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的自为性问题

哲学的自为性问题

一、“一分为三”哲学观在辩证法的条件下，统一事物被视为两个对立的对立事物组成的。冷和热、上与下、贫和富等。对立统一规律是辨证法的基本规律,这条规律被通俗地简称为“一分为二”或“合二为一”。但是,有人提出矛盾关系不仅是一分为二,还有一分为三,一分为多。坚毅在《争鸣》中撰文说,“一分为二”是矛盾的基本形式,但不是唯一形式。还存在着“一分为多”,而其中“一分为三”又是较为普遍的。事物“一分为三”的例子很多。自然科学领域:数学、物理学、生物学、化学中都存在“一分为三”事例。如数学中数字分正数、负数和中性数;社会科学领域的生产力、生产关系、上层建筑;甚至在哲学领域也存在“一分为三”的现象,如:唯物主义、唯心主义、折衷主义。在中国人的传统哲学观中“一分为三”的观点也大行其道。我们的先哲很早就认为,在事物的两端之间还有一个“中”。无论是前后、左右、上下、大小、多少、轻重、好坏、善恶、美丑之间还存在一个“中”。而且,中国人的方法论便是去其两端取其中,这就是被孔子所揭示,为世人所认同的“中庸之道”。可是,稍加注意即可发现,一分为三也不能概括世界的哲理。例如颜色,黑和白是对立的,在黑和白之间有灰,但是有深深浅浅无数种灰色,并且在黑和白之间还有红、黄、蓝等无数种颜色。再例如,在美与丑之间有不美不丑,但是还有偏美、偏丑、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哪里是“一分为三”能够概括得了的呢?于是又有人提出“一分为多”或“一分为X”的哲学观。“一分为三”或“一分为多”哲学观的理由主要有:第一,世界上一切客观的现实事物都存在于一定的地方,即空间位置。这种空间地位、空间形式使客观事物的存在呈现立体状态,即所谓三维空间。因此人们就必须运用“立体思考”的方法。第二,客观事物的矛盾有着诸方面,至少有对立的两个方面,但在对立双方的斗争中往往出现中间状态。也就是说,对立着的两极有中间极,所以可以一分为三。第三,对立统一着的双方经过斗争,产生相互转化。转化是必然的绝对的。但转化的形式和结局却是相对的多样的。第四,矛盾双方与对立双方是不能等同的。矛与盾可以是双方,但不是对立的双方。比如矛做为一种进攻武器,反面应该是盾;作为一种进攻手段,对立面应该是防御。所以应该是一分为多的。那么,从哲学上看,究竟应该一分为几呢?二、世界是抽象的吗?无论是一分为二,一分为三,还是一分为多,都可以从认识的客体和认识的主体两个方面去分析。从认识的客体方面看,这是构造学的问题。从认识的主体方面看,这才是哲学的问题。从构造学的角度去分析事物,一分为二是最简单的构造。一分为三则稍微复杂一点,而绝大多数事物是一分为多的。例如,由月球和地球构成的月地系统是一分为二的,而火星和火卫一、火卫二构成的系统则是一分为三的。至于土星、木星和它们众多的卫星所构成的系统则是一分为多的了。又例如,家庭中丈夫和妻子是一分为二的,生个孩子就一分为三。多子女或者几世同堂的大家庭就一分为多了。这都是构造学的问题,对于客体的结构而言,几乎都是“一分为多”和“合多为一”的,简单得只是“一分为二”的东西几乎没有。“合二为一”的东西也是绝无仅有的。哲学不是构造学。哲学家说要一分为二地看问题,有人以为那是因为世界是合二为一的。但世界恰恰并非如此。其实一分为二也好,合二为一也好,哲学是从错综复杂的世界中找出一对矛盾来观察。这只是一种思维对世界的抽象,并不是说世界的结构就是那么的简单。构造学研究的才是自然存在的或人工制造的客体的结构,哲学研究的是认识世界的主体——人的认识,这是两者本质上的区别。夫妻之间发生口角,俗称“闹矛盾”,但这并不是哲学上的矛盾;地月系统分为地球和月球,但这并不是哲学上的“一分为二”;一分为多的观点是构造学上的一分为多,但这并不是哲学层面上的。如果把它们都解释为哲学,那是庸俗哲学,是哲学的庸俗化。