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遮大会在梁、中晚唐时的传播与影响

无遮大会在梁、中晚唐时的传播与影响

释迦牟尼是印度最重要、最伟大的佛教协会之一。它在梁代传入中土,其后发生了若干变化。本文在前人的研究基础上,就梁代无遮大会的传入和入唐后的变化,略加讨论。一、无遮大会之盛行“无遮大会”是梵文Pa觡caparisad或Pa觡cavārsikaparisad的意译,汉译佛典一般音译为“般遮于瑟”、“般阇于瑟”、“般遮跋瑟迦”等,原意为无分道俗、贤圣、贵贱、上下,平等地进行财施和法施的法会,由国王主办,每五年一设。1这种无限制、无差别的平等性,即所谓“无遮”,不但与会者“无遮”,受施者“无遮”,受济度的亡魂鬼趣亦“无遮”。正如霍旭初先生所云,无遮大会是佛教平等、慈悲、宽容、兼容、圆通等精神的集中体现,是“佛教的创举”,“也是佛教反对婆罗门种姓等级制度的一种重大的实践活动”。2据上揭霍文考证,当佛陀在世之时及涅槃以后,无遮大会就已流行,其盛行于印度,则与公元前3世纪阿育王的提倡和推行有极大关系。当时无遮大会已基本定型,即五年一会,国王以“库藏”布施“众僧”乃至“凡夫”,还将宫人、太子、大臣等一并“施与圣僧”,再由臣下以巨金“还复赎取”。3阿育王通过这种倾力布施的无遮大会及广造佛塔,使佛教在印度及周边国家得到迅速推广,同时也使这种法会形式随之广为流传。直到公元七世纪唐玄奘西行取经,无遮大会仍在印度诸国流行,玄奘既耳闻目击,又笔录于所撰《大唐西域记》中。4特别是《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所载玄奘受邀参加戒日王举办的五年一度的无遮大会,“道俗到者五十余万人”,历时“七十五日”,布施对象上自佛陀、日天、自在天,下至僧侣、“外道”、“贫穷孤独”者,“五年所积府库俱尽”。1其规模之盛大,较之当年阿育王所举办者,有过之而无不及。当佛教北传西域之际,无遮大会亦随之而来。葱岭以西诸国之盛行无遮大会,历见玄奘《大唐西域记》等记载。2公元401年(东晋安帝隆安五年)西行求法的法显,在葱岭正脊的竭叉国,正遇上“其国王作般遮越师”,得以躬逢其盛。据法显亲笔所记,竭叉国的无遮大会行之已久,而且基本上沿袭了印度的传统。3葱岭以东的于阗之流行无遮大会,至迟于公元五世纪已为河西沙门释昙学等所目睹。4岭东的另一个重要的佛教中心龟兹,无遮大会亦是其“主要法会形式之一”。不过大会举办周期至唐代已有变化,虽说仍有“五年大会”之名,实则“每岁秋分”举行一次。5唐代西域亦有一年举行两次者。6无遮大会之传入中土,应当是取道西域,至少是最重要渠道之一。中国历史上有确切记载的无遮大会始于南朝梁武帝,且见载于正史。萧梁与盛行佛教的南海诸国交往密切,似不能排除后者在无遮大会传入梁朝过程中的影响。以下主要引述《南史·梁本纪》,参以《梁书·武帝纪》,以及其它相关记载,将梁武帝朝举行无遮大会的情况整理、疏列如下(出于正史梁武帝本纪者一般不再出注,括号内文字及各次大会序数,均为笔者所加)。(1)天监十八年(519)四月丁巳(八日),帝于无碍殿(一作“等觉殿”7)受佛(菩萨)戒,设无遮大会,僧俗十万余众(详见下考)。大赦。(2)中大通元年(529)九月癸巳(十五日),幸同泰寺,设四部无遮大会(一作“四部无碍大会”8)。上释御服,披法衣,行清净大舍,以便省为房,素床瓦器,乘小车,私人执役。甲午(十六日),升讲堂法坐,为四部大众开《涅槃经》题。癸卯(二十五日),群臣以钱一亿万奉赎皇帝菩萨大舍,僧众默许。乙巳(二十七日),百辟诣寺东门奉表,请还临宸极,三请乃许。(3)……冬十月己酉(初一日),又设四部无遮大会(一作“又大会,设四部”9),道俗五万余人。会毕,帝御金辂还宫……大赦,改元。(4)中大通二年(530)四月癸丑(八日),幸同泰寺,设平等会(一作“平等大斋”10)。