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登楼的抒情功能

论登楼的抒情功能

这是什么意思？《雅施宫殿》说，“陕西恢复音乐”。它是中国建筑文化中的“高”建筑、“伟丈夫”。《释名·释宫》:“楼,谓牖户之间,有射孔。楼,楼然也。”而东汉许慎《说文解字》一语中的“楼,重屋也。”指中国古代二层及二层之上的建筑物。从王粲的《登楼赋》之后,中国古代文人常有“登楼”活动,或以画记之,或以诗写之。据笔者查证,作为较完整的诗歌总集《乐府诗集》中提到“楼”这一意象的共有四百一十六处,而明确使用“登楼”一词的则有十处,在东方地平线上投下了磅礴而巨大的历史侧影,楼映射出丰富的思想内涵与情感意蕴。中国建筑史上可谓名楼荟萃,不可胜数:应奎楼、五华楼、百花楼、披云楼、黄鹤楼、岳阳楼等。凡楼均可居住,可作为眺望四时景物的制高点、出发点,这便具有实用功能,后来经过演变,楼的这种实用功能被赋予了更多的审美意味。层楼巍巍,登临以眺,抒寄胸襟情志也。郭璞《登百尺楼赋》云,“抚凌槛以遥想,乃极目而肆远,清渺然以思远,怅自失而潜愠。”所谓唐人诗句“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非常生动确当地道出了楼的审美功能。而“登楼望君处,蔼蔼浮云飞。”(刘氏云《有所思》)、“况是故园摇落夜,那堪少妇独登楼。”(翁绶《关山月》)等都是直接将自己的满腔感情付诸于登楼的过程中。1土壤条件对“人情”的塑造中国历来有重阳登高的风俗,孙思邈《齐人月令》:“重阳之是曰,以糕酒登高眺远,为时宴之游赏,以畅秋志。酒必采茱萸甘菊以泛之,既醉而返。”登高所到之处,没有划一的规定,一般是登高山、登高塔。顾名思义,“登高”就是上高处登临,有山则登山,无山则在当地找一个相对来说比较高的地方大家去登临一番,意思也就到了。而事实上,古人的登高并不局限于重九这一天,集中于重阳登高也仅是起一个提倡的作用,就像我们今天的“植树节”,道理是一样的。只要兴致高,有登临的愿望,就可相约亲朋好友同赴高处,酾酒属客,赏景叙情。尤其是古代的文人,经常郊游聚会,登高宴飨、酬唱叙情乃是常事。从这个意义上说,登高已经演变成日常生活中一种很普遍的文化现象,成为古代文人舞文挥墨的重要舞台,登高和古代文人便有了不解的情缘。加之,楼所独具的构造方式以及“保护”功能,于是遍成了文人登临的场所之一了。“楼阁最基本的功能是能够给人遮风挡雨、御寒抗暑,将毒虫猛兽挡在墙外,尤其在观念上,可将有害之神灵驱逐出去使人深谙生活的空前的‘安全’。”这种安全,既是身体可以得到保障,亦是追求团圆、情感有所寄托的凭仗,具有“家”的功能。著名历史学家吕思勉亦指出,“古无所谓国与家也”,国就是家,国是大的家,家是小的国。这种对族与家的崇拜,是一种巨大而顽强的文化心理。而“大妇裁纨素,中妇弄明珰。小妇多姿态,登楼红粉妆。丈人且安坐,初日渐流光。”(董思恭《三妇艳诗》)大妇、中妇、小妇、丈人一家人其乐融融,在一个固定的空间里演绎着人生的种种,正是这样的空间凝聚了一群人的心,吸引着一个家的团聚。“待客登楼向水看,邀郎卷幔临花语。”作者以主人翁姿态,邀客登楼看花,将自我与他人的情通过“登楼”这一举动进行了交接。而杜甫的《登岳阳楼》“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既有对国家的忧虑,又有对民族的同情,更有诗人对自身寄于茫茫宇宙之中的一种孤独与感慨,家国同构是诗人登楼后深刻的感受。