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影改编的最佳改编剧本看文学作品在欧美电影中的应用

从电影改编的最佳改编剧本看文学作品在欧美电影中的应用

一改编中的“忠实”与“创造”在电影艺术诞生之初，适应文学作品成为这一艺术创作的重要方式之一。无需再长篇累牍地讨论电影成为第七艺术的过程，在卡努杜的这一提法中，电影与其他六门艺术是平等与并列的关系，但它仍然无意中表露了一个电影晚于其他艺术诞生的事实，也正是基于这一由时间而形成的客观事实，使电影不可能脱离其他的艺术形式而孤立存在。法国理论家乔治·萨杜尔说：“一种艺术决不能在未开垦的处女地上产生出来，而突如其来的在我们眼前出现，它必须吸取人类知识中的各种养料，而且很快地就把它们消化。”1简单回顾一下文学作品改编电影理论发展的历史，改编创作从“忠实”到“改写”再到“抗争”，可以清楚地显示现实主义到现代主义再到后现代主义的轨迹。布莱松导演的《乡村牧师的日记》是“忠实”改编的范例。他从开始接受这个拍摄任务就明确表示，他准备拍一部逐字逐句地完全忠实于贝尔纳小说的改编作品。原作小说中充满大量非视觉化的叙事手段，是属于小说的独特技巧。因此，他把画外音作为讲述故事的主要手段，让牧师在写日记时把内容读给观众听。巴赞对布莱松的这一改编十分赞赏，认为“对这样的作品难道能够采用另一种改编方式吗？”有声电影出现之后到“二战”之前的黄金年代，这一时期普遍认为，一部成功的改编作品必须是“忠实”的改编。在当时，忠实的标准基本上有以下三种：忠实于原著的故事情节；忠实于原著的文字语言；忠实于原著的主题思想。现代电影的改编已不再是将某本小说进行改编，观众要求的不再是一部好的“小说改编电影”，而是一部好的“电影”。有些时候，需要被改编的只是小说的故事梗概，“忠实”变成了相对概念，改编不仅仅是“复制”和“移植”的观念，而是一种“改写”，甚而到“创造”。贝拉·巴拉兹认为，改编“就是把原著仅仅当成未加工的素材，从自己的艺术形式的角度来对这段未加工的现实生活进行观察，而根本不注意素材所已具有的形式”。220世纪90年代以来，国内的学术界关于改编中“忠实”与“创造”的争论渐趋平静，文学作品改编电影的理论研究呈现出一种后现代式的开放与质疑。坚持忠于原著并不意味着绝对否认改编的合理性；同理，力主改编作为独立创作的观点，也必定以尊重原作为前提。两者的有机结合，成为研究者们的共识。接下来，究竟由什么来主导“忠实”与“创造”的分寸和尺度，变成了研究的热点。1.一派学者从电影和文学的艺术表现差异来谈论改编中的“创造”问题，认为两者之间艺术本质的根本性差异是改编的重点。“小说的最终产品和电影的最终产品代表着两种不同的美学种类，……它们归根结底各自都是独立的，都有着各自的独特本性。”32.另一派学者则从心理学层面探讨两者之间的关系，将文学改编看作是一次特殊的电影心理活动，由此论证改编中的“创造”问题。他们认为改编就是将文学的意识活动转换为电影的潜意识活动，这两种心理活动的内容有时甚至呈现着某种“相背”的模式，因此改编不必刻意追求与原作的“相像”。43.还有学者从大众文化产品消费的角度出发来探讨改编中“忠实”与“创造”的问题，社会学观点的引进进一步扩大了改编的观念层次，认为改编不但是一种形式转换为另一种形式，往往也是一种文化背景转换到另一种文化背景。4.媒介研究则是90年代以后流行的新方法，媒介研究的学者们认为电影改编的实质是故事从一种媒介向另一种媒介的转换。5.还有一派学者回到电影改编问题的原点，转而关注“电影改编”这一术语的本身，提出了对“究竟什么是电影改编”这一本体性问题的认识。最后，当代意识作为影视改编不得不考虑的一个重要因素，也成为有关学者探讨改编中“忠实”与“创造”的一个切入角度。5尤其是在讨论名著改编的问题上，忠实于故事的物质本身，还是忠实于故事的精神本质，现代读者用后现代辩证思维对古典名著的重新解构，在主流审美之外又产生了无数个维度，使电影改编的成功标准变得最容易也最难达到，“一人心中一个哈姆莱特”成为了无从界定的界定标准。