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高山族的原始信仰与礼仪

台湾高山族的原始信仰与礼仪

台湾在南海建立时，就是福建省和越南居民的地方。台湾海峡形成后,在岛上定居的绝大部分是来自闽越地区的早期居民。约3万年前的更新世晚期、第四纪,特别是在1.2万年至4500年前,因为海进和海退,福建、澎湖和台湾之间有陆地相连。4500年至2000年前,台湾海峡因为海退,水面变狭和变浅,台湾海峡海水的升降,为闽越人进入台湾定居提供了可能。在明清时期大规模向台湾地区移民以前,两岸人民突破自然条件的限制,一直来往于海峡两岸。正如连横先生《台湾通史》所说:“台湾之人,中国之人也,而又闽粤之族也”。历史上,台湾既是一个由不同时期的移民组成的社会,同时也是一个族群关系相当复杂的社会。就其原住民方面而言,有山地和平埔之分。清代用“生番”和“熟番”来称呼这些原住民。山地各族有阿美族、泰雅族、排湾族、布农族,卑南族、鲁凯族、邹族、赛夏族、雅美族、邵族等。平地各族被称为“平埔族”,平埔族汉化程度较高,几乎与汉族无异。在历史上,我们把这些原住民族群通称为“高山族”。尽管台湾高山族经历了漫长的历史演进,近世以来出现象泰雅等族整族归信耶稣基督的情况,但是整体而言,原始宗教信仰作为其各个族群特殊的文化图腾仍被保存至今。而在对其宗教信仰进行考察的时候,学者们发现闽台特殊的历史渊源、地缘关系以及移民因素在台湾高山族宗教信仰中扮演了重要角色。闽地各种各样形式庞杂的宗教信仰随着不同阶段的历史移民入台,这不仅丰富和补充了当地少数民族原有的宗教信仰体系,而且也为闽台两地少数民族的族缘联系提供了信仰纽带和丰富的资源。据学者考证,台湾高山族的先民主要来自与台湾一水之隔的福建。闽越族的原始宗教信仰和各种宗教祭祀、巫占之风、宗教礼仪等也都随之进入台湾高山族的生活。这些移民的到来,无疑也将自身的信仰带入台湾,进而融入到其原有信仰体系之中,与其本身的宗教信仰共同构成了台湾高山族特有的信仰和族群文化。一闽越族的蛇崇拜和崇蛇文化闽越族原始宗教中有动物崇拜的传统。除了其崇拜体系中的蛙、鬼、鸡、猴、犬等动物神之外,蛇崇拜最具特色。闽人尚蛇,据东汉许慎《说文·虫部》所载:“闽,东南越,蛇种。”唐代文献也有闽越是“蛇种”的记载。特殊的自然地理环境使福建自古多蛇。远古生产力水平的低下和科学知识的缺乏,使生活在水深林密的闽越族人对蛇这一凶恶的动物,心存恐惧。这种恐惧使得人们赋予蛇某种超自然的神秘力量。先民们相信只要敬畏它,崇拜它,向它献祭,就一定能远离灾祸,并得到蛇神的保佑。当越来越多的闽越人以蛇为崇拜对象时,一种以蛇为图腾的原始崇拜就形成了。福建崇安汉城遗址中发现有蛇形纹饰图案的瓦当;华安马坑山草仔,一块母蛇孵化幼蛇的石刻等历史遗存,都在向人们述说着闽越古人对蛇的特殊感情。此外,《淮南子·原道训》等古籍中还有关于闽越人纹身的记载,如越人纹身多为“象鳞虫”,“类似龙蛇”,“如蛟龙之状”等等,都充分地证明了古代闽人崇蛇的习俗。早期闽越族人的蛇崇拜,随着中原汉人的几次南迁,逐渐沉淀在汉族移民的信仰文化之中。今日福建南平樟湖板每年一度的“迎蛇”赛会就是很好的例证。每年七月初七日前,樟湖板的男子会将四处搜捕到的各种蛇交由“蛇王庙”的“蛇爸”(即巫师)那里寄养。赛会当日,鼓乐开道,彩旗招展,几个男子各持一条蟒蛇走在游行的队伍中。其后的神舆之中,为蟒蛇设置了神座。近百人手持各种小蛇尾随于后,热闹非常。