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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史事史上的职守

古代官方防御的变化与历史的发展密切相关。西周王朝为了适应于繁夥的政务,建立了一套比較前代嚴密的封建統治机構,还“制礼作乐”,提出前代未曾提过的德治作为巩固新王朝統治的武器。随着統治制度的变化,这时封建統治机構組成部份之一的史官,除了掌司曆法、占卜和祈享等等有关于天道或宗敎迷信方面的任务外,还掌司記錄时政、寫作策命、保藏官府册書、宣达王命和献書規諫等等有关于政务或人事方面的任务——这說明这时史官比較前代多參与若干有关于人事方面的任务了。西周史官的职守漸由天道方面轉向人事方面擴展,这对于史学的發展起了一定的作用。这时史官对于歷史的記載或歷史資料的編集和保存比較前代丰富了,这就为了以后史学進一步的發展准备了条件。(关于西周时代的史学,另文說明)春秋时代的史学,卽在上述的基礎上取得進一步的發展。这时史官的职守,槪括言之,仍負有兩类的任务:卽一类关于天道或宗敎迷信方面的,一类关于人事方面的。当着封建領主土地占有制轉向地主土地所有制过渡的春秋时代,这时社会經济文化有了進一步的發展,相应地这时学朮思想也發生了某种程度的变化,从而也引起了歷史覌念的变化。这时出現了垂鑑的史覌和变革的史覌。史官的职守,在这种学朮思想的發展的影响下,幷由于它的繁雜的职务和实际工作不相合,也起了分化,卽是說史官职守中的某些部分逐漸分离出來而成为某种專業。由是史官就得有更多的机会从事于歷史的編寫工作。在这种情况下,編寫方法有了進步,新的史著也出現了。春秋时代,周室衰微,王权动盪不安,列國間战事頻繁,因之各國史官或离棄其國,棄此适彼。如世典周史的司馬氏,“去周适晉,分散或在衞,或在趙,或在秦”1。如晉大史屠黍去晉,“以其圖法归周”2。史官去國他迁,就引致官府典籍的外傳,各國史籍得以流播。这时列國官府所藏典籍,似乎也尤許他國來使繙閱,如晉韓宣子聘魯,“覌書于太史氏,見易象与魯春秋”3。就是一个例子。在这种情况下,前此官府独占典籍的局面被打破了,私家或私人就有接触史籍和依据旧史以修寫史書的机会。这又促使史学進一步的發展。底下卽就淺見所及談一談春秋时代史学發展的具体情况,以求讀者指正。御史职守的分离封建政权是結合着神权以進行其統治的。春秋时代史官,职守的一部分卽在于掌司某些宗敎信仰的事务,宣揚鬼神的权力,以巩固統治者的地位。史官通过、享祀、貞卜等等宗敎迷信的方式來为統治者服务。史官有为統治者之职,卽所謂“祝史陈信于鬼神”4,或則用誇張的美詞在神前歌頌主人的功德5。遇着國家出現某些被統治者認为是不利于他們的“怪異”的事件,史官便提出应付的办法或者为統治者祭祀鬼神。如楚國出現“有云如众赤鳥,夾日以飛三日”的“怪事”,楚王使人往問周太史,周太史卽敎導楚王禱禳以消災6。虢國“有神降于莘”,周惠王派史享神,“虢公亦使祝史請土焉”7。統治者的政治措施有时須通过卜筮,凭借神的意志來施行,史官則为之占卜。如邾國史官为邾文公辨卜迁的吉凶8。晉楚鄢陵之战,晉厉公筮問战事的吉凶,晉史官卽就卦象吿以击楚必勝9。史官掌司法,有一定的天文学的知識,但是他們的知識是和占星朮、巫朮和其它宗敎迷信交織在一起的。占星朮据星象預言人事的吉凶或國家的盛衰。如周內史叔服据“星孛入于北斗”,預言“不出七年,宋、齐、晉之君,皆將死乱”10。晉史墨,据“越得歲,而吳伐之”,預言“不及四十年”越必滅吳11。史官也談五行陰陽,以論人事的吉凶。