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安全阀视角下的身体维权问题研究

社会安全阀视角下的身体维权问题研究

随着中国社会转型进入重要阶段，社会矛盾不断增多，身体权益得到尊重。身体维权是相对于制度维权而言的,即当公民的合法权益受到侵犯或与他人产生冲突时,他们不是通过相应的制度渠道来表达利益诉求,而是采取自残或自杀等极端手段来表达不满情绪,并试图维护自身权益。例如,孙中界砍下手指向“钓鱼执法”说不;张海超为求真相开胸验肺揭穿谎言;唐福珍为抗拒拆迁最终点燃自己。为了保护公民的基本权利,维护社会的动态稳定,有必要深入剖析身体维权现象产生的原因,为探索其防范机制打基础。一、社会安全阀理论为身体维权提供了理论依据关于身体维权的现有研究主要是新闻媒体对事实的报道。有的媒体认为,身体维权“是弱者的逻辑以及他们最无助时的做法”,而且身体维权“成功与否取决于是否能成为公共事件”。张千帆从事实出发,认为身体维权是由于制度维权失效而产生的,是“一种消极的方式”。他主张公民和政府实现双重转变,即公民要有制度维权的明确诉求,政府要完善相关制度,使制度维权成为可能。总结现有文献以及相关资料,笔者发现现有研究对于身体维权缺乏理论意义上的系统分析,而主要停留在表面现象以及感性认识。因此,本研究在现有研究的基础上运用社会安全阀理论,重点对身体维权的生成机制进行学理性的系统研究和深入剖析,从而为身体维权的防范提供理论依据,弥补现有研究的不足之处。科赛在《社会冲突的功能》中提出,社会成员常常会产生敌意,然而敌意不一定会导致冲突,那是因为社会安全阀为人们发泄不满情绪提供了渠道,从而避免了一些冲突的发生。科塞“用这一非社会学术语来表示将敌对感情引向替代目标的制度,或为这种转移提供替代手段的制度,而不是指这种制度可以使冲突表现出来”,(114)这是一种社会安全机制。就像锅炉里过量的水蒸汽通过安全阀适时排出而不会导致锅炉爆炸一样,敌对情绪也可以像锅炉里过量的水蒸汽一样向替代目标或是通过其他手段发泄出来,而不至于使整个社会关系破裂,从而发挥维持社会关系的积极功能,对社会运行起到促进作用。笔者基于科赛的社会安全阀理论,结合现实情况将社会安全阀分为正规社会安全阀和非正规社会安全阀。正规社会安全阀是指政府为公民发泄不满情绪提供了相关制度保障的渠道,如上访、人大建言、行政诉讼等。非正规社会安全阀是相对正规社会安全阀而言的,即没有制度保障的不满情绪发泄渠道,如传统媒体、博客。不同的社会安全阀对于维护社会动态稳定的作用是不同的。社会安全阀的阻塞会导致敌意的集聚,从而引爆冲突。二、替代目标:双重情绪得到造成身体维权是社会冲突的极端表现形式。社会冲突是“敌对情绪”和社会互动共同作用的结果。“敌对情绪”是一种心理倾向,但是这种心理倾向并不一定导致冲突。一方面,“敌对情绪”可以转向替代目标,另一方面,敌对情绪可以通过紧张状态的释放得到替代性的满足,即敌对情绪得到发泄。敌对情绪的发泄渠道主要有两类:首先,制度化的发泄渠道,又称正规的社会安全阀,如上访、人大建言、行政诉讼等;其次,非制度化的发泄渠道,又称非正规社会安全阀,如传统媒体和现代新兴媒体。“如果没有发泄互相之间的敌意和发表不同意见的渠道,群体成员就会感到不堪重负,也许会用逃避的手段做出反应”(33)。如果社会系统没有为敌意提供出口,那么就可能会改变对立双方的现存关系,导致社会冲突,甚至出现“身体维权”的极端的社会冲突。(一)正常社会安全保障1.社会安全阀的弱化司法的本质是一种权利救济机制,是敌对情绪的制度化出口,是社会压力的释放器和减震器,是重要的社会安全阀。然而,当普通公民与政府产生矛盾,欲使用法律手段来维护自身权利时,常常会出现司法部门袒护行政部门,无视公民的利益诉求,使公民无处发泄不满情绪,导致公民的积怨更深。司法的社会安全阀功能弱化并得到限制,主要原因有:第一,经济发展水平的制约。政治权利的分配及政权结构的组成是商品经济发展的自然结果,只有在商品经济发展的基础上,法律在社会生活中才有至高的地位,司法渠道才具有有效性的基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仍不完善,因此建立在较低经济发展水平上的法律体制必然会受到制约,可能会导致法律的虚置,司法的低效,不能有效发挥社会安全阀的作用。