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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五四时期鲁迅的文化意识
现在,鲁迅的研究取得了很大进展,取得了许多成果。近年来,对鲁迅的研究也有所增加,包括一些尚未提及的领域。然而,关于鲁迅初步文化意识的研究和讨论很少。本文试图提出“五四”时期鲁迅的“世界人”的文化意识问题,从几个有关侧面作一点阐述,为当前这个随着经济改革、政治改革而兴起的文化讨论热潮整理一份粗略的文化思想材料,并说一些不成熟的理解,以供参考。如有疏误,欢迎指教。一中国人比其他国家更大,就是“从‘世界人’中挤出。”中国的传统文化,在近代,由于很长一段时间的闭关锁国,夜郎自大,缺少与外来文化特别是西方文化的交流,不能吸收外来文化的新鲜血液,因而錮弊日益突出,而国人不自知。如鲁迅所描述的,直到“有新国林起于西,以其殊异之方术来向,一施吹拂,块然踣,人心始自危”。可以说,鸦片战争的枪炮把中国这个封建帝国的大门轰开后的近代史,既是正在半封建化的中国逐渐沦为半殖民地的屈辱的开始,但也是中国新生的转机;因为,中国不得不被迫开始接触世界,先知先觉者发现自己的落后,“人心始自危”了。到了“五四时期,虽然辛亥革命已经成功,中国最后一代封建皇朝已经覆亡,但那时的中国,正处于内忧外患交迫的情势下:一方面,长期的封建社会大量的腐朽的历史积垢,沉淀在当时国民的文化意识中,保守,愚昧,麻木,怯弱,已成为国民性的消极面的显著特征,但许多封建遗老却还在提倡“保存国粹”,提倡“灵学”、“扶乩”、“静坐”一类乌七八糟的东西;另一方面,帝国主义列强正虎视眈眈,随时酝酿着瓜分中国。当时,中华民族的命运和前途,正面临着这样两条道路的选择:要么主动变革,用新的民主和科学的革命清理两千年封建统治遗留下来的历史积垢,奋发图强,推动历史的车轮向前进;要么麻木不仁,“合群的爱国的自大”,“保存国粹”,愚昧无知,麻木保守,任其糜烂消沉下去。鲁迅就是凭他敏锐的历史洞察力,意识到后一条路会使中国人“从‘世界人’中挤出”,因而充满了“大恐惧”的先知先觉者。他说:现在许多人有大恐惧;我也有大恐惧。许多人所怕的,是“中国人”这名目要消灭;我所怕的,是中国人要从“世界人”中挤出。但是想在现今的世界上,协同生长,挣一地位,即须有相当的进步的智识,道德,品格,思想,才能够站得住脚:这事极须劳力费心。而“国粹”多的国民,尤为劳力费心,因为他的“粹”太多。粹太多,便太特别。太特别,便难与种种人协同生长,挣得地位。有人说,“我们要特别生长;不然,何以为中国人!”于是乎中国人失了世界,却暂时仍要在这世界上住!——这便是我的大恐惧。这里鲁迅所说的“挤出”,远比“‘中国人’这名目要消灭”更为可怕。因为,“中国人”这名目是“消灭”不了的,历史上犹太亡国了,“犹太人”的名目却仍然存在;但有许多国家,因为其国民有“进步的知识,道德,品格,思想”,亡国后却能复国。所以,最可怕的是被“挤出”,这意味着“中国人”由于思想文化的落后,已经不能“与种种人协同生长,挣得地位”,跟不上世界,“失了世界,却暂时仍要在这世界上住”。这才是鲁迅“大恐惧”的主要原因。应该说,这是鲁迅经过深沉的历史反思所提出的真知灼见,这个“世界人”的提法,是鲁迅的一种深层的文化意识的伟大觉醒,是鲁迅的“大恐惧”高于当时“许多人”的“大恐惧”之所在。鲁迅的这种“世界人”意识的形成,最少可追溯到一九〇六年。