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元与《经室诗录》

阮元与《经室诗录》

陈元（l764-1849），明代出生于江苏仪征市，清朝著名官员，一代学者。他身为乾隆进士,曾任《石渠宝笼》协修、日讲起居注官、文渊阁直阁事和石经校勘官等,历仕山东学政、浙江巡抚、福建巡抚、江西巡抚、河南巡抚、湖广总督、两广总督、云贵总督等职,道光十五年(1835)入阁,先后主刑、兵二部.兼署都察院左都御史,人称“三朝元老,九省班臣”。从政之余,他在文献学方面成绩卓著,在训话、经学、诗词、堪舆、算学、天文等方面多有著述。阮元对搜集、编刻、传播文献极为重视,终其一生,刻书远远超过三千卷,在编纂学方面一些观点、方法,仍对今天编纂工作起到一定的借鉴价值。一、文件制作原则(一)天文历算的实质阮元对于文献编纂有着明确的要求:实事求是。他在自己的别集《经室集》自序中说:“余之说经,推明古训,实事求是而已,非敢立异也。”《经室续集》自序中说:“前集所自守者,实事求是四字;此续者,虽亦实事求是,而无才可矜。”甚至以往被孺生认为“徽末”的天文历算,也被阮元称为“乃儒流实事求是之学”。阮元对“实事求是”身体力行,所编金石录、地方志、堪舆方面的图书,并不是蜗居书斋臆想而来的。阮元自己所选诗集《经室诗录》,共收诗272首,题目中涉及地名的诗有231首,这些诗题见证了阮元的亲身游历,如《同人登岱至对松山日暮而还》等。诗中多记他亲临的名山大川,旧庐古刹。正是这些实地考察的亲身经历使他掌握了许多第一手材料。甚至对于西学,阮元也乘承“实事求是”之风。利用西方先进的科学仪器亲自进行观侧后,他在《望远镜中望月歌》中写出“广寒玉兔尽空谈”之句,以“空谈”二字表明他求实的态度。(二)《海运考》一卷“经世致用”是他从事文献编纂的最终目的。在治学方面,由于阮元年少时求知不便,偏要资料性工具书;推己及人,于是有了日后的《十三经注疏》、《经籍纂诂》以及《皇清经解》。直到今天,这些图书仍然是我们不可或缺的工具书。为保护文化遗址,便有了《两浙防护录》,并被刻印散发到各个地方,以便实施。为了使南方粮食顺利北调,阮元预筹海运,“与僚属尽心集议,外访之于人,内稽之于古”。在对实际情况和前人经验的总结上,辑成《海运考》二卷。身为两广总督,阮元对西方文化和制度的接触,也在《畴人传》等书中得到了体现。这些职务经历,丰富了阮元的写作素材。(三)幕宾主要超导书科阮元长期身在官场,政务萦重,闲暇无多。因此署名为“阮元”的图书,多成于众手。文名政声使他身边集中了一批杰出的知识分子,学问渊博使他对各种人才都非常重视。阮元给众多怀才不遇者以机会,给真才实学者施展才能的天地,从而形成了规模空前的文人幕府,幕宾多达120余人。一时间,多种学科著作异彩纷呈,阮元幕中百花争艳。幕宾中名士众多,如焦循、顾广圻、臧庸、李锐、陈寿祺等,或因人幕修书成名.或自有作品传世。如参与《十三经注疏》校勘的学者中,段玉裁长于训诂音韵,著有《说文解字注》;顾广圻长于校勘,后人辑有《顾广圻书目题跋》;李锐精通历算,被阮元称为“深于天文算数,江南第一人也”,参与编撰《畴人传》,并曾为《地球图说》一书补画地图和天文图;臧庸为《经籍纂诂》总纂,并负责该书校勘刊刻,其《拜经日记》为人称道。二、陈元对卓越公升的评论阮元在编纂学中的卓越贡献主要体现在阮元主持编纂的几部书上。(一)有关器铭的考证阮元最重经学,而经籍简奥,讹脱衍倒,乃至前后抵触之处也在在多有。因此,欲求经学之真,必须借助其它史料,以为攻错之资。金石学肇端于北宋,元明衰微,入清后,因乾隆年间编撰《西清古鉴》等书,再次勃兴。但学者间对于金石作用的认识却大相径庭,大多把它作为书斋把玩之物,或者以之附庸风雅而已。阮元则将铜器、石刻、玺印等传世文物作为正经补史的珍贵史料对待,他说:“商、周二代之道存于今者,有九经焉,若器则罕有存者,所存者,铜器钟鼎之属耳。古铜器有铭,铭之文为古人篆迹,非经文隶楷缣槠传写之比,且其词为古王侯大夫贤者所为,其重与九经同之。”“欲观三代以上之道与器,九经之外,舍钟鼎之属,曷由观之?”。当时的传世铜器,有长铭大篇的,如毛公鼎铭近五百字,阮元认为其价值不在西晋出土的汲家古书之下,于经史研究大有裨益,“古器铭字多者或至数百字,纵不抵《尚书》百篇,而有过于汲家者甚远。”