正如明朝谢肇淛在《长溪锁语》中所记述的“或缠人腰,或缠人头,出赛”的情形别无二致。绕樟湖板一周之后,“蛇爸”既将神舆里的蟒蛇挂上特制的牌子,送往闽江。随后其它蛇也被放生在江中。台湾居民中出现不同族群的情况,汉族超过97%,汉族来自福建泉州和漳州、广东梅县和潮州地区的移民,被称为“高山族”的少数民族不到2%。在台湾当地也有早期居民,这就是矮黑人。在新石器时代中期或晚期,闽越族进入台湾后,与当地的矮黑人相融合,成为先住民的祖先。高山族中住在平地部分,大部已与汉族融合,称为平埔族。住在山地部分的高山族,还基本保持着本民族原有的习俗和语言,也有与古老闽越族人相同的神秘的蛇崇拜之风。《隋书·流求国》有这样的记载:“妇人以墨黥,为虫蛇之纹。”相同的记载还见于《隋书·东夷传》中。这与古越人的纹身崇蛇相似。厦门大学郭志超教授亦提到,“从大陆西来的居于高山地区的相当部分的高山族及其先民流行崇蛇习,而自南洋北至后来成为平铺人和台东沿海或近海的阿美、插南人未见崇蛇习。在台湾高山地区南部的排湾人,鲁凯盛行崇蛇习。此外,泰雅人、布农人也有崇蛇的遗存。”1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有人类学家对台湾高山族进行深入考察的时候,发现其族中仍然留存有崇蛇之风。高山族中泰雅人的纹身花纹,就是模仿蛇纹而来的。除纹身外,排湾人会在门楣窗檐,占卜用具的木箱上雕饰出蛇纹。就是在台湾汉族社会,也有关于蛇郎君的传说流行。由此可见,由于闽越族群与高山族群的渊源关系,闽台少数民族社会中,原始宗教动物崇拜中关于崇蛇的习俗相似,就不足为奇了。二高山族的梦占思想古代福建有着相当发达的巫觋文化传统。《汉书·地理志》之中就以“信鬼神,重淫祀”来概括和描述闽人的文化特征。古代闽地尚巫风气之盛,由此可见一斑。巫术,是世界各地区各个历史时期一种广泛存在的原始宗教现象。通常它通过一定的活动仪式及宗教表演,显示其具有操控某种超人的神秘力量的能力,从而使人们相信,它能够改变人类生活或自然界演变。古代施术者女称巫,男称觋,人们认为他们是能通神接鬼的神秘人物。古代福建闽越族人中流传的巫术主要有禁咒、扶乩、祈梦、占卜、符水、魔法等。其中较为流行的巫术是鸡卜。越人盛行鸡卜,由来已久。《史记·封禅书》中有记:“(汉武帝)既灭两越。越人勇之乃言:‘越人俗鬼,而其祠皆见鬼,数有效……’乃令越巫立越祝祠。安台无坛,亦祠天神、上帝、百鬼,而以鸡卜。上信之,越祠、鸡卜始用。”巫觋文化在福建长盛不衰自有其雄厚的社会历史根基。一直到明清时期,福建各地的民间信仰中仍然清楚地留有巫占之风的历史痕迹,民间社会上仍有相当多的信众喜好巫觋之术。1675年荷兰人编撰的《被忽视之台湾》一书,记述了台湾高山族的占卜之风兴盛及独特的巫觋活动。据载:“番社各户庭中,皆设有神棚,以便祈祷。诸如禳灾祈福,祈雨求晴,率多延巫。并传能为人驱逐魔鬼,其法,巫来作喑鸣叱咤之声,意在使魔鬼恐怖,或执斧疾走,直抵水边,状若,魔鬼被迫,而自投于水中。”从史料记述来看,当时台湾地区的生产力发展比较低下,台湾高山族人民的生产生活与大自然又紧密相关,因此他们凡遇狩猎、征战、祭祀、建筑、开垦、播种等重大活动,都要进行占卜,预测凶吉。高山族用来当作征兆的事物和现象都被赋予了自然的力量,内容广泛。例如米里老鼠多了,预示粮食的丰收,是丰年的好兆头。日食、月食等,意味着“太阳、月亮的死亡”,是凶兆;茅草有芒,悬钩有刺,具有辟邪的功能,因而是吉祥之物等等。高山族常见的占卜形式有鸟占、梦占、竹占、草占、水占等,其中鸟占是最常见的占卜形式。