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的忠与伦理

中国古代的忠与伦理

在中华民族的深厚道德体系中，忠诚是最重要的范畴之一。对于忠范畴的伦理地位,历代思想家从不同角度作过大量论述,可惜现当代学人对此并未给予足够的关注。有鉴于此,笔者不揣浅陋,谨以传世文献为依据,从几个方面予以归纳和分析,疏漏和不当之处尚望方家指正。一、“忠”的概念众所周知,春秋战国时期是我国历史上文化昌盛的一个时期,也是传统伦理学的思想体系初步建构的一个时期。这一时期的许多思想家都对作为伦理学重要范畴的忠进行过具体而深入的论述。就儒家学派而言,无论是孔子,还是孟子、荀子,都曾围绕忠这一伦理范畴阐发了各自的见解。据杨伯峻《论语译注》所附《论语词典》的统计,在记述孔子及其弟子言行的《论语》一书中,作为伦理概念,“仁”字总共出现了109次,“礼”字74次,“信”字38次,“义”字24次,“孝”字19次,“忠”字18次(P221-311),“忠”的出现频率仅次于“仁”、“礼”、“信”、“义”、“孝”而居于第六位。笔者于1995年出版的《论语外编——孔子佚语汇释》一书,对先秦两汉重要典籍中的孔子言论作了分类汇释。依据此书进行检索,竟发现孔子另有50多次明确谈论过“忠”!孟子论“忠”,见诸《孟子》书中的只有8次,就次数而言远少于“仁”(157次)、“义”(108次)、“礼”(64次),与“敬”(39次)、“信”(30次)、“孝”(28次)、“诚”(22次)等也有明显的差距(P356-474),但是“忠”作为孟子伦理学说的重要概念,仍是无可置疑的。《荀子》书中,据笔者粗略统计,“忠”字至少出现了70次,其中《臣道》一篇中就达21次,不啻是关于人臣之忠的学术专论。与儒学并称显学的墨学,其创立者墨翟在《墨子》书中也对“忠”作了比较详尽的探讨。根据笔者的统计,《墨子》中“忠”字出现的频率也相当高,达41次之多。战国时期法家的几位代表人物也都频繁地使用“忠”的概念。生活在战国中期的慎到著有《慎子》一书,该书虽然早已残缺不全,但是通检其辑本,“忠”字仍有17见,而其他各伦理概念,如“礼”字凡11见,“孝”字凡5见,“信”字凡3见,使用频率均不及“忠”字高。不仅如此,尤为重要的一点是,《慎子》书中专设《知忠》一篇,这是目前所知专门阐发忠德的最早的一篇古代文献。尸佼与慎到基本属于同一时代的人,他的著作《尸子》同样在流传过程中散佚,通检其辑本,“忠”字凡13见,仅次于“义”(23次)、“仁”(18次)而与“信”(13次)并列为第三位,也属出现频率较高的伦理概念。韩非作为法家学说的集大成者,他对忠德的研究当然也代表了先秦法家的最高水平。在《韩非子》一书中,“忠”字共出现了93次,在各重要伦理概念中仅次于“信”(148次)、“义”(137次)、“仁”(97次)而位居第四。《韩非子》的《忠孝》篇是合论忠、孝这两个伦理概念的珍贵文献。战国兵家同样注重和强调“忠”伦理。1972年,山东临沂银雀山汉墓出土的竹简《孙膑兵法》尽管毁损较为严重,但是仍保存有若干有关军事伦理的论述文字,其中“忠”字凡5见。一般认为成书于战国后期的兵书《六韬》,先后有11次使用了“忠”字。秦汉以降,伴随着封建专制制度的建立和发展,“忠”得到了历代统治者的格外重视和强调,与此相适应,“忠”的概念在历代众多思想家的著述中持续地以很高的频率出现。同时,更值得重视的是,从不同的视角以专篇、专书的形式阐释忠德业已成为不少思想家的共同选择。以专篇的形式阐释忠德,举其要者,汉代王符《潜夫论》中有《明忠》篇和《贵忠》篇;唐代武则天《臣轨》中有《至忠章》,吴兢《贞观政要》中有《论忠义》篇,林慎思《伸蒙子》中有《演忠》篇,张弧《素履子》中有《履忠》篇,罗隐《谗书》中有《忠孝廉洁》篇,等等。