如史墨据“火勝金”的五行覌,預言吳將击敗楚师,然終不能滅楚12。有的史官也通曉相朮,如周內史叔服相魯公孙敖的兩子說,“穀也食子,难也收子”13。就上面所說的看來,春秋时代史官所掌司祈禳享祀卜筮等宗敎信仰的任务是和西周一样的。另一方面,春秋时代的史官也掌司官府的策典,并參与不少的政务。也卽是說,比較前代參与更多有关于人事方面的事务。和西周一样,史官寫作策書,代王宣讀策命,如周襄王命尹氏与內史“策命晉侯(文公)为侯伯”14。史官有記錄时政之职,如齐太史記“崔杼弒其君”15;并掌國家典籍16,以及譜牒17和盟辞18,如晉太史董氏籍氏,就是因为他們世代“董督晉典”,所以被称为“董氏”“籍氏”19。由于他們掌司典籍,他們得博閱圖書,多識“前言往行”,如楚灵王称左史倚相“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20,如晉史蔡墨談社稷五祀,敍及远古时代少皡氏顓項氏的事跡。史官也參与多样的政务。史官有規諫君主之职,卽所謂“史为書,瞽为詩”21,如左史倚相規戒中公子的晏安22。國有征伐,史官要随軍旅出發23。史官也受命出使他國,參与某些政务,如魯大史固送國書的尸首,归还齐國24,周內史叔服使魯会葬魯君25。由于史官在当时被認为博学多識的人,論述政事,每每能引用旧聞故典以說服对方,因此某些貴族或官吏便利用史官去劝說对方。如曹國侯縹利用晉國的史官,劝說晉文公不要滅同姓的曹國,要釋放曹伯26。魯季父子使太史克劝止魯宣公任用莒僕27。在这种情况下,史官就參与了較多的現实性的政务了。如上所述,可見春秋时代史官所掌司兩类的职务(天道的和人道的)是多而且什的。他們旣掌司藏書,寫作册命和記錄时政等等和歷史学有关的任务,而同时他們也是行政官吏。(負有規諫、当聘使、參与軍旅等事务。)他們是掌司曆法的天文家,同时有的人又是講占星朮或講陰陽卜筮的預言家。但是在春秋时代随着歷史社会的發展,多而且雜的史官职守和工作实踐迠不相合的;而且这些多而且什的任务,随着人們思想認識的变化,其內容性質是互相矛盾的。于是,史官职守中的某部分的事务,就逐漸分离出來。“史記,”說当西周厉王幽王后,“史不記时,君不吿朔,故疇人弟子分散”28,这种史官他迁的情况就是史官职守的分离的一种表現。由于史官职守的分离,就出現了数朮学諸家。“汉書,”“藝文志”在数朮略敍述天文家、譜層家、五行家、耆家和什占家的起源說:“数朮者皆明堂義和史卜之职也。史官之朮廢久矣,其書不能具。虽有其書而无其人,易曰苟非其人,道不虚行。春秋时,魯有梓愼,鄭有裨灶,晉有卜偃,宋有子韋。六國时,楚有甘公,魏有石申”。这說明数朮家源出于“史卜、之职”,由于“史官之朮廢”,原屬于史官掌司的天文、五行陰陽和占卜等事务,逐漸由史官的职守范圍內分离出去,于是出現了天文家、五行家和什占家等等。如梓愼裨灶,則是講占星朮的,梓愼以“歲在星紀,而淫于玄枵”,推論到宋鄭兩國將發生鐵荒29裨灶以“歲棄其次,而族于明年之次,以害鳥帑”30,推論到“今茲周王及楚子皆將死”。宋史官子韋据星象以講陰陽吉凶的变化,其著作見于《汉書》《藝文志》有《宋司星子韋三篇。》鑷汉志》兵書略还載有兵陰陽家周史萇弘所著《葚弘十五篇。》从《汉志》看來,可知天文,五行以及什占等諸家乃从史官的职守中分离出來的。我們虽不能說春秋时代史官完全擺脫了禱祀占卜等等有关于天道宗敎的事务,但是一部分屬于天道和宗敎信仰的职务却和史官的职守分离了。这就使史官得以較專一地从事于編寫的工作,也使史官的职守得以逐步地擺脫了神道宗敎的事务。