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移除雪莲行乐图》考

《乾隆移除雪莲行乐图》考

清代乾隆年间，用普通的绘画装饰宫殿成为一种伟大的趋势。其中一些具有乾隆后裔特性的普通画被揭露并保存在寿皇殿中。故宫博物院收藏有一幅大型通景画《乾隆古装雪景行乐图》,较为真实地反映了当时宫廷生活场景,保留了珍贵的历史信息。一《乾隆古装雪景行乐图》创作时间与作者《乾隆古装雪景行乐图》为绢本设色,纵468、横378厘米(图一)。画面描绘了乾隆皇帝在一处园林中赏雪的情景。园林中山石嶙峋,曲折有致,前有一条河道蜿蜒穿过庭院。乾隆身着汉服闲坐在庭院内一座二层建筑的一楼正中,望着园中美景,提笔凝思。仆人们忙忙碌碌,有的在清扫地上的积雪。画上有于敏中奉敕书乾隆《御园雪景》诗:祥花优渥麦根萌,余事园林一赏情,画帧画神不数范,剪刀剪水那须并。生来草木为银界,望里楼台是玉京。别有书斋胜常处,收将仙液煮三清。乾隆非常喜欢雪景,在其《御制诗集》中,咏雪的诗很多,此诗著于《御制诗集》四集卷八,创作时间为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冬,《乾隆古装雪景行乐图》的绘制应稍后完成。图中建筑庭院的描绘,虽然有渐远渐向一中心点收缩的西法透视特征,但并不准确。从画面整体看来,视点似乎是从高处往下看,但画面中心的乾隆,又是略微仰视的正面形象。庭院中扫雪的人物部分面部骨骼肌肉的描绘立体生动,颇受西方绘画的明暗法影响;有的却较为平面化。这种以中式画法为主而又兼具西法的绘画,一般为受到洋画家影响的中国宫廷画家所作。此画背后尚存清人所题黄签,上书“嘉庆六年二月奉三无私后门南墙上换下御容通景画一张”。可知此画原位于圆明园九州清晏的奉三无私殿。大致的时间和确切的地点,为考证此画的作者提供了很大帮助。查《清宫内务府造办处档案总汇》,乾隆三十八年如意馆有如下记载:(正月)二十日太监胡世杰传,上曰奉三无私殿内照南墙背面,着姚文瀚、方琮起稿,用白绢画得时交造办处托高丽纸,钦此。同年四月此画完成,亦记载在如意馆档案中:十二日接得郎中李文照押贴内开,四月十一日将姚文瀚、方琮画得御容大画一幅交太监胡世杰呈览奉。上曰:着造办处用高丽纸托贴。《清档》由于仅为造办处活计的简要记录,信息较为含糊,行文亦不规范,但以上记载可说明以下几个问题,即有一幅姚文瀚、方琮合作作品,创作时间为乾隆三十八年正月到四月间,贴于“奉三无私内南墙背面”,画面内容有“御容”,质地为“绢”,为一幅“大画”,背裱“高丽纸”。这幅画的粘贴地点与黄签记载一致,其他特征均与现存《乾隆古装雪景行乐图》相符;乾隆三十八年,乾隆皇帝为63岁,其年龄特征与画面御容亦符合。姚文瀚、方琮均为乾隆朝重要的宫廷画家。从绘画风格分析,姚文瀚工人物、山水、界画。乾隆对姚文瀚的人物描绘较为欣赏,《清档》中多次出现令其画御容或人物补景的记载,如:“(乾隆三十三年二月)二十八日,接得员外郎安泰押帖内开,太监胡世杰传,上曰建福宫玉壶冰西楼下南北间着王幼学、于世烈画通景绢画二幅,钦此。于本日起的稿二张呈览奉,上曰,照样准画,其人物着姚文瀚画,钦此。”故宫博物院现藏其作品多幅,如《七夕图》、《弘历紫光阁赐宴图》、《弘历鉴古图》等。《七夕图轴》中的建筑透视表现,与《乾隆古装雪景行乐图》如出一辙;《弘历紫光阁赐宴图》中乾隆皇帝的脸部描绘方法,与《乾隆古装雪景行乐图》十分相似;至少某些较为平面化的打扫院落的仆人,是由姚文瀚描绘的,这亦可从《弘历紫光阁赐宴图》中的人物群像中看出;部分明暗法特征明显的仆人形象,推测由其他宫中正式接受过西法训练的画家完成。方琮则擅长山水画,《石渠宝笈》著录其作品40多件,以山水为主;《清档》中多次提及他创作山水大画装饰宫室,并曾与郎世宁合作。