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利和利他市场经济发展的人性根源

自利和利他市场经济发展的人性根源

市场经济是利益冲突的一部分。中亚斯坦的“经济人”假设是他自己理论的基础，他证实了市场经济主体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必然性和合理性。但在具体实践中,经济主体不但是追求自身利益的“经济人”,而且也是具有社会性、组织性、伦理性的社会人,兼具自利和利他的二重人性倾向。因此如何正确把握和处理自利与利他的关系,保持个体、群体和社会的良性互动和协调发展,不仅是各经济主体需要认真思考和慎重处理的现实问题,而且也是全社会必须着力研究和探索的严肃课题。当前,我国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正在快速发展,无庸讳言,在取得巨大经济成就的同时,许多诸如损人利己、损公肥私、贪污腐化等侵害他人及社会利益的丑恶现象也时有发生,严重破坏了经济秩序和社会稳定。在这样的背景下,理清市场经济中自利与利他的关系,找出二者的平衡点,无疑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一、市场化的发展:从生存和发展需要看社会的自利特质人的生存和发展的需要,是使自利成为市场经济内在动力的第一原因。首先,人是作为有生命的个体而存在的。作为有生命的个体,其第一需要就是生存需要。衣、食、住、行是人的最基本的生存条件,也是人进行其它活动的前提条件。然而,人总是以匮乏的状态出场,物质资源相对于人的需要而言总是稀缺的。世界不会自行地满足人,人必须以自己的实践创造来满足自己的需要。而任何实践努力和创造都总是首先指向个人利益。利己动机是个人行为的普遍内因,它一直伴随着人类的个人行为,并影响着人类的发展进程。所以马克思说:“各个人过去和现在始终是从自己出发的。”493其次,人的需要不可能达到绝对完满状态,而是不断增加、扩张并多层次进行的。马克思曾指出:“在现实世界中,个人有许多需要”32,并把人的需要分为自然的、精神的、社会的三种,认为衣、食、住的第一需要满足之后又会产生新的需要。马斯洛把需要层次分为从生存需要、安全需要向社会需要、尊敬需要和自我实现需要逐步上升的过程。需要层次的不断上升,使人的发展逐步向自由而全面的方向趋近,而无论是初级形态的生存需要还是最高形态的自我实现需要都是基于个体自身利益而生成的。人的生存和发展需要的自利特质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因而其创造物质财富的能力也得到了充分的展示。正如马克思所说:“资产阶级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阶级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比过去一切世代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还要大。”究其原因就在于市场经济的机制符合了人的生存和发展需要,迎合了人类的自利本性,开发了人性中追求物欲的潜能。孔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市场经济自身所具有的交换和竞争特征,强化了自利成为市场经济内在动力的特性。交换是一种“互通有无,物物交换,互相交易”的过程,而这一过程之所以能够展开和完成,除了所交换的商品本身具有价值和使用价值之外,一个更为重要的条件是交换双方都抱有在交易中获利的自利目的。这说明在商品之后,隐藏着商品现实所有者和未来所有者参与市场交易的自利动机。因而交换从表面上看是物与物之间的互换关系,实质上是人与人之间的自利关系。对此,斯密在《国富论》中这样论述:“我们每天所需的食物和饮料,不是出自屠户、酿酒家或烙面师的恩惠,而是出于他们自利的打算”14,“不论是谁,如果他要与旁人做买卖,他首先要这样提议,请给我以我所需要的东西吧,同时你也可以获得你所需要的东西,这句话是交易的通义。”