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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台湾的海峡两岸

强调台湾与大陆的历史和文化关系,是以往台湾历史和海峡两岸关系史研究中最基本的学术取向和研究视角,如大陆移民、姓氏的起源、家谱的建立、大众信仰、文化传承等;受其影响,两岸的管辖权关系以及中央政府在历史上忽视了台湾的管辖权。有鉴于此,本文以1171年(宋乾道七年)泉州知府屯军澎湖、实施管辖,至1949年国民党退守台湾,778年历代中央政府对台湾的管辖方式为研究对象,初步梳理从隔海遥制、闽台合治、渡海巡台到台湾建省四种管辖方式之演进及其内在动力,至于如何管辖或更为细致的问题,则不列入本文讨论范围。明代因时制宜,明确了以应任地区的管辖关系台湾早已进入中华文化视域,其与中华文化的传承关系,是不争的事实。中国早期文献如《山海经》、《列子》等对台湾的记载,因其比较模糊,或无从稽考,或为后人推测与附会,且不宜为据。但230年(三国吴黄龙二年)东吴大将卫温等奉命“浮海求夷洲”,以及30年后问世的《临海水土志》,为全球范围内最早准确记载台湾的历史文献,应该是没有疑义的。此后,中国历史文献中的台湾大致经历了“夷洲”、“流求”、“东番”时代,分别记载了三国吴黄龙二年(230年)卫温等“浮海求夷洲”、隋大业六年(610年)陈棱泛海击流求和明万历三十年(1604年)沈有容东番剿倭,1380年间中国政府三度经略台湾的历史事实。尽管以上经略活动均因语言不通、水土不服,未能建立管辖台湾的稳定机构,但中国由此成为最早发现和经略台湾的国家。至于管辖关系的确立,早在唐代岭南节度使兼押蕃舶使时,包括台湾、海南两岛,已属岭南节度使之辖区。宋承唐制,元祐二年(1087年),置福建市舶司于泉州,时任市舶司提举赵汝适在《诸番志》中称:“泉有海岛,曰澎湖,隶晋江县。”由于以上记载至今尚未发现具体管辖活动,很难说具有了管辖关系。但最迟至宋乾道七年(1171年),汪大猷知府泉州,在澎湖屯军,已开始对台澎地区实施管辖,是可以肯定的。据《汪大猷行状》记载:“乾道七年,四月起知泉州,到郡……郡实濒海,中有沙洲数万亩,号平湖。忽为岛夷号毗舍耶者奄至,尽刈所种。他日又登海岸杀略,擒四百余人,歼其渠魁,余分配诸郡。初则每遇南风遣戍为备,更迭劳扰,公即其地,选屋二百间,遣将分屯,军民皆以为便。”另据《汪大猷神道碑》记载:“春夏遣戍,秋暮始归,劳费不赀,公即其地,造屋二百间,留屯水军,蛮不复来。”此外,《宋史·汪大猷传》也有相同的记载。足见宋朝中央政府已将澎湖纳入版图,隶属晋江县,并在澎湖正式驻军,行使主权进行管辖。更为重要的是,泉州地方政府在澎湖造屋二百间,留屯水军,不仅为了管理经澎湖与“北港”(台湾)互市或由澎湖迁入台湾的漳、泉人,而且也包括渡海而来的毗舍耶人(台湾人)。据此可以认为,宋代泉州地方政府首先尝试了以澎湖遥制台湾的管辖方式。至元朝至元年间(1335-1340年),中央政府在澎湖设立巡检司,仍隶晋江。元代旅行家汪大渊《夷岛志略》记曰:澎湖“地隶泉州晋江县,至元年间立巡检司,以周岁额办盐课中统钱钞十一锭二十五两,别无科差。”(p5)巡检司之设立,元朝政府在澎湖征收租赋,行使治权,与南宋在澎湖建屋驻军相比,其管辖关系更加明确。受海禁政策之影响,明代对澎湖和台湾的管辖多有反复,但最终恢复了宋元以来以澎湖遥制台湾的管辖形式。据曹学佺《石仓全集》记载,明洪武年间,因澎湖海中绝岛“易于寇通,难驭以法,国朝移其民于泉之南关,而虚其地。”由此中断了宋元以来以澎湖遥制台湾的管辖形式。