相对于名著改编来说，畅销书的改编会容易成功一些，它不同于名著改编，受到诸多观念的限制，在技巧的发挥上更加轻松，具有更多可探讨的灵活性。同时，畅销文学基于庞大的读者群优势，具备改编电影的文学基础和经济价值。二经典故事与影片叙述在本文中，笔者会比较讨论两部欧美畅销文学改编电影的成功实例，它们分别是：丹尼·德维托于1989年拍摄的《罗斯夫妇的战争》和安南德·图克尔于1999年拍摄的《她比烟花寂寞》。《罗斯夫妇的战争》于1990年获得“金球奖”最佳影片、最佳男、女主角的三项提名。同名原小说至今仍被称为“美国最经典的离婚小说”，一句“你还敢结婚吗？你还敢离婚吗？”的宣传语恰到好处地点明了影片的主旨。本片讲述了美国典型的中产阶级代表罗斯夫妇在经历了浪漫的相识、传统的个人奋斗之后，终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富足生活，他们买了一间古典豪华的大屋，两个子女也顺利被哈佛录取。就在生活顺风顺水的时候，罗斯太太却惊奇地发现，当听说罗斯先生工作期间发生意外差点丧命的时候，她竟有重获自由的莫名快感。接下来，罗斯夫妇开始了旷日持久的离婚争夺战，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这篇小说在改编成电影时，演员出身的导演丹尼·德维托显然非常注重并出色保留了小说中易于发挥表演效果的桥段，使小说中本就清晰出彩的人物性格得以让迈克尔·道格拉斯和凯瑟琳·特纳更好地表现出来。同时，影片中增加了一个重要的背景细节，这是原小说没有的，即凯瑟琳·特纳饰演的女主角罗斯太太芭芭拉是一个中流的退役体操运动员，退役的原因就是因为体型太过结实，动作太过猛烈。这是一个多么高明的设计！它一举解决了两个问题：1.芭芭拉为什么认准了离婚就不择手段必达目的。显然，她的运动员背景赋予了她事事争先的精神性格和比男人（最起码是罗斯先生）还要坚定的斗志。2.体操运动员的人物背景也使剧情高潮部分的罗斯夫妇大战具有了非同一般夫妻战争的辉煌场面，芭芭拉在豪华的转角楼梯为了躲避丈夫乔纳森的骚扰转体空翻，在即将从数米高的中空阳台失足跌下时，居然腾跃旋翻之后垂吊在古董水晶吊灯上。难怪评论界赞许此片“从黑色喜剧片变成了家庭伦理片，最后变成了动作片”。同时，设置芭芭拉强健好斗的体格也使导演顺利转换了原著小说中关于乔纳森不能满足芭芭拉性欲的描写，不用费力拍摄，却又成功地让观众产生自然而然的微妙联想。这样的绝对是基于画面的造型能力和表演空间的改编角度，绝不是文字叙述者所能想到的。可见，在电影改编中，很多时候不需庞大的改编计划，一个小小的、利于视觉表现的四两拨千斤的招式就足以使影片产生美妙的化学反应。除了这一高超的处理，这部影片更重要的改编技巧在于视角的成功转换。这样的改编比之前谈到的情节内容和人物形象的转换更为有趣。原著小说中，一个主要的叙述者是安妮，一个22岁的圣乔治大学历史学硕士学生，在罗斯夫妇家担任住家帮佣，为了自筹学费而通过“《华盛顿邮报》的分类广告”找到了这份“免费提供食宿”的工作。小说中，安妮不但自始至终暗恋着男主人公乔纳森·罗斯，并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趁虚而入地与男主人公上了床。这一情节在小说中显然是十分重要的，它平衡了男主人公作为一个性弱势者的低位，同时极大地激励了这个雄性荷尔蒙还没有老婆多的循规蹈矩的金领律师的斗志。但在电影中，这一情节显然会使整个故事变得俗套（凯瑟琳·特纳成功塑造的战斗形象已经足够从视觉上完全激发起男主人公的斗志），把婚姻当中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较量归咎于具体的出轨行为显然并不是这部作品的原意。在这一点上，小说和电影始终高度保持一致，呈献给观众的主题都是对于婚姻的深刻思索。