第二,历史传统及旧观念的影响。在传统社会中,中国长期处于专制集权状态,司法权始终未能从行政权分离出来,形成了司法附属于行政的历史传统。这一方面导致了司法的行政化,另一方面使司法受到行政的干扰,限制“敌对情绪”通过司法安全阀表达。另外,中国是一个典型的以血缘为基础、以熟人为纽带的关系社会,人们之间是非的基本决定机制不是法律,而是人情大于法。因此,这既使得公民对司法渠道不信任,又加重了行政对于司法的干预程度。2.人大监督权弱化,虚化,不作为与权力运作的原因不同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在理论上体现了话语权利和话语权力的结合,既是公民利益表达的主要渠道,同时也是公民利益实现的重要途径,为公民发泄不满情绪提供了制度性保障,是中国社会安全阀的重要组成部分。现阶段,人民代表大会制度的社会安全阀功能存在弱化和虚化的问题,其既有人民代表大会权力归属的原因,也有人民代表大会权力运作的原因。首先,人民代表大会监督权的弱化与虚化。人民代表大会是最基本、最权威的监督机构,其监督权的主要表现形式为对政府的监督,本质上涉及党—国家—人民的关系。由于执政党、政府和人民代表大会职责界限不清,特别是在中国行政权不断扩大的情况下,人民代表大会的监督权不能得到有效的实施。其次,人民代表大会的不作为。人民代表大会能够在制度内行使权力,而且改革开放以来人大的监督权在多重力量的推动下实现了“制度内的权力成长”。但是人民代表大会存在监督不作为行为,如监督形式主义或者不监督。其主要原因有人民代表的代表性不足,不能有效的代表和表达公民的利益;人大代表的结构失衡,特别是弱势群体的代表较少;人民代表个人利益和公共利益的冲突,导致人民代表理性的选择不作为;监督体制的不完善,人大监督权的实施存在体制性障碍等。这导致公民需要通过向人大建言来表达利益诉求时,面对的只是“橡皮图章”,使问题得不到解决。3.信访制度的功能异化信访制度具有保障信访活动化解人民内部矛盾和不满情绪的功能,切实起到润滑与协调社会关系的安全阀作用,维护社会稳定。但这一制度存在的诸多缺陷使其在公民与政府的矛盾中并不能较好的发挥利益诉求表达功能。首先,信访制度机构重叠、条块分割,制度体系不合理,系统内部的管制协调能力十分有限,因此很多反映的问题长期得不到解决。其次,信访制度的成本较大。就信访人来说,只要按照规定通过适当方式向信访机构反映问题,就很少有其他的费用支出,信访者进行信访要求的初始成本是很低的。但是实际情况是按照规定反映的问题常常得不到及时有效的解决,因此重复上访和越级上访屡见不鲜,这时付出的经济成本就会大大增加。最后,信访制度功能异化。信访制度功能的异化是指由于某种原因造成的信访制度的实际运行与制度设计初衷或制度本质相背离或相对抗。信访制度本质是提供缓和冲突和释放群众意见的政治空间,以缓冲社会矛盾为主要目标。但是在改革开放以来,不同群体之间的利益分化加剧,在稳定压倒一切的要求下,信访制度缓冲功能逐渐突破原有缓冲功能所能容纳的空间并被控制功能替代,成为政治控制功能中的主要制度要素之一。各级政府变被动为主动,强调控制信访源、限制越级上访和集体上访等措施已十分明显的表明信访制度由政治缓冲功能日益向政治控制功能的转变。(二)非正规社会信息安全的低效应用非正规社会安全阀是指没有制度保障的不满情绪的发泄渠道。传统媒体和网络媒体是非正规社会安全阀的重要形式。1.传媒价值实现的依据传统媒体是相对于近几年兴起的网络媒体而言的,即通过传统的大众传播方式定期向社会公众发布信息或提供教育娱乐的交流活动的媒体,包括电视、报刊、广播三种传统媒体,通常又称作“平面媒体”。传媒自身价值实现的依据是它能最大限度地在社会公众中被认同。媒体从业者的政治与社会责任感以及市场要素的介入使得传媒获得了以公众利益的名义影响政府利益与资源分配的特质与功能。在中国社会转型期,社会矛盾和敌对情绪通过传媒以新闻报道的形式得以释放,有利于及时有效化解社会矛盾,为社会减压,使社会系统维持在一个安全系数之内。