至嘉庆四十二年(1563年),戚继光、俞大猷大破倭寇后,复设澎湖巡检司。当然,即使在澎湖巡检司一度撤设之时,闽台之间的联系也未曾中断,甚至闽人入台者一直保持增长趋势(据林嘉书《南靖与台湾》一书统计,其间仅南靖一县迁台人数有案可查者125人)。万历二十年(1592年),日本伐朝鲜,东南沿海形势紧张,“哨者谓有将侵淡水、鸡笼之议。明廷以澎湖密迩,议设兵戍险。”(p8)福建地方官员也认为,“不宜坐弃澎湖,因设兵往戍之”,遂有置澎湖游击之议。万历二十五年(1579年)明朝政府正式布防澎湖。《泉州府志》记曰:“及万历二十五年,新设澎湖游击,属南路参将,驻厦门,遥领澎湖。”在防务上将台、澎、金、厦连为一体,恢复了以澎湖遥制台湾的管辖形式。澎湖游击设置之同年,闽抚金学曾聘沈有容至闽,补授浯铜游指挥,主持海防大计。二十九年(1603年),闽抚朱运昌题补沈有容为浯屿(今金门)把总。次年腊月,沈有容奉命强渡台湾海峡,赴东番(台湾时称东番)剿倭。是役也,沈有容在台20余日,斩倭首15级,焚倭舰6艘,营救被倭寇掳去之漳泉渔民370多人。沈有容以浯屿把总之职奉命剿倭,赶走入侵者,保护了台湾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成为中国政府对台湾行使主权管辖的最有力证明。由于台湾海峡之自然阻隔与制约,宋乾道七年(1171年)至清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500多年间,中央政府管辖台湾的机构,或设于泉州、厦门,或置于澎湖,在空间上渐次推进,对台湾隔海遥制,可谓历史上中央政府对台湾的最初管辖方式。闽台一体的行政建制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在台湾经营22年的郑氏集团降清登岸,中华一统。然而,习惯于金戈铁马、陆路奔袭的满洲贵族,对于如何跨越海峡管辖台湾,没有心理准备,于是清王朝内部发生了著名的“台湾弃留议”。康熙皇帝最后接受姚启圣、施琅和李光地等朝臣建议,于康熙二十三年四月十四日谕曰:“台湾地方千余里,应设一府三县,设巡道一员分辖。应设总兵官一员,副将二员,兵八千,分为水陆八营。澎湖应设副将一员,兵两千,分为二营。每营各设游、守、千、把等官。”由是台湾纳入大清版图,隶福建省,闽台合治之,中央政府对台湾的管辖方式进入闽台合治时期。闽台合治主要体现在,闽台行政区划之设计、台湾文官体系及其任命、武备建制和班兵制度,以及台米输入福建和福建协饷台湾之经济关系。闽台行政建制。台湾并入版图设一府三县之初,考虑到台湾远隔海外,控制不易,于省府之间设台厦兵备道辖之。时厦门与鹿耳门为闽台惟一对渡“正口”,台厦道之设,意在于突出闽台一体之行政建制。台厦道除了管辖台湾、澎湖之外,还辖有厦门,道员在台、厦两地分驻半年。此外,台湾、澎湖、厦门一体的治理观念表明,康熙皇帝有意透过地方建制来降低台湾在大清帝国中的政治地位。至雍正朝,闽台行政建制略作调整,如雍正元年(1723年)增设彰化县、淡水厅,清政府的实际控制范围逐渐北移,雍正五年,厦门改由兴泉巡海道驻扎,改台厦道为台湾道,增设澎湖厅,重新组合台、澎、厦一体关系,台湾道专辖澎湖、台湾。台湾行政建制得以兼顾南北与外岛,并通过海防部署,克服海峡阻隔,加强对台湾的控制。雍正朝形成的一府四县两厅格局,至乾隆一朝未作进一步调整,闽台一体之行政建制亦保留下来。台湾文官体系及其任命。依照清例,知府上承督抚,下领属县,为最高行政长官。但是以台厦道下辖台湾之特殊建制,道员成为台湾最高行政长官(初为台厦道,后为台湾道);同时,台湾道还通过兼职或加衔,参与台湾地方事务。