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韦民族共同体类型研究

室韦民族共同体类型研究

本文从民俗学的角度探讨了石伟民族社区的类型。民族学是研究族体即氏族、部落、部族和近现代民族起源、发展和演化过程的科学,同时也是研究各个历史时期的具体族体和共同体类型的科学。这种历史上形成的族体,类型十分复杂。历史上形成的民族共同体(氏族、部落、部族、近现代民族)可以通称为基本民族共同体,它有着完整的共同特征即:共同地域、共同语言、共同经济生活、共同心理素质以及表现统一民族自我意识的族称。但是在研究具体民族历史时往往会遇到有着共同族称并由许多部落组成的部落群,这属于“多民族共同体”类型。例如室韦、靺鞨等,它们有着共同名称,但却是由多个部落组成的部落群。这种部落群不是单一的氏族和部落,即不是属于基本民族共同体类型,而是历史上形成的由一个部落逐渐分化而成的具有亲缘关系的部落群体,也可能加入外部落长期杂居交往使用同一名称者。因为这种类型的部落群各部落间尚找不到统一的稳固的政治上和经济上的联系,所以只能是一个松散的群体。但是各部落间的经济生活、风俗习惯(包括服饰、发式、婚姻、葬俗和居住方式等)基本相似,地域连片,基本上属于同一语族。这种多民族共同体的特点是:第一、基本上是几个有血缘关系的部落复合体,第二、处在过渡和变动时期,有的部落群可能形成部落联盟进而发展成为部族一一基本民族共同体。室韦族的名称始见于《魏书》,经隋唐五代直到辽代才为契丹族所征服,其名称很少复显,到金代亦有活动。室韦族在我国北方是历史上占有显著位置的民族,一般认为蒙古族渊源于蒙兀室韦,鄂温克族的族源与北室韦和钵室韦也有着密切关系。历史上出现的室韦是一个地域广阔、由多个部落组成的大部落群。深入探讨室韦这个部落群的特征就会具体了解部落群这个多民族共同体的共同特征。以下就室韦部落群的共同特征做一些分析。室韦的部落群室韦各部落的分布地域基本上是连成一片的,但也有变化。北魏时,大体在今嫩江流域、黑龙江南北两岸。《魏书》尚未记载共有多少部,但这是室韦的基本部落。隋代分为南室韦、北室韦、钵室韦、深末恒室韦、大室韦。据《隋书·室韦传》记载:“南室韦……渐分二十五部”,北室韦“分为九部落”,钵室韦“不知分几部落”,深末怛室韦和大室韦不见记载部落数。隋代室韦比北魏扩大,除嫩江流域的北室韦和嫩江支流诺敏河流域的深末怛室韦为原北魏室韦本部外,其余钵室韦跨居兴安岭南北,大室韦、南室韦居呼伦泊南北。隋代室韦部落群已扩展到兴安岭西俱伦泊南北之地,北到黑龙江和额尔古纳河一带。唐代室韦各部史书记载更为详尽。《旧唐书·北狄传》记载:“室韦,我唐有九部焉。所谓岭西室韦、山北室韦、黄头室韦、大如者室韦、小如者室韦、婆莴室韦、纳北室韦、骆驼室韦(《新唐书》作驼丹室韦)……。今室韦最西与回纥接界者,乌素固部落,当俱轮泊之西南。次东有移塞没部落。次东有塞曷支部落……次又有和解部落,次东又有乌罗护部落,又有那里部落。又东北有山北室韦,又北有小如者室韦又北有婆莴室韦,东又有岭西室韦,又东南至黄头室韦,……北又有纳北支室韦……。其北大山之北有大室韦部落。……其部落傍望建河居,其河源出突厥东北界俱轮泊,屈曲东流,经两室韦界,又东经大室韦界,又东经蒙兀室韦之北,落俎室韦之南,……乌丸东南三百里,又有东室韦部落,在峱越河之北。据在《新唐书·北狄传》统计,室韦“分部凡二十余。”