那时,他通过亲身的经历,观察和思考,认识到“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所以我们的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于是,在一九〇六年,他弃医从文,立志要改变这愚弱的国民的精神状态。鲁迅既确定了这个方向,便一步一个脚印,通过英勇的韧性的战斗,坚定地走下去。他希望中国的每一个国民都能自觉地正视自己,去掉自己身上的劣根性,起来掌握自己的命运,改变那种可能在世界人”中被“挤出”的可悲的地位。在鲁迅看来,传统文化虽然也“庄严”、“崇大”,但“呼吸不通于今”,毕竟与现实已有很大的距离,供“览古之人”赏玩还可以,要用来解决现实中发生的问题已无能为力;从这个意义来说,“反不如新起之邦”,他们以前一片空白,既无可依恃,无可夸示,也就没有包袱,没有顾忌,可以轻装前进,因而倒是更有迅速发展的希望。当然,鲁迅也不反对“反顾”,但他强调要有明确的理想,明确的目标,在阔步前进中“时时反顾”,才能够借古鉴今,使“其新者日新,而其古亦不死”。如果只是阿Q式地夸耀“我们先前——比你阔的多啦!你算是什么东西!”⑥之类,借以满足精神上的“优胜”和达到心理上的平衡,那就毫无希望,而只能是“长夜之始”。中国的民族文化心理,历来就认为中国是世界的中心,中国以外都是“夷狄”,因而存在着夜郎自大,“厥祖”如何显赫的“优胜”心理。鲁迅正是抓住了这点,进行毫不留情的解剖,而且认为这正是造成“长夜之始”的真正原因。⑥鲁迅对民族文化心理中的怯弱、退缩、隐忍,“不争”的意识极为不满,指出“不争之民,其遭遇战事,常较好争之民多,而畏死之民,其苓落殇亡,亦视强项敢死之民众”。对这些,鲁迅认为除了传统的思想习惯的影响之外,是由于缺少“沉痛著大之声,撄其后人”,缺少悲壮激越的精神食粮去启发他们,激励他们。他相信文艺虽然“事复无形,效不显于顷刻”,但毕竟是有潜移默化的“教示”作用的。他说:“盖世界大文,无不能启人生之閟机……此其效力,有教示意;既为教示,斯益人生;而其教复非常教,自觉勇猛发扬精进、彼实示之。凡苓落颓唐之邦,无不以不耳此教示始。”⑧他强调文艺具有“启人生之閟机”的直观、具象的作用,能将人生之诚理昭示于人前,使闻者“灵府朗然,与人生即会”,尤其是能使人“自觉勇猛发扬精进”,并指出所有衰颓之邦,要使国民自强,都应从这方面的“教示”开始。可见,鲁迅的弃医从文,提倡文艺,正是从“世界人”这样一种文化意识的制高点出发所选择的道路,他的“致人性于全”、建立“人国”以及“人道主义终当胜利”的理想,都是和这一意识密切相关的。二国民的劣根性“五四”运动前夕,鲁迅按照已形成的“世界人”意识的要求,在“弃医从文”的道路上,他的第一个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深入观察中国文化传统的深层次,对其消极面的“活化”国民性病根的种种表现,进行审视、解剖、分析、思考,然后进行鞭挞,袭击、摧毁和掃荡。就是说,改造国民性成为“五四”运动前后鲁迅文化活动的中心。鲁迅发现几千年的封建文化延续至“五四”时期,已经沉淀着很厚的一层积垢,阻碍着历史前进的车轮。当然,在中国漫长的传统文化发展过程中,自有其不朽的精华存在着,也出现过一批能够光大民族文化、民族精神的伟大人物。然而,封建制度和封建统治阶级却时时在扼杀这些民族精华,屈原、司马迁、岳飞等的遭遇正好说明了这一点。历史发展到了近代,虽然也出现了能够振兴民族精神的象林则徐、邓世昌等出身封建统治阶级的杰出人物,出现了象广东三元里人民和北京冯婉贞等抗击外国侵略者的爱国主义的群众英雄人物。到了现代,伟大的孙中山先生及许多先烈终于推翻了封建王朝,创立了中华民国;在思想文化界,也出现不少先知先觉者。