如台湾道初为分巡台厦兵备道,兼兵备衔,正四品。康熙六十年(1721年)去兵备衔,为分巡台厦道。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加兵备衔,五十三年再加按察使衔,官正三品,得专衔上奏。总之,台湾道辖区最小职位最高。台湾文官任命也不同于内地。依清制,凡有品级官员铨叙之权操诸吏部,而台湾官员缺,由福建督抚在闽省现任官中拣选调补。如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九月二十三日谕:“台湾文官员缺,准该抚于闽省现任官内拣选调补。”(p142)至雍正年间,更进一步规定:“凡调往台湾各官,道员到任三年,知府、同知、通判、知县到任二年,该督抚于本省内地属官内遴选贤能之人,乘冬月北风之时到台,与旧员协办;至半年后,则令旧员乘夏月南风之便回至内地。”另外,为收人地相宜、教有所成之效,“台湾府学训导及台湾、诸罗、凤山、彰化四县各教谕、训导遇有员缺,先尽漳、泉两学调缺教职内拣调;倘或不敷,或人地未宜,仍于通省教职内一体拣选调补。”(卷56)所以,台湾教职多由福建内地教职担任;台湾文化教育、开科考试,亦遵循闽台一体。台湾武备建制及班兵制度。清初闽台为一军事防区,台湾镇为福建水师五镇之一,台湾镇总兵官由福州将军、闽浙总督和福建水师提督节制。福建水师提标辖本标左、中、右、前、后五营,节制金门、海坛、台湾、南澳、福宁五营。台湾镇辖本标左、中、右三营、城守左、右军、水师协标三营、北路协标二营、嘉义营、澎湖协标二营、南路营、南路下淡水营兼沪尾水师营,并听福州将军、闽浙总督、福建巡抚节制。台湾驻防戍兵由闽省各营抽调,三年轮班换防,是为班兵。一般情况下,台湾陆师由福建督标、抚标、陆路提标、漳州、汀州、建宁、海坛、金门六镇,以及福州、兴化、延平、闽安、邵武五协各营抽调而来。水师则由福建水师提标、金门、海坛、南澳、闽安、烽火、铜山各营抽调而来。就是说,即使班兵有缺,也不准在台地招募。闽台经济关系。闽台经济关系是多方面的,兹仅以台米输入福建与福建协饷台湾为例。台米输出福建始于雍正初年。如雍正二年(1724年),台湾地方官奉旨“每年拨粟十万石,碾米五万石,运赴漳、泉平粜。”(p28)有清一代,台米输入福建主要有粜运、配运和商运三种形式。粜运是指为了调剂粮食余缺、平抑物价,由官方组织将台米运往福建。粜运“于雍正三年为始,岁拨存粟碾米五万石,运赴内地平粜。”其中“凡正、二、三、四、五月,每月从台湾拨米一万石,运赴漳、泉接济;以五千石运漳,五千石运泉,交各该道、府评价粜卖接济。”(p1565-1566)至乾隆初年,粜运范围从漳、泉地区扩大到福、兴、漳、泉四府,每年粜运总量达七万余石。乾隆十一年(1746年),福建巡抚周学健改革粜运,奏请废除定额拨运,改为视时采买。次年,清政府开放福建人民到台湾采买米谷,官方粜运完成了历史使命,于乾隆二十二(1757年)年完全停止。配运也属官运,清政府规定凡赴台贸易之商船必配载一定数量的米谷至福建供给驻闽士兵和戍台班兵之眷属食用,即“兵米”和“眷米”。其中“眷米”始于雍正二年(1724年),“兵米”始于雍正五年,是年福建总督高其倬奏请,“岁运供粟二万四千余石,为金、厦提镇两标兵丁月米。”乾隆十年(1745年),“岁运供粟一万四千余石,为闽安、南澳等营兵丁月米。”(p102)至乾隆末年,每年配运福州、兴化、厦门、南澳各府、厅兵米在六万石以上,兵、眷二项,共八万余石。商运指商船以合法方式将台米运往大陆。雍正四年(1726年),浙闽总督高其倬奏“请开台湾遏米之禁疏”,建议放宽米禁,缓解福建之粮食不足,清廷从之,首先开放台商从事台米外运,八年后才开放福建商船赴台湾贩卖米谷。