13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竞争是市场经济重要的动力机制。市场经济是效率经济,而竞争则是优化资源、提高效率最有效的手段。每一个市场主体只有不断地提高自己的科学技术和管理水平,以最少的消耗和支出获得最大的收益,才能在市场经济资源配置的“优胜劣汰”中占有一席之地。竞争的残酷性一方面激发了经济主体提高科学技术和管理水平的自觉性,另一方面也在客观上造成了竞争者间相互保守技术和管理秘密,甚至运用非道德手段进行恶性竞争的消极后果,从而进一步强化了主体的自利意识和行为。在我国的传统观念中,“君子罕言利”、“君子谋义,小人谋利”的思想根深蒂固,从而导致了从16世纪以来我国在经济和科技上的持续落后。新中国成立后,经济的发展虽然有了一定的起色,但相对于实行市场经济体制的国家和地区而言仍十分缓慢,这里面的原因固然很复杂,但经济体制的僵化,对个人追求及其利益的忽视,个体的积极性、主动性和创造性没有得到充分的挖掘和发挥无疑是重要原因之一。改革开放20多年来,伴随着经济体制和思想观念的变化,个人利益的合法性得到了普遍认可,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通过正当的渠道获得合法利益受到鼓励,人们的积极性、主动性和创造热情空前高涨,国家经济快速发展,人民生活水平得到了很大提高。正反两个方面的事例充分说明,在理论上肯定市场主体自利的合理性,在实践中支持和鼓励市场主体合法追求经济利益的自利行为,乃是强国利民、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必由之路。二、自利是市场经济中主体的精神品质休谟认为,在人的自然性情方面,人有两种性质:自爱(或自利)与他爱(仁爱或利他);仁爱比自爱更重要。市场经济中的人也是如此,不单单是追求个人私利的“经济人”,而且也是生存于社会之中具有利他属性的理性人。在市场经济的机制中,利他是自利的前提。任何经济主体要实现自身的利益就必须首先承认他人的利益,以他人的自利为前提条件。市场经济是商品经济。商品生产和交换是市场经济的主要内容,也是人生存和发展的普遍形式。然而,商品是社会存在物,是社会关系的物质承担者。商品生产者要实现商品的价值就必须使自己的产品对他人有用,让渡商品的使用价值,因而商品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满足他人或社会的需要而生产的。换句话说,商品生产者为了实现其利益最大化就必须为他人和社会提供有用的商品和服务,自利必须首先利他。再进一步说,商品的价值是通过市场交换而实现的,而市场交换必须遵循等价交换和自愿交换的原则,即买者和卖者之间有一定支出就有一定的回报,而且任何商品的交换都是出自各方的自愿,不得胁迫。这两条原则要求经济主体必须把追求自身利益的愿望与另一方交换者的利益结合起来,不但要关心自己的支出回报,而且要促使他人的支出也得到应有的回报。这一点在当今市场发展已由卖方市场转变为买方市场的背景下表现得尤为明显。在买方市场背景下,商品交换的主动权在消费者一方,他可以自主地选择消费对象,这就决定了经济主体想要通过市场获得更大的经济效益,就必须以消费者的需求为中心,为更好地满足社会和他人的需要而加倍努力,否则自身利益与愿望就难以实现。由此可见,市场经济中的利他首先是一种自利手段、是一种工具理性。利他还是个体自利行为必然要达到的社会效果。如同恩格斯所言,历史是由无数个互相交错的力所组成的合力所创造的一样,各个相对独立的个体为自我利益的奋斗不断整合汇成了社会财富之流,推动着公共财富的与日俱增,社会不断向前演进。这一点斯密在《国富论》中也说得非常清楚,他说:“各个人都不断地努力为他所支配的资本找到最有利的用途。固然,他所考虑的不是社会利益,而是他自身的利益,但他对自身利益的研究自然会或者毋宁说必然会引导他选定最有利于社会的用途。”25这也就是说,主观上自利的经济行为在客观上都必然会产生出有利于他人有利于社会的积极效果,从而使每个人在追求自利的同时也实现了利他,实现了社会利益、社会财富的不断增长,实现了个人利益和社会利益的统一。利他更是市场经济中主体对人生价值和社会价值的自觉追求。自利是人之本性,但利他也是人之本性中先天就有的品质。人既是经济人,又是道德人。