史学解除了神权的束縛,是我國史学進一步發展的表現。史学之所以得擺脫神权的束縛,不侭由史官职守的轉变和分化,主要的还由于歷史社会形势的变动,这將在下面說明。b和历史发展1.反道的生史学擺脫了神权的束縛,是由于人民思想意識的变化,是反映人們对天道覌念的变化。殷商时代,政权和神权密切結合在一起,統治者每每提出神权以威脅或压制人民,盤庚敎訓他的臣民說:“先王有服,恪謹天命”31。紂王也自認为他的宝位有神权替他作保証,說“我生不有命在天”32。到了西周时,統治者虽仍然馮借天命,以巩固其政权,但也因受到被統治階級的斗爭的力量所裊动,感到前王朝滅亡的可怕,而声称“我不可不監有夏,亦不可不監于有殷”33,从而認識到“天命靡常”34,統治者旣感到天命不侭可靠,在施政的另一方面就提出“怀保小民,惠鮮鳏寡”35,也提出殷人所沒有提到的“德”和“礼”36,來作为巩固統治权的工具。这时依靠神权以巩固政权的天道現,虽仍然存在,但已被削弱了。春秋时代,天道覌与反天道覌仍是矛盾地对立着。國家的盛衰兴亡系于天道呢抑系于人事呢?周景王时,周萇弘論楚蔡之爭,預言蔡必失敗,而楚也还不能滅蔡,說“歲在豕韋,……楚將有之”。“歲及大梁,蔡复楚凶,天之道也”37。这是以天道論断國家的盛衰的。晉叔向却从人事关系來論断,他說蔡的失敗,乃由于“蔡侯獲罪于共君,而不能其民”,楚所以不能滅蔡,乃由于“楚小位下,而亟暴于二王”。(指夏桀商紂)又如当周灵王时,晉董叔推論晉楚兩國競爭的局面說“天道多在西北,南师不时,必无功”38。这又是以天道論成敗的。叔向虽也認定这时楚和晉爭,楚必无功,但他一反天道覌的說法,而說“在其君之德也”。这兩种不相調和的覌点,在春秋时代是屡見不鮮的。反天道覌的,甚至起而否定視史的神权。如左傳云:“邾文公卜迁于釋。史曰“利于民而不利于君”。邾子曰:“苟利于民,孤之利也。……命在养民,死之短長,时也。民苟利矣,迁也,吉莫如之”39。“齐有彗星,齐侯使藤之。晏子曰:‘无益也,祇取誣焉。……且天之有彗也,以除穢也,君无橫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穢,禳之何損。……君无違德,方國將至,何患于彗,……若德囘乱,民將流亡。視史之为,无能补也’。公說,乃止”40。这种反天道覌和否定祝史的神权是怎样發生的呢?当着这个封建領主制逐漸瓦解的春秋时代,人民反抗統治階級的斗爭力量,迫得統治者对人民力量有所畏懼,也比較地重視入民的生活。如單襄公說“王天下者必先諸民”,“不义則民叛之”41。單穆公說聖人应“樹德于民”假若不知保民,“民力彫尽,田疇荒蕪,資用乏匮,君子將險。哀之不暇,而何易乐之有焉”42。在这里可以看出某些統治者为了保存自己的地位,虽不甘心放棄其維护神权的天道覌,也轉而重視規实的人民生活的問題。另一方面,这时科学知識的進步,如冶鉄技朮的改進,如在天文学上对春秋二分夏冬二至的測定和十九年七閏月的曆法的应用43,使人們对于蜂制自然的力量提高了,天或上帝的神祕覌就不能不被削弱。于是,出現了先民后神的覌念,如随季梁說“聖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44。宋司馬子魚說“祭祀以为人也。民神之主也”45。不僅如此,“天道远,人道通46”这一类反天道的覌念也被提出來了。处在这个思想意識轉变的时代里,史官对天道的看法也不能不受震动,而有所改变。过去史官每据其占星朮,以“災異”推論人事的吉凶。这时有的史官看法变了,如周內史叔兴不認为宋國隕星等災異跟人事的吉凶有关系,他撇开天道,而說“吉凶由人”47。