唐代室韦部落群分布地域当在嫩江流域以西,北至黑龙江和额尔古纳河流域。辽代,自耶律阿保机崛起于东北,渐渐平定室韦各部而为其属“国”。《辽史·兵卫志》所记属国有五十九个,其中就有黑车子室韦、黄室韦、小黄室韦、大黄室韦等。《辽史·百官制》记载北面部族官,四十九节度为小部族(实际上是部落——作者)中之室韦名有突吕不室韦部、大黄室韦部、小黄室韦部。北面边防官西北路诸司控制诸国的名字中有大室韦军详稳司、小室韦军详稳司。北面属国官七十七国王府有室韦国王府、黑车子室韦国王府,设都使者有七火室韦部、黄皮室韦部。由上可见,辽代室韦各部的分布区在今嫩江上游以北及外兴安岭以南,黑龙江中、上游一带到了金代,《金史》又有室韦活动的记载。《金史·斡鲁传》、《金史·仆忽得传附酬斡传》中记载,金太祖时酬斡率领五百士兵征服了分布在布伦河流域,直至今黑龙江省萝北县集达河一带的鳖古部,西北溯黑龙江招降居住在扎伊芬河的烛偎水部,继续打败室韦。从酬斡的进军路线看,攻打的室韦是居住在黑龙江中游以北的结雅河流域以及黑龙江上游和嫩江上游的各室韦部落。金代室韦各部落仍然分布在嫩江上游、黑龙江上、中游及外兴安岭以南广大地区总观历代室韦部落群发展情况可以发现一个特点,各部落地域是连成一片的,即这种部落群是有共同地域的。室韦各部落所占比重的界定从分析地域上见到,室韦西靠突厥,东靠靺鞨,南靠契丹,这恰恰是阿尔泰语系三大语族,即原始突厥语族、原始蒙古语族和原始满州——通古斯语族的交叉分布区域。前述室韦各部落并非同一血缘,它还渗透有邻族血统。室韦可分为三个部分,西部地区的大室韦属突厥系统,中部地区室韦属东胡鲜卑系统,东部和北部的室韦属勿吉——靺鞨系统《魏书·失韦传》和《北史·室韦传》:室韦“语与库莫奚、契丹、豆末娄国同”,库莫奚、契丹、豆末娄属东胡语族,即原始蒙古语族。《隋书·室韦传》和《北史·室韦》在提到大室韦时说:“经路险阻,语言不通”,大室韦可能属原始突厥语族。初唐以前史书都记载室韦与契丹同类,语言相同。可是唐代史书却说室韦语言与靺鞨同,靺鞨语言属原始满洲——通古斯语族。《通典·边防》:“食啖言语与靺鞨同”。《唐会要》:“语言与靺鞨相同”。《新唐书·北秋传》:“其言语靺鞨也”。记载唐代室韦的这些史书可能有的是相互转抄的。由于史料不足,我们对室韦各部落的语言从语音、词汇、语法诸方面做比较语言学上的研究,有很大困难,因此难以确定三个语族成分在室韦各部落间所占的比重。但是三个语族的亲缘关系是不容否认的。国外学者对阿尔泰语系的几个语族有这样的假定:“朝鲜语(原始朝鲜语)最初完全是由阿尔泰语言共同体分离出来。此后突厥——蒙古——满洲——通古斯语言共同体还存在相当长的时期。现代突厥语的前身分离以后,蒙古——满洲——通古斯语言共同体必定还存在了一些时间。最后原始蒙古语和满洲——通古斯语才分离了。”阿尔泰语比较语言学的创始人之一蓝司铁在其比较语法中说:“阿尔泰诸语的发源地可能在满洲的兴安岭一带。兴安岭也许已经充当两个语群的分界:岭西居住过蒙古人和突厥人的祖先,岭东曾是满洲——通古斯人和朝鲜人祖先的定居地。”⑦这基本符合我国古代东北各民族语言的分布具体情况。室韦部落群恰恰横跨兴安岭东西,在语言上同时存在与契丹等族相同的原始蒙古语族和与靺鞨族相同的原始满洲——通古斯语族是可能的,当然主要成分还是属于原始蒙古语族的室韦部落。总之,从分析室韦部落群的语言可以看到,这个部落群已经具有一个较大范围使用的共同语言,即属于原始蒙古语族的室韦共同语言,但也不排除存在同一语系的其它语族成分。