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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为天而不民先秦兵家法律思想述评

春秋时期是中国封建制度逐步崩溃、形成的时期。由于生产力的发展,推动生产关系的变革,导致思想领域的重大变化,出现了“百家争鸣”的局面,代表不同阶级、阶层和集团的各个学派,都针对社会现象和社会问题,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和主张,特别是法家和儒家,在如何用法律为统治阶级服务的问题上,更是提出了比较系统的主张。当时的军事家们即兵家也从军事斗争的实践需要出发,提出了一些法律思想。这些思想,见于《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司马法》、《尉缭子》等兵书和《左传》、《国语》、《史记》等史书之中,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一、思想认识人民的重要性,培养爱国精神早在夏商周时期,统治者如夏启、商汤、周武王等就认识到人民的重要性,分别提出了“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和“人视水见形,视民知治不”等观点,并将其作为保证军事斗争胜利的根本。兵家继承了这些观点,并在实践的基础上,加以提炼、总结,提升到理论的高度。兵家之集大成者孙武在其著作《孙子兵法》首篇《始计》中,将与“得民心”同义的“道”置于比较战争双方得失的五个重要因素之首:“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也就是说,″天”、“地”、“将”、“法”都要以“道”为前提和基础。“道”是什么呢?就是要使民众与统治阶级的意愿相一致,使民众在战争中可以为之出生入死而不怕危险:“道者,令民与上同意,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畏危也”。要争取民心,就要以民为本,兵家对民本思想的理解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要爱惜民力。《左传》记载了这样一件事:桓公六年,楚武王侵随,以示弱诱引之计,引诱随国主动出击,随侯马上要上当,被季梁阻止了,随侯说,已经以肥腴的猪羊祭祀过了神,一定能得到神的保佑,季梁指出:“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故奉牲以告曰:‘博硕肥豚’。谓民力之普存也……。奉盛以告曰:‘洁粢丰盛’。谓其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故务其三时,修其五教,亲其九族,以致其祀。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动则有成。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虽独丰,其何福之有?随侯惧而修政,楚国就不敢进攻了。将当时普遍存在的祭祀活动的主要内容和目的解释为对民力和人民生活状况的检验,这的确是一种创见,不深刻洞察到人民的重要性是不会得出这种结论的。只有爱惜民力,人民安居乐业了,神才会保佑打胜仗。所以,在战争中,尽管多次取胜,只要乘势进取,就能毕其功于一役,但为了养足民力,也只好放弃。吴阖庐三年,吴王欲趁败楚之势,攻打楚国的都城郢,被将军孙武劝阻了:“民劳,未可,待之”。对于重“势”的兵家来说,能因“民劳”而放弃胜机,可见对民力的重视了。二是要薄赋敛,减轻人民负担。“爱惜民力”体现在国家和社会管理活动中,就是要减免税收,减轻人民负担,作为统治者之首的国君要带头放弃奢华享受。