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心理分析方法解读《艰难时世》

基于心理分析方法解读《艰难时世》

在英国文学史上，19世纪是一个繁荣的时代。在这些伟大的小说家中,查尔斯·狄更斯(CharlesDickens,1812—1870)则是一颗最为光彩照人的明星。19世纪中叶维多利亚女王时代前期,正值工业革命蓬勃发展和英国工业的黄金时段。这种工业化进程在带来巨大经济财富的同时,也给人们的心理状态造成了重大影响,致使人们的心理结构发生了变化。小说《艰难时世》正反映了狄更斯对维多利亚时代工业革命的深刻理解,表达了他对工业化时代人类的生存状态的担忧和人类心理状态的极大关注。根据弗洛伊德的人格结构理论:本我、自我与超我是精神的三大部分,三者彼此冲突又相互依存并统一在人格结构中,它们是不断变化发展的。“本我”(完全潜意识)代表欲望,受意识遏制;“自我”(大部分有意识)负责处理现实世界的事情;“超我”(部分有意识)是良知或内在的道德判断。本我、自我、超我之间存在着密切关系并构成了人的完整人格,人的一切心理活动都可以从它们之间的联系中得到合理的解释。本我是永久存在的,而超我和本我又几乎是永久对立的,为了协调本我和超我之间的矛盾,自我需要进行调节。若个人承受的来自本我、超我和外界压力过大而产生焦虑时,自我就会帮助启动防御机制。防御机制有:压抑、否认、退行、抵消、投射、升华等等。在《艰难时世》中,我们可以看到很多人物的人格结构都处于不平衡的状态。其中有的人物被自己的本能欲望即本我(id)所控制,无视外在环境和社会道德法律,给社会带来了危害;有些人物试图在艰难时代积极追求幸福生活,他们的自我(ego)在多重压力下挣扎,试图建立一种平衡的状态,有些人物成功了,而有些人物的自我在重压之下丧失了平衡,走向了精神崩溃或死亡;另一些人物完全不顾本我和自我的要求,极力压抑自己的本能,没有任何情感的表达,也无视外在环境,被自己的超我(superego)所控制,为了自己的自我理想(egoideal)而试图改变现实。一、本我的满足和快乐小说中体现本我特征的两个主要人物———汤姆和詹姆斯,在他们的人格结构中,本我占据了主导地位。本我是一种原始的冲动,就像一口沸腾着本能和欲望的大锅,它无视外界环境,按照快乐原则行事,急切地寻找发泄口,一味地追求满足。如果人格结构被本我所控制,那么这个你经常会违反现实行事,比如违法等,而这是社会所不允许的。所以一个以本我原则行事的人,最后往往都会遭到来自外部环境的惩罚以及自己内心超我的指责。汤姆是一个受本我主导的、追求没有道德约束快乐的人物,这是其父亲功利主义教育方法造成的。童年大都以本我为行动指南,寻求快乐是儿童的天性。但是,父亲从小就剥夺了汤姆童年的一切快乐,强制他学习数字和事实,扼杀一切想象,他的本我被父亲的超我完全压抑了。然而,本我根植于人格结构中,是无法消除的;无意识的本我不会直接与现实发生关系,而一旦有机会,本我一定会利用自我来获得满足和快乐。汤姆和姐姐路易莎偷看马戏团的表演,就表明在强大超我压抑下的本我的冲动是毫无理由的,一有机会便会去寻求快乐。后来,汤姆的本我为了一己私利而不择手段。他极力怂恿路易莎嫁给年迈的庞得贝;疯狂地赌博和酗酒;盗窃银行的钱财。更卑鄙的是,他的本我为了逃避惩罚,设局嫁祸、陷害工人斯蒂芬。汤姆在本我的支配下,违反社会道德和法律,最终逃亡国外。詹姆斯是一个受本我欲望支配、无视社会约束的人物。他出身名门、仪表出众,无论是做龙骑兵的司旗官、跟随英国公使出洋、游历耶路撒冷还是环游世界,他都感到无比厌倦。一旦到达某处,得到满足之后就开始厌倦,并要通过不断地寻求新的刺激,来保持和获得这种满足感。这是本我的表现,为了满足感而毫不考虑现实因素。詹姆斯本来对焦煤镇没有任何好感,但是庞得贝的妻子路易莎的美貌使他改变了主意。他的本我现在所追求的满足感不仅仅是新鲜刺激的地方,而且要获取路易莎的芳心。詹姆斯无视社会道德,千方百计寻找与路易莎独处的机会,一再劝说路易莎一起私奔。但路易莎内心的超我太强大,在父亲的教育体系下,她几乎没有表达情感和接受爱情的能力,而且这一行为是道德所不允许的。路易莎经历内心的挣扎之后,最终拒绝詹姆斯,向父亲寻求精神慰藉。二、本我、超我和现实的平衡小说中自我的化身是西斯和史里锐。自我处于本我和超我之间,代表理性和机智,具有防卫和中介职能;它按照现实原则行事,充当仲裁者,监督本我的动静,给予适当满足。