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作家华p高斯的《知行合一》

美国作家华p高斯的《知行合一》

在美国，许多现代黑人作家，如托尼莫里森、伊什米尔德里斯，以及霍华德p琼斯，在文学作品中不断探索奴隶、黑人文化和身份。在这诸多的当代黑人文学作品中,爱德华·P·琼斯于2003年出版的《已知世界》(在《已知世界》中,琼斯以美国内战前南方有部分黑人奴隶主的一段奇特史实为基础,再现了复杂的奴隶制。小说主人公亨利·汤森德(HenryTownsend)生为白人奴隶主罗宾斯家中的黑奴,用钱赎得自由身后,他经营有方,在曼彻斯特郡买下了自己的种植园,并蓄养起33名黑奴,成为富有的黑人奴隶主。亨利死后,他性格柔弱的寡妻难以为继,黑奴趁乱逃跑,种植园也在内战前夜陷于大乱……小说突破了黑人文学传统中惯常对肤色界线的书写,把视线回溯到历史深处,聚焦在黑人奴隶主这个长期为人忽视的历史层面,从黑人自身出发进行了反思。主人公黑人亨利·汤森德从奴隶到奴隶主这一身份的转变过程尤其受到评论的关注。英国学者托比亚斯·安德森认为黑奴亨利走上奴隶主道路的深层原因在于:幼年与父母情感的疏离和白人奴隶主罗宾斯的影响(Andersson1—16);美国批评家史蒂芬·马夏尔则指出:“在孤独与被忽视的境遇下,人容易滋生出权力欲。”“亨利摔坏父亲的手杖,自由后仍接受白人奴隶主罗宾斯的指导,不断培养自己的权力欲。”对此,马夏尔认为亨利由奴隶转变为奴隶主身份的根本原因在于其内心对权力的渴望,“(亨利)以自己的遭遇作为伪装,以此掩盖自己企图统治他人的欲望”(Marshall161)。笔者认为,亨利从奴隶到自由人,最后到奴隶主的身份转变过程从某种程度上揭示了黑人在以白人为主导的社会环境中建构种族身份、寻找自我的历程。尽管亨利的身份建构是失败的,但其他黑奴们通过重新自我命名、不忘过去和互相帮助等方式不同程度地进行自我身份建构。爱德华·P·琼斯通过对历史的想象性描写,再现了黑人奴隶为建构个人身份所作出的种种尝试,同时也对黑人构建其民族身份进行了思考。身份(Identity)问题一直是美国黑人文学研究关注的焦点。黑人文学自诞生起就是一种“独特的身份认同实践”(陶家俊40)。无论是内战前的奴隶叙述还是当代美国新奴隶叙述,许多黑人作家都以“历史作为话语场域”,以各种风格或形式来践行其创作的意图,即“通过对历史的干预,再现多元异质的黑人主体”(林元富159)。本文拟探讨该小说的身份建构问题。一奴隶们的自由观念小说以主人公黑人奴隶主亨利·汤森德之死为开端,作者采用非线性的叙事策略,在汲取若干真实人物的真实经历上,掺入适当的虚构成分,再现了一段钩沉史海的奴隶制历史。小说中的亨利最初作为白人奴隶主罗宾斯的马童,因他聪明伶俐深得主人欢喜,罗宾斯还送他到黑人女教师弗恩处接受一些初级的教育。随着年岁的增长,成人后的亨利和他靠手艺赎得自由的父亲奥古斯塔斯一样拥有出众的制鞋技艺,所以在多年以后终于凭借自己手艺赚来的钱赎回了自由身。成为自由身后,亨利并未与父亲一样远离奴隶主的生活,而是用赚来的钱从前主人罗宾斯处购买了第一个奴隶摩西,通过苦心经营,亨利在31岁去世时已经成为拥有33个奴隶,50多亩土地,比曼彻斯特郡的大多数人要富上许多的奴隶主。亨利的成长经历再现了他从奴隶到自由黑人,最终成为奴隶主的身份转变过程。奴隶制研究专家拉里·科格在其历史专著《1790—1860年南卡罗尼那的黑人奴隶主》中对南北内战前黑人奴隶的三种分类很好地阐释了亨利从奴隶到自由黑人的身份演变过程。通过调查,他认为那个时期的黑人奴隶分为三种:田间奴隶(fieldslave)、家庭奴隶(houseslave)和匠人奴隶(artisanslave)。田间奴隶是最底层的奴隶,他们每天在田地里工作16小时以上,还常受凌辱和鞭打,因此他们是最为反抗奴隶制的群体;家庭奴隶诸如厨娘、伺童,他们伺候女主人或者为男主人养马、牵马等,因为和主人的生活较为贴近,容易同化并接受主人思想;匠人奴隶一般有一技之长,可以被主人用来出租赚钱,而他们也可保留极少部分的工钱,从而为自己赎得自由身。