明张岱《夜航船·日应部》记载了有关房屋发展简史的传说:“有巢氏始构木为巢。古皇氏始编槿为庐。黄帝始备宫室。黄帝制庭、制楼、制阁、制观。神农制堂。燧人氏制……”最初人类利用天然洞穴,或筑巢树上,其后又结草为庐,进而学会了夯土为墙,烧土为砖瓦,后来便长期以此为建筑材料,这种土木制楼阁比较容易惨遭天摧人毁之厄运,造成建筑“久”之美被毁灭,这是十分令人痛楚的,而人面对命运,面对历史,又何尝不是沧海一粟,脆弱渺小呢?土木制结构的选用一定程度上受中国崇尚的“天人合一”思想的影响。《周易》关于天、地、人“三才”之思与老庄的“道法自然”、“我自然”、“返璞归真”等思想莫不是“天人合一”的表现。董仲舒甚至云“以类合之,天人一也。”(《春秋繁露·阴阳义》);而程明道则说,“天人本无二,不必言合”(《语录》二上)。从自然宇宙角度看,天地是一所庇护人生其大无比的“大房子”,所谓“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为宙”;从人工建筑角度看,建筑象法宇宙,“天地入吾庐”也。人们于屋宇中得到了空间概念,从屋宇中出入而获得了时间概念。高楼这一有限空间带给诗人无限空间的同时,又引发了诗人“思接千载”的时间概念。这种“天人合一”的时空意识,让诗人更接近于自然,更贴近自我的小宇宙。而对亲人的思念、对朋友的怀念、对情人的想念都可以通过登楼表现出来,这一点与楼所赋予的时空意识是不谋而合的。“花落昭阳谁共辇,月明长信独登楼。”(《婕妤怨》)“登楼一回望,望见东陌头。繁华事逐东流水,团扇悲歌万古愁。”(谢燮《明月之》)“羶腥逼绮罗,砖瓦杂珠玉。登楼非骋望,目笑是心哭。”(戎昱《苦哉行五首》),不管是对人生反复无常的悲歌,还是对故人远离的伤痛,时空转换,物是人非,人往往在命运面前表现出无奈与幻灭感,因而寻求一种独特的方式--登楼眺望,找到与之相契的心灵归宿。如果说“登楼”是站在时间阈中的心灵告白,那么东方大地这一中国人生于斯、长于斯、老于斯的建筑“场所”,就是中国人所独有的“人情磁力场”。而“楼”则是这磁场中不可少的一个中心,围绕这个中心,诗人们往往能够实现他们对于命运,对于生活的寄托。在物质生产与生活方式上,中华先民很早就在中华大地上发展了无与伦比的农业文化,以“耕耘为食”的大地文化与以“土木为居”的大地文化,恰成内在的文化对应。中国建筑文化的主要物质构架是以土木为材,这正是东方大地农业文化的慷慨馈赠,也是独特的抒情文化下特殊的表达方式。而楼阁四周或房外暴露的一小块阳台,既是先民采风观景的活动场所,也是人与自然情感交流、交融的一种建筑文化方式。通过登楼,站在阳台上,眺望远方,俯瞰自然,仿佛能与天对话,与历史交流。心中的喜怒哀乐在登的过程中能够完成完美的交待。2审美情感的移情与建筑结构的特点在词作中楼意象的运用一般表现为楼是词作者的立足点、观察点,是作者哲学思维的散射原点,亦是审美情感的渗透切入点。(1)有无相生的哲学韵味老子有一句名言:“当其无,有室之用。”在老子看来,犹如“室”之有“无”,才成其为室。“无”,这里指空间。从一般人们所惯熟的思维逻辑来说,建筑空间是依建筑实体而存在的,因为前者是后者确立、划分自然空间的结果。老子从强调“道”之重要的“原在性”出发,以人们常见的建筑现象作说明,却获得了一个意外的历史性收获,即从本体论、目的论揭示了建筑空间的重要意义。