这一点在吴越争霸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最初吴王阖庐为了与越国争胜,“亲其民,视民如子,辛苦同之”,“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坛,器不彤镂,宫室不观,舟车不饰,衣服财用,择不取费”。国君不贪图奢侈享受,民力得以保存,年积月累,到其子夫差时终于发生根本性的变化,败越国于夫椒,使越王勾践被迫为奴。勾践忍辱负重,终于回国,痛定思痛,作出了比吴王阖庐更彻底的亲民行为,卧薪尝胆,“非其身之所种则不食,非其夫人之所织则不衣,十年不收于国,民俱有三年之食”。国君及其夫人都是男耕女织,十年不收税,这种努力得到的补偿是一举击败吴国,使吴王夫差掩面自杀。从这个例子可以看出,虽然他们亲民减负只是作为争取胜利的一种手段,但由此可见他们是非常清醒地认识到了人民的作用的。三是无夺民时。兵家认识到,“非五谷无以充腹,非丝麻无以盖形”,所以要做到“充腹有粒,盖形有缕”,就必须使“夫在耘耨,妻在机杼”,要做到这样,就不能侵夺农时,所以作为统治者要抛弃奢侈的享受,不要让人民去做那些象“雕文刻镂”、“绣饰纂组”之类的无意义的事,同时不在农忙时节进行战争。四是养富于民,不要使社会财富集中在极少数人手上。梁惠王时的军事家尉缭子(与秦始皇时期的尉缭子是两个不同的人,因与主题关系不大,这里不加论证)在其著述《尉缭子》中指出:“王国富民,霸国富士,仅存之国富大夫,亡国富仓府,所谓上满下漏,患无所救”。就是说,社会财富越是集中在少数人手中,社会弊端也越大,最终将使统治阶级无法统治。五是体察民情。《左传》记载齐鲁长勺之战之前曹刿与鲁庄公的一段对话,表述了这一思想:庄公十年,齐军伐鲁,曹刿见庄公,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遍,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小恩小惠,小信小诚,并不足以得到人民的拥护,只有明察国事,深体民情,才能真正得到民心。所以吴王阖庐与越争胜,除了减轻人民负担,还做到“在国,天有ue27d疠,亲巡孤寡,而共其乏困;在军,熟食者分,而后敢食,其所尝者,卒乘与焉,勤恤其民,而与之劳逸,是以民不罢劳,死知不旷”。可见体察民情的重要性了。在“民本”的指导思想下,吴起在对楚悼王分析了楚国的形势之后,认为“荆所有余者,地也;所不足者,民也”,指出楚国的弊端在于“大臣太重,封君太多,若此则上逼主而下虐民,此贫国弱兵之道也”。也就是说,楚国虽然土地广阔,但民力不足,没有得到有效利用,而且吃俸禄、剥削民众的人太多,老百姓负担不起,这样,必然导致国贫而兵弱。因而提出了“损其有余,继其不足”的改革主张。这一措施深深触动了贵族们的利益,引起了贵族们的不满,特别是“令贵人往实广虚之地”,更令贵族们难以忍受,“皆甚苦之”,因而楚悼王刚死,吴起就死在贵族们的乱箭之下。虽然如此,吴起的改革措施在楚国还是收到了很大的成效。楚国改革了十年,扭转了国贫兵弱的局面,“南攻扬越,北并陈蔡,却三晋,西伐秦”,隐然有统一天下之势。而吴起的不得善终,使楚国的兴盛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二、“义”字:“以义救济,使人尽义”克劳塞维茨说:“战争是政治的继续”。我国兵家很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并明确提出,战争的目的是为了实现“仁义”:“古者,以仁为本,以义治之之谓正,正不获意,则权;权出于战,不出于中人”。也就是说,只有当政治的手段无法实现“仁义”这一目标时,才进行战争。“兵者,所以诛暴乱,禁不义也”。