由于政府长期限制商船贩米数量,无法满足沿海地区需要,台米私运随之泛滥成灾。台米输入福建,不仅有利于缓解福建粮食紧缺,稳定沿海社会秩序,而且,一旦福建成为台米的主要销售市场,台湾在经济上也渐渐融入福建经济体系之中,闽台关系更加密切。同时,台湾之饷源、人才,皆取资于福建。福建协饷台湾,无论是经济上还是军事上都使闽台融为一体,难以分离。总之,闽台合治对清政府而言最大意义在于将台湾纳入版图,避免了台湾再次成为郑成功式的政治分离势力。清王朝由此解除东南沿海之患,得以全力应对来自北方陆疆沙俄的入侵和威胁。而对台湾历史和中华民族而言,其意义远不止如此,台郡隶福建,“不特屏藩中土,而实所以控制外夷者也”。闽台合治不仅“奠安海疆,永固皇图”,而且“外洋之日本、红毛各国,失其依据,戢志敛迹,不敢来窥。”福建制定巡台条例清政府以闽台合治将台湾纳入福建地方治理的同时,为监督台湾地方官员贪渎腐败和治理不力,加强中央政府对台湾的有效管辖,于康熙六十年(1721年)设巡台御史,奉旨巡台。此后160多年,朝廷或钦差御史巡台,或命福建大员轮值巡台,对台湾实行直接管辖。闽台合治在战略上无论是对清廷、台湾地方,还是对中华民族之整体利益而言,都是应该肯定的,是一项影响深远的战略决策。但是由于海峡难渡,自康熙二十三年台湾隶属福建,至康熙六十年朱一贵起义37年间,福建大员之福州将军5易、福建总督(后为闽浙总督)11易、福建巡抚16易、福建水师提督(施琅此前有巡台之经历)4易、陆路提督10易其人,竟无一人渡海巡台,仍对台湾“隔海遥制”,凡事无论大小均委诸台湾地方官员。福建大员不肯渡台,台地官员缺少监督,贪渎腐败,治理不力,削弱了中央政府对台湾的有效控制与管辖,康熙六十年,台湾爆发了朱一贵起义,七日之内全台陷落,朝廷上下大为震怒,由此引发对台湾现行管辖方式的反思与检讨。前方将领和福建督抚为此提出了不同的因应之道,如增兵台湾,迁民划界,台湾总兵移驻澎湖等。康熙皇帝认为:“台乱之源在官而不在民;匪类聚众为乱,并非兵少之故,增兵无用”。(p35)决定“每年自京派出御史一员,前往台湾巡察。此御史往来行走,彼处一切信息可得速闻。凡有应条奏事宜,亦可条奏;而彼处之人皆知畏惧。”后经九卿议决,“每年自京派出满汉御史各一员,前往巡察,一年更换。如有应行条奏事件,具题条奏”。(p29)自康熙六十年至乾隆五十二年(1787年)66年间,共有47位满汉御史奉命巡台,通过条陈台湾事宜,参与地方事务(始于雍正年间),巡阅营伍等巡台活动,推行朝廷政令,反映台湾地方舆情,使台湾与大陆联为一气,“血脉互达相通”,对清初台湾政治、武备和文化教育等产生了积极而深刻的影响。然而,大凡巡察之员,或因一二事随时特设,尚有益于地方;巡台御史定以年限更换,成为常设官制,且频繁参与地方事务,则扰乱了业已形成的闽台合治体制及其权力结构,出现职权重叠,引起福建地方官员的抵制。如雍正初年的周钟瑄案和乾隆十二年的巡台御史被劾案,便是巡台御史与福建台湾地方官员矛盾的突出表现。巡台御史得不到福建台湾地方官员的配合与支持,其巡察职能大大降低。与之相应的是,巡台御史监察能力的削弱,必然引起朝廷不满,乾隆十七年彰化凶番戕杀兵民案和二十九年李宜青案的结果表明,巡台御史与福建台湾地方官员发生矛盾和冲突时,朝廷更信任地方官员。巡台御史,原本七品科道小员,其无限权力为皇权所赋,皇权一旦与之疏离,即失去权力依据和合法性。随着福建台湾地方官员与巡台御史矛盾的加深和皇权的进一步疏离,巡台御史的派遣形式也从一年更换(康熙六十年至乾隆十七年)、三年一巡(乾隆十七年至三十年),变为“因时酌遣”(乾隆三十年至五十二年),并最终废止。