相对前两者而言,匠人奴隶有较强的独立性。(Koger42—44)很明显,亨利经历了从家庭奴隶到匠人奴隶再到自由黑人的过程。成为自由黑人后,按理说亨利可以和父亲奥古斯塔斯一样,从此远离奴隶制,享受为自己劳动的快乐了,可是他为什么会加入奴隶主的行列,去奴役自己的同族呢?亨利的选择使他的父亲极度震惊、失望和愤怒,也使我们感到困惑。依照拉里·科格的阐释,所属不同类别的黑奴对奴隶主所产生的情感也不尽相同,没有经历田间奴隶的演变而直接成为家庭奴隶的黑奴不易对奴隶主心怀憎恨,相反更容易产生一种特殊感情。(Koger31)像亨利这种蒙受一点主人荫庇的家庭奴隶更易对主人产生一种膜拜心理。所以,无论干什么,亨利都以取得主人罗宾斯的认可为荣。每次罗宾斯看望其黑人情妇,亨利无论刮风下雨,都牵着马坚守在田埂上,为的是“向罗宾斯证明自己的忠心”(Jones20)。托比亚斯·安德森对亨利的行为如此解释:“罗宾斯对亨利的影响远远超出其父母,这种影响也是促使亨利选择成为奴隶主的最主要原因。”(Andersson8)从表面上看,安德森的解释似乎合情合理,自小与父母疏离,亨利靠着自己的“努力”获得主人的喜爱,耳闻目濡罗宾斯的所作所为,他有可能相信在一个强权社会里,走罗宾斯的道路是他能看到的最好的选择。实际上他这种想成为黑人奴隶主的愿望体现了他对自尊与身份的一种追寻。九岁时,在其父母已赎得自由身后,因赎金不够,亨利只得继续待在白人主子罗宾斯家做奴隶。幼年与父母的分离使他觉得自己是个被抛弃、没有“身份”的人,对此,马夏尔认为“亨利渴望足够的权力来弥补童年给他带来的巨大创伤,在寻求权力的过程中,他慢慢认同他的主人,而不是认同他的同伴和其他奴隶”(Marshall162)。此后,跟随主人身边,他逐渐变得“坚强”。他目睹奴隶们被作为商品任意买卖,被作为牛马恣意役使;奴隶主们从不认为惩罚逃奴是残忍的,因为对他们来说,逃奴实际上是贼,他们偷了主人的财产——他们自己;有的逃奴被枪杀后枭首示众,有的被穿踵弄跛,有的被割耳失血而亡。这些让他充分认识到奴隶主和奴隶之间根本的区别。作为奴隶连基本的生命权都没有,根本无法奢谈“身份”!然而,真正触动亨利的是苏菲所叙述的自己出生的里士满科尔法克斯庄园的奴隶主和奴隶生活恬静祥和的美好图景,“在里士满,奴隶主和他们的妻子像国王和王后一样幸福。奴隶们每天衣食无忧,每周都可以穿上不同的新衣服。里士满奴隶也可以拥有奴隶,奴隶的奴隶又可以有奴隶。每天晚上烟火绚烂来庆祝当天值得庆贺之事,哪个孩子掉了颗牙,哪个孩子迈出了人生第一步……”(Jones114)这种人人都各得其所,有适合自己的“身份”的生活正是亨利心神向往的。自此,他不止一次地立下宏愿:“总有一天,我要成为与他们不同的主子,做一个像上帝所希望的那样善良的主子。我希望我的奴隶能够幸福地与我生活,他们有好的食物……没有鞭子……他们在享受田间的劳动……”(180)按照亨利自己的说法,他选择成为奴隶主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同为奴隶的黑人摆脱受白人奴隶主欺压剥削的日子,通过自己的“领导”,让他们找寻到自我的身份,并带给他们所谓的“自由和幸福”。但是他不明白,在他说出“主人”这个词时,他想要创造的世界已经被命中注定了。亨利后来的一系列行为足以说明他并未努力成为“上帝所希望的那种善良主子”(180)。起初他与自己的第一个奴隶摩西一起干活、相互打闹、憧憬未来,罗宾斯看到后严厉而尖锐地向他指明奴隶制的规则:必须严格分清主人与自己财产(奴隶都是奴隶主的财产)的界限,法律只保护高高在上的掌权者。(123)亨利幡然醒悟,迅速接受了奴隶制的规则,揍了摩西后向他宣布:“从今以后你就只照我说的做。”(124)很快,他就成为与其他白人奴隶主并无二致的主人,毫不犹豫地雇人割去了逃跑的奴隶埃利阿斯的耳朵。自此,亨利已经完全同化于白人奴隶主社会了,成为拥有“黑人皮肤、白人灵魂”之人。然而,于亨利而言,他认为自己找到了自尊和身份,因为他和前主人罗宾斯一样,可以参加上流社会的活动,结识和他一样具有“身份”的人——其他白人奴隶主。