既然如此,那么,当以“仁义”为目的时,刑杀、战争都是可以的了:“是故杀人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以“仁义”为目的进行战争,要注意以下几个方面:一是爱护民众,避免在可能伤害民众的时节进行战争:“不违时,不历民病,所以爱吾民也;不加丧,不因凶,所以爱夫其民也;冬夏不兴师,所以兼爱民也”。为了爱护本国人民,不选择农忙时节和疾病流行的时期进行战争;为了爱护敌国民众,不趁着敌人国丧和灾荒时进攻;为了爱护双方的民众,不在冬季苦寒和夏季酷热时兴师动众。二是进入敌国的领土时,“无暴神祗,无行田猎,无毁土功,无燔墙屋,无伐林木,无取六畜、禾黍、器械,见其老幼,奉归勿伤,虽遇壮者,不校勿敌。敌若伤之,医药归之”。不侵犯神位,不围猎,不破坏水利工程和公用建筑,不焚烧房屋,不砍伐树木,不抢掠六畜、谷物、家具,不伤害老幼,优待俘虏,这样才是仁义之师,否则,“杀人之父兄,利人之财货,臣妾人之子女,此皆盗也”。这就是强盗的行为了。三是掌握好进攻的对象:“凡兵不攻无过之城,不杀无罪之人”。只有对于那些违背了仁义准则的诸侯和贵族,才进攻他:“凭弱犯寡者则眚之,贼贤害民则伐之,暴内陵外则坛之,野荒民散则削之,负国不服则侵之,贼杀其亲则正之,放弑其君则残之,犯令陵政则杜之,外内乱,禽兽行,则灭之”。欺凌弱小,虐待贫民,就裁减他的封地;残杀贤良,迫害民众,就讨伐他;暴虐国人,凌侮邻国,就废除其爵位;田野荒芜,人民离散,就削减其国土;仗恃险阻,不服王命,就要兴兵讨伐他;杀害宗亲,就依法惩治他;臣下放逐或杀害本国君主,就出兵诛灭他;冒犯王命,拒行王化,就孤立制裁他;内外淫乱,行如禽兽,就灭亡他。在“仁义”的总体方针下,要求将帅具备几种必备的品德。这些要求,在孙武是“智、信、仁、勇、严”;在孙膑是“仁、义、德、信、智”;到《司马法》时,加以综合,并参考了儒家的规范,总结为“仁、义、礼、智、信、勇”六德。“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对敌的方面,“不穷不能,而哀怜伤病”。即对于丧失战斗力的敌人不赶尽杀绝,并救助受了伤、得了病的敌人。二是对待士卒,应该恤病弱,同饥渴,共劳苦。“将必先己,暑不张盖,寒不重衣,险必下步,军井成而后饮,军食熟而后饭,军垒成而后舍,劳逸以身同之”。在这方面,司马穰苴和吴起都是表率。《史记·司马穰苴列传》载司马穰苴事:“士卒次舍,井灶饮食,问疾医药,身自拊循之,悉取将军资粮享士卒,身与士卒平分粮食,最比其羸弱者,三日而后勒兵”。《史记·孙子吴起列传》载吴起:“起之为将,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乘,亲裹赢粮,与士卒分劳苦。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所谓“义”,就是“道义”、“正义”。作为将帅,应该维护正义,“将者不可以不义,不义则不严,不严则不威,不威则卒弗死”。不维护正义,就不能树立威严,指挥士卒。只有维护正义,才能鼓励士卒勇敢地战斗。“凡人,死爱,死怒,死威,死义,死利。凡战之道,教约人轻死,道约人死正”。一般人可以为仁爱、为愤怒、为威严、为道义、为利益而死,军令的约束,可以强迫士卒献身,而道义的力量则可以引导士卒主动为正义而不怕牺牲。另外,正义还有一作用,能破除军队中弥漫的迷信与邪气:“灭厉祥之道一,曰义”。“智”,即智谋,了解战争的规律,能够作出正确的决策,掌握战争的主动权,控制战争的节奏,知道如何开始、进行、结束战争,就是智,“知终知始,是以明其智也”。“勇”,勇敢果断。兵家所大忌,在于犹疑,“夫蚤决先定,若计不先定,虑不蚤决,则进退不定,疑生必败”。作为将帅,临事要果断决策,不能犹豫不决。“信”,讲求信用。只有讲求信用,才能得人心,得民心,得士卒之心。齐桓公五年,与鲁会柯而盟,“曹沫以匕首劫桓公于坛上,曰:‘反鲁之侵地’”。桓公猝不及防,迫于形势,只好答应。“已而曹沫去匕首,北面就臣位”。