及堂邑父俱亡归汉。……初,骞行时百余人,去十三岁,唯二人得还。”今案:此处所谓“南山”,指西域南山,即今喀喇昆仑、昆仑、阿尔金山。而张骞归途很可能沿南道,经于阗、扜深后,抵达位于罗布泊西南之楼兰,复北上至泊西北之姑师。《史记·大宛列传》前半部留下了这四国的记录,表明张骞很可能是经过姑师之后再次被匈奴拘捕的。张骞“并南山”应是事实,但结合同传“今使大夏,从羌中,险,羌人恶之,少北,则为匈奴所得”的记述来看,却未必果真穿越了羌人地区。“欲从羌中归”不过是他的打算。很可能在知道“羌人恶之”后,张骞便采采了“少北”的路线线,结果又为匈奴所得。张骞之归年,《资治通鉴·汉记》系于武帝元朔三年(前126年),军臣单于即死于是年。由元朔三年上溯十三年,则张骞动身于武帝建元二年(前139年)。(一)张骞首次西使,旨在为汉联结月氏,夹击匈奴。月氏原是一个强大的游牧部族,其统治中心东起今祁连山以北,西抵今天山、阿尔山东麓,且一度伸张其势力至河套内外。公元前3世纪末,匈奴兴起于蒙古高原,阻遏了月氏东进的势头。约前177/176年,匈奴大举西进,将月氏逐出上述故地,大部分月氏人西迁至伊犁河、楚河流域,赶走原居该地的塞人,停留下来。史称这部分西迁的月氏人为“大月氏”。(二)《史记·大宛列传》说:“骞以郎应募,使月氏,与堂邑氏胡奴甘父,俱出陇西。径匈奴,匈奴得之,传诣单于。单于留之,曰:月氏在吾北,汉何以得往使?吾欲使越,汉肯听我乎?留骞十余岁,与妻,有子,然骞持汉节不失。”今案:匈奴将月氏逐出故地后,不仅控制了自祁连山以北,直至天山、阿尔泰山东麓的大片土地,且进而控制了包括准噶尔盆地在内的阿尔泰山南麓,以及原来可能役属于月氏的塔里木盆地绿洲诸国。(三)《史记·大宛列传》又载:“居匈奴中,益宽,骞因与其属亡乡月氏,西走数十日至大宛。”今案:大宛位于费尔干纳盆地。一说张骞乃经由“西域南道”,亦即沿昆仑山北麓西行抵大宛的。其理由在于主要根据张骞西使归国后报告写成的《史记·大宛列传》前半部,提到的塔里木盆地诸国多位于南道。二说张骞乃经由“西域北道”,亦即沿天山南麓西行抵疏勒后,越葱岭到达大宛的。盖《史记·大宛列传》前半部提到的南北道诸国有姑师、楼兰、扜深和于阗四国,其中姑师即车师无疑是北道之国。既然张骞返途取南道,则去路应为北道,否则难以说明为何提到姑师。三说张骞乃经由天山北路,即由漠北经准噶尔盆地、伊塞克湖南岸、纳伦河谷到达大宛的。盖匈奴控制西域后置僮仆都尉於北道,张骞未必敢取北道。《史记·大宛列传》且称姑师“临盐泽”,知张骞并未经过姑师,有关情况不过传闻,传文没有提到龟兹、疏勒亦可为证。同传所载西域诸国事情独详于乌孙,足见张骞所由为天山北路。今案:三说均有未安。1、《史记·大宛列传》称张骞离开大月氏后,“并南山,欲从羌中归。”这不仅表明他归途取南道,而且表明他吸取了去途被匈奴拘捕的教训,正从反面证实张骞去途所取并非南道。2、《史记·大宛列传》提到姑师,主北道说者以此为证。其实,张骞西使时代,姑师不在北道,而在罗布泊西北,确实“临盐泽”。3、如果张骞抵大宛乃经由天山北路,则势必经由当时已占领伊犁河、楚河流域的乌孙。但是,《史记·大宛列传》明载张骞首次西使并未亲临乌孙。张骞这次西使归国后,有关乌孙的报告十分简单,与并未亲临的奄蔡等国相仿佛,正说明了这一点。至于传文所载乌孙昆莫乌哺狼乳等传说,皆张骞“在匈奴中”所闻,并非亲临其地获悉。说者因匈奴在北道置有僮仆都尉,因而断张骞未敢冒险走北道,殊不知张骞为汉使月氏,月氏新败于受匈奴支持的乌孙(详下),又何敢取道乌孙境内?张骞既未假途乌孙,只能认为以上第三说也难以成立。4、以上三说既不能成立,张骞西抵大宛最可能的途径便应该是取道巴尔喀什湖北岸,沿楚河南下,穿越亚历山德罗夫斯基山脉,复沿纳伦河进入费尔干纳盆地。(四)《史记张骞第二次西使,旨在为汉联结乌孙,夹击匈奴。结合《史记·大宛列传》、《汉书·张骞传》和《汉书·西域传》等有关记载可以考知,乌孙本来游牧于今哈密一带,很可能一度役属于月氏。前177/176年,匈奴冒顿单于大举进攻月氏,月氏放弃故地西迁。很可能就在这个时候,溃败的月氏人冲击乌孙的牧地,杀死了乌孙昆莫难兜靡,时难兜靡之子猎骄靡新生,其余众因持此遗孤投奔匈奴。猎骄靡长成后,军臣单于令率其族人守卫匈奴西界。前130年,猎骄靡在匈奴支持下,远征伊犁河、楚河流域的大月氏,将大月氏人逐出该地。