(5)中大通五年(533)二月癸未(二十五日),幸同泰寺,设四部大会(一作“设道俗无遮大会”11),升法坐,发《金字般若经》题,讫于(三月)己丑(初一日)。(“皇太子王侯、侍中司空袁昂等”698人,“僧正慧令等义学僧”1000人,其余四部众,道士,波斯于阗国使,北馆归化人,“讲肆所班、供帐所设”凡319642人,皇帝“舍财遍施”钱、物,价值1096万钱,皇太子、六宫及朝臣民庶,共随喜1727万钱。)(6)大同元年(535)三月丙寅(二十日),幸同泰寺,设无遮大会。(7)……四月壬戌,12幸同泰寺,铸十方银像,并设无碍会。(8)大同二年(536)三月戊寅,13帝幸同泰寺,设平等法会。(9)……九月辛亥(十三日),幸同泰寺,设四部无碍法会。(10)……十月壬午(十五日),幸同泰寺,设无碍大会。(11)大同三年(537)五月癸未,1幸同泰寺,铸十方金铜像,设无碍法会。(12)……八月,(高祖改造阿育王寺塔,出旧塔下舍利及佛爪发。2)辛卯(二十八日),3幸阿育王寺,设无碍法喜食(一作“设无碍大会”4),大赦。(13)……九月五日,高祖又于(阿育王)寺设无碍大会,遣皇太子王侯朝贵等奉迎(一舍利还台供养)。观者百数十万人。所设金银供具等物,并留寺供养,并施钱一千万为寺基业。(14)大同四年(538)九月十五日,高祖又至(阿育王)寺设无碍大会,竖二刹,各以金罂,次玉罂,重盛舍利及爪发,内七宝塔中。又以石函盛宝塔,分入两刹下,及王侯妃主百姓富室所舍金、银、镮、钏等珍宝充积。5(15)中大同元年(546)三月乙巳(三日),大赦。庚戌(八日),法驾出同泰寺大会,停寺省,讲《金字三慧经》,仍施身。(16)……四月丙戌(十四日),皇太子以下奉赎(“群臣出钱亿万奉赎”6),仍于同泰寺解讲,设法会,大赦,改元。(17)太清元年(547)三月庚子(三日),幸同泰寺,设无遮大会。上释御服,行清净大舍……乘舆法服,一皆屏除。乙巳(八日),帝升光严殿讲堂,坐师子座,讲《金字三慧经》,舍身。四月庚午(四日),群臣以钱一亿万奉赎皇帝菩萨。戊寅(十二日),百官诣寺三次奉表请梁武还宫,并如中大通元年故事。(18)……丁亥(二十一日),(设无遮大会)(详见下考),御辇还宫。大赦,改元。上表所列梁武帝先后所设无遮大会,见于记录者凡18次,其中(1)、(18)两次,即首次和末次,正史梁武帝本纪中并无直接记载,有必要特加说明。《南史·梁本纪》天监十八年四月丁巳条载“帝于无碍殿受佛戒,赦罪人”,《梁书·武帝纪中》本条不载梁武帝受佛戒事,仅记当日大赦。是年梁武帝受菩萨戒,详见于《续高僧传》卷6《释慧约传》,卷5《智藏传》、《法云传》等佛藏史传部,7慧约即是梁武帝所钦定并亲奉法名“智者”的授戒法师。敦煌文书中还有梁武帝天监十八年五月敕写的《出家人受菩萨戒法卷第一》。8但上述文献都没有记载受戒过程中设无遮大会事。元释觉岸《释氏稽古略·梁高祖武帝》“慧约法师别号”条有云:“(天监十八年)四月八日延师(慧约)于等觉殿受菩萨戒,复设无遮大会。”9因成书时代晚,研究者对此条记载并不信任。10按此条记载实有所本。唐天宝进士楼颖所撰《善慧大士语录》卷四《智者大师》称:“天监十八年二月二十九日诏取四月八日当受菩萨戒。又于杜姥宅设无遮僧尼供分千僧,入华光殿设会……宣敕七日四更,从杜姥宅行城南门入到会所。是日丁巳,诏曰:‘……朕宴居俨思,深念至归。不发弘誓,愿受菩萨戒,岂能起慈悲心,行平等行?观视众生犹如一子,所以受持正法……欲以亿兆同兹福庆,凡天下罪无轻重,咸赦阴(除?)之。’是日,延法师于等觉殿上,受菩萨戒,修八关斋,设无遮大会,朝野白黑十余万众,香华伎乐,法事之盛,振古未有也。”11这可能是梁武帝天监十八年受菩萨戒及设无遮大会最早、最详尽的记录。善慧大士傅翕与智者大师慧约同时代、同乡邑(均为乌伤县人,后改义乌),楼颖亦是义乌人,编纂《善慧大士语录》时曾“追访(故乡)长老”,所撰当有根据。上列第18次无遮大会,即太清元年四月二十一日,梁武帝舍身同泰寺达49天之后“御辇还宫”前所设者。此次大会虽不见史载,但《南史·梁本纪》称太清元年梁武舍身同泰寺“并如中大通元年故事”。