也就是说,除了自利的一面外,人还有利他的一面。正如斯密在《道德情操论》中所说:“无论人们会认为某人怎样自私,这个人的天赋中总是明显地存在着这样一些本性,这些本性使他关心别人的命运,把别人的幸福看成是自己的事情,虽然他除了看到别人的幸福而感到高兴以外,一无所得。”5这是因为,虽然说生存和发展需要决定了人追求自身利益、追求物质财富的必然性和合理性,但人毕竟不同于动物,人在社会中诞生,在社会中生存,在社会中发展,是名符其实的社会存在物,有着为动物所没有的精神世界和理性化、理想化、人性化的人生追求。人在自己的生存实践中不但要追求丰裕的物质财富,而且还要确证人之为人的存在,确证自己的本质力量,确证人性的伟大;不但要懂得享受物质财富的愉悦,而且更要懂得人生的意义和价值,懂得精神追求和道德践行的重要。如果说利己只是出于生物性的本能需要,那么利他就是源自社会性的道德需要;利己只是人生自我价值的实现,那么利他就是人生社会价值的实现,是对人生意义、价值和境界的更高追求。因此,利他是人性中最美好也是最值得发掘和培养的东西,也是历代社会所极力倡导和推崇的做人品质。古今中外那么多卓有成就的人之所以不满足于物质财富带来的名利,始终热心社会的慈善和公益事业,把爱心播撒人间,其原因就在于他们所追求的是更高层次的人生意义的完满和社会价值的实现。三、从利益层面来看,不应该把利益分离起来市场经济中,人们对利益的追求构成了其从事活动的基本动力,但自利绝不是市场经济的惟一原则。如果市场主体完全考虑利己而不考虑利他,甚至以牺牲他人的利益来实现自利,个别利益虽得到了暂时的满足,但长此下去市场经济就不能正常运行。同样,只以利他为原则,经济主体没有生存与发展的根基,也不可能在市场经济中存活下去。因此,只有在利己的同时兼顾利他,将个人利益与他人、社会利益有机结合起来,才能既使个人利益得到实现,也使整个社会的财富稳定而快速地增长。这就是市场经济中自利与利他的“均衡点”——互利共赢原则。瑞士洛桑大学经济学家帕累托就市场经济中如何使自利最大化提出了著名的帕累托最优概念。所谓帕累托最优,是指在每个商人都达到最优格局时的一种经济状态,此时倘若有商人还不满足,还只想增进自己的利益,那就要损害别人的利益,就要付出额外的代价。帕累托最优不仅对整体来说是最优,而且对每个商人来说,也是他心甘情愿接受的最优,否则他就要付出额外代价,就会偏离自己利益的最优格局。帕累托最优还告诉人们:要使每个商人达到最优状态,就必须处理好自利与利他相互依存的关系。在自由交换的市场经济中,不存在与他人利益无关的自利最大化,相反,一个趋利的行为者只有认识到与他人的依存关系,即在互利共赢中才能达到自己利益的最优格局35。博弈论原理中“囚徒困境”的经典例子也说明了彼此依存的主体之间互利合作的重要性。在这个例子中每个人都面临坦白与不坦白两种选择,并且每个人的利益不仅取决于他自己的选择,还要取决于另一个人的选择。尽管两个人最好的结果是都不坦白而各判1年,但实际的均衡结果一定是两个人都坦白而各判5年。在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中陷入这种困境的实例也很多,比较典型的是20世纪90年代电器行业的价格大战,不但使我国电器价格跌入底谷,而且不良后果严重:一方面,国产电器厂商没有足够的利润来支持后期研发,无法与国际品牌竞争;另一方面,无休止的价格大战使厂商不得不降低产品品质,影响了企业的长远发展目标。由此可见,无论是个人还是企业,如果一味地追求自己的一己之利,虽然也能获得一些短期效益但往往得不到最优格局,而加强协调与合作,才能互利双赢。经济主体在市场中时时处于己与他的“共在”关系之中,经常要面对自利与利他的矛盾冲突,因此要处理好二者的关系就必须在互利双赢原则的基础上通过社会合作来实现。互利双赢原则一方面肯定了不同利益主体在为他人和社会做贡献的前提下追求自身利益的正当性和合理性,另一方面也强调在道德规范和价值取向上只有利他才能利己的积极性和必要性14。在我国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互利双赢原则是既能体现社会主义优越性又能保证经济健康发展的经济伦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