鸟占,即占卜者通过对用来进行占卜的小鸟位置、鸣声、飞行方向的观察,从而判断吉凶。清人黄叔璥在《番俗六考》记载了台湾高山族人的鸟占,其曰:番人“将捕鹿,先听鸟音占吉凶。鸟色白,尾长,即荜雀也(番曰:蛮任。)音宏亮,吉;微细,凶。”2在古代台湾,蕃荜鸟、西西里鸟等都是比较常见的用来进行占卜的鸟。这种鸟形似鹪鹩,体态轻盈,鸣声抑扬顿挫,极富节奏感。台湾泰雅人的鸟占也是十分有趣的。围猎之前,占卜者一身出猎的装扮,背着弓箭,提着拴猎犬的藤条。他们面向栖息在树林中的西勒克鸟祷告:“西勒克鸟啊,用您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告诉我们吧!我们的猎物在何方?今天我们的捕猎是否顺利?请您降兆示知,我们洗耳恭听!”祷告后,占卜者默默观察,凝神聆听,从占卜鸟的叫声中来判断此次围猎的结果。梦占也是高山族社会中极为普遍的宗教现象。吴瀛涛《台湾民俗》载:“所谓梦的吉凶,一般解释是与梦的内容相反。例如失款、被狗咬伤、被杀、宅地火灾等解为吉梦,而拾款、丰收等却解为凶梦。”这些是汉族的梦占,与台湾高山族人的梦占不同。高山族人尊奉祖先的灵魂为至高无上的神,此乃原始宗教中的祖先崇拜。他们认为祖灵无处不在,无时不在,一直在庇护着子孙后代,保佑他们平安祥福,并嘱咐他们遵守族规伦理。祖先神灵的启示相当部分是通过梦占的形式体现的。例如卑南人在进行开垦、播种或收割等农事活动之前,都要进行梦占。如果梦见小山丘似的沙滩、清澈的池塘、茂密的森林、苍茫的大海,梦见下海捞鱼,或得到馈赠,这些都是预示着粮食的丰收,财富的剧增的梦兆。反之,若梦到洪水滔天、遭到洪水侵袭毙命、或山林遭灾,或赠物与人,都意味着来年歉收,财富受损的凶兆。布农人吉梦为梦中见到亲朋好友到访,尤其是梦中遇到妙龄女郎,这都是吉祥之兆。若梦见到无故掉头发或掉牙齿,或者从悬崖上跌落下来,那都是凶梦,预示将有不好的事要发生。此外,许多高山族人梦见大蛇、洪水,都认为是凶兆,而崇蛇的排湾人梦见蛇、梦见洪水,则喜上眉梢,这预示来年是个丰收之年。梦占的方式,要求参与活动的人员全部参加。主吉者表示得到行动的“许可证”,主凶者表示无权参与。这种仪式也由部落中年纪较长的首领主持。另外祭司或巫师等主梦来决定团体的下一步的动向。总之,梦占的方式多种多样,圆梦的方法却是比较简单。3还有的部落中流行竹占、草占和水占,其形式内容与上述的占卜基本相似,客观地反映了闽越原始宗教对早期台湾社会的影响。三高山族的宗教祭祀台湾原始宗教的祭祀活动,也深受闽越原始宗教的影响。祭祀是台湾高山族各族群宗教信仰的基本行为。各个族群的祭祀种类以及祭祀次数都不尽相同。据统计,各族群的祭祀总共有70多项。以祭祀对象分,共有以下三大类:一是以粟谷为主要对象的祭祀,包括开垦祭、播种祭、除草祭、收获祭等。二是以祖灵为中心的祭祀,除了祖灵祭外,在狩猎、渔猎、祈雨、驱虫等多种生产活动中,也都要祭告祖先之灵,祈求赐福降兆。三是以敌人之灵为对象的祭祀,如猎首祭、矮灵祭等。台湾高山族的祭祀仪式始于原始崇拜时代,历史悠久。随着族群社会的变化,古老的祭祀也受到汉族民间信仰的影响,部分祭仪也发生了局部的变化,因而同时具有了两者的特点。宗教祭祀是信仰者与信仰对象,人与神的沟通,体现了人对神的感知和态度。信仰者通过祭祀以求得到神灵的襄助。祭祀在高山族的各个族群中相当重要,形式也是多种多样的。高山族的宗教祭祀大体上可以分为公祭和私祭两种。