他认为,器铭研究对于文字学也有重要意义,“稽考古籍国邑大夫之名,有可补经传所未备者;偏旁篆籀之字,有可补《说文》所未及者。”因此,他所到之处,积极收集器物及拓本,然后结集成册,以广流传。乾嘉时期收集铜器、石刻及拓本的学者极多,而以阮元所得为最富。曾列举十事,作为自己热心于金石的得意之举。譬如,山东为鲁、齐、曹、宋旧地,三代文物,富甲天下,可据以定经本之正讹,断史志之是非。若能搜罗汇辑,则沾溉学林,功在千秋。乾隆年间,阮元在山东任学政,遂案诸志乘图籍,逐一访求金石拓本,为此而历尽艰辛,共得拓本数千种,勒为《山左金石志》二十四卷,几有囊括殆尽之感。其后,阮元移任两浙学政,又搜集所得金石千余种,勒为《两浙金石志》。嘉庆初,阮元所编《积古斋钟鼎款式》十卷成,计商器173件、周器273件、秦器5件、汉晋器99件,共550件,蔚为大观。每器之后均有拓本或摹本,下有释文及结合经史所作的考证。此书仿宋薛尚功《历代钟鼎彝器款式》体例,而所收器物远远多于薛书。书首有阮元所作《商周铜器说》,论述铜器铭文的学术价值及铜器出土情况等。在清代著录和考释金文的著述中,此书不仅成书早、收录器物多,而且内容也较好,在金石史上有重要地位。又如,汉《西岳华山庙碑》明代已毁,海内流传的拓本只有四明本、长垣本和山史本三种,藏家视为奇宝,秘不示人。四明本有篆额,但残缺约百字。长垣本为翦裱本,篆额已无,而四明本所缺百字俱在。嘉庆十三年,阮元得四明本,此本单纸全碑整拓,未翦未裱,篆额左有唐人李德裕题名,此为长垣、山史本所无。李德裕曾两度到碑下,与《新唐书》、《旧唐书》及《嘉定镇江志》所引《卫公年谱》、《卫公献替记》相合,故而弥足珍贵。因拓本纸力已敝,次年,阮元将此本摹刻后,置北湖祠塾。其后,阮元又借得长垣本,用双钩摹补所缺百字,使成足本,研究价值顿升。阮元还藏有古人名印数百钮,见于史书者,自汉至唐得二十八钮,如秦嘉、李广、刘胜、王匡、窦武、刘渊等,皆据文献逐一考订,相互印证。阮元生时,近代考古学尚未在中国诞生,故不能得见科学发掘之地下资料,但是,他用传世文物与文献互证的方法,不仅扩大了史料的范围,提高了经学研究的水平,而且遥启王国维“二重证据法”之端,其识见不可低估。(二)《经籍编纂》的编书内容清代学者卢文说:“不识训诂,则不能通六艺之文而求其义。”阮元主编《经籍纂诂》106卷,这也是有功学术的大工程。阮元认为认为治经必须通训诂,他在从事训诂学的研究中感到古人传注中的训诂都散见于各书中,“未有会最成一编者”。嘉庆二年(1797),他督学浙江时,亲自写定周密、严谨的凡例,作为指导和规范编书工作的准则,邀请丁小雅主持编纂,臧镛专司校勘,选择“浙士之秀者若干人分门编录”。历时一年零七个月,《经籍纂诂》书成。“诂”就是将古代典籍中的训诂资料汇集在一起,既是一部训诂资料的总集,也是解释字义词义的工具书。《经籍纂诂》网罗了唐以前几乎所有的训诂材料,博采群经诸子,旁及史、集二部,正文与注文中凡是有注释的文字一并收入。书中搜集了下列几方面材料:其一,古经和诸子百家书籍正文中的训诂,搜书断至颜之推的《颜氏家训》。其二,群经旧注,以十三经古注为主,补以后人存古佚注以及唐人义疏。其三,古史及诸子旧注,包括《国语》韦注,《战国策》、《吕览》、《淮南子》高注等。其四,史部、集部旧注。其五,字书,包括《尔雅》、《方言》等以及后人所辑的小学佚书。《经籍纂诂》的体例是“即字而审义,依韵而类其声,有本训,有转训”。具体说来是将所辑的材料,分别归属于相应的单字下面,然后根据《佩文韵府》按平上去入四声一百零六韵编排,每韵为一卷。一个字有几个读音的,分别按其读音各入其韵。每个字下罗列各种古文异体字,释文先列这个字之本义或声训,然后是引申义和辗转相训、名物、象数,假借义放在最后。每项释义下面均引例句,引书注明书名和篇名,便于查找核对,所引群书的次序是按经、史、子、集的顺序排列的。每个义项与义项之间用“○”隔开,其“次序布列,若网在纲”,十分严密。《经籍纂诂》一书有重要的学术意义和实用价值。书中将唐以前的传注搜罗殆尽,还囊括了训诂书、字书、韵书、音义书中的文字训释,引书达一百余种,不愧为“经典之统宗,训诂之渊薮”,使读者“展一韵而众字备毕,检一字而诸训皆存,寻一训而原书可识”。书中详细列举了有关问题的各种不同说法,读者可凭自己的学识择善而从,“取之不竭,用之无穷矣。”