试观此年梁武帝幸寺,设无遮大会、舍身,升座讲法,群臣奉赎、拜表,还宫、御太极殿(如即位礼),大赦,改元等,无不同中大通元年所为,独缺还宫之前的“又设四部无遮大会”一项,可能是记载有阙。若上考不误,可知梁武帝统治后期特别是自中大通元年(529)至太清元年(547,次年十月侯景攻破台城、废禁梁武帝)近二十年间,频繁举行无遮大会,一年二次(527、535、546、547),甚至一年三次(536、537)。梁武帝三次舍身同泰寺,都是舍身前、被赎还宫前各举行一次。大会地点,主要在同泰寺。作为“般遮于瑟”的汉语意译,最标准的似为“无遮大会”,或“无碍大会”,详者为“四部无遮大会”,或“四部无碍大会”、“道俗无遮大会”,简者则有“无碍法会”、“四部大会”、“无碍会”、乃至“大会”、“法会”等,还有强调其平等无差别、向一切人开放的“平等会”、“平等法会”、“一切会”,1强调其食施内容的“无碍大斋”、“无碍法喜食”、“平等大斋”等。如上所列,同一次无遮大会往往在不同文献中有不同称呼。但在同一文献中也有不同的称呼,也许原本就意味着法会内容上的差异,只是我们今天无法知道而已。相对于印度、西域,梁武帝时的无遮大会有沿有革,基本精神则大体相同。如举办主体都是最高统治者的帝王。礼佛斋僧,布施供养,同样是作为“大施会”的无遮大会的重点。就布施内容而言,有食施(及物施)与法施,讲经说法自然是其题中应有之义;就布施对象而言,虽无分道俗,但僧、寺仍是其主要对象;施者虽亦无遮,但帝王仍是最大的施主,甚至不惜举其肉身同施。西土国王之所施,自身之外,“上自妻子,下自国珍”,一并施舍,然后由诸王群官,“就僧酬赎”;2梁武帝同样“行清净大舍”即舍身,然后由太子群臣“奉赎”。至于“国珍”的舍、赎情况,则史阙不明。其他方面的不同,如举行周期,西土虽然也不是严格的五年一会,亦有一年一会的,但梁武帝时一年多会的情况很普遍。又梁武帝(含六宫)所施钱、财,号称皆是“如法之净财”,“秋毫”不犯“府库”,无损于“军国恒度”,3不似西土国王所施,全部取资国库。还有一个重要的新情况。西土的无遮大会以布施供养为主体,无论食施、法施,都只是法会的一个环节。梁武帝主办的无遮大会,往往服务于特定的佛教活动(如受菩萨戒、铸佛像、舍身等),而大会成为这些佛教活动中的一个环节。除了弘扬佛教外,相对于西土,梁武帝设无遮大会还有着加强思想统治、扩大统治基础等更为强烈的政治目的。4二、无遮大会与佛教会代梁建陈的陈武帝在永定元年(557)十月十日即皇帝位后第六日,即“诏出佛牙于杜姥宅,集四部设无遮大会”。次年十二月,“舆驾幸大庄严寺,设无碍大会,舍乘舆法物”。因并未舍身,故当日群臣另备法驾就将他接回了皇宫。同年五月二十九日他曾舍身大庄严寺,但并无无遮大会仪程,次日就应“群臣表请”而还宫。5一生戎马的陈霸先在佛教上并没有像萧衍那样的修养和信念,只是作为梁朝政权的继承者,他还必须继承佛教意识形态这笔精神遗产,争取士族支持,以增强其原本脆弱的政治合法性。6但这种继承只是貌似,重在政治效果,无遮大会及其他佛教活动的仪节,他都没有恪遵梁武旧规。陈文帝天嘉四年(563)四月,“设无碍大会,舍身于太极前殿”。陈后主太建十四年正月十三日“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三十日“设无碍大会于太极前殿”,同年九月五日又“设无碍大会于太极殿,舍身及乘舆御服,大赦天下”。1陈文帝、后主设无碍大会及后主舍身之所,皆在作为政事中心的主殿太极殿,所以也就免去了奉赎、还宫之举,此时的无遮大会,宗教功能在日趋淡薄,政治效果已是其主要功能,日趋政治仪式化。隋文帝仁寿元年在全国广建舍利塔之际,“诏于京师大兴善寺起塔”,十二月二十日,将封舍利于塔下石函内,遂“设无遮大会而礼忏焉”。当日“宝舆幡幢、香花音乐种种供养弥遍街衢,道俗士女不知几千万亿”。此次无遮大会显然是为舍利塔而设,带有浓烈的喜庆、娱乐性质,尽管其最终目的还是为了使“大众”“修善断恶,生生世世常得作大隋臣子”。