他们都为中国的历史写下了光辉的一页,值得我们时时景仰和缅怀。但是,几千年的封建专制的统治和封建文化的“熏陶”,使“五四”前后的国民劣根性问题表现得十分突出:落后,愚昧、隐忍,怯弱、麻木,还有那种“合群的爱国的自大”,特别是那种阿Q式“优性”心理和奴性心理。这里面,和“世界人”意识最为水火不相容的,尤其是用所谓“保存国粹”的招牌来抵制外来文化。对此,鲁迅有许多精辟的解剖,有许多含泪的幽默和热讽。他说,在中国,“只要从来如此,便是宝贝。即使无名肿毒,倘若生在中国人身上,也便‘红肿之处,艳若桃花;溃烂之时,美如乳酪’。国粹所在,妙不可言。那些理想学理法理,既是洋货,自然完全不在话下了。”这就是说,在当时的许多人的认识中,连自己的痈疽也当成“宝贝”;那么,外来文化也就只能看作洪水猛兽了。这种抱残守缺的狭隘和顽固的民族心理,会使中国永远处于落后挨打的地位。当然,如果确是好的国粹,是应该保存的;但正如鲁迅说的,“要我们保存国粹,也须国粹能保存我们”因此,必须能够“保存找们”,才是真正的国粹,“保存我们”是第一要义。而事实上,当时的中国,要在世界上“挣得地位”,大部分的所谓“国粹”已成为包袱,成为负担,必须大力舍弃。然而,要想舍弃“国粹”,要想在中国进行改革,实在是比登天还要难,鲁迅曾深有感触地说:“可惜中国太难改变了,即使搬动一张桌子,改装一个火炉,几乎也要血;而且即使有了血,也未必一定能搬动,能改装。不是很大的鞭子打在背上,中国自己是不肯动弹的。”是,中国的变革图存,挣得“世界人”的地位,在当时已是唯一的道路;倘不改革,后果将更为糟糕。鲁迅指出:“中国一切旧物,无论如何,定必崩溃;倘能采用新说,助其变迁,则改革较有秩序,其祸必不如天然崩溃之烈。而社会守旧,新党又行不顾言,一盘散沙,无法粘连,将来除无可收拾外,殆无他道也。”些批评极为深刻和沉痛,也非常准确,具有一种历史的穿透力,也充满着对国家民族命运的忧患感。如果说,鲁迅对阿Q一类“愚弱”的国民的劣根性的解剖,还只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还只是为了“揭出病苦,引起疗救的注意”的话;那么,对于那些自称为“国学家”之类的封建文化“保皇派”,他的抨击就毫不留情了。比如对于所谓“国学家”对外国译音的嘲笑,他的讽刺就是一针见血的;他说:“这不特显示他的昏愚,实在也足以看出他的悲惨。”“倘如他的尊意,则怎么办呢?我想,只有三条计。上策是凡有外国的事物都不谈;中策是凡有外国人都称之为洋鬼子,例如屠介纳夫的《猎人日记》,郭歌里的《巡按使》,都题为‘洋鬼子著’;下策是,只好将外国人名改为王羲之唐伯虎黄三太之类,例如进化论是唐伯虎提倡的,相对论是王羲之发明的,而发见美洲的则为黄三太。”对所谓“国学家”的“精神面貌”的刻划,就颇具“造型”的效果。必须指出,“保存国粹”和抵制外来文化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其思想根源是相通的。鲁迅早期留学日本,较多地接触西方文化,一方面比较清楚地意识到中国传统文化的许多落后因素和消极因素,而国民浸泡在这种“染缸”中还在感到满足和陶醉;另一方面也意识到西方文化有许多值得借鉴吸收的东西,因此,他很重视翻译绍介一些西方进步文艺思潮的理论和作品,也特别注意绍介被压迫民族的作品。其目的正如冯雪峰在《回忆鲁迅》中所说:“主张民族革命,注重被压迫民族的文学作品和同情弱小者的反抗的文学作品的介绍,也还是警惕自然淘汰,主张生存斗争的意思。”