网射鱼室韦的南室韦室韦部落群地域广阔,隋唐时代已达嫩江流域以西,北至黑龙江南北和额尔古纳河一带。由于各地的自然条件差异,室韦各部落的经济生活是有差别的。作为室韦部落群的主体,即居住在嫩江流域和黑龙江南岸的部落以游牧为主,以农业为辅,但也兼有狩猎和扑鱼。《魏书·失韦传》:“颇有粟麦及穄,唯食猪鱼,养牛马,俗又无羊。夏则城居,冬逐水草。亦多貂皮。”《隋书·北狄传》、《北史·室韦传》在提到南室韦时说:“气候多寒,田收甚薄,无羊,少马,多猪牛。《新唐书》和《旧唐书》记载相似。《旧唐书·北狄传》:“兵器有角弓楛矢,尤善射,时聚弋猎,事毕而散。……剡木为犁,不加金刃,人牵以种,不解用牛。……畜宜犬豕,豢养而瞰之。”《新唐书·北狄传》:“每弋猎即相啸聚,事毕去……剡木为犁,人挽以耕,田获甚褊。……土少金铁,其畜无羊少马,有牛不用,有巨豕食之,韦其皮为服若席。”可知室韦的农业是十分原始的,虽然出现犁耕,但不加金刃,由人牵引,尚不知使用畜力。可见到唐代尚未进入铁器时代。住在黑龙江以北的北室韦、钵室韦、深末坦室韦,据《隋书·北狄传》、《北史·室韦传》记载:“气候最寒,雪深没马,冬则入山,居土穴中,牛畜多冻死。饶獐鹿,射猎为务,食肉衣皮。凿冰,没水中而网射鱼室韦各部落过着不同类型的经济生活,由于生产力低下,部落间的经济往来联系却很少,这也是没能构成稳固的基本民族共同体的一个重要原因。部落间联系是松散的,所以只能停留在部落群这样的多民族共同体阶段。室韦的居住方式及葬俗反映部落群各部落间共同特征的重要标志是风俗习惯,它将反映部落间的亲缘关系、部落间的相互影响和相互联系。下面从几个方面与毗邻部落群,主要与靺鞨相比较,来进一步研究室韦部落群这种多民族共同体与毗邻部落群的差异,以及室韦各部落间在风俗习惯上的共同特征。一、居住方式:《魏书·北狄传》、《北史·室韦传》:“夏则城居,冬逐水草。”《隋书·北狄传》、《北史·室韦传》:“南室韦……土地卑湿,至夏则移向北贷勃、欠对二山,多草木,饶禽兽,又多蚊蚋,人皆巢居,以避其患。……寝则屈为屋,以籧篨覆上,移则载行。”“北室韦……冬则入山居土穴。”“钵室韦……用桦皮盖屋。”“深末怛室韦……冬月穴居,以避太阴之气。”《旧唐书·北狄传》:“或为小室,以皮覆上,相聚而居,至数十百家。”《新唐书·北狄传》:“山多草木鸟兽,然苦飞蚊,则巢居以避。”“所居或皮蒙室,或屈木以室韦各部落的居住方式因地域所在自然环境的不同是有差异的,冬夏也各有差异。与室韦部落群毗邻的靺鞨,其居住方式史书有如下记载。《魏书·勿吉传》:“其地下湿,筑城穴居,屋形似塚,开口于上,以梯出二、服饰:《魏书·失韦传》:“男女悉衣白鹿皮襦祷。……俗爱赤珠,为妇人饰,穿挂于颈,以多为贵,女不得此,乃至不嫁。”《隋书·北狄传》、《北史·室韦传》:南室韦“衣服与契丹同。”北室韦“饶獐鹿,射猎为务,食肉衣皮。……俗皆扑貂为业,冠以狐狢,衣以鱼皮。”《旧唐书·北狄传》:“畜宜犬豕,豢养而瞰之,其皮用以为韦,男子女人通以为服。……其家富者项著五色杂珠。”《新唐书·北狄传》:“有巨豕食之,韦其皮为服若席。”靺鞨则是“妇人则布裙,男子猪犬皮裘。”(《魏书·勿吉传》)“妇人服布,男子衣猪狗皮。”《隋书·东夷传》)“婚嫁,妇人服布裙,男子衣猪皮裘,头插武豹尾”(《北史·勿吉传》)。室韦男女皆穿白鹿皮襦袴,也有穿猪皮、狗皮和鱼皮者。妇人项挂赤珠。