小说作品和电影作品都试图要达到这样的一种观感——如果说在电影中得不到答案，拿起小说也一样，观众得到的都是对于婚姻以及婚姻中各自角色的愁肠百结、无奈的一声叹息。婚姻存在较量，而较量是无解的——这是小说和电影共同的主题。在电影改编中，导演的处理方法真是巧妙。安妮的角色由另外的两个角色分担了，一个是男主人公乔纳森的朋友，在这次事件中承担了男主人公的代理律师的角色，因而得以进入故事的核心。非常棒的是，这个由导演丹尼·德维托亲自饰演的角色（正是由于导演的亲自出演）承担起了双重叙述者的功能，他既是这个故事的表面讲述者——剧中的律师，影片的开始是他在办公室里规劝一位年轻人尽量放弃离婚的念头，为了更好地说服年轻人，他陷入回忆，讲述起了这个故事。同时，作为导演，他又是这个故事幕后的真正讲述者。直到影片完结，年轻人陷入思考，德维托正对镜头，把两个维度的叙事合二为一。安妮的另一半由芭芭拉的钟点工女佣承担起来，女佣演员的选择与小说中安妮的形象相去甚远，年纪颇大、身材臃肿（与同样身材肥胖的德维托一起增加了影片的喜剧感，这又是基于画面张力的优秀的改编细节）、善良胆小。她作为叙事线索中分配给芭芭拉的助手显然是非常羸弱的，几乎只能起到一个连续情节的基本作用。强悍的芭芭拉以一敌二地对抗着乔纳森和德维托组合，这一改编较之小说原著中的芭芭拉、乔纳森、安妮的三足鼎立显然高明许多吧！最后，结尾的暗示似乎是律师与女佣在罗斯夫妇家的这场灾难中，由于共同的劫后余生而喜结连理，电影剧本通过律师和女佣的结合成功地把安妮这一小说人物在电影中复又还原的同时，更隐喻了婚姻本就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主题。在这部影片当中，叙述视角的转换是最值得探讨的地方（总体来讲，影片其他的处理中规中矩、非常传统），它使得观众获得了一个跟导演一样的全知、审视、判断的角度。试想，如果在电影的改编中，仍然维持了介入婚姻的第三者安妮的视角来看待罗斯夫妇的战争，那么整部影片就很危险，稍有不慎就流于俗套，变得立意不清、失去耐人寻味的滋味。毕竟，小说可以轻易地使用大量的说明性的语言和角色的内心独白来补充阐释抽象的主题，而影像只可以用没有想象空间的具象画面来一步到位。在已经被限定了的形象中如何表现抽象的思想空间、情感滋味一直是电影艺术试图拓展的重要议题之一。同时，视角的转换也使叙述的时间线索获得了灵活、合理的改编基础。原著小说中故事是顺序的，即从芭芭拉和乔纳森相识开始说起。但电影增加了剧中人加导演的二元视角后，故事的叙事线索变成了一个人回忆和思考的过程，影片得以从倒叙开始，间中插叙，突出叙事重点，时空处理变得异常灵活。另一部电影《她比烟花寂寞》。有趣的是，根据人物传记改编的影片《她比烟花寂寞》改编得相当大胆。回想我们一直在讨论的“忠实”与“创造”的问题，这是一个有趣的文本，印证我前面谈到的“现实主义到现代主义再到后现代主义的轨迹”，影片的改编还够不上“抗争”似的颠覆性改编，但已初具电影改编独立思想的端倪。这也是这部影片成功后，最令观众津津乐道、品咂滋味的地方。电影根据20世纪60年代活跃在世界古典乐坛的传奇天才，英国大提琴演奏家杰奎琳·杜普蕾的生平，在杜普蕾去世十年之后，由杜普蕾的姐姐希拉里和弟弟皮尔斯合著的人物传记改编而成。对比成熟的文学作品，这部传记结构不够集中精巧、情节相对涣散。但这部由非专业作家出于感性的回忆书写的不那么严谨的作品，却因情感真挚而具有了改编电影的最重要的元素——叙事潜力。电影从其诞生起就具有叙事的潜质，选择具有叙事潜力的文学作品是电影改编的基础。什么是“叙事潜力”？挪威学者雅各布·卢特在他的理论专著《小说与电影中的叙事》一书中举了这样一个例子：“以色列本—古里安机场的保安员最近查获了一名33岁的印度人，他的手提箱里有一副骨骼。‘这是我父亲的遗体’，该印度人说。‘我将一直把他的尸骨保存在身边，直到我找到安居之所。然后我将埋葬他。’这是一段‘叙事’吗？是的，它以浓缩的形式，展现了一件事情的‘环节’式的发展。”