当面对高楼,斯人远去,内心孤独、空虚之感涌上来,曾经的“有”成了现在的“无”,现在的“无”侵蚀了昔日的“有”。“杪秋之遥夜,明月照高楼。登楼一回望,望见东陌头。故人眇千里,言别历九秋。相思不相见,望望空离忧。”(谢燮《明月之》)夜幕降临,月光流泻,高楼孤立,登楼回望,曾经与故人的点滴历历在目,但却望断天涯,亦不见思念的那个人出现,本来的“有”但在生活的阻断中化成了眼前的“无”,心中空虚难耐的孤独、寂寞被思念占据了。(2)纷繁复杂的审美情感除了对“有”、“无”的理解,在审美的生理、心理上,登楼亦是审美主体的审美感受、情绪与意识,从空间性向时间性的“挪移”。比如独上高楼时,楼外远处风景的视觉特征,首先引起了视觉器官的兴奋,同时激起了听觉器官的兴奋。在审美修养的支撑下,诗人就能进行审美的移情。“审美移情是建立于相似联想文化心理基础上的审美情感的‘自由’。立普斯将它称之为‘内部模仿’、观念情感的‘模仿’,并且是‘无意的’、不知不觉的。”人愈是全身贯注于一事物之美,这种“内部模仿”便愈是在主体的不知不觉的心理状态中涌出。好似陶潜在东篱采菊,因“悠然”而“南山”自“见”,这种美感是直觉的、不期然而至的、一刹那的、物我两忘的。以王粲的《登楼赋》为例,“情眷眷而怀归兮,孰忧思之可任?凭轩槛以遥望兮,向北风而开襟。平原远而极目兮,蔽荆山之高岑。路逶迤而修迥兮,川既漾而济深。悲旧乡之壅隔兮,涕横坠而弗禁。昔尼父之在陈兮,有归欤之叹音。钟仪幽而楚奏兮,庄舄显而越吟。人情同于怀土兮,岂穷达而异心!”对游子而言,登高便是寄托乡思的最佳场所。眼前的楼与风、路与川都是诗人借以抒羁旅流离之苦和思乡怀国之殷的客体,通过注目这些景物,把内心的情感全部倾诉出来。“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异地漂泊,身如浮萍,思乡之情“剪不断,理还乱”,如影随形。登高远眺,更觉孤独冷清,归思难收,“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另外,“诗的内在结构,以及与其相联系的诗的思想情感逻辑,诗之艺术形象,其实是渗透着人的建筑般的审美空间意识的”因此,人们往往可以借助于建筑的形象结构特点,来进行品评。比如杜甫《登岳阳楼》云,“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全诗八句四联,自然形成四个递进层次。首联隐写初登岳阳楼的欢愉心情;二联写登楼所见;洞庭烟波浩淼,气势雄浑,吴楚与乾坤形成了巨大的文字张力,登楼后,诗人的空间感、独与天地之往来的精神跃然纸上;三联触景生情,感叹身世飘零;四联由抒寄个人凄清情怀转入伤时、忧国,形成高潮。全诗对仗用韵,工整谨严,结构紧凑自然,节奏平稳,思潮起伏,情感深沉。这首诗的文辞形式,可类于中国建筑文化的空间递进序列。另一类诗的形象结构,犹如中国楼阁之层叠式。其建筑空间序列主要不是在大地上纵向发展,而是垂直地向高空发展。它层层叠叠,冲天向上、摇摇欲坠,有类于某种诗体。如薛能《杨柳枝》“华清高树出离宫,南陌柔条带暖风……暖梳簪朵事登楼,因挂垂杨立地愁……纤腰舞尽春杨柳,未有侬家一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