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贵势垄断秘著考论

魏晋贵势垄断秘著考论

魏晋时期，随着门阀官僚的形成和门阀制度的建立，一些内地服务、台湾省份、东洲国家的官职逐渐被门阀官僚垄断。《清史》中记载的“清史”、“清职”、“清选”、“清路”等名称日益增多，成为魏晋官员制度的亮点。那么,门阀士族为何对一些官职情有独钟?这些官职又是如何从传统职官体制中脱离出来并沾染上“清”的色彩,以致成为高门权势竞相追逐的对象呢?对此,周一良先生曾以《晋书·阎缵传》为例指出:“贵势垄断秘著之职始于西晋。然其初仅缘于‘职闲廪重’耳,无关清浊也。”“习之既久,世遂目为高门专利。门阀之显与官位之清遂互相呼应,连为一事。”一在文明的制度下,财政部门主导地位较强秘书监一职始于东汉桓帝延熹二年(159年),职掌禁中图书秘记,故称为“秘书”。此后秘书监一度省废,建安二十一年(216年)曹操为魏王,复置秘书令,除了“掌图书秘记”作为兼职外,主要职责是“典尚书奏事”,参与军国大事决策,实即此后“中书令之任”西晋时期,秘书机构又有变化。《晋书·职官志》载:“及晋受命,武帝以秘书并中书省,其秘书著作之局不废。”是晋武帝时以秘书并入中书省,由中书省统秘书、著作二局。但“惠帝永平中,复置秘书监”曹魏时期,秘书署设秘书监1人,左、右丞各1人魏晋时期,秘书机构虽然多有变化,但秘书省的性质、职掌、地位却与现实政治密切关联,秘书官员的选任也逐渐向高门权贵子弟倾斜,出现了秘书郎“多起家之选,在中朝或以才授,历江左多仕贵游”一般认为,秘书省“掌艺文图籍之事”,负责图书典籍的收集整理与保管工作,其性质与西汉兰台、东汉东观相近,可视为国家级图书馆,属于文籍典藏机构。事实上,曹魏政权建立之后,虽然中书省成为中央决策机关,使得秘书署远离了权力中枢,但由于秘书与中书的渊源关系,其与现实政治的关系依然紧密。如曹魏时御史掌兰台,兰台也有藏书。《唐六典·秘书省》“秘书监”条注引《魏略》:“薛夏云:‘兰台为外台,秘书为内阁。’是也。”就秘书监的职掌来看,由于秘书地处禁中,号称“内阁”“秘阁”,故秘书所保管的“图籍”也不单纯是艺文图籍,而是涉及皇帝诏敕政令以及“遗令”“秘籍”等机密文书档案。如《三国志·魏书·文帝纪》载黄初三年(222年)十月曹丕表首阳山东为寿陵,作终制曰:“其以此诏藏之宗庙,副在尚书、秘书、三府。”ue583由于秘书官员“职在近密”“掌国秘务”,故曹魏时对秘书官员的选任、升迁及政治待遇也非常重视。《北堂书钞·设官部九》“秘书丞”条引王肃《论秘书表》曰:武皇帝初置秘书,仪依御史台。文帝屡有优诏,丞、郎之选,位次比黄门郎不仅如此,王肃所说秘书丞、郎“乘鹿车,不得朝服”的情况,在不久之后也得到了改变。以朝服来说,在《唐六典·秘书省》诸条注引《晋令》当中,就详细记载了秘书官员的官品、服饰、印绶等情况。如秘书监,“品第三就秘书官员的职掌看,曹魏及西晋时期,秘书丞、郎主要负责图书的收集、整理与编撰工作,诸如对古典文献的收藏保管、校勘订正、编制目录等等,这些都是专业性很强的技术工作。如《通典·职官八》“秘书郎”条引《晋令》曰:“秘书郎掌中外三阁经书,校阅脱误。”自曹魏开始,随着九品中正制的确立及其发展,高门权势子弟可以依凭家世门第轻获上品,并通过吏部铨选直接入仕,起家即拜秘书丞、郎之职,这是魏晋铨选任官制度的一大变化。曹魏时期,秘书郎已经成为起家官,《唐六典·秘书省》“秘书郎”条注引《魏志》:“王伯舆、钟会、何桢、郑默并起家拜秘书郎中,而默在秘书掌中外三阁,删省繁文,除其浮秽,始制《中经》。”