6影片在当年为英国捧回了一尊奥斯卡奖的金人，这也是纪录片出身的导演安南德·图克尔的首部剧情长片处女作。事情是不是变得更有趣了？一位纪录片出身的导演在为刚刚过世十年（她的形象还不可能存在极大的想象空间）的众所周知的艺术家拍摄基于传记改编的电影时，却使用了最为不“忠实”的创作手法。在这部电影的改编行动当中，第一大步骤就是对弟弟皮尔斯（他也是传记的撰写者啊）这条叙事线以及这个人物的几乎全盘去除的处理。书的英文原名是AGeniusintheFamily，而电影使用的名字是HilaryandJackie。显然，从英文的原始片名就已经可以看出原著与电影之间存在的重点性的差异。原小说讲述了一个拥有过天才的家庭是怎样互相友爱又历经磨难的，而改编的电影用了“希拉里和杰姬”，即姐妹俩的名字做片名，导演的改变侧重点昭然若揭，也就不难理解电影中为什么删去了弟弟皮尔斯这条叙事线了。一些文章认为，皮尔斯叙事线的去除是因篇幅而做出的重要调整。但通过重读原著的中文译本，笔者发现现在完成的电影中，其实并没有多少准确的情节是摘自原书中的，也几乎没有一句台词和一个场景是等同于原书中的，那么皮尔斯线的删除就不是那么简单的问题了。导演大量地移植、节选、浓缩、取意、甚至根据自己的情感理解造境（据说安南德·图克尔是个杰奎琳迷），成功塑造了一个感性、任性、率性的杰奎琳·杜普蕾，同时用心理分析的方法创造性地升华了姐妹俩的关系。为什么这样说呢？我们来分析一下这些改编的细节。首先，完成后的影片呈现的许多姐姐希拉里和杰奎琳之间的细节，在书中本是发生在杰奎琳与弟弟皮尔斯之间：1.青春期的杰奎琳第一次和希拉里谈起她已大胆地使用女性避孕环这样私密的话题，其实是她和皮尔斯之间的一次趣谈；2.电影中杰奎琳在成名前，和希拉里一起挤在廉价旅社的床上，用手电照射天花板的圣经图画。在书中，这其实是她在成名后，在意大利卡埃塔妮公主的城堡与弟弟之间的一次淘气行为。电影的改编把原本属于皮尔斯的情节完全移植到姐姐希拉里身上。其次，改编后的电影大大削弱了妈妈在杰奎琳生命中的重要作用和强烈意义。应该说，杰奎琳实际上是有强烈的恋母情结的，这种情结强烈到致使她与爸爸之间终生不协调。用希拉里书中的原文说“可怜的妈妈就像一条被两只乌鸫争夺的蠕虫，双方都想让她一心一意只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爸爸对妈妈的依赖让杰姬很生气，她抓住每一个机会数落他。她那些宛如‘毒镖’的言语，不仅让爸爸痛苦，也让妈妈崩溃”。7这段内容记述的是杰奎琳的多发性硬化症已经发展到晚期，而爸爸也被确诊为帕金森症之后，一家人痛苦的生活。这种父女间的隔膜一直延续到杰奎琳去世，“一名护士听到了杰奎琳去世的广播，把消息捅给了爸爸。我原以为他会悲伤得发狂，然而不可思议的是，他看上去漠不关心”。8事实上，不光是爸爸，希拉里和皮尔斯本应享受的母爱，也全部被杰奎琳夺走。除了皮尔斯成功地从这种纠葛的家庭感情中挣脱出来（据皮尔斯分析，这也是杰奎琳后来终生不原谅他的一个原因），家庭中的其他成员一直都被这些复杂的情感所困扰。最后完成的影片中，导演把杰奎琳这种具有破坏力的恋母心理完全移植到了姐姐身上，他把形成杰奎琳复杂性格的全部因素高度集中在了与姐姐希拉里的暴风骤雨般的互相依存和互相竞争的关系上，弱化了除姐姐外所有人物的形象，包括妈妈、弟弟、爸爸（电影中简单到只是一个严肃的符号），甚至丈夫丹尼尔。对于许多杰奎琳迷来说，他们并不买《HilaryandJackie》的账，他们诟病它已经变成了一部独立于传记之外的电影。这部影片从没在法国上映过，以避免影片中的原型人物，杰奎琳·杜普雷的丈夫丹尼尔·巴伦伯伊姆（他本身也是当代古典音乐界的著名人物）提出诉讼。显然，这部影片的导演是狂爱杰奎琳的，以至于整个改编行为都具有强烈的重新解构杰奎琳的倾向。也正是因为这样，电影《她比烟花寂寞》自一拍摄完成就成为了许多心理学研究者的大爱。纵然通读希拉里和皮尔斯的回忆录，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