以专书的形式阐释忠德,影响最大的当数旧题为东汉马融所著的《忠经》一卷,此外,据《魏书·李灵列传》,李籍之著有《忠诰》一篇;柳宗元《非国语》称,牛僧儒有《颂忠》一篇;《宋史·艺文志》记载,王向撰有《忠经》3卷、海鹏撰有《忠经》1卷、魏玄成撰有《励忠节》4卷、王伯玙撰有《励忠节钞》10卷。而唐宋以降,学者们于笔记、札记、杂著中专条论忠或合论忠信、忠孝、忠恕者,实属不胜枚举。犹有可言者,魏晋至隋唐的数百年间,伴随着儒、释、道三教的互动、互渗与融合,原本为儒家所独有的一些伦理观念逐渐得到道家和佛家的认同和接纳,唐代郭雄曾明确指出:“忠孝,行之本也,儒释教之宗也。”(卷511,《忠孝寺碑铭》)道教典籍《玉清元始天尊启智通灵真经》也认为:“自古三教儒道释也,虽分门别户,其宗旨合一。……其理不外忠孝仁义。”道家和佛家推重忠孝伦理,这从它们各自奉为经典的一些著作的名称上即可得到印证。比如道家,宋元时期有一部重要道书叫做《忠孝诰》,元代净明道的经典亦取名曰《净明忠孝全书》;佛家,早在唐代,道世在他编纂的《法苑珠林》中就专设《忠孝篇》,把印度佛教的理论和中国传统思想糅合在一起,阐发明显具有本土化色彩的忠孝伦理,而据《大唐内典录》,汉译佛经中尚有《忠心经》(或译《忠心正行经》、《大忠心经》、《小忠心经》)等以“忠”名篇者。总之,春秋战国时期,儒、墨、法、兵等学派的众多代表人物都曾大量使用过“忠”的概念;秦汉以降,以专篇、专书的形式阐释忠德的著作更是大量涌现。据此得出忠是中国历代思想家最重视的伦理概念之一的结论,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二、天爵与忠:“天爵”是异质的内涵之一,是“仁”“义”“忠”“有德”的“四德”中国传统伦理学说在其发展过程中,形成了数十个公认的概念或曰范畴,而忠毫无疑问属于其中的最主要者之列。在历代总结和概括的诸多伦理范畴群(或曰范畴集合体)中,忠往往扮演着重要成员的角色。我们不妨撮举古往今来较有代表性的若干提法以为佐证:《国语·周语下》记载的单襄公的一席话中,以“十一文”作为体现在晋周身上的十一种美德的总称:“晋周,……其行也文,……夫敬,文之恭也;忠,文之实也;信,文之孚也;仁,文之爱也;义,文之制也;智,文之舆也;勇,文之帅也;教,文之施也;孝,文之本也;惠,文之慈也;让,文之材也。象天能敬,帅意能忠,思身能信,爱人能仁,利制能义,事建能智,帅义能勇,施辩能教,昭神能孝,慈和能惠,推敌能让,此十一者,夫子皆有焉。”陈来先生指出:“在单襄公讲话的前面一段,在论述中间的十一德时,他引进了‘文’的观念。在他的说法中,把‘文’作为德行的总名,认为十一个德目都是反映了‘文’的一个方面。”(P262)《大戴礼记·卫将军文子》记有孔子关于“四德”的言论:“孔子曰:孝,德之始也;弟,德之序也;信,德之厚也;忠,德之正也。参也,中夫四德者矣哉。”就是说,“忠”是“孝”、“弟(悌)”、“信”、“忠”“四德”之一。《孟子·告子上》有“天爵”之说:“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天爵即自然爵位,是指人们与生俱有的道德品性。在孟子的“天爵”伦理范畴集合体中,“忠”与“仁”、“义”、“信”三者共同构成“天爵”的具体内容。唐代柳宗元在《天爵论》一文中对孟子的见解作了进一步的阐发,提出了“四美”说,指出:“仁义忠信,犹春秋冬夏也。……所以备四美而富道德也。”就是说,“忠”是孟子称之为“天爵”的四德之一,也是柳宗元的“四美”之一。战国楚墓出土的竹简文献中有一篇叫做《六德》,该篇文献提出了“六德”之说:“何谓六德?圣知(智)也,仁义也,忠信也。圣与智戚矣,仁与义戚矣,忠与信戚矣。”就是说,“忠”与“圣”、“智”、“仁”、“义”、“信”五者共同构成“六德”的具体内容。《周礼·地官·大司徒》也有“六德”的提法:“六德:知(智)、仁、圣、义、忠、和。”此处“六德”所指与楚简《六德》稍有出入,但是“忠”的位次未发生变化,仍居第五位。