在《已知世界》中,琼斯把亨利的选择和蜕变放在中心,展现了一个前奴隶、后奴隶主的身份转变过程,并以此作为切入点,进入一个超越黑白种族问题的深层世界,展现了以亨利为代表的部分黑人奴隶是如何在寻找自尊和身份中迷失自我的。事实上,由于多年来黑人处于被奴役的失语状态,美国黑人一直处于挣扎和摸索之中,渴望探求一条通向独立自我、独立人格的道路,这些也充分反映在当代美国黑人小说的创作之中,成为当代非裔社会的一种“情感结构”(Structureoffeeling)二身份的自我建构小说中,与亨利等黑人奴隶主相对的是一群黑人奴隶形象。他们也为构建自己的身份作出了种种尝试。米娜娃被前主人“系上蓝色丝带”作为“结婚礼物”(31)送给郡长家做女奴,这种将人性滑入“物性”(thingness)的行为极大地伤害了这个小女孩,她内心抗拒主人赋予她的名字,在内战爆发前趁机逃离了主人。逃离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一个陌生黑人的帮助和带领下来到警察局确认自己的身份。当报纸上刊登了她的姓名、身高、体重、年龄和其它相关信息后,她在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是米娜娃后自信地告诉别人,她只不过是费城宾夕法尼亚州一个普通的自由女人(381)。米娜娃通过命名找寻到了自我身份,开启了新的生活之门。米娜娃建构身份的方式暗合了莫里森曾指出的黑人建构身份的策略:“重新占有、重新拥有、重新被命名”。对于非裔美国人来说,“命名”是一个至关重要而敏感的问题。非洲文化的积淀、被奴役的沧桑以及仍被歧视的痛楚使得非裔美国人对自我命名的文化内涵有着深刻的理解。诚如海德利所说:“在非裔氏族文化中,命名被看作是相当严肃而神圣的行为,因为它能使一个人存在,使命名前仅仅被当作奴隶或者非动物的‘活体’变成实实在在的人。”(677)因此,许多非裔美国批评家倡导建立差异性身份批评理论来颠覆、解构主流话语对黑人种族的弱化和异化,赋予不同身份认同的个体争取“自我命名”的话语权。在《所罗门之歌》中,主人公奶人也通过对真实姓名的追寻来摆脱死气沉沉的生活,医治心理创伤。因为对于米娜娃他们而言,追寻到自己的名字意味着他们“褪去‘物性’,恢复‘人性’(recoveryofthehuman)”(Mutter125),成为了“实实在在的人”。共同记忆与分享过去是爱丽丝、普瑞西拉等人构建身份的方式。爱丽丝、普瑞西拉曾是亨利种植园中的田间奴隶。由于不堪压迫和奴役,她们成功地从亨利的种植园逃走。之后,她们在费城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小餐馆,她们在餐馆内高悬了一幅她们自己创作的曼彻斯特郡种植园里生活图景的挂画:餐厅的东墙上静静地悬着一幅十分精美的艺术品,那里再现的是弗吉尼亚曼彻斯特郡的生活。它就像一幅地图,将所有的一切都囊括其中,那里标明了曼彻斯特小木屋、谷仓、道路的准确位置。用“地图”这个词显得实在太贫乏了,因为它不足以形容这幅精妙的作品。我怀疑画作的主人连草叶的数目都精确计算过,与曼彻斯特郡的完全一样。(Jones384)由此看出,远离奴隶生活的爱丽丝和普瑞西拉并没有选择遗忘曾经给她们带来伤害的奴隶制度和曼彻斯特种植园,而是有意地守护自己记忆的领地。通过记忆,正视创伤来寻找自我,开始新的生活。她们还在餐馆中邂逅了曾经女主人——亨利妻子的弟弟凯文,并与凯文成为朋友。爱丽丝和普瑞西拉的新生充分证明,“重新记忆是一种重新生活,不仅仅是记忆,奴隶叙述也不是记忆,而是重新生活。”(Steinberg50—51)和爱丽丝、普瑞西拉一样,小说中许多黑奴在内战爆发、摆脱奴隶制的压迫后,没有刻意回避自己曾是奴隶的过去,而是通过重新记忆,开始了新的生活并构建了自己的身份。斯坦福逃离种植园后与妻子在一个叫里士满的地方成立了一家非官方的黑人孤儿院,后该孤儿院被官方正名,斯坦福同样没有选择遗忘过去,而把自己曾经的经历告知后来的孙女,其孙女后来出版了一本以斯坦福的奴隶生活经历为素材的书籍。