靺鞨女人穿布裙,男人穿猪皮、狗皮衣服。两者也是有差异的。三、发式:《旧唐书·北狄传》:“被发左衽”。可见室韦男人的束发、被发据白鸟库吉考证也是辫发四、婚姻:《隋书·北狄传》、《北史·室韦传》婚姻之法,二家相许,婿辄盗妇将去,然后送牛马为聘,更将回家。待有娠,乃相随还舍。妇人不再嫁,以为死人之妻难以共居。”《旧唐书·北狄传》:“婚姻之法,男先就女舍,三年役力,因得亲迎其妇。役日已满,女家分其财产,夫妇同车而载,鼓午共归。”《新唐书·北狄传》“婚嫁则男先佣女家三岁,而后分以产,与妇共载,鼓午而还。夫死不再嫁。”室韦的婚姻是不落夫家,服役三年,交聘礼才能领回妻子,这反映母系氏族制的残余。而靺鞨却看不到夫先落妇家之俗,“初婚之夕,男就女家,执女乳而塞,便以为定,仍为夫妇”(《魏书·勿吉传》、《北史·勿吉传》)。五、葬俗:《魏书·失韦传》、《北史·室韦传》:“父母死,男女众哭三年,尸则置高树之上。”《隋书·北狄传》、《北史·室韦传》:“部落共为大棚,人死则尸其上。居丧三年,年唯四哭。”《新唐书·北狄传》“每部构大棚,死者尸其上,丧期三年。”室韦的这种葬俗与属原始蒙古语族之契丹、奚等族相同,也都是置死尸于树上的天葬。《北史》、《隋书》、《旧唐书》、《新唐书》、《契丹国志》等书均有记载。靺鞨葬俗却完全不同,为土葬:《魏书·勿吉传》、《北史·勿吉传》:“其父母春秋死,立埋之,冢上作屋,不令雨湿,若秋冬,以其尸扑貂,貂食其肉,多得之。”《旧唐书》、《新唐书》也有类似记载。比较葬俗,室韦与契丹、奚都置尸于树上,靺鞨则是土葬,说明室韦属东胡系统。根据以上比较、分析,结论是与靺鞨相差较大,室韦可以单独构成部落群。在风俗习惯上室韦更接近于契丹、奚,所以室韦部落群应属东胡系统。室韦是同一质的部落群一般认为,归于某个民族共同体意味着用自己称呼的名称来表示其所属部落群。这种名称即表示其成员已经意识到他们的统一性,也认识到与其它类型的民族共同体是不同的。但也有他称,这种他称并非无根据地随便命名,也是根据民族共同体的特征来称呼的,反映出某个民族共同体的存在。我们所以把室韦归结为一个部落群的重要原因之一,除了部落之间存在共同的因素外,还因为这些部落有一个共同的称谓一一室韦。关于这一点是有分歧意见的。早在1937年苏联学者耶·姆扎多金特就指出:“室韦名称是指经济类型,生活方式以至于语言全不同的诸部落。因而室韦不是任何民族集团或政治团体的名称;汉人把分布于契丹以北各种部落体(‘天朝’对于这些群体的概念是极其模糊的)均称为室韦。”关于室韦与中原王朝的交往,《魏书》、《北史》、《魏书》、《旧唐书》、《新唐书》和《辽史》等都有记载,这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室韦部落是有着共同特征,又有着同一称号的多民族共同体。当然这个多民族共同体,各部落间的经济往来远没有基本民族共同体那样密切,特别是在政治联系上还找不到构成基本民族共同体的条件。室韦部落群还没有发展到形成部落联盟这个阶段,即向部族这个基本民族共同体过渡的阶段。有人认为室韦是部落联盟,如林干同志在《试论匈奴史的若干问题》一文中说过:“蒙古一词最早见于《旧唐书,室韦传》,书中称它为“蒙兀室韦”是居于望建河南岸的一个部落,是室韦部落联盟的一个成员。部落群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