过去史官認为國家的盛衰兴亡是上帝或神主宰的,而史嚣却不信虢公能得到神賜的土田,說“國將兴,听于民;將亡,听于神”48。从这里看到春秋时代史官逐漸地解脫了天道或神权的束縛。于是史学上就產了重大的变化。史官解脫了神权的束縛,轉而用礼与德或用过去的事跡作为比較,來說明人事的吉凶盛衰,或國家的兴亡。这种情况,不僅表現在史官的言行上,也表現在其它贵族的言行上。如鄭子產云“德,國之基也。……有德則乐,乐則能久”49。这时統治階級的貴族認識到單純地依仗神权來制服人民旣不可能,就不得不講拽“礼”与“德”。他們所謂“礼”与“德”,是說“君子尙能而讓其下,小人農力以事其上,”这叫做“上下有礼”,也卽是“懿德”50。这“礼”与“德”是有其階級性的,其性質乃为了巩固統治階級的地位。但就当时歷史条件來說,它也有和緩剝削的作用,是有其進步的意义的。同样地在这种形势下,史官也以德和礼义來論断國家或人事的盛衷兴廢。远在周宣王时史伯曾說“夫國大而有德者近兴51”。春秋时周內史兴論晉國將强大,也說“晉不可不善也,其君(指晉文公)必霸。逆王命敬,奉礼义成。敬王命,順之道也。成礼义,德之則也。則德以導諸侯,諸侯必归之”52。在这里可以到,史官認为國君講德講礼,則其國必兴。反之,若國君不重德或礼,則其地位便不能長久。如周內史过論晉惠公接受王命不敬說“不敬則礼不行;礼不行則上下昏,何以長世”53。史官旣以德或礼义解釋人事或國家的兴亡吉凶,就不能撇开事实來空談,于是他們便引举他們所熟知的歷史为証。如周內史过以为國家的兴亡在于國君的修德与否,有德的國君,其國將兴,“故明神降之,覌其政德,而均布福焉”;对淫佚的國君,“神亦往焉,覌其苛慝,而降之禍”。幷引歷史为証說:“夏之兴也,融降崇山;其亡也,囘祿信于聆隧。商之兴也,梼杌次于丕山;其亡也,夷羊在牧。周之兴也,驚蘧鳴于歧山;其衰也,杜柏射王于鄗”54。又如晉史趙以为陈國的先祖世有盛德,其子子孙將兴于齐,敍述陈先祖的歷史說:“自幕至于瞽瞜,无違命。舜重之以明德。真德于遂。遂世守之,及胡公不淫,故周賜之姓,使祀虞帝。臣聞盛德必百世祀。虞之世数未也,繼守將在齐”55。有的史官則征引歷史記載一—古代的史籍,作为他議論的依据。如周內史过論晉惠公不能“長众使民”,不可能久居君位,就引夏書、湯誓和盤庚諸書說:“晉不亡,其君必无后。……夏書有之曰,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无与守邦。在湯誓曰:余一人有罪,无以万夫。万夫有罪,在余一人。在盤庚曰:國之城,則惟女众。國之不减,則惟余一人,是有逸罰。如是,則長众使民,不可不愼也。……今晉侯卽位,……棄其信……,棄其礼,……將何以守國”56。又如魯大史克認为魯宣公不应留用那个秉有凶德的莒僕,他說古时代,舜推薦給堯任用的,是具有美德的八元八愷,又能助堯治其四凶—一渾敦、窮奇、椿杌、篤。因此,“堯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为天子”。他引举古史籍为証說:“故虞書数舜之功曰:愼徽五典,五典克从,无違敎也。曰:納于百揆,百揆时序,无廢事也。曰:宾于四門,四門穆穆,无凶人也。舜有大功二十,而为天子”57。此外春秋时代的貴族,也每每引用古史籍所載古人的言行,作为議論的依据。如魯庄公不欲伐齐,認为須“修德以待时”,引夏書”皐陶迈种德,德乃降”为証58。虞公自信得鬼神之助,晉國不会出兵來打他。茛之奇劝諫他說“鬼神非人实親,惟德是依”59,引周書(逸書)“皇天无親,惟德是輔”,以为証。