鲁迅对借鉴吸收外来文化的优秀部分是抱有很大信心的,而且是非常坚定的对于当时的只“崇拜创作”、轻视翻译和绍介外来文学作品的倾向,他也提出很中肯的批评,认为“那精神中,很含有排斥外来思想,异域情调的分子,所以也就是可以使中国和世界潮流隔绝的”。这样的“隔绝”的结果只能使眼界“渐渐的狭小,几乎要缩进旧圈套里去”。鲁迅又指出,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当国力强盛,民族具有很强的自信心,很大的魄力之时,它在吸取外来文化时就根本没有顾忌,认为是十分自然的事,可以任意“将彼俘来”,“自由驱使”,也就是说,可用则用,不可用则舍弃。到了衰弱时,就“草木皆兵”,一见外来的东西就怕得要命,“仿佛彼来俘我一样,推拒,惶恐,退缩,逃避,抖成一团”,其惊惧之状,达到了可笑的程度,并急忙抬出“国粹”来加以抵制,加以掩饰,于是,“国粹遂成为孱王和孱奴的宝贝”。所以,问题是有没有自信;至于有无外来的侵略,倒是还在其次的事。鲁迅说:“宋的文艺,现在似的国粹气味就熏人。然而辽金元陸续进来了,这消息很耐寻味。”见,“国粹气味”浓重的时候,就颇有败亡的危险。这是个惊人的发现,道出了历史上无可辩驳的真实,带有规律性和真理性。这个发现对于我们当今的对外开放和现代化建设,还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因为,历史有时是会“重复的。几年前,刚开放不久,在意识形态领域中出现的“清污”,还有文艺界的努力批评“自我”等等,就颇能令人联想起鲁迅所批评过的这些历史现象;如果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恐怕不会那么“弱不禁风”吧!现在,事实证明:“清污”停止之后,形势向好的方向发展更快。因此,神经衰弱,神经过敏,“抖成一团”,实在是大可不必的。这里,有一点要说清楚:鲁迅对他那一时代的“愚弱的国民”的精神状态的估量,对整个传统文化的积淀的估量,好像是否定多于肯定,偏重于攻击其弊端,剔除其糟粕;而对于继承、吸收其精华似乎有些重视不够。这好象是鲁迅的偏颇,但其实正是鲁迅思想的闪光,是他的“世界人”文化意识觉醒后坚决进击的精神的体现;从“五四”这一特定的历史时期来说,鲁迅无疑是正确的。因为,“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就不能“矫枉”。当时的中国正充满着忧患,面临着严重的“颓运”,而落后的国民性又是那样的根深蒂固,封建社会遗留下来的积垢不但深入人心,还有许多“遗老”“遗少”来拼命提倡。在这种情况下,鲁迅不得不坚决地“对于根深蒂固的所谓旧文明,施行袭击,令其动摇,冀于将来有万一之希望”他认为“中国的改革,第一著自然是扫荡废物。造成一个使新生命能诞生的机运”;“在改革者的眼里,已往和目前的东西是全等于无物的”。这的确有点偏激,但在那种情势下,是符合改革形势的要求的。以后,由于封建习惯势力的强大和顽固,鲁迅还在为他的“对于时弊的攻击”不能“与时弊同时灭亡”慨叹,甚至感到悲哀。可见,当时的鲁迅对“时弊”的攻击不但不“过火”,而且是必要的,和所谓民族虚无主义是沾不上边的。从今天的角度看,中国传统文化当然有许多值得继承的东西,但如果继承者站不到一个应有的高度,缺乏一种当代的“世界人”的文化意识及其价值观念,不能把握合理的取舍标准,那么,就有可能被传统文化牵着鼻子走。这是不可取的。由此可见,鲁迅的“世界人”的文化意识的角度及其批判精神,在目前还有很重要的现实意义,值得进行更深更细的探索。