一对矛盾只是从某一个方面去看事物时抽象出来的概念,如果换一个角度,就可以得到另一对矛盾。往往一个事物中包含若干对矛盾。公孙龙子有名的“离坚白”命题玩的就是这样一种偷换矛盾的花招。坚与白都是石头的性质,但是前者反映的是它的硬度,后者反映的是它的颜色。从硬度去看石头,有坚与非坚之分;从颜色去看石头,有白与非白之分。无论从哪个角度去认识石头,都能一分为二地去看它。因此就石头的性质而言,坚与白确实是分离的。但是坚与白又都是石头的性质,作为石头的性质它们又是不分离的,石头除了坚与白之外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性质。例如,从结构去看,有晶体与非晶体之分;从质地去看,有矿物与非矿物之分等等。就构造学来说石头是一个复杂的综合体,决不是一个简单的“合二为一体”。但在哲学层面上去认识石头的时候,需要一分为二的矛盾分析法。不能胡子眉毛一把抓。一分为三,一分为多必然造成理论上的混乱。实际上,矛盾或者一分为二,本身就是个关系问题,而非实体问题。矛盾就是对立面既对立又统一的关系。对立面只能依附某种载体而存在,矛盾当然也必然是实体中的关系或实体间的关系。但实体内部或两个实体之间可以包含多种多样的关系(包括多种矛盾关系);作为矛盾关系的对立面只能在相互规定中存在,失去一方另一方即不存在,而实体之间则具有相互独立的特点。这样,我们就不能把矛盾同实体混同起来。尊与卑是一对矛盾,但尊贵的国王与卑微的农夫二者却不能构成矛盾。研究关系的是哲学,研究实体的是具体科学。关系包含了认识主体—人,是人的思维的产物,是抽象的结果。而实体就简单多了,因为人的思维没有搅和在内。哲学成其为哲学,正是体现在其自为性一面。而非自在性一面。正是人们思索的结果,才产生哲学。自然界本身无哲学一说。哲学中辨证法的重要规律之一对立统一规律亦是如此。但在矛盾概念的应用中,人们却往往把它与实体混同起来。即把矛盾实体化或经验化。由于这种混同,就使得有关矛盾的许多重要原理变成不可理解的了。例如,矛盾的解决是否必然包含对立面的克服,即一方消灭另一方?矛盾的转化是否必然是各向自己的对方变化,直至达到对立面的统一?为什么不能有由永远并存的两个对立面组成的矛盾?如此等等。人们举出像工业与农业、领导与群众这类“矛盾”来证明。在这里任何一方也不会消失。它们是永远共存的,结论是矛盾无法得到解决,事物始终停滞不前。是否是这样呢?在这个例子里,实际上只说到两个实体,并未分析出它所包含的具体的矛盾关系。从矛盾关系出发,决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诸如“一分为三”“一分为多”的哲学错误也决不会发生。三、“为我”是主客体关系的中心20世纪60年代流行过一首儿歌,歌词是:“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交到人民警察叔叔手里边…”口袋里有一分钱叫做“有”,口袋里连一分钱也没有,叫做“无”。有与无在日常生活中也是没有疑义的。可是现如今,上个厕所、停一下自行车都要两毛,乘一站公共汽车也要一元。口袋里有一分钱还能叫做“有”吗?口袋里的“有与无”是一回事,意识里的“有与无”又是另一回事。同样的道理,现实存在的“一分为多”是一回事,哲学抽象的“一分为二”又是另一回事。前者是存在的维度,后者是思维的维度;前者是从自在意义上的认识,而后者是从自为意义上的认识。哲学是研究自在之物之“为我”性质,是“自在性”与“自为性”的统一。“自在性”的“自”是相对于主体以外的客体而言,客体的“自在性”是相对于主体而言的,客体作为客观存在,只是由于主体的活动它才成为某一特殊关系中的对象。因此,一般来说,客体本身的结构和规律对于主体来说具有外在的、独立的性质,这就是客体的“自在性”。客体的存在和变化对于主体的“为我”和“自为”活动保持着异向的趋势。它不是这一主客关系中同主体天然一致的力量,而是主体活动所要驾御或改变的因素。自然界作为客体时,这种特征表现的比较明显。“自在性”中的“自”也可以是指人。