入晋之后,随着门阀士族的形成和门阀制度的确立,高门权势子弟由秘书丞、郎起家也逐渐明朗化了。据《晋书》统计,西晋时期由秘书丞、郎起家者共5人,其中高门子弟3人:傅畅,司徒傅祗子,“以选入侍讲东宫,为秘书丞”东晋时期,高门权势子弟由秘书丞、郎起家业已常态化。据《晋书》《宋书》统计,东晋时由秘书丞、郎起家者共20人,其中高门子弟19人,一般士族子弟1人,与前代相比呈现出井喷之势。高门子弟如庾冰,明穆皇后兄、司空庾亮弟,“征秘书郎”ue583综上可知,魏晋时期,由于秘书丞、郎“职在近密”“掌国秘务”,号称“秘阁之吏”,加之秘书之职“选比黄门”以及“迁宜比尚书郎,出亦宜为郡”等优厚待遇,致使秘书丞、郎受到权势子弟的青睐,已经成为高门子弟的习惯性起家官职。仅从东晋时期高门权势子弟由秘书丞、郎起家的情况看,就包括宗室勋望1人(司马尚之),外戚勋贵2人(庾冰、何澄),三公子弟6人(庾冰、郗昙、王羲之、谢石、王谧、庾炳之),袭爵者3人(郗昙、王谧、王诞),尚主者1人(羊贲)。故《初学记·职官部下》“秘书郎”条说:“秘书郎,魏官也……此职与著作郎,自置以来,多起家之选,在中朝或以才授,历江左多仕贵游。”因此,秘书官职从“或以才授”到“多仕贵游”的历程,也就是秘书丞、郎从普通职官演变为“清官”的历程。二著作官的任职著作之名,东汉已有之。《宋书·百官志下》说:“汉东京图籍在东观,故使名儒硕学,著作东观,撰述国史。著作之名,自此始也。”ue583曹魏时置著作郎1人,佐著作郎3人魏晋时期,著作郎主要负责国史及前代历史的修撰,即“专掌史任”,佐著作郎则协助著作郎编修国史,“掌贰著作”,并负责收集、查阅资料的工作。根据西晋制度规定,“著作佐郎始到职,必撰名臣传一人”需要指出的是,魏晋时期,著作官员除了撰修国史之外,还有一个重要职责,就是掌管皇帝起居注。《通典·职官三》“门下省·起居”条曰:“自魏至晋,起居注则著作掌之。其后起居,皆近侍之臣录记也,录其言行与其勋伐。”ue583魏晋之际,由于著作郎、佐著作郎隶属中书省,故著作官员例由中央吏部铨选。自晋惠帝元康二年下诏著作隶属秘书省之后,佐著作郎则改由秘书省长官秘书监自行选任。《通典·职官八》“佐著作郎”条载:“晋佐著作郎八人……秘书监自调补之。”其下注引东晋孝武帝太元四年(379年)诏曰:“秘书无监,使吏部选佐著作郎,有监复旧。”秘书监补选佐郎之制,对著作官职沾染上“清”的色彩有着重要影响。从上引华峤所说“此职闲廪重,贵势多争之”一语可知,从晋惠帝时开始,著作郎、佐著作郎由于职务清闲、待遇优厚,已成为“贵势”垂涎的对象,并逐渐为高门权势子弟所独占。《通典·职官八》“著作郎”条注引应亨《让著作表》东晋时期,由著作郎、佐著作郎起家者共计16人,其中高门权势子弟11人:王修,哀靖皇后兄、司徒左长史王濛子,“起家著作郎、琅邪王文学”要之,著作官职自西晋以后便成为“贵势”垂涎的对象,成为高门子弟的起家官,东晋时期外戚勋贵、三公之子和高门权势子弟也竞相以著作郎、佐著作郎起家,以致史称著作之职为“清官”“清职”ue583三魏晋时期,在文闲东南角,高度重视御史职掌的任职能力魏晋时期是门阀制度逐步确立的历史时期,也是秦汉以来的官僚政治向门阀政治发生历史性嬗变的时期。基于门阀士族的形成及其与寒门庶族的等级区分,传统的职官制度也逐渐区分为清官与浊官两大体系,成为此后南北朝清官浊官制度形成的雏形与先声。依前所述,魏晋贵势之所以垄断“秘著”之职,除了大家熟知的“职闲廪重”这一重要原因外,还有着社会、政治、文化等多方面的因素,而且这些因素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魏晋南北朝时期清官所具有的共性特征,对于研究清官的形成及其规律性具有一定的启示意义。