敦煌文书《孝经注》残片于“卿大夫章第四”之“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句下所作的注解中同样作出了“六德”的概括:“古者六德之行:仁、义、礼、智、忠、信,是为六德。”显而易见,《孝经注》所说的“六德”,乃是仁、义、礼、智、信“五常”与“忠”的合称,只是由于“忠”的加入而将“信”挤到了第六位。《逸周书》中提出了若干种包含有“忠”在内的集合性伦理范畴。比如《常训》、《大匡》均有“九德”的提法,前者指出:“九德:忠、信、敬、刚、柔、和、固、贞、顺。”后者称:“九德:一忠,二慈,三禄,四赏,五民之利,六商工受资,七祗民之死,八无夺农,九足民之财。”尽管《逸周书》关于“九德”的两种概括就内容而言存在着较大的差异,但是值得注意的相同之处,就是“忠”被列在了“九德”之首,这与前述各种概括也形成了鲜明的对照。《逸周书·宝典》还有“四仪”之说:“一孝,……二悌,……三慈惠,……四忠恕。是谓四仪。”在这里,“忠”与“恕”被合为一仪,而与“孝”、“悌”、“慈惠”共同组合形成为“四仪”。《尸子》中也有“四仪”的提法。该书《四仪》篇认为,所谓“四仪”,即“一曰志动不忘仁,二曰智用不忘义,三曰力事不忘忠,四曰口言不忘信”。显然,《尸子》所说的“四仪”与孟子所说的“天爵”,在名目和次序上都是一致的。它阐发的是为人处世的四条准则,就具体内容而言与《逸周书》关于“四仪”的概括出入较大。《吕氏春秋》分别有“四行”、“五行”的概括性表述,其《正名》篇记载:“尹文曰:‘今有人于此,事亲则孝,事君则忠,交友则信,居乡则悌。有此四行者,可谓士乎?’齐王曰:‘此真所谓士已。’”就是说,具备“孝”、“忠”、“信”、“悌”四种品行就可称作“士”。《孝行》篇则称:“居处不庄,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莅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笃,非孝也;战陈无勇,非孝也。五行不遂,灾及乎亲,敢不敬乎?”以“庄”、“忠”、“敬”、“笃”、“勇”五种品行为孝道的具体表现。检诸《三国志》,于《吴志·钟离牧传》亦有“四行”的说法:“忠、信、直、让,此四行者,圣贤之所贵也。”此处所言有两点值得重视,一是“忠”的位次前移,二是“直”、“让”替代了“孝”、“悌”。兵家经典《六韬》发明了“五材”、“六守”之论,其《龙韬》篇写道:“将有五材,……所谓五材者,勇、智、仁、信、忠也。”就是说,“勇”、“智”、“仁”、“信”、“忠”五者是统兵作战的将领应当具备的基本素养。《文韬》篇称:“一曰仁,二曰义,三曰忠,四曰信,五曰勇,六曰谋,是谓六守。”可见,“仁”、“义”、“忠”、“信”、“勇”、“谋”六者属于人臣必备的操守。《礼记·礼运》提出了“十义”说:“父慈、子孝、兄良、弟弟、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十者谓之十义。”“十义”说的一个特别之处,就在于它把“慈”、“孝”、“良”、“弟(悌)”、“义”、“听”、“惠”、“顺”、“仁”、“忠”这十个伦理范畴分别与父、子、兄、弟、夫、妇、长、幼、君、臣十种家庭和社会身份一一对应起来加以强调。睡虎地秦墓出土的竹简文献《为吏之道》针对官吏的道德操守提出了“五善”的要求:“吏有五善:一曰忠信敬上,二曰清廉毋谤,三曰举事审当,四曰喜为善行,五曰恭敬多让。”把“忠”列在了官德的首位。与之相呼应,西晋咸熙二年颁行的《诸郡中正六条举淹滞令》,也把“忠”作为中正官应具备的最重要的道德素养加以强调:“一曰忠恪匪躬,二曰孝敬尽礼,三曰友于兄弟,四曰洁身劳谦,五曰信义可复,六曰学以为己。”汉初的贾谊在《新书·道德说》中认为“德有六美”:“何谓六美?