2隋炀帝曾于大业二年四月在东都(洛阳)“立道场设无遮大会”,度僧尼,为文帝追福。3也是一如梁武帝时代,是带有特定宗教功能的法会仪式,而不是以施、受施均无遮碍为特征的本来意义上的无遮大会。唐武德元年(618)五月,即唐高祖代隋称帝当月,即“于朱雀门南通衢之上,普建道场,设无遮大会”。4高祖如此迫切地举行佛教法会,同样有其政治目的。由于隋朝大力扶持佛教,拥有广大的信众。李渊以旧臣代唐,举办这样的法会,无疑是为尚处于草创时期的新政权笼络民心,以获得最广大的社会各阶层的支持和拥护。法会选择在全国佛教中心的长安举行,自然会赢得云集于此的佛教界上层人士的支持和拥戴。而道场设在主要交通干线的朱雀大道,则会招徕四方民众,所谓“车马偪侧士女骈填”,无疑会对当时道俗两界产生极大的冲击和影响。武则天时期,佛教发展极盛,曾多次举行无遮会。天册万岁元年(695)正月十五上元节举行的无遮大会,堪称盛况空前:“于明堂凿地为坑,深五丈,结彩为宫殿,佛像皆于坑中引出之,云自地涌出。又杀牛取血,画大像,首高二百尺,云(薛)怀义刺膝血为之”。最后因薛怀义怀妒纵火,包括明堂在内化为灰烬,“暴风裂血像为数百段”。虽然这次大法会以悲剧结束,却是以喜剧开始的,带有很强的喜庆娱乐性,比如那表演性极强的佛像“自地涌出”。5唐中宗景龙三年(709)、四年相继举行过两次无遮大会。景龙三年在“安福门外设无遮斋,三品以上行香”,6官员按级别行事,一如唐高祖、武则天以来的无遮大会,均属国家行为,非如梁、陈时的无遮大会,皆以皇帝个人名义主办。景龙四年“春正月乙卯(三日)”在化度寺所设无遮大斋,7则别有意味。化度寺为隋唐时期三阶教的本院,创教法师信义曾于寺内建无尽藏院,“士女礼忏,填咽舍施”,所施“出亦不胜数”。武周时两度禁断,随着中宗反正,去周复唐,三阶教也进入其复兴期(直至唐玄宗重启禁令)。8正月初三尚在春节中,同时又是三阶教教祖信行圆寂日前一天,9朝廷选择在此时,而且是在富有施舍传统的三阶教化度寺,举行无遮大会,显然具有纪念信行法师、庆贺春节的双重意涵,唐代无遮大会的节庆娱乐性、纪念仪式性,以及活跃城市民众文化生活上的功能,都因之而体现出来。唐玄宗开元二十二年(734)正月十五日,慧能的弟子神会在滑台(今河南滑县)大云寺举办无遮大会。当时慧能传法岭南,主张顿悟成佛的修行方式,而主张“法门是渐”的北方神秀一系由于受到朝廷的尊崇和保护,在以两京为中心的北方影响很大。神会主办此会,正是为了在北宗势力范围内弘传南宗顿教禅法,正如他自己所宣称的:“神会今设无遮大会,兼庄严道场,不为功德,为天下学道者定宗旨,为天下学道者辨是非。”10滑台无遮大会显示出诸多变化:武周时僧人薛怀义也常“作无遮会”,办会、施舍挥金如土,但他实际上是作为朝廷的代表主持法会,并非个人行为。神会则是以僧侣身份主办无遮大会,且法会内容偏重于佛法辩论,也许这也可以称作“法施”,然而不见有关财施、食施的内容,至少表明财施不是重点。从唐玄宗开始,由僧人举办的无遮大会频繁出现,如开元、天宝年间的僧文瓒,“好修福事,设无遮一百会,凡圣混淆,一皆等施”。1活跃于代、德时期的五台山清凉寺高僧澄观,一生设无遮大会十二次。2唐末五代时期的高僧息尘一生亦举行过五次无遮会。3隋炀帝以晋王镇扬州时曾受菩萨戒,并在扬州官厅设“无碍大斋”。然而,以地方长官举办无遮大会,已见于南朝,如陈江州刺史黄法氍。4唐玄宗时期,也有由地方刺史承办、僧人主持无遮大会之例,但似乎仅见于江浙沿海一带。5唐武宗时期,日僧圆仁在《入唐求法巡礼行记》记载了会昌元年(841)二月在长安蓝田县举行的“无碍茶饭”:“蓝田县从(二月)八日至十五日设无碍茶饭。十方僧俗尽来吃。左街僧录体虚法师为会主,诸寺赴集。各设珍供:百种药食,珍妙果花,众香严备,供养佛牙及供养楼廊下敷设不可胜计。佛牙在楼中庭。城中大德尽在楼上,随喜赞叹。举城赴来,礼拜供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