其一,从与现实政治的关系看,贵势之所以垄断“秘著”之职,盖因秘书、著作与中书省有着渊源关系,具有与君主关系较为密切的“近密性”特征。魏晋时期,秘书、著作均曾隶属于中书省,是当时中央决策机构的重要组成部分。魏明帝时王肃就说,“秘书司先王之载籍,掌制书之典谟,与中书相亚,宜与中书为官联”。晋武帝时“以秘书并中书省”,由中书省兼管秘书、著作二局,更反映出秘书、著作机构从未远离现实政治,而是与国家权力中枢有着密切的联系。就其职掌看,秘书、著作官职接近皇帝,他们或负责保管图书秘籍和皇帝诏敕政令,或负责侍从皇帝和记录皇帝言行,掌管皇帝起居注,以致史称秘书丞、郎“职近日月”“职在近密”。对于魏晋时期秘书、著作与现实政治的关系,有学者指出:“秘书、著作官职自成立以来,一直处在宫禁之中。在两汉时期,他们基本属于皇家私人藏书的管理者,到曹魏西晋时期以后,虽然职掌不限于皇家藏书的撰辑整理,但与君主的关系仍较为密切。”其二,从学术文化的视角看,贵势之所以垄断“秘著”之职,还因为秘书、著作官职的选任及其职掌具有鲜明的“文翰性”特征。如前所说,秘书丞、郎主要负责图书典籍的收集整理、校勘订正与编撰工作,这些都是专业性、技术性很强的文职工作,故秘书丞、郎的选任多为博学高才或文翰之士。而著作郎俗称“大著作”,“专掌史任”,佐著作郎“掌贰著作”,协助著作郎编修国史,故对著作郎、佐著作郎的选任也皆要求博学多识或具备文史之才。正因如此,魏晋时期能够进入秘书、著作为官,一方面是对其本人所具有的渊博知识和文化素养的认可;另一方面也是对其家学传统与社会地位的承认,是全体宗族成员的荣耀。这正如陈寅恪先生所说:“东汉以后学术文化,其重心不在政治中心之首都,而分散于各地之名都大邑。是以地方之大族盛门乃为学术文化所寄托……故论学术,只有家学之可言,而学术文化与大族盛门常不可分离也。”其三,从职务待遇的舒适性来看,贵势之所以垄断“秘著”,还在于“此职闲廪重”———具有职务清闲、俸禄优厚这一鲜明的“清闲性”“舒适性”特征。曹魏初年,魏文帝曹丕屡下优诏,要求提高秘书丞、郎的选任及其政治地位。魏明帝时王肃上表称“秘书职于三台为近密”,秘书丞、郎的官品位次、服饰待遇均有所提高。就秘书、著作官员的职掌及其繁闲程度来说,作为“典综经籍”“专掌史任”的官职,专业技术性强,事务性工作少,相比于尚书省系统的尚书郎自然要清闲、舒适许多。更为重要的是,两晋时期,虽然秘书、著作官职对于专业技术有着一定的要求,但在“贵势多争之,无暇求其才”的情况下,秘书、著作官职更多的是作为高门权势子弟的起家官,并不要求他们一定要从事管理图书文籍或是撰修国史等专业性较强的工作。如东晋丞相王导孙王珉,“辟州主簿,举秀才,不行。后历著作、散骑郎、国子博士、黄门侍郎、侍中,代王献之为长兼中书令”其四,从仕途发展的角度看,秘书、著作官职之所以被视为“清官”,还在于它是高门权势子弟的起家官,具有其他仕途无可比拟的“便捷性”和“优越性”。魏晋时期,虽然九品中正制是占据着主导地位的选官制度,但出身授职还必须经过各种入仕途径。马端临《文献通考·选举一》按曰:“魏晋以来,虽立九品中正之法,然仕进之门,则与两汉一而已。或公府辟召,或郡国荐举,或由曹掾积累而升,或由世胄承袭而用,大率不外此三四途辙。”最后,借用阎步克先生的一段话来结束全文:“哪些官儿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