三建立立人国,为人的自我觉醒奠定基础鲁迅的“世界人”文化意识,除了关于传统文化的论述外,更重要的是,主张站在“世界人”的高度上,大胆地借鉴、扬弃和吸收外来文化及各种进步的思想材料,和传统文化中的优秀成份相结合,加以发展创新。中国的旧文明——传统文化带有保守性和落后性,闭关自守显然不利于中国的自强和发展,长此下去,有被“挤出”世界、“失了世界”的危险。作为先觉者的鲁迅,意识到“欲扬宗邦之真大,首在审己,亦必知人,比较既周,爱生自觉”,意识到“国民精神之发扬,与世界识见之广博有所属”。19他认为只有放眼看世界,才能具有广博的识见,从而能真正发扬国民精神,能“扬宗邦之真大”;反之,闭关自守,拒绝开放,惧怕接触外来思想文化,就必然眼光如豆,必然愚昧落后。基于这种认识,鲁迅便自觉地面向世界,面向西方寻求能够拯救国民,促进民族自强新生的真理。当时,在“五四”运动前后,李大钊、陈独秀等也积极向西方寻求马列主义的政治革命的真理,并取得很大的成就;而鲁迅则是着重从思想文化的角度,来做这方面的工作,主张大胆吸收西方文化,并在此基础上发展创新。他的这种思想受到来自守旧派和很多方面的冷遇、抵制和反对。但鲁迅是一往无前的,他把是否广泛吸收外来文化、吸收世界知识强调到关系民族兴衰存亡的大问题的高度上,指出不仅要“取材异域”,时时“自出新裁”,还要无所顾忌,“放开度量,大胆地、无畏地,将新文化尽量地吸收”,才有希望进步而“不退步”。否则就会落后,衰弱,甚至亡国。20在《文化偏至论》中,鲁迅指出中国要生存,就必须“角逐列国是务”,而其根本-之点“首在立人”,并说明立人之道在于“尊个性而张精神”21。鲁迅的看法,在中国,真正的“人”的萌芽本来就很少,中国人虽娶妻早生孩子多,可是缺乏教育,虽说“人口众多”,只是些“儿媳妇与儿媳之夫”,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而“人类向各民族所要的是‘人’”。因此,促成人的觉醒便是第一要务。前期鲁迅的大部分心血,就是浇在这上面的。他的第一篇小说《狂人日记》最后发出的“救救孩子”的呼声,就包含着要从没受过封建制度、封建思想浸染过的孩子开始奢希望着“真的人”的诞生和成长。鲁迅的早期,由于大量地接触了欧洲文艺复兴运动的人文主义和启蒙主义思想家的理论,在进行了充分的探索和思考之后,指出:……此所为明哲之士,必洞达世界之大势,权衡校量,去其偏颇,得其神明,施之国中,翕合无间。外之既不后于世界之思潮,内之仍弗失固有之血脉,取今复古,别立新宗,人生意义,致之深邃,则国人之自觉至,个性张,沙聚之邦,由是转为人国。人国既建,乃始雄厉无前,屹然独见于天下,更何有于肤浅凡庸之事物哉?23这里,鲁迅强调不仅要“洞达世界之大势”,更重要的是要“权衡校量”,要“去其偏颇,得其神明,施之国中”,使中国能够“外之既不落后于世界之思潮,内之仍弗失固有之血脉”,使“国人之自觉至,个性张”,于是建立“人国”,从而抛弃一切愚弱昏愦,肤浅凡庸,在世界民族之林中“挣得地位”,“屹然独见于天下”。鲁迅的这种建立“人国”的理想虽然还显得有点朦胧和笼统,但这一思想对于中国长期的封建统治思想,长期闭关自守的封闭系统,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冲击,给中国人民指出了一条改变愚弱落后状态的自强的道路,使人民看到了“新世纪的曙光”,看到了“微茫的希望”,其启蒙的作用和现实的意义是十分重大的。马克思说:“新思潮的优点就恰恰在于……希望在批判旧世界中发现新世界。”此,鲁迅的建立“人国”的思想,正是他在批判封建文化基础上而形成的“世界人”意识的一种表现。