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书经籍志》的史学思想

《隋书经籍志》的史学思想

《隋唐经训志》（以下简称《隋朝志》）是唐朝第一批编撰的第一部史料目录，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隋志》继承和发展了汉魏六朝的目录学成果,在分类体系、体例结构和编制方法上都有所创新,在中国目录学史上占有极为重要的地位,这一点已为众所公认。但《隋志》的学术价值远不止于此。《隋志》实质上是一部官修的学术史,它继承了《汉书·艺文志》“辨章学术,考镜源流”的传统,对唐代以前的整个学术的发展作了全面和概括的总结,对于经学史、史学史、子学史和文学理论史等的研究都有着重要的参考价值。本文即是从史学思想史的角度对《隋志》所作的一些初步的研究和阐述,疏谬之处,敬请专家和读者批评指正。一、《隋书经籍志》的经史观念两汉时期,儒学被确定为官方意识形态,专门研究儒家学术的经学地位开始凌驾于其他学问之上,成为众学之学。在经史关系上自然就表现为重经轻史。汉魏南北朝时期,随着经学的衰落和人们对于史学功能及重要性认识的提高,史学获得了长足发展,成为一门与经学相并立的学问。作为一部总结性的学术史著作,《隋志》对此有着自己的认识。在经史关系的认识上,《隋志》表现出一种较为客观和求实的态度。首先,《隋志》如实地肯定了史学的独立地位。汉魏南北朝是中国传统史学形成和初步发展时期,史学逐步从经学的附庸成为一门独立的学问。两汉时期,虽然出现了《史记》、《汉书》等辉煌的史学巨著,但史学的重要性尚未被人们认识,其地位和影响远不如六艺、诸子之学重要和显赫。司马迁就慨叹“文史星历近乎卜祝之间,固主上所戏弄,倡优畜之,流俗之所轻也。”其次,《隋志》提出了经籍源于史的观点。在《隋志》总序中,作者指出:“史官既立,经籍于是兴焉。夫经籍也者,先圣据龙图,握凤纪,南面以君天下者,咸有史官,以纪言行。言则左史书之,动则右史书之。固曰‘君举必书’,惩劝斯在。考之前载,则《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之类是也。下逮殷、周,史官尤备,纪言书事,靡有阙疑,……诸侯亦各有国史,分掌其职。”后来周室衰落,典制散乱,孔子“述《易》道而删《诗》、《书》,修《春秋》而正《雅》、《颂》”,从而有了“经”;孔子之后,“战国纵横,真伪莫辨,诸子之言,纷然淆乱”,从而有了“子”。再次,《隋志》概述了经史由同源一体到各自独立的发展过程。《隋志》认为经与史的起源都可以追溯到上古时代。“古之君子,多识而不穷,畜疑以待问;学不逾等,教不陵节;言约而易晓,师逸而功倍;且耕且养,三年而成一艺”,总之,《隋志》在经史关系上既指出了经与史原本是同源一体的事实,又如实地记录了经史在后世的分途发展,并积极肯定了史学的独立地位。它继承了“辨章学术,考镜源流”的学术传统,体现出一种比较客观和求实的学术精神,在学术史上具有重要的意义和价值。二、史学观的丰富内容是关于史学思想的测量《隋书·经籍志》中有大量的篇幅是有关于史学的,其中涉及到史学的社会功用、史学的发展趋势、史官和史家的素质以及对于各种类型的史书的评论等等,包含着极为丰富的史学思想。(1)树风现象,即《隋志》认为经籍可以“经天地,纬阴阳,正纪纲,弘道德”,可以“树风声,流显号,美教化,移风俗”,“今之所以知古,后之所以知今,其斯之谓也。”而经籍由于史官而兴,史官的基本职能在于纪言书事,纪言书事要求“不虚美,不隐恶,故得有所惩劝,遗文可观”。(2)关于皇权的记录—关于史书内容。《隋志》认为史学起源于古代的史官。史官以“君举必书”,惩劝世人为己任,所以史学的主要内容当然是有关于君王的,史书也自然应以君王的言行举止和国家的大政方针为中心。《隋志》史部的分类明显地反映出“帝王将相”史的特点。《隋志》史部分为十三小类,“正史”和“古史”是有关于正统皇朝的史书;“杂史”类“大抵皆帝王之事”;“霸史”记载的是汉隋之间少数民族政权的事迹,内容以“君臣忠义之节,经国字民之务”为主;“起居注者,录记人君言行动止之事”;“旧事”、“职官”、“仪注”、“刑法”是有关于政权的重要的典章制度;以上几类都是帝王之事的直接记载。此外,“古之史官,必广其所记,非独人君之举”。所以,《隋志》史部还收录了以记载各类典型人物和事迹的“杂传”,记载区域沿革划分和各地风土人情的“地理”类,以及记录世族姓氏之书的“谱系”类,这些也都是与统治者、与朝廷治理国家密切相关的。最后一类“簿录”则主要是一些官修目录和专科目录。(3)修史之文,理失中立,辞匹配体要《隋志》对史书的撰写提出了很高的要求。