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项目管理中的表见代理行为和法律后果

建设项目管理中的表见代理行为和法律后果《合同法》第49条规定的“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是我国确立表见代理制度的法律表述，表见代理制度是基于被代理人的过失或被代理人与无权代理人之间存在特殊关系，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享有代理权而与之为民事法律行为，代理行为的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的一种特殊的无权代理。法律确立表见代理规则的主要意义就在于维护代理制度的信用与稳定，保护善意无过失的相对人的合法权益，进而保障交易安全。表见代理可分为有授权表象的表见代理、有未越权表象的表见代理和有代理权尚未终止的表象的表见代理三类，表见代理应具备以下构成条件：须行为人无代理权须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须相对人为善意且无过失须行为人与相对人之间的民事行为具备民事行为的有效要件建设工程由于种类繁多、市场制度不规范、用工形式复杂等现状，常见非法转包、违法分包、挂靠、劳务派遣等管理形式，随着社会经济发展和国家、社会投资的快速增长，建设工程中采购赊销、民间借贷、非法集资、非法用工等案件大幅攀升，由于建设工程参与主体复杂，表见代理问题在民商事案件中无法回避，建设工程管理中的表见代理多与以下案例相类似。案例一：周发炳与河南民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富跃飞劳务分包合同纠纷【（2013）民申字第600号】富跃飞（甲方）与周发炳（乙方）签订一份轻工总承包合同，约定由周发炳承包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仓库冷库所有施工用工劳务。2009年12月1日，民基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给富跃飞，委托富跃飞办理承建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的仓储及办公楼工程事项，权限范围：由富跃飞全权负责处理该项工程所需建材、工地安全、债权债务和该工程所需费用等一切款项（包括工程垫资）。2010年3月28日，民基公司与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签订建筑施工承包合同，富跃飞在合同上签字，合同加盖有民基公司合同专用章。周发炳诉讼请求判令民基公司和富跃飞支付工人工资款122.6万元及至2012年6月2日的利息13万元（以后利息继续支付至还清款之日）、赔偿金3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案件由安徽省高等人民法院二审，最高人民法院再审裁定终结，焦点之一即为民基公司是否应当连带承担给付涉案工程劳务费。最高人民法院认定富跃飞有权代表民基公司，判令民基公司承担向周发炳支付工程劳务费的连带责任。首先，民基公司同丰源公司于2010年3月28日签订《建筑施工承包合同》，该合同系富跃飞在实施了一段时间工程后，找到民基公司加盖民基公司合同专用章，民基公司对该公章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其次，富跃飞并非民基公司的人，其在2009年底已挂靠到民基公司，曾经向民基公司交纳过挂靠费;富跃飞是经过民基公司负责对外经营的罗秋亮考察同意之后才进入案涉工地开始施工的。再次，2009年12月1日，民基公司给富跃飞出具《授权委托书》，明确由富跃飞全权处理案涉工程事宜，富跃飞在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称自己私刻民基公司公章一节中，并未提及该《授权委托书》上的民基公司公章系虚假;周发炳看到了富跃飞的上述《授权委托书》、民基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后，才与富跃飞签订《轻工总承包合同》，周发炳完全有理由相信富跃飞有权代表民基公司，富跃飞在本案中的民事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其民事行为的后果依法应当由民基公司承担。民基公司与丰源公司解除《建筑施工承包合同》系在涉案工程已实际建设近半年之际，且民基公司在合同实际解除后并未实际通知实际施工人周发炳，民基公司与丰源公司解除合同的事实并不影响本案表见代理事实的成立。结论:如果施工单位明知或应当知道行为人以其名义从事商事交易而不予阻止或予以默认或进行实际履行或结算的，可认定施工单位的行为构成默示方式的追认。构成了表见代理。案例二：张俊波与中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杨艳芳租赁合同纠纷【（2015）民申字第1236号】2010年7月10日，出租方东胜区振丰建材经营部（业主为张俊波）与杨艳芳就承租方中集公司（原告张俊波自认由其填写）维邦•九五梦圆项目钢材租赁事宜签订了《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由东胜区振丰建材经营部提供租赁物钢管、扣件、顶丝，承租方按照实际使用数量和天数每月结算一次租金。合同落款处出租方有张俊波的签字，承租方有杨艳芳的签字。合同签订后，张俊波按合同的约定向承租方提供钢管、扣件、可调顶托。之后，承租方给出租方退回部分租赁物。杨艳芳于2012年5月2日支付张俊波租赁费10万元，剩余租赁费未付，现仍有张俊波的租赁物末予退还。