但这时的人并不是发挥主体性的人,而是指作为客体和被认识对象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上面所说的特征就不大容易看清。但无论怎样,客体是不依赖于主体的“为我”目的而存在的。对于具有某一“为我”性质的整个主客体关系而言,客体是异向的,自在的因素。“自为性”是与“自在性”相对立的,人为自己建构了主客体结构,形成了“万物皆为我”的主客体结构。主体在与客体的关系中有“为我”的倾向。这里的“为我”,依主体层次的不同,而有为“人类之我”、“社会之我”、“国家民族之我”以至“个人之我”等等大小范围之分。马克思和恩格斯说,“凡是有某种关系存在的地方,这种关系都是为我而存在的。”这里所说的“我”就是主体。一切主客体关系本身都具有对于主体来说的“为我”性质。这里的“我”带有以主体的存在和活动为起点,以主体的发展为归宿的意思。“为我”的主体在同客体相互作用时必然是自为的。这表现在:他按照自身的内在规定性和本质行事,成为主客体相互关系的首动者。他承认客体的客观存在但不终止于此,而要通过自己的活动改变现实。马克思在其著作中论述了“自为性”,认为“自为性”侧重于主体目的,表现为主体活动的内在尺度和依据。人的抽象思维属于“自为性”的范畴。哲学是“自在性”与“自为性”的统一,更偏重于“自为性”。这两者构成了哲学中的一对矛盾。首先,二者是相互统一的。“自在性”以“自为性”为前提,“自为性”又根源于“自在性”,是对“自在性”的反映。例如一个球体A,它的一半是白的,另一半是黑的,这就是球这个实体的自在性。人在认识它的时候,从左边看,这球体是白的(A1)。从右边看,这球体是黑的(A2)。从下边看,则是左白右黑(A3)。还可以从前后、旁侧等无数个方面去看它,A4、A5、A6、……这无数种不同“自为性”的描述都根源于“球”的自在性(即球体A)。其次,二者又是相互独立的。客体的自在性对于主体有异在性和异向性,正因为这种对立的存在,才使问题的研究成为必然。我们所研究的哲学问题,绝大多数是在“自为”意义上的。以哲学中的辨证法为例,辨证法也区分为自在的辨证法与自为的辨证法。所谓自在的辨证法,是指包括人的思维活动在内的全部存在的辨证法过程;而所谓自为辨证法,是指人们用以认识世界的一种理论思维方式,一种发展学说,一种世界观理论。从自在性的角度说,不存在与辨证法相对立的形而上学,也不存在客观辨证法和主观辨证法的区分。但是,人们在把握世界,在对世界的理论解释中却始终存在着辨证法与形而上学的对立。由此可见我们所研究的辩证法,很大程度上是自为的辨证法。作为自为意义上的辨证法,并不是仅仅承认事物的联系和运动变化,而是要提供理解事物自己运动的钥匙。列宁指出,就本来的意义上,辨证法就是研究对象的本质自身中的矛盾。要达到关于“对象本质自身中的矛盾”的辨证法,只能是自为的辨证法,即概念辨证法。总而言之,从自在意义上看问题和从自为意义上看问题是截然不同的。不认清“自在性”与“自为性”的区别,不处理好“自在性”与“自为性”的关系,就会连诸如“世界到底是一分为几?”这类问题都搞不清楚。四、从“自在性”的角度出发,立足于“一分类多”的哲学思维这个世界究竟是一分为几的呢?这必须从认识的客体和认识的主体两个方面去分析,于是就有了哲学和构造学这两者的区分问题。哲学是从认识的主体方面去分析,这也就是说,单纯的客体研究只是具体的一门科学。哲学之成其为哲学,在于它研究的是关系问题,而并非实体问题。研究实体问题的是具体科学(例如构造学),而研究关系问题的才是哲学。因此,只有从实体问题出发,也就是说,从构造学的角度出发,才有可能把世界看成为“一分为多”。“一分为多”的概念在哲学层面上是不能成立的。进一步地看,无论是构造学的角度还是实体的角度,都属于哲学的“自在性”问题。即客体脱离主体的影响而外在的、独立的存在,这样才可能产生“一分为多”的哲学谬误。说它是哲学上的谬误,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