自我的心理能量大部分消耗在对本我的控制上。任何能成为意识的东西都在自我之中,但在自我中也许还有仍处于无意识状态的东西。自我是不能产生动力的,它要从本我中借用动能,来实现目的。西斯实现了本我、现实环境和超我的平衡,因而她的生活健康、平静而美好。她是维多利亚时代女性的理想化身。西斯的本我表现之一,在于她的感性思维始终与“事实哲学”较量并最终挫败了坚硬的理性。西斯面临着两个选择:继续在马戏团表演,不去读书;另一个则是去葛擂硬家继续学习。西斯十分难过,她的本我告诉她,应该去寻找父亲,或者至少应呆在马戏团,一是等待父亲,另外一点是马戏团的生活比学校枯燥无味的数字和事实有乐趣。但是她的超我,也就是父亲要求她接受良好的教育。当本我的快乐原则无法满足时,自我便会为本我寻找一个最佳的宣泄方式。在这两难之下,西斯的自我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她同意住在葛擂硬家里,这样可以继续接受教育;另一方面,她执意要保留九合油的瓶子,这是她的本我的象征,她深爱着父亲,如果父亲回来,她还要给他擦九合油。西斯在葛擂硬家庭那个冰冷的“石窟”里闪烁着人性的光辉。她感化葛擂硬、安慰葛擂硬太太、收留路易莎以及拯救汤姆,她成了这个家庭的天使。西斯不会为自己的本我而控制,也不会为超我所迷惑,她遵循现实原则,能够在本我、超我和现实之间找到平衡点。所以说西斯的人格结构是健全的,她代表着一个平衡的自我。史里锐(马戏团老板)是一个能够营造幸福生活的人物,被认为是自我的化身。许多批评家认为马戏团有着深刻的寓意,它反衬病态、扭曲的焦煤镇,讽刺了工业化的危害。在焦煤镇,一切以工业为中心,人们的情感无处宣泄。与此相反,在马戏团里,人们可以自由地表达思想情感,自我娱乐的同时也给观众带来了欢乐;马戏团就像一个温馨的大家庭,其中的成员相互关爱,人的内心与外部世界获得了平衡。工业化时代的人们,完全处于工业(借用弗洛伊德的术语“文明”)的压迫下,其本我受到压抑,自我也不能够平衡。如同焦煤镇的工人,他们精神麻木,更无幸福快乐可言。而马戏团使人们的本我快乐得到满足,暂时忘记了现实世界的压力,进而心理状态得以调节和平衡。此时,史里锐扮演着协调者的角色。因此,史里锐在小说中是自我的化身和体现。三、葛讲硬:实现自我理想,塑造个人主义葛擂硬和庞得贝是超我的体现。他们在社会中享有一定地位和权威,都企图以自己的意志来改造和控制社会。超我包含两个方面:自我理想(egoideal)和良心(conscience)。自我理想的能量发泄是对原始对象发泄的升华。参与宗教活动、热衷社会福利事业、加入社团组织、从事文化文学等工作、潜心于自然研究,这一切都是其升华作用的典型表现。另外,超我是道德化的自我,是人格的“高层领导”,遵循至善完美原则,体现了一种社会权威,如同社会的大家长,告诉人们什么是应该做的,什么是不应该做的。超我促使个人与社会结合,实现个人价值,为社会和人类做出贡献。葛擂硬是一个典型的功利主义者,他代表了工业革命的精神:人是可以简化为几条科学原理的机器。小说伊始,葛擂硬说:“事实。除了事实,其他什么都不要教给这些男孩子和女孩子。只有事实才是生活中最需要的”。他沉迷于功利主义,终其一生追求理性、私利和事实,试图把它运用到生活的各个方面,并要求自己的家人和社会成员遵循这一原则。实现功利主义是葛擂硬的自我理想。葛擂硬夫人是一个常年受到压抑的人,葛擂硬的超我严厉地把葛擂硬夫人的本我给压抑了起来,使得她无法正常地表达自己甚至与孩子之间都没有感情交流;同时,葛擂硬要求孩子们从小就学习数字和事实,严禁他们幻想或思考,汤姆和路易莎就如同机器人一般被葛擂硬的超我所操纵。而且在自己所办的学校里,葛擂硬也同样压抑学生们的想象力,阻止他们寻求快乐。后来,葛擂硬在议会中也竭力推行他的功利主义理想观念。庞得贝是一个毁灭人性和制造事实的实干家。他是焦煤镇重要的人物,控制着焦煤镇的经济命脉。他的超我主要体现在他的自我理想———自我奋斗而成功。他的超我过于强大,使得他的本我和自我都处于极度压抑的状态。庞得贝的最大特点就是蔑视情感,不需要爱情和亲情,对单身生活感觉良好。他的本我欲望(Erosorlovedrive)在工业化时代被压抑下去了,尽管后来他和路易莎结婚,但完全由于葛擂硬家庭有利于他的前途和发展。可见,凡是有利于工业主义的事情,他都会不顾一切地支持和参与。在与工人的关系方面,庞得贝总是咄咄逼人,反对并拆散工会。