尤其是当公民个人与政府集团产生利益矛盾时,面对双方力量的悬殊,作为个体的公民通过媒体曝光,更容易引起社会共鸣,从而增强与政府抗衡的力量,给政府施加舆论压力,引起政府重视。这使得公民的利益表达更加顺畅,促使问题的解决和权利的维护。2.利益表达渠道多元化在传统媒体中,一些利益群体处于明显弱势,这些弱势群体并没有足够机会通过传统媒体表达利益诉求。于是,随着网络技术的进步和网民的增多,网络媒体作为新兴媒体越来越受欢迎。其中,博客是网络媒体中最常用也是效果最明显的利益表达渠道。首先,博客的零门槛和平民化特征,使得社会每个群体都有平等的机会发泄不满情绪,表达自己的利益诉求。这样,许多新问题、新矛盾通过博客就能及时反映出来,并在它们处于萌芽状态时就给予化解、疏导。其次,博客的开放性和互动性可以使不同利益群体看到其他利益群体的需要,也可以在互动中实现相互间的理解和协调。最后,博客传播的广泛性使得个人在博客中表达的言论在全球互联网内迅速传播,影响范围广泛。通过博客,个人的遭遇可能在民众的帮助下,或者在社会舆论的支援下得到比较顺利地解决,这样,个人就不至于因求助无门而采取比较极端的手段,如自杀或自残。博客通过情绪的自由表达,防止了被堵塞的敌意的积累,进而发挥了社会安全阀的功能。3.非正义的社会安全阀非正规社会安全阀对于发泄不满情绪,减少身体维权有着重要作用,却被公民忽视。由于长期以来公民对于正规社会安全阀存在着依赖,当自身权利受到侵犯时就倾向于利用正规社会安全阀来表达利益诉求。当正规社会安全阀被阻塞时,许多公民出现绝望情绪和闹大心理,从而铤而走险损害自己的身体或生命,继而出现身体维权的事件。然而,有的公民却能充分利用非正式安全阀来维权,而且最后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例如江西宜黄拆迁案中的钟如九。钟如九是八零后大学生,对于网络技术比较熟悉,因此在与政府的不法行为做斗争时,她没有像她的大伯和姐姐一样自焚,反而采用了微博来向社会求助,最后在民众的帮助下,利益诉求得到表达,并维护了自身的合法权益。因此,重视非正式社会安全阀的作用,充分利用其发泄不满情绪功能,对于减少身体维权现象,维护社会动态稳定具有重要意义。4.调适现存制度社会安全阀虽然是社会的稳定器,但其自身也有缺陷。社会安全阀可以发泄敌对情绪,转移目标,但它不能解决问题,只能缓和矛盾,不能解决矛盾。而且社会安全阀通过使敌对情绪对着替代目标释放会导致紧张阻塞并在个人中积聚起来,从而产生与那个目标新的冲突,具有了造成毁灭性爆炸的潜在性。(34)因此,维护社会的动态稳定仅靠社会安全阀是不够的,还需要对现存制度进行调适。制度是人类社会中人们行为的准则,人们以制度为依据来规范自身的行为。制度表现为约定俗成的道德风俗、法律和规范。现存制度的缺陷是敌意或不满情绪产生的根本原因。首先,许多现存制度没有很好地兼顾各方利益相关者的利益,尤其在公民与政府作为博弈主体时,公民明显处于弱势,其正当利益得不到保护,容易引发不满情绪。其次,许多现存制度并没有执行可行性。一般情况下,当某一项制度制定之后,需要相应的配套措施来保证其执行。然而,结果导向的政策制定并没有考虑到政策效果,从而使许多出发点很好的制度没有得到充分执行或被扭曲执行,最终损害了制度客体———公民的利益,导致民怨的产生和积累。在多起房屋拆迁自焚案中,正是由于拆迁制度、行政体制的缺陷,拆迁者异化为工具,为了达到拆迁目的,满足上级领导的要求,不择手段,强行侵犯公民的合法权益,引起了不满情绪或敌意的产生。之后,由于社会安全阀的阻塞和低效运用,身体维权发生了。由此可见,制度的根本性缺失是身体维权的起点。因此,重视制度的建设和完善是身体维权防范的重要方法之一。三、身体维权的防范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强调“稳定压倒一切”。与传统的稳定不同,和谐社会是一个“动态稳定”的社会。传统的稳定以“堵”为主,是一种静态的稳定,其主要特点是把稳定理解为现状的静止不动,并通过抑制的手段维持现存的秩序。现代的稳定则以“疏”为主,是一种动态的稳定,其主要特点是把稳定理解为过程中的平衡,并通过持续不断的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