晉悼公好田獵,魏絳引夏訓所載有窮后弈好田獵而为家众所殺的事,以諫悼公60。鄭子產执政,認为須先結和于大族,然后事有可为,子大叔不同意,子產引鄭書“安定國家,必大焉先”,以反駁子大叔61。春秋时代貴族引用詩書和其它史籍的論述,作为自已議論的根据是常見的事。在这里可以看到,这些史籍—一虞書、夏書、夏訓、商書(如湯誓、盤庚諸篇)、周書、鄭書等等,是被貴族們当作他們言行的依据的,換句話說,歷史記載是被看作具有垂鑒的作用的。这些具有垂鑑的史籍,就成为他們言行的准則,也卽成为他們論断人事和國家的吉凶盛衰的准則。同时,前此史官的話言,也被看成为評論事物的准繩,如晉叔向引史佚語“动莫若敬,居莫若儉,德莫若讓,事莫若咨”,以譽單靖公知礼62。象这样的事例,是屡見不鮮的。于是形成了歷史垂鑑的覌念。西周人已提到“我不可不鑑于有夏,亦不可不鑑于有殷”。但是歷史垂鑑覌乃在春秋时代,随着歷史著作的增多以及人民思想意識的轉变,才進一步發展起來。这种歷史乖鑑覌的內容,基本上是維护封建制度下的德与礼的,是为統治階級服务的。可是从歷史学的發展來看,前此在神权束縳下,人們乃用神鬼的意志或各种神祕的覌念,來解釋人类社会歷史的变化,現在轉而用歷史事迹來作說明,这就揭开了蒙在史学上的一層陰霾,是歷史学上的一个大進步。歷史著作的增多是形成歷史垂鑑覌的一个条件,反过來說,歷史垂鑑覌的形成,又促使人們重視歷史記載,注意和保存过去的歷史資料。这就推進史籍的編寫工作的發展,而前代的旧聞也就多在这时被記錄保留下來了。于是在春秋时代出現比以前更多的史籍,这是我國歷史学發展上的重大成就。2.从“实践”看家亡西周初年統治階級認为國家的兴亡是天定的,周之所以兴乃由于“天降休于宁王,兴我小邦周”63,殷之所以亡,乃由于“天降丧于殷”64。这时周的統治者也提到“天命靡常”,似乎也認識到变革这一道理。但是,他們以为國家兴亡的变革,是由神的意志來决定的,是由于“皇天上帝,致厥元子”65。随着西周統治階級提出礼治或德治之后,神权在政治上的作用却逐漸削弱了。西周末年,史官对于國家盛衰兴亡的原因,就提出了和周初有所不同的看法。國語載“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周史伯陽父說“周將亡矣。……川竭山必崩。若回亡不过十年,数之紀也。夫天之所棄,不过其紀”。初看超來,这还是以天意和災異來解釋國家的兴亡。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何以会川竭山崩呢?伯陽父說:“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民乱之也。陽伏而不能出,陰迫而不能蒸,于是有地震。令三川实震,是陽失其所而鎭陰也66。这里用天地之气——陰陽的失序,來說明地震,是具有朴素的唯物主义色彩的。陰陽失序,何以会引致國家的衰亡呢?他說:“陽失而在陰,川源必塞。源塞國必亡。夫水土演而民用也,水土无所演,民乏財用,不亡何待”67。这里把亡國的原因,归結为“民乏財用”的問題—上了。伯陽父論亡國的原因,虽还未能完全擺脫天的关系,却更着重从物質上的关系來說明这种变革了。春秋时代这类变革覌又有進一步的發展。晉史史墨論述魯貴族季氏專政和魯昭公客死他國的原因,虽也說“天生季氏以贰魯候”,但却認为歷史的变革是不可避免的。他說:社禝无常奉,君臣无常位,自古以然。故詩曰:高岸为谷,深符为陵。三后之姓,于今为庶68”这里以陵谷的升沉,譬喻“君神无常位”和“三后之姓,于今为庶”的变迁,說明自古迄今事物的变革是不可避免的。