《隋志》将修史看作是一项神圣的事业,他抨击了魏晋以来史书中“一代之记,至数十家,闻见舛驳,理失中庸,辞乖体要”(4)《隋志》的史学批评是对各种干部作风的整理史官和史家是史学研究和史书撰写的主体,《隋志》对他们也提出了很高的要求。《隋志》认为“夫史官者,必求博闻强识,疏通知远之士,使居其位,百官众职,咸所贰焉。是故前言往行,无不识也;天文地理,无不察也;人事之纪,无不达也。内掌八柄,以诏王治,外执六典,以逆官政。书美以彰善,记恶以垂戒,范围神化,昭明令德,穷圣人之至赜,详一代之嬗嬗。”《隋志》的史学批评尽管受其本身体例的限制,还不是很系统,也没有提出很有创新和特色的论点,但它通过对各类书籍,尤其是对各种史书的缘起、发展及其思想、内容、形式和文风等的评价,涉及到了史学批评的各个方面,它上承《文心雕龙·史传》,下启刘知几的《史通》,是对魏晋南北朝以来史学发展状况的一次比较全面的总结。《隋志》作为一部官修的目录学文献,是唐王朝对于史学的自觉的批判总结,反映了统治者对史学的重视和对史学的认识水平,因而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三、《隋志》中是史部的设立目录书籍的分类方法是随着书籍种类和数量的升降而变化的。魏晋南北朝时期,历史书籍的数量和种类大大增加,反映在《隋志》中就是史部的设立;兵书、数术和方技三类书籍的数量和种类则大大下降,反映在《隋志》中就是这三类书籍不再被立为一大类,“《汉书》有诸子、兵书、数术、方技之略,今合而叙之,为十四种,谓之子部”。(1)关于御史相关职能的规定《隋志》认为“史官既立,经籍于是兴焉”,史部的十三类,每一类都可以追溯到古代史官的各项职能。“正史”、“古史”、“杂史”、“霸史”和“起居注”虽然记载的内容和体裁不同,但都是古代史官纪言书事、君举必书职能的延伸。其它各类则是史官其它职能的反映。“旧事”:“《周官》,御史掌治朝之法,太史掌万民之约契与质剂,以逆邦国之治。然则百司庶府,各藏其事,太史之职,又总而掌之”;“职官”:“《周官》,……冢宰总六卿之属,御史掌其在位名数,先后之次焉”;“仪注”:“《周官》,宗伯所掌吉、凶、兵、军、嘉,以佐王安邦国,亲万民,而太史执书以协事之类是也”;“刑法”:“《周官》,……太史又以典法逆与邦国,内史执国法以考政事”;“杂传”:“古之史官,必广其所记,非独人君之举。《周官》,外史掌四方之志,则诸侯史记,兼而有之”;“地理”:“太史以典逆冢宰之治,其书盖亦总为史官之职”;“谱系”:“周家小史定系世,辨昭穆,则亦史之职也”;“簿录”:“古者史官既司典籍,盖有目录,以为纲纪”。(2)“录”内容之范围《隋志》史部的分类还可以看出作者对撰述和记注的区别有着一定的认识。《隋志》史部将“正史”、“古史”、“杂史”和“霸史”列在前面,而将其它各类置于其后,这不是随意的排列。从内容上看,大致说来,前四类所记载的时间不止一时一代,所记录的内容不止一人一事,这只有在广泛收集材料的基础上才可能撰述成功。而后几类书籍,如“起居注”、“旧事”、“职官”、“仪注”、“刑法”、“杂传”、“地理”、“谱系”、“簿录”等,大多只是记载了前几类史书中的某一个方面。从这个意义上讲,后几类书籍是前四类史书的史料来源;前四类可称为撰述之作,而后几类则只可称作记注之作。这一分别也是有现实根源的。“今起居,《周官》有左、右史,记其言、事,盖今起居之本。……自魏至晋,起居注则著作掌之。其后起居,皆近侍之臣录记也,录其言行与其勋伐,历代有其职而无其官。……后周有外史,掌书王言及动作之事,以为国志,即起居之职。又有著作二人,掌缀国录,则起居注、著作之任,自此而分也。……大唐贞观二年,省起居舍人,移其职于门下,置起居郎二人。”(3)“史”的第一,是“世有文献”和对本世史”《隋志》史部的第一类是“正史”,这是“正史”概念在史志目录中的首次出现,在史学史上有着重要的意义。后代的史志目录的分类大多是沿袭《隋志》而略有改进,人们对正史的理解虽然不尽相同,但这一形式却一直被沿袭下来。《隋志》的“正史”观念也是通过其分类而体现出来的。《隋志》的“正史”观有以下几层含义:首先,“正史”是“世有著述”的纪传体史书。虽然学者“以为《春秋》则古史记正法”,但“自史官放绝,作者相承,皆以班、马为准”。“正史”类在列举和评论了《史记》、《汉书》、《三国志》之后,指出“自是世有著述,皆拟班、马,以为正史。”可见,“正史”的第一个标准是“世有著述”,这是《春秋》类所不能成为“正史”的原因;其次,“正史”编撰严肃,选材严格,符合一定的规范。“杂史”之所以不是“正史”,是因为它“盖率尔而作,非史策之正也。……体制不经。又有委巷之说,迂怪荒诞,真虚莫测”;再次,“正史”记载的是正统的皇朝。十六国等少数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