鲁迅不但强调建立“人国”,而且进而具体地提出个性主义,要求重视“自我”,强调“个性”,主张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他认为国人“久浴文化,则渐悟人类之尊严;既知自我,则顿识个性之价值;加以往之习惯坠地,崇信荡摇,则其自觉之精神,自一转而之极端之主我”。这段话涉及的“自我”、“个性之价值”、“自觉之精神”、等,是鲁迅思想中的一个极重要的闪光点。但是,解放后,人们一听到“自我”这个词,就马上联想到“资产阶级个人主义”,甚至与“自私自利”划上等号,直到两三年前,有些同志见到“自我”两字,还是吓得退避三舍。其实,在我国民族文化心理中,这种“自我”的意识,“自我”的精神是太缺乏了。近两三年,我国文艺界文化界思想界许多人士所孜孜以求的,正是这种“自我”的意识和精神的确立和高扬。当时,鲁迅还对“绝”个性的倾向,提出了激烈的抨击。他说:“顾于个人特殊之性,视之蔑如,既不加之别分,且欲致之灭绝。更举黮暗,则流弊所至,将使文化之纯粹者,精神益趋于固陋,颓波日逝,纤屑靡存焉”。25些话,甚至可以认为是对近几年某些倾向的抨击。可见鲁迅的这类观点的历史覆盖面,一直跨越了半个多世纪,甚至还可能跨越以后更长的一段时间。这种情况是值得人们深思的。需要指出,鲁迅的“立人”、“人国”和“自我”、“个性”的提法,都是和他的人道主义思想密切相关的;甚至可以说,人道主义是这些提法的“母题”。鲁迅是一个主张解放人性,解放人的“自我”、“个性”的伟大的人道主义思想家。他对自己的思想意识,一九二五年曾有过自述,在给许广平的信中说:……教我自己说,或者是人道主义与个人主义这两种思想的消长起伏罢。26这里的“个人主义”,鲁迅手稿原信作“个人的无治主义”可见这是指的个性解放或个性自由发展,和“自私自利”一类含义是相去甚远的。对于人道主义,鲁迅抱有乐观态度,他确信“将来人道主义终当胜利”,在他看来,人类都在不同起点、不同途径上向人道主义迈进,他要求中国民族与人类采取同一步调。对这一点,鲁迅当时是充满信心的。他说:“人类尚未长成,人道自然也尚未长成,但总在那里发荣滋长。我们如果问问良心,觉得一样滋长,便什么都不必忧愁;将来总要走同一的路。……不满是向上的车轮,能够载着不自满的人类,向人道前进。”见,作为伟大的人道主义者的鲁迅,他从文化角度上提出的理想的“人道目标”,和马克思所描述的未来共产主义社会的“人道目标”殊途同归的。关于人性解放和人道主义,鲁迅曾经有精辟的论述。他说:生命的路是进步的,总是沿着无限的精神三角形的斜面向上走,什么都阻止他不得。自然赋与人们的不调和还很多,人们自己萎缩堕落退步的也还很多,然而生命决不因此回头。无论什么黑暗来防范思潮,什么悲惨来袭击社会,什么罪恶来亵渎人道,人类的渴仰完全的潜力,总是踏了这些铁蒺藜向前进。这里的“人们自己萎缩堕落退步”,与马克思的“人的自我异化”意思正好相通。而“人类的渴仰完全的潜力”,也和马克思所指出的“人的类特性”是“自由的自觉的活动”32意思正好相通,指的是人的自我解放的力量。鲁迅这段话的意思很明确,无论人们还有多少“不调和”,还有多少“萎缩堕落退步”,人间世还有什么悲惨、黑暗、罪恶,都无所谓,都不足惧;人类自身的自我觉醒,自我解放,自我完善的能力,总会超越了这些,最终总会奔向人类共同的总目标——人的解放、人的全面发展和人道主义精神的高扬。鲁迅还曾这样说:“我对于‘人人都是人类的相待,不是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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