本幅画作中的园林树木以及山水背景,应为方琮所作,与其作品《秋山行旅图》相似。两人创作均以中法为主,略通西法。《乾隆古装雪景行乐图》与二人的创作风格十分符合,因此,推断此图创作于乾隆三十八年初,是宫廷画家姚文瀚、方琮的作品。二《乾隆古装雪景行乐图》与长春园狮子林画中题诗《御园雪景》应是此画的主题。但“御园”指的是哪一处园林,雪景又是何处的雪景,是真实环境的写照还是理想化描绘?笔者认为此画描绘的应是一实景,即长春园狮子林。首先,观察图中的园林景观,最显著的特征是贯穿满园的假山叠石,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以假山叠石著称的苏州名园狮子林。苏州狮子林建于元至正二年(1342年),原为佛寺,由天如禅师惟则的弟子为奉其师所造,因园内“林有竹万个,竹下多怪石,有状如狻猊,故名师子林,且师得法于普应国师中峰本公,中峰倡道天目山之师子岩,又以识其授受之源也”,明洪武六年(1373年),73岁的书画家倪瓒途经苏州,曾参与造园,并题诗作画,使狮子林名声大振,成为佛家讲经说法和文人赋诗作画的胜地。1765年,狮子林归苏州黄祖兴所有。据《南巡盛典》、《苏州府志》,从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第二次南巡起,乾隆皇帝每次都要游览狮子林,并多次题诗赐匾,又按照行宫格局对狮子林进行改建,表达了对这一园林的由衷喜爱。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编纂的《南巡盛典》有“狮子林”一图,大略可知乾隆时期苏州狮子林的面貌(图二)。但苏州狮子林为私人所有,既非“御园”,且从《南巡盛典》中狮子林的描绘上看,其结构形制与《乾隆古装雪景行乐图》中庭园虽有相似之处,但并非完全相同。出于对苏州狮子林的喜爱,乾隆皇帝在长春园仿建狮子林。乾隆三十六年四月二十三日《清宫内务府造办处档案总汇·纪事录》有如下记载:据江苏织造舒文来文内开,本织造在泉林面奉谕旨,着将苏州狮子林房间亭座山石河池全图按五分之一尺烫样送京呈览,连狮子林寺亦烫在其中,照样不可遗漏。钦此。今已烫得全图一份,敬仅送京恭缴等因。随即持进,交太监胡世杰呈览。奉旨着交三好好收贮,俟要时将狮子林园亭烫样送进呈览,其狮子林寺烫样不必呈览。钦此。于本月二十五日,坐京家人陈泰将狮子林烫样全图一份持赴圆明园工程处收讫。乾隆三十七年九月,长春园狮子林基本建成,有楼堂亭轩10余座,山景特召苏州山石高手堆塑叠石而成。乾隆帝曾多次题咏长春园“狮子林”景致,作品达百余首,表达了“纳得百景入君怀”的自得。两年后(乾隆三十九年),乾隆又命人在承德避暑山庄仿建了一座狮子林(文园),这样就形成了三座狮子林南北呼应的局面。乾隆皇帝对于狮子林的青睐,除了源于其独特的园林景致和悠久的历史文化外,还出于他对画家倪瓒的欣赏。倪瓒款《狮子林图》(图三)为乾隆所得,收录于《石渠宝笈初编》,存放于养心殿,他曾多次在该图上题跋,不仅命方琮等宫廷画家仿画,还至少四次临摹该图,并题诗记之。因此,长春园狮子林的修建,并非完全依照当时所存苏州黄氏之狮子林,亦参考了倪瓒款《狮子林图》,而这一点,正是乾隆强调的:狮子林之名,赖倪迂图卷以传此间,竹石邱壑皆肖其景,为之冠以旧名,志数典也。倪瓒原卷中自识与赵善长商榷作《狮子林图》,且嘱如海因公宜宝弆云云,是则为图本自倪,而叠石筑室已在疑似,何况历岁四百余年,室主不知凡几更,而今又属黄氏矣。则今之亭台峰沼,但能同吴中之狮子林,而不能尽同迂翁之《狮子林图》,固其宜也。虽然予之咏高山而企慕蔺寔,在倪而不在黄,言之不足长言之,因复取其可咏者,凡八景为续题。