桓公后悔,欲食其言而杀曹沫,“管仲谏曰:‘夫劫许之而倍信杀之,愈一小快耳,而弃信于诸侯,失天下之援,不可’。于是遂与曹沫三败所亡地于鲁。此事闻于诸侯,均大信于齐”。晋文公曾伐原,令以“三日之粮”,结果三日而原不降,文公亦令疏军而去,有人说:“原过一二日(即降)矣”。文公说:“得原而失信,何以使之?夫信,民之所庇也,不可失也”。在这些实践的基础上,孙膑指出:“将者不可以不信,不信则令不行”。“礼”就是礼仪,一方面要求诸侯及其贵族遵从君臣上下之礼仪,一方面要求将帅在朝与在军均须遵守不同的礼仪。“在国言文而语温,在朝恭以逊,修己以待人,不召不至,不问不言,难进易退;在军抗而立,在行遂而果,介者不释,兵车不式,城上不趋,危事不齿”。在朝廷上要言语温和文雅,恭敬谦逊,在军队中要礼简仪易,从容果敢。对于不遵守礼仪的,就要惩罚:“负国不服则侵之,...放弑其君则残之,犯令陵政则杜之”。不服王命,拒行王化,或放逐杀害本国君主,就要讨伐、制裁、诛灭他。兵家六德,除“勇”外,与儒家的“仁义礼智信”名称都相同,但具有不同的内涵,特别是“仁义”,兵家的“仁”与儒家的“爱有差等”相比,能推及百姓、士卒甚至敌人,具有更为广泛的意义和深厚的内涵。三、教化:“人,方本性,德义不相根,才技不相蔽。”兵家主张,无论是治理国家,还是统率军队,都要用文和武、德和刑、赏和罚的两手。“令之以文,齐之以武”,”以武为植,以文为种;以武为表,以文为里”。“荣利耻死,谓之四守”,荣誉、利禄、廉耻、刑杀,这是四种操纵民众和士卒的工具。“夫禁必以武而成,赏必以文而成”,最好是将禁令、惩罚、教育、赏赐结合起来,并遵循这样的原则和秩序:对于士卒,应“既作其气,因发其政;假之以色,道之以辞;因惧而戒,因欲而事”。即先振作军心,并趁势发布刑赏命令;同时对吏卒和颜悦色,用恳切的言辞引导他们;利用他们的畏惧心理加以禁戒;利用他们的名利欲望,加以驱使。对于民众,应先教以礼义廉耻,再对他们申以刑罚之令。“故国必有礼信亲爱之义,则可以饥易饱;国必有孝慈廉耻之俗,则可以死易生。古者率民,必先礼信而后爵禄,先廉耻而后刑罚,先亲爱而后律其身”。即先进行道德、习俗教育,再进行刑罚赏赐。具体而言,要做好以下两点:一是先进行教育。兵家认为,人的禀性不同,加上地理差异,就会形成不同的习俗,但可以通过教化加以统一:“人,方有性,性州异;教成俗,俗州异,道化俗”。作为国君,要教育好士民,使“贵贱不相陵,德义不相逾,才技不相掩”。首先要“立贵贱之伦经,使不相凌”,确立尊卑贵贱的伦理规范,这样卑贱就不会凌驾于尊贵;其次军队的礼仪不用于朝廷,朝廷的礼仪不用于军队,“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故德义不相逾”;再次,要任用不自夸的人,并考核他们的才能,“上贵不伐之士,不伐之士,上之器也,苟不伐,则无求,无求则不争,国中之听,必得其情,军旅之听,必得其宜,故才技不相掩”。这样,在民众中就会形成良好的习俗:“教极省,则民兴良矣;习惯成,则民礼俗,教化之至也”。作为将帅,应当以身作则,成为士卒的表率,“凡战,敬则慊,率则服;上烦,轻;上暇,重”。在作战中,将领谦谨,士卒就会满意;将领以身作则,士卒就会信服;将领急燥,士卒就轻率;将领从容,士卒就稳重。“上同无获,上专多死,上生多疑,上死不胜”。将领只会随声附和,士卒作战就难有收获;将领专横跋扈,士卒无谓的牺牲就多;将领贪生怕死,士卒就会犹疑不定;将领只知死拼,士卒就打不了胜仗。“凡战胜,则与众分善,……若使不胜,取过在己”。打了胜仗,将帅不以为己功,打了败仗,将帅首先承担责任,……这样在军队中就会形成谦让的良好风气,士卒就会悦服,亲近将帅,效力于战。“让以和,人自洽;予以不循,争贤以为人;说其心,效其力”。这也是进行处罚的前提:“卒未亲附而罚之,则不服,不服则难用也”。二是要重刑赏,信赏必罚。教化可以唤起民众的荣耻之心,而只有严厉的惩罚才能使他们服从命令,只有丰厚的赏赐才能鼓励他们为善,并勇敢作战:“刑赏不中,则众不畏”,“赏禄不厚,则民不劝”,所以应当“赏如山,罚如溪”。