从此,乌孙领有伊犁河、楚河流域。军臣单于死后,猎骄靡不复“朝事匈奴。”张骞使乌孙的目的,具体地说“招以东居故地”,以“断匈奴右臂”。如前所述,乌孙故地在今哈密一带。其时因浑邪王降汉,这一带“地空无人”。其地若为汉之盟国控制,对于隔绝匈奴与西域关系确能起十分重要的作用。由此不妨推测,张骞于建元中出使时,也有招诱大月氏东居故地的计划。此外,《史记·大宛列传》载张骞建议联结乌孙时称:“既连乌孙,自其西大夏之属皆可招来而为外臣。”则使乌孙尚有开辟东西道的用意在内。盖据同传,“自乌孙以西至安息,以近匈奴,匈奴困月氏也,匈奴使持单于一信,则国国传送食,不敢留苦;及到汉使,非出币帛不得食,不市畜不得骑用。所以然者,远汉,而汉多财物,故必市乃得所欲,然以畏匈奴於汉使焉。”可见至少在张骞使乌孙之前,乌孙作为匈奴的属国,事实上妨碍着汉与西域诸国的交往。(七)据《史记·大宛列传》,张骞使乌孙时,武帝“拜骞为中郎将,将三百人、马各二匹,牛羊以万数,赍金币帛直数千巨万,多持节付使,道可使,使遣之旁国。”可谓盛况空前。但是,张骞抵乌孙致赐谕指后,由于乌孙“国分,王老,而远汉,未知其大小,素服属匈奴日久矣,且又近之,其大臣皆畏胡,不欲移徙,王不能专制”,又一次“不得其要领”而归。“乌孙发导译送骞还,骞与乌孙遣使者数十人、马数十匹报谢,因令窥汉,知其广大。”此举意义重大。盖“乌孙使既见汉人众富厚,归报其国,其国乃益重汉。”可以说,这是乌孙走上与汉结盟道路的开始。而乌孙的向背,对于西汉最终战胜匈奴至关紧要。《史记·大宛列传》又载:“骞因分遣副使使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寅及诸旁国。”今案:传文提到的这些国家应该就是张骞首次西使所亲临和传闻诸国。其中,于窴、扜深应该是张骞首次西使归国途经的南道国家,而所谓“大夏”,应指若干业已役属大月氏的原大夏国“小长”之类。值得注意的是,上列诸国中没有楼兰和姑师,而如前述,这两国也是张骞首次西使取南道归国时所经过的国家。它们之所以没有被提到,与其说是传文的省略或遗漏,不如认为张骞使乌孙时曾经过这两国。既然正使亲临,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另遣副使了。张骞使乌孙究竟取什么路线,史无明文。如果允许推测,我认为其去路应该是沿阿尔金山北麓西进,抵达罗布泊西南的楼兰,自楼兰北上,到达泊西北的姑师(今楼兰古城遗址一带),复沿孔雀河西进,取西域北道径龟兹到达乌孙。(八)张骞使乌孙的年代,史无明文。一般认为,他启程於元狩四年,归汉于元鼎二年(前115年)。今案:元狩四年,汉兵击逐匈奴于幕北,西域道可通。张骞于是年被遣出使乌孙,并不是没有可能。但严格说来,这一年只能看作张骞动身年代的上限。而据《史记·大宛列传》或《汉书·张骞传》,可知张骞这次西使中途未受梗阻,似乎也没有在乌孙作较长时间的停留。《资治通鉴·汉记》既系张骞归汉于元鼎二年,则不妨认为张骞动身于元鼎元年或二年。又,《史记·大宛列传》称,张骞抵乌孙时,乌孙“王老”。《汉书·西域传》也说,其时乌孙“昆莫年老”。这位乌孙王或昆莫便是难兜靡之子猎骄靡。七十曰“老”,猎骄靡生於前177/176年,至元鼎初不能称“老”。因此,此处所谓“老”,不过张骞所得印象。至元封年间,昆莫尚公主时,《汉书·西域传》又称“昆莫年老”,我认为,既论婚嫁,所谓“老”,才可以指实为“七十”。(九)《史记·大宛列传》称:“[骞]所遣使通大夏之属者皆颇与其人俱来,於是西北国始通於汉矣。”因此,史迁称张骞西使为“凿空”。何谓“凿空”,裴骃集解引苏林曰:“凿,开:空,通也。骞开通西域道。”然而,考古和文献的证据都表明,西域道早在先秦就已经开通。(十)现在看来,张骞西使的意义还在於提供了当时中亚内外政治形势、民族分布等方面的重要资料。据《史记·大宛列传》,张骞首次西使“身所至者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而传闻其旁大国五六。”张骞所传闻之国,据传文可知是乌孙、奄蔡、安息、条支、黎轩和身毒。其中,安息应即帕提亚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