庞得贝象征着工业中的超我,对所有的员工进行监督和管理,他就是权威,谁不服从权威,就要遭受惩罚。极端的功利自私使得庞得贝众叛亲离,成为精神上一无所有的有产者。四、影片中运用的自我理想和超我本我、自我和超我之间存在着两种关系———彼此冲突和相互依存。本我、自我和超我没有严格的界限,它们统一在人格结构中。借用动力学的概念,弗洛伊德认为这三者一直处于动态关系中,是不断变化发展的。本我储存着人格结构中所有的动力来源,它主要包含两大类:一个是生的本能(Eros);另一个是死的本能(deathdrive)。而自我是不能产生动力的,它要从本我中借用动能,来实现目的。所以弗洛伊德曾形容说:本我是马,自我是马车夫;马是驱动力,马车夫给马指明方向;自我要驾御本我,但马可能不听话,二者就会僵持不下,直到一方屈服。对此弗洛伊德有一句名言:“本我过去在哪里,自我即应在哪里。”自我像一个受气包,处在“三个暴君”的夹缝里:外部世界、超我和本我,它努力调节三者之间的冲突和矛盾。超我则是从自我发展出来的一部分,在一定条件下,超我从自我中汲取能量;但是超我也有很大部分属于无意识的范畴,因此超我会联合本我一起来迫使自我就范。小说中人物的本我、自我和超我之冲突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父母与孩子的关系、夫妻关系和劳资关系。父母与孩子的关系体现在两个家庭中。在葛擂硬与孩子们之间的关系中,他以自我理想为指南,完全剥夺了孩子们的快乐童年,使他们从小就生活在冷冰冰的数字和事实世界之中,为“事实教育”所残害,精神病态、感情贫瘠、心灵日益枯竭,最后导致了孩子们的悲惨命运和结局。汤姆自甘堕落,因盗窃银行钱财而潜逃国外,最后客死他乡;路易莎在父亲超我的支配下,嫁给了她厌恶的人,而由于长久痛苦的情感压抑,路易莎本我中的爱欲被詹姆斯迅速地唤醒,但她的超我不允许,最终精神崩溃。另一个是庞得贝与其母亲的关系。庞得贝的自我理想是通过自我奋斗而成功。他为了实现和维护自我理想,竟然断绝与母亲的往来,只是以数字的形式,每个月寄钱给她,这是一种畸形的母子之爱,而最后在大庭广众之下,庞得贝的自我理想被证明竟是一个骗局。影片表现了三对夫妻之间的关系。首先是斯蒂芬和妻子的关系。斯蒂芬的妻子嗜酒如命,完全受本我支配,丧失理性意识。而斯蒂芬却老实憨厚,想与喜爱的同事瑞秋结婚。但在维多利亚时代,离婚是不道德的事情,它只保护有钱人的利益,即使可以通过法律手段,也要花很多钱,斯蒂芬支付不起。他只能够压抑自己本我的欲望。而这里的超我有两个,一个是社会机构和制度,议会几乎是不允许穷人离婚的;二是斯蒂芬内心的超我,他不会和瑞秋私奔,因为社会道德是不允许的。其次是葛擂硬和妻子的关系。这里葛擂硬夫人是被压抑的对象,而超我就是葛擂硬。最后是庞得贝和路易莎的夫妻关系。庞得贝无视现实的生活,一味地追求工业中的数字,与路易莎缺乏情感交流,关系冷淡,终以离婚告终。劳资关系主要体现在庞得贝与工人之间的关系上。庞得贝是工业主义的代表,一切以发展工业、扩大规模为要务。他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他的超我完全控制了他。而对广大辛勤工作的工人来说,庞得贝就是权威,工人们处于弱势地位,要绝对服从,否则就会被解雇,工厂主以超我的姿态压抑着工人们的生活。本我、自我和超我之间矛盾冲突的同时又要相互依存。在人格结构中,这三个部分同时存在,没有特别明晰的界限,可能在某一时间段里某一部分会占据主导地位;缺少任何一方,这个人格结构就不完整,也无法在现实世界中生存下来。汤姆的本我不断地寻求快乐,但他要借助路易莎的帮助才能实现。比如,他力劝路易莎嫁给庞得贝,因此他可以在庞得贝的银行工作,而且不用再受超我———父亲的束缚。在这个关系中,路易莎扮演者汤姆自我的角色,她努力协调着汤姆的本我和现实之间的关系,想方设法满足汤姆本我的需求。庞得贝代表着工业主义的权威和监督者,而以斯蒂芬为代表的工人阶级则是苦苦挣扎的自我,希望在现实生活中获得生存的物质基础。庞得贝一方面与工人阶级存在着冲突,但另一方面,他也要依赖这些自我,来满足其超我的需求,实现大规模的工业化。他主动要求联合斯蒂芬一起来对付工会。这时候的超我,也需要自我的帮助,来实现其目的。总之,本我、自我和超我处于一种动态关系之中,冲突的同时又相互依存。在工业化社会里,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