奖赏要像高山那样重,惩罚要象溪水那样深。同时赏罚的制令,一定要坚决地贯彻执行。如果该赏而不赏,百姓就不会信服,该罚而不罚,百姓就不会敬畏权威:“不信于赏,百姓弗德;不敢去不善,百姓弗畏”。《韩非子·内储说上》记载了这样一件事:吴起镇守魏秦边境的西河,当时秦国有一个哨亭,就筑在边境之上,很影响农民耕作,吴起想攻下它,又不想为此兴师动众,“于是乃倚一车辕于北门之外令之曰:有能徙此南门之外者,赐之上田上宅”。一开始没有人肯去做,后来有人抱着试试的心理去搬了,吴起“遂赐之如令”。后“又置一石赤菽于东门之外而令之曰:‘有能徙此于西门之外者,赐之如初’”。人们都争着去做,于是吴起又下令:“明旦攻亭,有能先登者,仕之国大夫,赐之上田上宅”。人们都争先恐后,结果一个早晨就把亭子攻下来了。所以《吕氏春秋》也就此事发表议论:“赏罚信乎民,何事而不成?岂独兵乎!”。兵家先教后刑的思想与儒家有一定的共通之处,但其刑德并用、信赏必罚的思想,与强调“德主刑辅”的儒家和专用刑罚的法家相比,则明显地更加合理,更加切合实际的需要,较之更为进步。四、.确立“产业基础”,确立军队建设的“统治制”兵家将法令是否严明作为决定战争能否取得胜利的重要条件之一:“故校之以计而索其情,曰:……法令孰行?……赏罚孰明?吾以此知胜负矣”。所以在作战之前,一定要颁布法令,划分职责,明确赏罚:“凡战:定爵位,著功罪;收游士,申教诏”。他们认为,法令审明有三个方面的作用:一是可以统一士卒的意志,使他们服从指挥,协力作战:“制先定,则士不乱,士不乱,则刑乃明。金鼓所指,则百人尽斗;陷行乱阵,则千人尽斗;复军杀将,则万人齐刃”。“明其制,一人胜之,则十人亦以胜之;十人胜之,则百千万人亦以胜之也”。在法令审明的情况下,士卒不听指挥,是不可能的事:“赏明如日月,信如四时,令如斧戟,制如干将,士卒不用命者,未之闻矣”。二是可以驱使士卒不怕牺牲,勇敢作战:“民非乐死而恶生也,号令明,法制审,故能使之前。明赏于前,决罚于后,是以发能中利,动则有功”。这样才能使行动获得成功。三是可以使民众乐于农战:“吾用天下之用为用,吾制天下之制为制。修吾号令,明吾刑赏,使天下非农无以得食,非战无以得爵,使民扬臂争出农战”。这样的话,就算兵不出户,也能无敌于天下,称王称霸了:“国车不出于阃,组甲不出于橐,而威服天下矣”。具体而言,应当颁布法令,完善各种制度:“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即军队的组织编制、将吏的统辖管理和职责区分、军用物资的供应和管理等,都要有相应的制度。首先,要建立部队的编制制度:“五人而伍,十人而什,百人而卒,千人而率,万人而将”。并明确各级统领的管辖与惩处权限:“什长得诛十人,伯长得诛什长,千人之将得诛百人之将,万人之将得诛千人之将,左右将军得诛万人之将,大将军无不得诛”。其次是建立包括行军、防守、进攻等一系列的制度,《尉缭子》设计了十二项制度:一是连坐制,“曰连刑,谓同甲保伍也”。即一人犯罪,同伍连坐。二是加强防区管理:“曰地禁,谓禁止行道,以网外奸也”。即禁止在防区内随便通行,以防止奸细活动。三是建立协同作战机制:“曰全车,甲首相附,三五相同,以结其联也”。即令步卒与战车配合,并使战车之间相互配合。四是建立防守机制:“曰开塞,谓分地以限,各死其职而坚守也”。即划分防区,使各人都忠于职责,坚守岗位。五是建立以战车为中心的宿营防御机制:“曰分限,谓左右相禁,前后相待,垣车为固,以逆以止也”。六是行军机制:“曰号别,谓前列务进,以别其后者,不得争先,登不次也”。七是标识制度:“曰五章,谓彰明行列,始卒不乱也”。八是分部统领,连贯进军机制:“曰全曲,谓曲折相从,皆有分部也”。九是鸣金鼓,发号指挥军队进退的机制:“曰金鼓,谓兴有功,致有德也”。十是战车排列制度:“曰陈车,谓接连前矛,马冒其目也”。十一是建立突击队:“曰死士,谓众军之中有材智者,乘于战车,前后纵横,出奇制敌也”。