御史巡台废止后,朝廷与台湾之间失去了一条有效的信息沟通渠道,朝廷对台湾的管辖以及对台湾地方官员的监督也有所放松,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台湾又爆发了更大规模的林爽文起义。清廷为平定林爽文起义,除动员台湾地方文武官员及其所属部队外,福建驻军及周围浙、楚、川、粤、黔五省兵力亦渡台投入战斗,最多时达六万之众。至乾隆五十二年十二月,即林爽文起义即将荡平之际,朝廷即发布上谕检讨此次民变之起因。在十二月十七日的上谕中明确指出,“福建台湾府孤悬海外、远隔重洋,地方辽阔、民情刁悍,无籍奸徒往往借端滋事,皆由地方官吏任意侵婪,累民敛怨”。特别是台地官员对于“地方案件惟知将就完结,希图了事,奸民无所忌惮,始而作奸犯科、互相械斗,甚至倡立会名、纠众不发,遂而酿成巨案。”由于乾隆皇帝认为,林爽文起义系因地方官员“任意侵婪,累民敛怨”所至,因此,在对台湾地方官员大加惩处之同时,进一步指出,“向来三年一次派出巡台御史满汉各一员,前往巡视;该御史职分较小,且由京派往,不能备悉该处情形,易为地方官欺蒙,不过虚应故事,属有名无实。嗣后着照四川巡查促浸赞拉之例,令该督抚及水师、陆路两提督每年轮值一人前往台湾,严行稽查……所有请派巡察台湾御史之例,竟行停止。著为令。”(p509-510)根据乾隆五十二年十二月十七日上谕,次年三月初四日正式确定福建大员轮值巡台之例。其谕曰:“台湾孤悬海外,远隔重洋;民情刁悍,奸徒易于滋事。向来只派御史前往巡察,职分较小且不能备悉该处情形,殊属有名无实。着将请派御史之例停止,令该督、抚,及水师、陆路两提督每年轮值一人前往台湾,严行稽查。如地方文武或有执法营私、扰害兵民之事,可就近查明,据实参奏。福州将军亦系该省大员,自应一体轮派。”考虑到远渡重洋,究系涉险,“如该将军、督抚、提督内有年逾七十者,着免其前往,以示体恤。”由此,福建大员替代巡台御史奉命渡海巡台。福建大员轮值巡台的初衷和重点是加强对台湾镇、道的监督,如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六月初六的上谕称:“台湾镇、道各员恃有重洋间阻,督抚耳目难周,无不通行循隐,尤为恶习,故令将军、大员分年巡察。”在另一道上谕中,乾隆还提到,“若该处总兵皆如奎林,足资委用,原不必令督抚前往,多此一番跋涉。”由于朝廷认为,“该处道、府、厅、县本皆督抚所属,其贤否自易知悉;如有执法营私、扰累小民之事,即可就近查明,据实参奏”;“至台湾营伍兵弁系由内地换班派往防守,为水陆两提督素所管辖;其操防一切,孰勤孰惰,及有无扰累生事之处,尤易随时查察。”所以,福建大员轮值巡台,“既足以资弹压,又可以整饬吏治戎行,于海疆实为有裨。”(p510)福建大员轮值巡台,为朝廷一般性规定,至于巡台大员如何轮值、何时出巡、巡察何地等,并无具体细则。巡台活动往往无章可循,大多是因突发事件临时决定。于是,我们根据巡台性质,将福建大员轮值巡台活动,初步分为循例巡台和因事巡台两类。一般地说,循例巡台是指遇有巡台之期,由福建巡抚或巡台官员提出请求,朝廷批准,即可前往。而因事巡台,大多是因为台湾发生重大事件,如民变、械斗、对外交涉和重大决策等,福建大员奉命巡台。当然,循例巡台和因事巡台,有时不能截然分开。如道光六年二月(1828年)水师提督许松年轮值巡台之期,正遇漳泉戍兵伤命案。许松年巡台既系循例,又有“巡察弹压漳泉戍兵械斗”之责,二者兼而有之。