有道,有仁,有义,有忠,有信,有密。此六者,德之美也。”视“道”、“仁”、“义”、“忠”、“信”、“密”为六美德的具体德目。西汉末年的刘向在《列女传·盖将之妻》的“颂”语中有“五荣”之说,后世注家据《盖将之妻》本事注曰:“忠、孝、仁、义、贤,五者荣名也。”《三国志·吴志·是仪传》注引徐众语有忠、勇、公、正“四德”之说,认为是仪“忠不谄君,勇不慑耸,公不存私,正不党邪”,并指出:“资此四德,……存身爱名,不亦宜乎!”前秦王嘉在《拾遗记》中有所谓“九行”的记载:“(黄帝)置四史以主图籍,使九行之士以统万国。九行者,孝、慈、文、信、言、忠、恭、勇、义。”《续资治通鉴》卷90记载,宋徽宗大观元年(1107)诏以“八行”取士,“八行”即孝、悌、睦、姻、任、恤、忠、和,并称:“善父母为孝,善兄弟为悌,善内亲为睦,善外亲为姻,信于朋友为任,仁于州里为恤,知君臣之义为忠,达义利之分为和。”宋代王应麟编有在后世颇有影响的《小学绀珠》一书,其中“性理类”中有“四德”一条,他所主张的“四德”,具体是指忠、孝、勤、俭,他认为“忠则顺天,孝则生福,勤则业进,俭则心逸”。宋元时期的道书《旌阳许真君传》记有道教净明派祖师许逊的“八箴”,即所谓忠、孝、廉、谨、宽、裕、容、忍。书中称:“忠则不欺,孝则不悖,廉而罔贪,谨而勿失,修身如此,可以成德;宽则得众,裕然有条,容而翕受,忍则安舒,接人以礼,忽咎涤除。”清代魏文忠编修的小说《绣云阁》,于第136回提出“八端”之说:“天下大道,如孝、弟、忠、信、礼、义、廉、耻八端,本无奇邪,圣人教人,不外乎此,此至圣之大道也。”迄于近现代,“八德”之说颇为流行。《曾国藩全集·家书二》所收曾氏《谕诸儿书》将“勤、俭、刚、明、忠、恕、谦、浑”归结为“八德”的具体内容。民国13年,孙中山在《三民主义·民族主义》演讲的第六讲中指出:“讲到中国固有的道德,中国人至今不能忘记的,首是忠孝,次是仁爱,其次是信义,其次是和平。这些旧道德,中国人至今还是常讲的。”于是忠、孝、仁、爱、信、义、和、平遂被定为国民需人人恪守的新“八德”。不过,“八德”还有其他的归纳,如近现代佛教净土宗的印光大师在所著《求子三要》中写道:“做人必须遵行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之八德,方可不愧为人。”以上所举伦理范畴群的若干种称谓中,尽管位次不同,但是“忠”总是其中的重要成员。当然,也有一些伦理范畴群未将“忠”涵括其中,不过这毕竟是少数,不足以妨碍我们得出忠是中国历代诸多伦理范畴群中的重要成员的结论。三、“忠者,臣之高行也”,是中国近代道德发展的根本忠不仅是历代思想家最重视、使用频率较高的伦理概念之一,不仅是历代诸多伦理范畴群中的重要成员,而且在许多思想家那里,忠还被明确赋予了崇高的伦理地位。《大戴礼记》记载了孔子弟子曾参有关忠的伦理地位的一些言论。曾参特别重视孝道,曾提出“夫孝,天下之大经也。置之而塞于天地,衡之而衡于四海,施诸后世而无朝夕。推而放诸东海而准,推而放诸西海而准,推而放诸南海而准,推而放诸北海而准”(《曾子大孝》)的著名论断,认为孝通行于天地四海,能超越一切时间和空间,是人世间的最高道德范畴。曾参认为,孝不仅是人们德行的根本,而且涵括一切德行,其他任何具体德行都不可以与孝相提并论。在这样的理论前提之下,曾参阐发了他关于忠的伦理地位的基本主张。《曾子本孝》开篇便是曾参的这样一句话:“忠者,其孝之本与!”视“忠”为孝道的根本。《曾子立孝》又谓:“君子立孝,其忠之用,礼之贵。……君子之孝也,忠爱以敬;反是,乱也。”就是说,君子行孝,应做到以忠为用、以礼为贵(换言之就是把内心的忠诚表现出来,同时严格按照有关的礼仪去做);君子的孝,就是忠诚、爱戴和尊敬的统一,与之相违背的,便是逆乱。这几句话,同样强调的是忠在孝道表达中的核心地位与作用。《管子》一书对忠的伦理地位也多有论述。