十二是选派得力的士卒掌管军旗,指挥全军行动:“曰力卒,谓经其全曲,不麾不动也”。此外,《尉缭子》中还设置了防止士卒逃亡的连坐制度:“卒后将吏而至大将所一日,父母妻子尽同罪;卒逃归至家一日,父母妻子弗捕执及不言,亦同罪”。兵家认为,建立法制应该遵循这样的原则:“一曰受,二曰法,三曰立,四曰疾……”。一是可以接受,二是可以效法,三是立场坚定,四是雷厉风行。颁布的法令应当经得起实践的考验:“凡人之形,由众之术;试以名行,必善,行之,若行不行,身以将之,若行而行,因使勿忘;三乃成章,人生之宜,谓之法”。主帅身体力行,经过实践的检验,多次更改完善,从人们行动中产生出来的合理的规范,才可以叫做法。五、《尉吾管军法》:“当击”下的刑赏兵家认为,法令要贯彻实施,在适用对象上就不能使用歧视和偏袒原则,应当给予奖赏,就算他的地位再低下,也应该奖赏;应当给予惩罚,就算他的地位再高贵,也必须惩罚:“当杀而虽贵重,必杀之是,是刑上究也;赏及牛童马圉者,是赏下流也”。这样才能使赏罚从上到下地得以贯通。不但如此,在惩罚上,就是应该选择地位高贵的人来开刀,“杀之贵大”。“凡诛者,所以明武也。杀一人而三军震者,杀之;杀一人而万人喜者,杀之”。就是说,为了维护法令的威严,不管对象是谁,只要他犯了军法,杀掉他能使三军震服,民众悦服,就应该杀掉他。《史记·司马穰苴列传》记载了这样一件事:司马穰苴被齐景公任命为将军,但他又觉得自己出身卑贱,于是要求齐景公选派一个宠臣作监军。景公选派了庄贾,司马穰苴与庄贾约定,第二天中午到军门会集。司马穰苴一早就到了军中,准备好记时的表柱和沙漏等待庄贾的到来,但庄贾过了中午还未到,于是司马穰苴命人撤去表柱和沙漏,向部队申明了纪律。到黄昏的时候,庄贾才到军中,司马穰苴问他怎么迟到了,庄贾说是亲戚置酒相送,因此迟了。司马穰苴教训了他一顿之后,问掌管军法的军吏按军法应当怎么处理,军吏回答:“当斩”。庄贾害怕了,派人飞马向景公求救,援救未至,司马穰苴已当众斩了庄贾。这时景公的使者飞马到了军中,宣读景公赦免庄贾的命令,司马穰苴说:“将在军,君令有所不受”。又问军法吏对使者在军中驰马,应当如何处理,军吏曰:“当斩”。使者大惊,司马穰苴说国君的使者不能杀,于是杀了使者的奴仆,砍了左边马的头,割断了马车左边的车驸。为了维护军纪,国君的宠臣可杀,代表国君的使者可以冒犯,可见“杀之贵大”,在兵家决非空谈。严明的赏罚不但可以用于寻常的士卒,甚至可以用于宫廷妇女。孙武将兵法呈献给吴王阖庐,阖庐问“可试以妇人乎?”孙武曰:“可”。于是吴王派出一百八十名宫中妇女,孙武将其分为两队,任命吴王的两名宠姬为队长,先宣布了制度,而后又申明了军法,妇女们嘻嘻哈哈,不遵号令。孙武再次申明了军法,还是这样,于是说:“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于是不顾吴王的反对,杀了二名队长。这样,妇女们向前向后,向左向右,蹲跪站立都规规矩矩了。孙武令人报告吴王:“兵既整齐,王可试下观之,唯王所欲用之,虽赴水火犹可也”。杀了两名宠姬,就能使娇弱的宫廷妇女赴汤蹈火,这就是“杀之贵大”的理由所在了。严明的赏罚不因为地位的尊卑而改变,也不因为一个人的作用大小而变更。对于军中勇士,不服从命令,擅自行动,即使取得战果,也照样处罚:“从命为士,上赏;犯命为士,上戮”。为了说明这一道理,《尉缭子》举了一个事例:吴起带兵与秦军作战,尚未交锋,有一个人为了显示勇气,冲上前去斩获两名敌人的头回来。吴起下令将这人斩了,军吏劝解说,这是个有本领的人,不要杀。吴起说,他确实有本领,但没按军令行动,结果还是把他杀掉了。兵家认为,要发挥法令的作用,做到刑赏划一,必须保持法令的稳定性,不能经常变更:“令者,众心也,众不审,则数变;数变,则令虽出,众不信矣。故令之之法:小过无更,小疑无申。故上无疑令,则众不二听;动无疑事,则众不二志”。同时赏罚要及时,这样民众才能迅速看到行善与为恶的不同结果:“赏不逾时,欲民速得为善之利也;罚不迁列,欲民速睹为不善之害也”。