福建大员轮值巡台期间,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至同治十三年(1874年)86年间,共有25位福建大员30次巡台,12人次循例巡台,18人次因追剿海盗、平定民变、弹压械斗和招垦番地而巡台。其中福州将军34人35任,巡台者2人;闽浙总督(或福建总督)48人48任,巡台者5人;福建巡抚31人34任,巡台者2人;陆路提督26人26任,巡台者5人;水师提督27人27任,巡台者11人。其朝代分布为乾隆朝2人次,嘉庆朝7人次,道光朝13人次,咸丰朝0人次,同治朝6人次。巡台大员中,福州将军并福建督抚共9人巡台,占36%;水陆两提督16人巡台,占64%,可见福建督抚很少渡海巡台。另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是嘉庆元年至十一年(1796-1806年)和道光二十八年至同治十三年(1848-1874)轮值巡台两度中断。据史料分析,福建大员轮值巡台两度中断的主要原因有三:轮值巡台在实际执行中,往往因为福建内地形势严峻而推迟或取消。如嘉庆元年至十一年(1796-1806年)第一次中断,系因福建沿海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海盗高潮期,10年间有海盗36起,福建洋面甚至出现闽省海盗勾结安南夷,或粤省匪船假扮洋盗乘风入闽之情形。道光二十八年至同治十三年(1848-1874年)第二次中断,正值闽南小刀会起义和太平军四次入闽时期,台湾练勇尚且奉旨内渡,福建大员岂有时间顾及巡台。中央与台湾信息沟通渠道的多元化,也是轮值巡台中断的原因之一。朝廷原本希望通过福建大员轮值巡台,取代巡台御史成为获取台湾信息的主要渠道。然而,乾隆五十三年以后,台湾镇、道请旨简放、加衔,以及专折独奏之规定,加强镇、道之间相互监督之同时,在福建大员之外形成了新的信息渠道;台湾很多信息完全可以由镇、道通过陛见或专折独奏直接呈报朝廷,无须经福建大员。此外,渡海之险以及台地官员赴任时屡遭海难,致使朝廷不主张大员轻易涉险,也是轮值巡台中断的主要原因。轮值巡台经两次中断,其巡台意义渐被弱化,后来便无疾而终。闽抚传统观点与闽台之冲突有关清末台湾建省的研究成果已相当多,也比较成熟。本文着重从制度设计及其实际运作方面探讨台湾建省的客观必然性。福建大员轮值巡台两度中断以及后期效果之不彰,导致此后清政府对台湾的管辖方式几经变易,颇费斟酌。至同治十三年(1874年)台湾事件,沈葆桢奉命巡台处理善后,相继提出开山抚番、增设郡县等治台政策;随着以上治台政策之实施,渐渐触及到现行轮值巡台制度之存废问题。沈葆桢认为,尽管福建大员均有轮值巡台之任,但毕竟是“持节使臣”。“使臣持节可暂不可常:欲责效于崇朝,兵民有五日京兆之见;倘逾时而久驻,文武有两姑为妇之难;欲别建一省,又苦器局未成”。所以,沈葆桢首先提出,“宜仿江苏巡抚分驻苏州之例,移福建巡抚驻台湾。”(p3)沈葆桢认为,台湾孤悬海外,七省以为门户,其关系非轻,且洋务日密,亦偏重于东南。当今之势,“欲固险地,在得民心;欲得民心,先修吏治;而整顿吏治、营政之权,操于督、抚。”因此闽抚移驻台湾,主要是为了加强闽抚治台职责,事权归一。为此,沈葆桢还对巡抚职司、台地营制做了调整。如台湾营伍“千总以下,由巡抚考拔;守备以上,仍会同总督、提督拣选题补。台湾镇总兵撤去挂印字样,归巡抚节制”;“陆路左右两营都司及原设镇标左营游击,改为抚标左营游击,随巡抚移驻台湾”。台湾岁、科两试,“应统归巡抚主政;咨达事件,亦经由巡抚办理。”(p63-64)闽抚移驻台湾主张,很快得到朝廷的积极回应,但遭到福建地方大员的抵制和消极因应。