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后之览是书者,去凿空妄谈之病,而稽于古,取古人之传注,而得其声音之理,以知其所以然。而传注之未安者,又能博考前训以正之。”阮元希望读此书的读者藉此书“传古圣贤书本旨”,这才是他纂书的目的。《经籍纂诂》虽然网罗繁富,蔚为大观,但不是简单地罗列资料,而是有系统地编排。阮元在编书的过程中,以自己历年来研究训诂学的心得为基础,积极吸取当时的学术成绩,上承戴震、王念孙“以声音为门径”的理论,在凡例中力主“声音训诂,一以贯之”,牢牢把握住声音这一关键,在编纂中录传注时特别注意声训,将传注中的读曰、读若、声近之类完全收入,很好地贯彻了“因声求义”的研究方法。阮元将他钻研训诂学所得倾注于《经籍纂诂》一书中,几十万字的一部大书,纲目分明,井井有条。的确,若是没有“诸君子分纂之勤,亦不能汇其成矣。”但若不是阮元“精心卓识,雄才大力”,发凡起例,也“不足以兴创造之功劳”。《经籍纂诂》的编纂成功是训诂学史上的一项壮举,“论其大端,实足为有功经学之书”,“嘉庆五年以后,为学之人皆得此书之益助。”书成之后,乾嘉学派的大家如钱大昕、王引之纷纷为之作序,学术界对《经籍纂诂》的重视程度,于此可窥见一斑。(三)天文历算编纂的学术启示在阮元之前,中国学术史上一直没有一部天文历算学的专门史书。嘉庆二年(1797)阮元与李锐商定编书体例,又“博访通人,就正有道”,与钱大昕、凌廷堪、焦循等名家探讨,到嘉庆四年(1799),《畴人传》书成,共四十六卷。《畴人传》的编撰方式是一种新的尝试,它以人物为纲,从历代天文历算著作以及史书的天文志中摘录天文历算学家的有关记载,集中地反映了我国古代二百四十三位天文历算学家的生平事迹和科学成就,其中包括许多鲜为人知的学者,另外还有西洋学者七十八人。对其中突出的人物,阮元亲自写了数百篇评论附于传后,反映了他在天文历算领域的见解。这部《畴人传》是阮元开先河之作,自此中国历史上有了第一部纪传体自然科学史书和第一部科学家传记。《畴人传》不仅反映了阮元在天文历算方面的精湛学识,也反映了他在编纂学上的成就。全书内容除评论外,所有材料均来自于古书的原始记载,编者不妄加一字,保证了编纂的可靠性,排除了个人好恶的影响。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阮元亲手写定的《畴人传·凡例》,在凡例中他详细地叙述了天文历算学的学术源流及学术价值,介绍了编书的缘起、经过、史料的来源及记述的体例,阐述了他对一些重要问题的看法。譬如,阮元非常注重对文献所记传统天文学体系的重构和所含古代科学因素的发掘。中国历算之学发达颇早,只因后儒轻视而多失传。阮元研究传统天文学体系的代表作是《御试拟张衡天象赋》,而研究古籍所含古代科学因素的代表作则是《自鸣钟说》。张衡是东汉著名的天文学家,精于历算,著有《灵宪》、《算周论》,阐述浑天说;又擅长机械制作,所作浑天仪、候风地动仪,极负盛名。候风地动仪为世界最早的测候地动的机械装置。阮元在《御试拟张衡天象赋》中描述了张衡的浑天说,“惟圆象之昭回,建北极以环拱;拟磨旋以西行,俨笠冒而中拥。”“分五宫以各正,围列宿而高耸。”又叙述日星度数:“原夫日周天步,月丽天衙。日一度而若退,月十三度而愈纤。分十二以合朔,乃会踱以同符。冬起牵牛之次,夏极东并之区,秋遇寿星之位,春在降娄之隅。”以下又记十二纪、五行星、四仲中星等,极尽详备。此文的文体为赋,对仗工正,韵脚齐整,读之琅琅上口,最便传颂。在《自鸣钟说》一文中,阮元剖析自鸣钟之构造,仔细观察报时系统中发条与第二塔轮、第三中心轮、第四直轮及第五齿轮之间的制动关系,以及击钟系统中发条与第二塔轮、第三击轮、第四鸟头轮、第五小轮及第六风轮之间的制动关系,认为其原理是用轮和螺来表现的重学理论:“西洋之制器也,其精者曰重学。重学者,以重轻为学术,凡奇器皆出乎此。”阮元认为,重学与中国古代的刻漏原理相同,《小学绀珠》中提及的宋以前的自动报时装置“辊弹”,与西洋的自鸣钟类似,可惜与候风地动仪一样久已失传。阮元希望国人充分了解本国科技史实,自尊自强,重振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