兵家“杀之贵大,赏之贵小”的思想与儒家“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的思想相比,其进步性与合理性是不言而喻的。在等级森严的奴隶与封建社会里,兵家提出这样的思想,固然是出于战争目的的考虑,但同时也反映了他们比一般的统治阶级更接近民众,更能反映民众的愿望,这也正是他们的思想较为进步的主要原因。他们提出的“赏不逾时,罚不迁列”的主张与我国封建社会奉行两千年的“春秋行刑”的制度相比,其进步性更是十分明显的。虽然后来在法律思想史上,也有一些思想家对“春秋行刑”提出过异议,但其观点与见解,基本上未能超出先秦兵家的这一主张。六、继承和发展了“天官、战时,不若人事”的思想在人类社会的早期,由于生产力的落后和认识水平的局限,人们对自然界和未知世界充满了困惑和恐惧,认为自然界和未知世界是由“天”来主宰的。“天”的意志主宰着一切,因而对之十分敬畏,做什么事都要先卜筮一下,问问“天”的意旨。统治阶级们要消灭敌方,也往往宣称是“天”的意旨。如夏启要征伐有扈氏,向臣下宣称“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剿绝其命,今予维共行天之罚”。商汤要讨伐夏桀,宣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今夏多罪,天命殛之”。周武王伐商纣,称:“今殷王纣乃用其妇人之言,自绝于天,……故今予发维共行天罚”。如果说最初统治者们也和民众一样,是由于认识水平的局限,的确敬畏上天的话,那么在以后几千年的时间里,自称“天”子,将自己说成是“天”在人间的代言人,就是有意识地愚化、欺骗民众了。因为早在周武王伐纣时,他们就已经能逆“天”而行了。《通典·兵十五》记载:“周武王伐纣,师至汜水牛头山,风甚雷疾,鼓旗毁折,王之骖乘惶震而死……,周公曰:‘今时逆太岁,龟灼告凶,卜筮不吉,星变为灾,请还师’。太公怒曰:‘今纣刳比干,囚箕子,以飞廉为政,伐之有何不可?枯草朽骨,安可知乎!’乃焚龟折蓍,援抱而鼓,率众先涉河,武王从之,遂灭纣”。狂风暴雨,卜筮不吉,置之不顾,将卜筮用的工具直斥为“枯草朽骨”,毅然挥师前进,可见当时统治者中的明智之士已经很不怎么在乎“天”了。姜太公在兵家的地位,就如周公在儒家的地位一样,“后世之言兵及周之阴权皆宗太公为本谋”。他的思想,被后来的兵家继承和发展。尉缭子在《尉缭子·天官第一》中明确提出了“天官、时日,不若人事”的观点:“梁惠王问尉缭子曰:‘黄帝《刑德》,可以百胜,有之乎?’,尉缭子对曰:‘刑以伐之,德以守之,非所谓天官、阴阳、向背也。黄帝者,人事而已矣。何者?今有东西城不能取,南北攻不能取,四方岂无顺时乘之者邪?然不能取者,城高池深,兵器备具,财谷多积,豪士一谋者也。若城下、池浅、守财弱,则取之矣,由是观之,天官、时日,不若人事也”。“天官”即“天官之阵”,指的是军队布阵作战时,应抢占有利地形;时日,指的是卜筮而得的所谓“吉日”,他认为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充分发挥好人的作用:“黄帝曰:‘先神先鬼,先稽我智’,谓之天官,人事而已”。与其听信鬼神的启示,还不如先考查自己的智能。为了进一步说明这一点,他举了两个例子,一个是武王伐纣时,背靠着山坡布阵,以二万二千五百人对商纣的十余万大军,还是打败了对方;一是楚将公子心与齐人作战,“未合,时有彗星出,柄在齐,柄所在胜,不可击。公子:‘彗星何知?以彗斗者,固倒而胜焉’。明日与齐战,大破之”。按当时的迷信观点,彗柄所在一方必然获胜,公子心说,彗星知道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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