2012年11月26日，张俊波向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解除张俊波与中集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中集公司支付张俊波租赁费；中集公司支付违约金；中集公司向张俊波退还所有的租赁物，如不能退还，则按合同约定价格赔偿损失；判令中集公司赔偿缺失的扣配件；判令杨艳芳就上述五项诉讼请求向张俊波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诉讼费用由中集公司与杨艳芳负担。案件由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最高人民法院再审裁定终结，争议关键是杨艳芳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或职务行为进而由中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认定该租赁合同是杨艳芳个人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或职务行为，中集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理由是：首先，本案项目部经理为罗仁安，杨艳芳仅是器材部主管。杨艳芳与张俊波签订合同时，既未持有项目部的授权委托文件，又未在合同上加盖项目部印章，没有表现出其具有代理权的外观。其次，杨艳芳在张俊波与罗仁安签订的供销合同的履行中负责转款并在补充协议和欠条上签字，并不足以表明其已得到与张俊波另行签订租赁合同的授权委托。张俊波以此作为其对杨艳芳享有代理权产生信任的理由，并不充分。杨艳芳不是项目部负责人，其对外签订合同并非履行职务，故张俊波主张杨艳芳构成职务行为亦不能成立。结论：相对人须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所谓善意，是指不知且非因过失而不知。无过失，是指相对人不知道行为人没有代理权并非因疏忽大意或懈怠造成的。恶意不构成表见代理，过失亦不构成表见代理。案例三、安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与沙兰兰、吴建借款合同纠纷（2013）民申字第743号】2009年7月6日安徽建工集团给吴建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权限为办理沛县公安局信息中心工程合同的洽谈、签订事宜。2009年10月，安徽建工集团与吴建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将沛县公安局信息中心工程转包给吴建施工。2009年8月19日，誉商公司从沛县公安局信息中心得知安徽建工集团承建的沛县公安局的在建工程需要资金，经沛县公安局信息中心工程负责人介绍，吴建以沛县公安局工程承建单位安徽建工集团受委托人的名义与誉商公司商谈借款事宜，实际资金出借人是沙兰兰，为此，吴建向誉商公司出具了安徽建工集团授权委托书、安徽建工集团与沛县公安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件，沛县公安局相关人员亦确认其在建工程系安徽建工集团承建、吴建系该工程的负责人。2009年8月20日，沛县公安局向誉商公司出具的《承诺》中载明“由于承建方安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近期资金周转困难，请求誉商公司负责担保借款叁佰万元，以解决当前运转中的资金困难问题。为此承诺：该工程我方付给安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时，确保监管按时足额还付给誉商公司所担保的借款。”当天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与《借据》中均载明借款方是安徽建工集团沛县公安局信息中心工程项目部吴建。沙兰兰诉请安徽建工集团承担还款责任。案件由最高人民法院再审裁定终结，最高人民法院认定吴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由安徽建工集团承担还款责任。理由是：客观上吴建具有使沙兰兰相信其具有代理权的外观表象。主观上沙兰兰是善意且无过失。沙兰兰已尽了谨慎注意义务。沙兰兰基于该工程由安徽建工集团承建、对外由安徽建工集团与发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负责工程款的结算、吴建的实际施工人或施工负责人的身份、借款用途等表象，其不可能、也不应当知道吴建在此种表象下的借款行为不具有代理权。虽然吴建没有提供单位公章，但是其具有足够的表象让沙兰兰相信其有代理权，沙兰兰将钱汇入到吴建指定的账户具有合理性。表见代理中相对人是否善意无过失，是对相对人订立协议时主观形态的判断，至于相对人于代理行为完成后，知道或应当知道代理人欠缺代理权，并不影响其订立协议时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的认定。本案中，由于签订协议时项目部的印章并未刻制，客观上存在借款协议的签订以及印章的加盖与文件的落款时间不一致的情形，后因借款到期后未能偿还，为保证其权利最终实现，沙兰兰要求吴建补盖项目部印章完善相关手续的行为符合常理。结论：相对人主张行为人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应证明缔约时其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其在缔约时已尽到合理的注意审核义务。合理的注意审核义务是表见代理成立的必要条件。案例四、汪少未与上海浦东国际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2015）浙民申字第424号】2013年9月，汪少未在被告承包的舟山花园（国际）大酒店项目中承接油漆涂料工程，完成的工程量计价1925244元。