《戒》篇指出:“孝弟者,仁之祖也;忠信者,交之庆也。内不考孝弟,外不正忠信,泽其四经而诵学者,是亡其身者也。”祖者,本也。庆者,善也。泽,通“舍”,舍弃。四经,指孝、弟(悌)、忠、信四德。“四经”之“经”犹“五常”之“常”。这几句话,译成现代白话文即是:孝悌是仁德的根本,忠信是与他人交往不可或缺的优秀品质。在家庭内部不思量体行孝悌之道,与他人交往不按照忠信的原则行事,舍弃对孝、悌、忠、信四种德性的修养而死读诗书,这样做的结果,必然是自取败亡。从《戒》篇的这段话来看,忠德被认为是一个人立身行事所必备的四德之一。《形势解》指出:“惠者,主之高行也。慈者,父母之高行也。忠者,臣之高行也。孝者,子妇之高行也。”“为主而惠,为父母而慈,为臣下而忠,为子妇而孝,四者人之高行也。”这两段文字,从正反两个方面反复论证说明,仁惠对于君主、慈爱对于父母、忠诚对于臣下、孝顺对于晚辈,是最崇高的道德品行。“忠者,臣之高行也”的论断,一方面对忠的主体作了限定,另一方面也明确揭示了忠在人臣道德修养中所具有的至为重要的地位。《吕氏春秋·劝学》开篇便说:“先王之教,莫荣于孝,莫显于忠。忠孝,人君人亲之所甚欲也;显荣,人子人臣之所甚愿也。”认为“忠”、“孝”是“先王之教”当中最荣耀、最显赫的道德名号,来自“人子人臣”的“忠”、“孝”行为是“人君人亲”最想得到的,同时“忠”、“孝”这两顶桂冠也是“人子人臣”所梦寐以求的。《吕氏春秋》此论,就使“忠”与“孝”两个伦理范畴从整个伦理范畴体系中脱颖而出,居于至高无上的地位。《后汉记·光武帝纪》记有东汉初太中大夫张湛对光武帝说的一段话,其中有这么几句:“仁者百行之宗,忠者礼义之主。仁不遗旧,忠不忘君,行之高者也。”在孔子的道德学说中,“仁”是最高一级的概念和范畴,“忠”不过是从属于“仁”的一个二级概念和范畴。张湛把“忠”与“仁”相提并论,认为两者是各种道德品行中最为重要的德行,这就使“忠”的伦理地位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白虎通德论》是“天子会诸儒讲论《五经》”、班固奉诏“撰集其事”而成的一部具有政治神学性质的经学著作,任继愈先生认为它是“一部简明扼要的经学法典”,“是一种制度化了的思想,起着法典的作用”(P473-474)。这部著作的《三教》篇对忠德有着言简意赅的论述:“忠者,行之本也。”“人道主忠,……人以忠教,故忠为人教也。”强调了忠在道德品行和道德教化中的根本和主干地位。东汉王符著有《潜夫论》,其《务本》篇称:“忠信谨慎,此德义之基也。”视“忠”为道德的重要基础之一。《明忠》篇又谓:“人君之称,莫大于明;人臣之誉,莫美于忠。此二德者,古来君臣所共愿也。”明确指出“忠”是人臣最希望得到同时也是最美好、最崇高的道德评价。北齐刘昼所著《刘子·言菀》开篇即称:“忠孝者,百行之宝欤!忠孝不修,虽有他善,则犹玉屑盈匣,不可琢为珪璋;剉丝满箧,不可织为绮绶,虽多亦奚以为也。”就是说,忠孝是最可宝贵的品德,其他各种德目都居于相对次要的地位。托名东汉马融所作的《忠经》,对“忠”的伦理地位作了更为具体、详尽的阐发。在篇前的序文中,作者写道:“忠之所存,存于劝善,劝善之大,何以加于忠孝者哉!”认为忠孝乃是最大的善行,没有任何善行能够超过它们。其《天地神明章》指出:“天之所覆,地之所载,人之所履,莫大乎忠。”《证应章》指出:“善莫大于作忠,恶莫大于不忠。”这是对忠德的进一步强调。《保孝行章》具体论述了忠孝两者之间的关系:“夫惟孝者,必贵于忠。忠苟不行,所率犹非其道。是以忠不及之而失其守,匪惟危身,辱及亲也。故君子行其孝必先以忠,竭其忠则福禄至矣,故得尽爱敬之心以养其亲。”就是说,要想做到孝,必须格外重视忠德的培养;如果不具备忠诚的品质,就不能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