借用塞蒂亚·哈特曼在《顺从的景观:19世纪美国的恐怖、奴隶制和自我建构》一书中提出的一个关键词“身份建构的渠道”(conduitofidentification)(Hartman20),我们可以看到爱丽丝、斯坦福等黑人奴隶无疑将“重新记忆”作为“身份建构的渠道”,实现了身份的建构。当然,并非所有的黑奴都成功地建构了自己的身份,开始了新的生活。亨利的第一个黑奴摩西就深受其影响,期待成为第二个“汤森德先生”,在内战爆发后,他苦守在象征灭亡的种植园里憧憬成为奴隶主的日子,最终成为残疾。作为小说中的一个重要人物,《已知世界》以摩西开场又以他结尾,琼斯曾在一次采访中表示他之所以如此安排的目的是:“摩西是奴隶制所造成的一种现象……奴隶制侵害了每一个人,有的人能够超越;有的人却被压垮了。”(Jones5)毫无疑问,爱丽丝、普瑞西拉等人坦然面对过去,超越了奴隶制,实现了身份的建构;而还企图与白人社会同化的摩西则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被压垮了。《已知世界》中诸多黑人奴隶的身份转变阐明:身份并非是一成不变的、自然形成的,而是后天人为建构而成,因为“身份认同总是处于一个不断变化的过程”(Hall277)。小说中的每一个人都不甘于自己固有的黑奴身份,相信可以改变自己的身份,只不过在找寻身份的道路上每个人做出了不同的尝试,而不同的尝试为他们带来了不一样的结果。作者用事实告诉他的同胞:与白人社会同化绝非正确选择;通过重新自我命名、正视过去等方式则是建构自我身份的有效途径。三对黑人民族身份的塑造作为生活在当今社会的非裔美国人,琼斯选择再现这段钩沉史海的黑人奴隶主历史无疑表明了自己对待过去的态度。他曾在接受采访时说,他在上大学的时候偶然了解到历史上存在黑人奴隶主的事实,这一事实让他震惊,于是他搜集了两大书架关于奴隶制的资料,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鲜有资料涉及内战前有关黑人奴隶主的相关事实。经过调查,琼斯认为这段历史被抹去的原因有二:一是作为边缘的非裔历史一直被主流的白人文化所忽视;二是黑人也无意重提他们所经历的创伤,尤其当他们经历自己同族人的奴役时,伤害更甚。拒绝回忆已成为许多黑人所采取的疗伤手段,借用甘地的话来说是一种“回忆的压制”(Gandhi4)。然而琼斯并不赞同刻意回避历史的做法,他在《已知世界》中借人物之口表达了自己创作的意图:“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就要面对什么。”(Jones107)而面对的根本目的则是为了帮助黑人建构其民族身份。琼斯曾在采访中表示:“我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反映黑人怎样和白人进行抗争,而是通过再现这段鲜为人知的史实反思黑人自身及黑人民族。”(Graham427)在《已知世界》中,琼斯不仅再现了黑人作为个体对身份的追寻,还透露了他对黑人民族身份建构的关注和思考。美国黑人是最早来到美洲大陆定居的民族之一。300多年前,成千上万的黑人从非洲被贩卖到美洲。在大洋彼岸的新世界中,这些黑人与他们的后代从此被割断了与非洲故乡的联系,失去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和语言,被视为“会说话的工具”。长期以来,美国黑人对于其民族身份的认同一直是模糊不定和矛盾的,并一直被这种矛盾、模糊的认同所困扰。19世纪中叶,在林肯的影响下,许多黑人开始期待并相信奴隶制度最终应归于消亡。小说中,黑人奴隶主凯文就是这样一位抱有此信念的人物。凯文是奴隶主莫德·纽曼的儿子,亨利妻子卡尔多尼亚的弟弟。他的父亲曾经想解散家里的所有黑奴而被妻子莫德·纽曼所毒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