由于朝廷批准了沈葆桢的闽抚驻台方案,时任福建巡抚王凯泰不得不于光绪元年(1875年)五月十七日移驻台湾,但他认为,台湾夏秋瘴疠正盛,且台风时发,建议“闽抚冬春驻台,夏秋驻省,由是省、台兼顾”。王凯泰的建议得到李鸿章支持后,沈葆桢也放弃了闽抚移驻台湾之主张,与福州将军文煜、闽浙总督李鹤年、福建巡抚王凯泰联衔上奏“会筹全台大局”疏,随即得到朝廷批准。尽管闽抚移驻台湾的主张,变成冬春半年驻台,但沈葆桢追求“事权归一”的治台原则,还是得到了体现,也许正是沈葆桢放弃先前主张的原因。光绪元年十一月,王凯泰病故,福建船政大臣丁日昌接任福建巡抚,时值闽抚冬春驻台之期。丁日昌船政、抚闽、驻台万难兼顾,于光绪二年二月初提出“请另派员专办台事”,被朝廷否定后被迫渡台,在渡台前夕连奏“请速筹台事全局”疏和“台湾远隔重洋,难以兼顾”片,坚持闽抚冬春驻台,“台省难以兼顾”,朝廷和朝中大臣仍不以为然。丁日昌郁郁之中,请求离任,在离任之前奏“拟遵旧章轮赴台湾巡查”片,主张恢复乾隆五十三年的福建大员轮值巡台制度。至光绪四年六月十日,朝廷终于批准了丁日昌的奏片,只是将轮值赴台改为“督、抚轮赴分驻”,实行了三年的闽抚冬春驻台被取代。然而,闽浙总督并无一人轮赴。在具体实践中,无论是闽抚移驻台湾,还是闽抚冬春驻台,闽抚一旦离开省城,便孤立无援,成了台湾巡抚,闽台呼应不灵,难有作为。如同治十三年,沈葆桢在台开山抚番,兴办洋务,因得不到闽浙总督李鹤年的积极配合而几生冲突。福建巡抚王凯泰驻台其间,更因总督掣肘,“欲咨调将弁数员赴台差遣,终未能成。”(p503-505)至丁日昌驻台时,福建向例解至台湾的月饷,自光绪二年起,年余之间欠解达80万两。(p10)光绪皇帝为此颁谕协调。光绪二年刑部侍郎袁保恒奏“福建巡抚改为台湾巡抚”片和光绪四年确立的“督、抚轮赴分驻”,即试图化解如此困局,结果牵动了潜藏于体制内的督、抚矛盾及其在海防洋务、对外开放等领域的分歧与冲突。自台湾设府建制,中央和福建台湾地方官员中就有加重或扩大台湾镇道职权之呼声和提升台湾建制之要求,如康熙六十年台湾总兵蓝廷珍幕僚蓝鼎元建议“易台湾总兵而设提督”,(p47)雍正初年台湾知府沈起元提出“台湾道行巡抚职权”,(p11)乾隆二年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吴金首提台湾建省之议,(p40)以及光绪朝刑部侍郎袁保恒奏请“福建巡抚改为台湾巡抚”和十年后左宗棠重提“改福建巡抚为台湾巡抚”。仔细阅读以上文献不难发现,他们所共同表达的核心内容是,在闽台合治之同时如何加强中央政府对台湾的直接管辖和有效治理。虽然他们的建议或主张并未立即被朝廷接受,但始于康熙末年的渡海巡台制度,在制度设计上已朝此方向作出极大努力。福建大员轮值巡台两度中断以及后期效果不彰,说明清政府以闽台合治将台湾纳入地方治理之同时,力图对台湾实行直接管辖的努力和制度设计,在实践中相当困难。光绪元年以后相继实施的闽抚移驻台湾、闽抚冬春驻台、督抚轮赴分驻,所暴露的福建督抚矛盾,则进一步证明闽台合治已阻遏台湾的海防与洋务、开山与抚番等事务的展开,台湾建省呼之欲出。于是,清政府面临两难选择:设省,闽台畛域,呼应不灵,且恐多窒碍;不设省,则事权不能归一,诸事拖延。光绪十一年(1885年)左宗棠的“改福建巡抚为台湾巡抚”折,实际上是袁保恒奏折的重提,至于何以水到渠成,实现台湾建省,并非左宗棠的奏折有什么新意,而是时势使然。如上所述,清政府在台湾建省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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