长春园狮子林东部充分汲取了《狮子林图》的意境,以山景为主,所有建筑体量修建得都很小,广堆假山,山上建有亭台楼阁。乾隆三十九年奉敕编撰的《钦定日下旧闻考》卷八三,记载了长春园狮子林的主要建筑:丛芳榭之东为狮子林,为虹桥,为假山,为纳景堂,为清閟阁,为藤架,为磴道,为占峰亭,为清淑斋,为小香幢,为探真书屋,为延景楼,为云林石室,为横碧轩,为水门。故宫博物院所藏样式雷《狮子林清淑斋前后地盘形势图》(图四),清晰标注了长春园狮子林主要建筑名称,与《钦定日下旧闻考》的记载吻合。将《乾隆古装雪景行乐图》描绘的园林建筑景观与此图比对,可以发现主要建筑一一对应,如画面前景中的四角小亭为占峰亭,后面三间敞厅为清淑斋,清淑斋左侧的拱桥为虹桥,虹桥左侧建筑为横碧轩;清淑斋右侧被假山围绕的建筑为纳景堂。纳景堂右后侧二层小楼为延景楼,延景楼后山上为凝岚亭,后面的小屋为云林石室。乾隆皇帝所在的二层建筑为狮子林正殿清閟阁,其左后侧有探真书屋,右侧二层小楼为小香幢。假山布局与河流走向也基本一致。由此可知,《乾隆古装雪景行乐图》描绘的是长春园狮子林景致,而背景中添加的高山,则是乾隆年间宫廷绘画普遍采用的理想化的描绘方法。长春园狮子林完工于乾隆三十七年九月,《御园雪景》诗创作于三十七年冬季,《乾隆古装雪景行乐图》绘于三十八年正月,这三件事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可以推测,长春园狮子林建成后岁末恰逢大雪,乾隆赏雪赋诗,十分尽兴,于是命宫廷画师姚文瀚、方琮将自己园中赏雪的情景描绘下来,并令于敏中将其所赋之诗抄录于画上。《乾隆古装雪景行乐图》并非完全的文人写意之作,而是结合了西法透视和中国界画精准性的写实性绘画,让我们看到了狮子林建筑园林景观的真正面貌。道光八年,曾经对狮子林进行大规模修缮,并改题了狮子林十六景。而通过与《乾隆古装雪景行乐图》互证,也可证明《狮子林清淑斋前后地盘形势图》是乾嘉时期的图纸,最符合长春园狮子林乾隆年间风貌。如果单从保存至今的古建资料上看,长春园狮子林现仅存地盘样,即建筑平面图,并没有保留烫样,因此,虽然古建专家能够根据地盘样大体复原乾隆年间长春园狮子林的园林建筑结构,却很难完全准确再现狮子林的园林建筑细节。而《乾隆古装雪景行乐图》展现的情景,为再现狮子林提供了宝贵的资料。因此,这幅画除了艺术价值之外,还具有珍贵的历史价值。三《乾隆古装雪景行乐图》与奉三无私、遂初堂《乾隆古装雪景行乐图》是一幅大型通景画,表现了乾隆的闲情逸致和理想化的文人生活。从画背原清人题签及文献记载可知,此图是为圆明园四十景之一“九洲清晏”的“奉三无私殿”后门南墙量身定做的。九州清晏是九洲岛的中心,为圆明园最主要的帝后寝宫区,是自雍正以来的清帝在圆明园日常使用最频繁的建筑。我们从乾隆二十八年《九州清晏总平面图》(图五)上看到,中轴线上自南向北,分别是圆明园殿、奉三无私殿和九州清晏殿,统称“圆明园三殿”。圆明园殿为寝居区门殿兼前厅;奉三无私殿则相当于内客厅,承担着皇室宗族聚会等功能;九洲清晏殿为帝王“宵旰寝兴之所,累朝以来皆寻旧制”,即园中正式寝宫,“具有内廷礼仪、帝后寝居和日常休息等公共和私密的建筑功能”。而“奉三无私后门南墙”正对寝宫九州清晏殿,乾隆起居进出之际,都能够欣赏到自己喜爱的园林景致。清宫中的通景画装饰有互相仿画的传统,如宁寿宫倦勤斋通景画即仿建福宫敬胜斋通景画。据《清档》记载,乾隆三十七年开始大规模改建宁寿宫,期间宁寿宫的主要建筑遂初堂装饰记录有:(乾隆四十一年二月)十八日传旨,遂初堂明间后隔扇南墙用通景画一幅,着方琮、姚文瀚照奉三无私一样画。钦此。此档案中并没有说明画的内容,但查阅《清档》,奉三无私由方琮、姚文瀚合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