2014年1月25日上海浦东国际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负责人郑湖海向原告出具欠条，并加盖被告的舟山花园（国际）大酒店项目专用章，欠条载明被告欠原告油漆项目工程款1925244元，减去管理费10%，剩余1732720元，承诺在2014年2月28日前付清。到期后被告未予付款。汪少未诉请上海浦东国际工程有限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案件由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裁定终结，认定郑湖海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由上海浦东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依据欠条承担付款责任。案件审理中，上海浦东国际工程有限公司案辩称：从案涉关键证据欠条及工程签证单来看，浦东公司与汪少未只是挂靠施工的内部承包关系，浦东公司作为收取管理费的被挂靠单位，在未能通过另案从建设方执行到工程款的情况下，没有法定义务向挂靠者支付工程款，欠条是浦东公司的挂靠人员郑湖海私自出具的，该欠条上加盖的是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不是公章、财务专用章或合同章，且该印章明确标注“不能用于经济类合同”，该欠条不具有工程结算或订立合同的法律效力。汪少未提交意见称：浦东公司的项目专用章虽刻有“不适用于经济合同”的字样，但其在工程核算、工程完工验收、工程款结算中均使用该印章，故浦东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欠条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成立。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郑湖海以浦东公司名义出具欠条，欠条上盖有浦东公司的舟山花园（国际）大酒店项目专用章。虽然郑湖海在案涉欠条上所盖的项目部印章上标注了“不能用于经济类合同”的字样，但是郑湖海作为浦东公司在舟山花园（国际）大酒店项目的负责人，其以浦东公司名义对外结算并出具欠条的行为足以使相对人汪少未相信其出具欠条的行为得到了浦东公司的授权。构成了表见代理。结论：相对人能够证明该枚印章由建筑单位持有并曾于具有公示效力的场合使用过，该枚印章具有缔约或结算效力，加盖该类具有公示效力的印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案例五、林益敏与南通五建跃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2013）宁商终字第942号】2012年8月27日，林益敏经营的南京木材市场金起林木业经营部与南通五建公司洋河新城九年义务教育学校项目部签订一份木材买卖合同，约定：由林益敏向该项目部供应木材，付款时间为，货到工地验收合格后付现金10万元，三个月内付清货款70%，2013年5月1日前付清总货款；需方授权郝甲、郝乙作为本合同具体履行职能代表人；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除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和调查费用外，还可以要求违约方承担支付总货款的30%作为违约金，或每日按欠款额的千分之五计算违约金。仲某某在甲方处签字。合同签订后，林益敏于2012年8月30日、31日向工地送货，并由郝甲签字确认，总计货款为324204.8元，后南通五建公司仅支付5万元，目前尚欠274204.8元。林益敏诉请南通五建公司偿付合同欠款。二审审理焦点是：仲某某与林益敏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南通五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案涉合同的付款责任。本案中，南通五建公司承建洋河新城九年义务教育学校工程后将部分工程转包给勇龙公司，勇龙公司又指派吉某某、仲某某现场负责，但对于外部而言，该工程的施工单位仍是南通五建公司。仲某某以南通五建公司项目部名义与林益敏签订木材买卖合同，并加盖了南通五建公司项目部印章，仲某某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同时，林益敏在签订合同时审查了南通五建公司的营业执照，在工地现场核实了工程概况标志牌、宣传牌、公告牌等对外公示信息，均准确无误地印证了案涉工程由南通五建公司施工，足以使林益敏有理由相信仲某某加盖项目部印章的行为能够代表南通五建公司。而且，林益敏在履行合同时还将工程所购木材送至南通五建公司承建的案涉工地进行交货，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有鉴于此，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仲某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责任应由南通五建公司承担。南通五建公司上诉称该项目部印章系仲某某私刻，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本案后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审查支持了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本案对于表见代理的认定。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