公祭主要是集体举行的宗教祭祀活动,通常与部族中重大的活动有关,如祖灵祭、农事祭、狩猎祭、河川祭等。台湾高山族各族普遍存在着祖灵信仰,因此祖灵祭在各部落中极为盛行,也是族群部落中最重要的祭祀活动。通过祖灵祭,报答祖先的恩惠和祈求祖灵赐福,免除灾祸。祖灵祭不仅祭拜共同的始祖,还同时祭拜各个成员的各自祖先。由于台湾社会以农业生产为主,因此农事祭也是极为重要的祭祀活动。盛行于各个部族的播种祭、收割祭、收藏祭等都是农事祭。祭祀活动通常在播种、祈年、播后、摘穗、收获等几个阶段进行,其中又以播种祭和收获祭最为隆重。这种祭祀活动充分体现了高山族各族群高度的集体性、开放性和民主性。私祭是台湾高山族人氏族间的祭祀活动,呈现了祭祀的随时随意性。私祭活动主要有:庙祭、墓祭、斋祭、头骨祭等。清人陈胜韶的《问俗录》中有关于头骨祭的记载,其曰:“内山生番,裸体跣足,荆棘塞道,峻岭入云之外,举趾如飞,见汉人即刺,刺用长剽,取其发辫缠于剽,钜以纪数。供骷髅于案,灌于酒为敬,乃出猎,猎不获兽,谓骷髅无灵,弃诸秽坑。”4私祭通常在家中举行,各个族群部落居所在室内正门左侧都有兽骨灵之处,还设有祭粟仓,即举行私祭的场所。在祭祀中,台湾高山族人通过这种宗教活动,祈求神灵的庇护,通过祭祀得到心灵的安慰,产生自我的自由感和幸福感。四其他宗教禁忌高山族的宗教信仰主要停留在原始宗教的阶段上,深受闽越族之影响。如祖先崇拜,鬼魂崇拜,图腾崇拜等等,与闽越族早期的原始宗教信仰相差无几。所以其宗教禁忌,通过传统的沉淀在日常生活的习俗中逐步形成,不象一些较为高级的人为宗教,通过教义的规定,成为规范化的宗教戒律。在台湾高山族的宗教生活中,禁忌是一种常见的表现形式。亦是人们信仰和崇拜神秘异己力量的一种宗教行为。在这种信仰和崇拜的活动过程中,人们通常对自己的行为加以限制,提出遵守的禁规戒律,从而形成了宗教禁忌。台湾高山族的宗教禁忌涉及到生活、性别、礼仪、饮食、语言诸方面,目的在于通过强制性地恪守这些禁规戒律,以维护生产、祭祀的正常活动以及社会伦理道德,不受影响和干扰。一旦有族人触犯了禁忌,人们相信不幸将降临,将危及族人的生产或生命。通常的禁忌包括遇到横死者及其埋葬地、遇到动物交尾、触摸神器和死者用过的物品、公共场合排气、打喷嚏、同族性交等。此外,一些族群中还有较为特别的禁忌,如泰雅人,出征或出猎之时,家中的灶里必须长燃不灭,不与外族人借火,不与不同祭祀群体接触。鲁凯人则禁止外人入屋,不与外人互借物品,不往来。排湾人在出猎前,不杀生,不能接触苎麻,竹子等物。布农人出猎时最忌受伤,这将预示这次狩猎必有人死伤,不吉利。台湾高山族主要从事农业与狩猎,所以,许多宗教禁忌体现在生产劳动中。农事的禁忌体现在播种、耕耘、收割等生产环节。播种、收割是神圣的时刻,需保持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禁忌高声喧哗。这一期间还禁止同房,否则对稻粟之神和祖灵不敬。泰雅人则用传统的竹刀摘穗,禁止使用刀、镰等铁器。布农人在播种收割时,禁止洗浴、禁止吃盐和糖。一旦犯忌,必将造成农业的歉收。开垦时,各家农具严禁混淆,若相混,则立即予以禳解,不然就会有死人的事发生。捕鱼是阿美人主要的生产活动,尤其在成丁礼、丰年祭、猎首祭,头目哀悼日等重大祭祀活动之后,就要开展大规模的捕鱼活动。但在庄稼收割时却严禁捕鱼。据说收割期间捕鱼会导致歉年,捕鱼者将受到脸肿、瞎眼、耳聋,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