另一个貴族灵王的太子晉,和史墨一样的,也提出了变革的歷史覌。他劝灵王勿“塑川”,遂論及古代王者的廢兴。他認为:凡能“养物丰民”的人,必会兴起,古代“一王(夏禹)四伯(助禹治水的四獄”)虽“皆亡王之后”,但因治水有功于民,都得以“命姓受祀”,并且其子孙也得保守其地位,所以“有夏虽衰,祀鄭犹在,申吕虽衰,齐許犹在”。至于漫淫的人,虽是“黃(黃帝)炎(炎帝)之后”,也必“絕无后主,湮替隶圉”。他認为王者施政,要以过去的歷史为鑒,对周幽王說“啓先王之遺訓,省其典圖刑法,而現其廢兴者,皆可知也”。他断言君民的地位,必会变动、互权交替,他說:天所崇之子孙,或在酞畝,由欲乱民也。酜畝之人,或在社稷,由欲靖民也,无有異焉。詩曰:殷鑒不远,在夏后之世69。太子晉論君民地位之交替变革以及國家盛衰变革的原因,和史墨說法一样,都曾提到天意。但他所提的天意,是以民意为轉移的,假若这个統治者能“养物丰民”,人民認为他“有嘉功”,他才得以保住他的地位,如果他“欲乱民”,他就要降为庶民了。从这里看到神鬼的权力后退了。他列举瑟史說“一王四伯”之所以兴,和夏商之所以亡,以說明这种变革“自古以然”。这种变革的歷史覌虽就僅指貴族集团內人物地位的升降,其意在于規劝最高統治者,要对人民有所讓步,才不至國破家亡,但从歷史發展上來看,这种变革的歷史覌的提出,打击了天命永桓的現念,揭示了歷史社会变革的必然性,在某种程度下也揭示了人类社会活动对歷史發展的作用,从而使人們的歷史知識獲得進一步的提高。所以变革的歷史覌的提出,是为以后我國史学的發展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3.《书》多发生在史展《典》书《》《》等,应是“史”的。和其《史》《清方面,束縛着史学的神权的削弱和垂鑑史覌的提出,就引起人們重視歷史記載和歷史文献的保存。还有,春秋时代在社会經济的發展下,四方交通比較以前便利和諸國間接触的频繁,都有利于文化的傳播和交流,也卽有利于史籍的傳播。这些都有助于歷史学的發展。于是,这时出現了多样的史著。楚申叔时說到当时貴族子弟所应学習的典籍,有春秋、世、詩、礼、乐、令、語、故志和訓典等70,其中有不少是屬于史著的。战國时孟子也提到“晉之乘,楚之椿机,魯之春秋”65。“春秋”,“椿机”和“乘”应当是編年类的史著。“世”是譜牒世系。“令”和“礼”是官府的法令或典制这类的著作。“語”应是象“周語”或“鄭語”这类的史著。“故志”和“訓典”是記錄前代的故事旧聞的史著,如“左傅”和“國語”所引的夏訓和訓語等等?71。当时的史著或歷史文献有不少已散失了,我們难知其詳,今天我們能看到的主要史著,有下列几种。1.汉代社会“史”的—春秋春秋这类編年史,有人認为它始創于西周时代共和宣王之世72。墨子尝称“百國春秋”73,見于文献上征引的有“齐春秋”,“宋春秋”,“燕春秋”,“周春秋”74,和“魯春秋等56。想見当时不少的國家編有春秋这类史著。这类春秋今多不存,僅能看到些断片。墨子称:“周春秋”載周宣王殺其臣而不辜”,其后厉鬼杜伯殺死宣王;“燕春秋”載“燕簡公殺其臣庄子仪而不辜”其后厉鬼庄子仪杖殺簡公;“宋春秋”載宋文君时,神凭于株子,毆死覌辜;“齐春秋”載社神毆死中里徴75。据墨子所引文看來,这类春秋載了不少神鬼的故事,事詳文夥,其体裁不同于孔子据魯史而修的春秋。今天能看到的完整的春秋,僅有孔子修的春秋。“史記”敍孔子修“春秋”的經过云:“西覌周室,論史記旧聞,兴于魯,而次春秋,上記隱,下至哀之獲麟。約其辞文,去其煩重,以制义法。王道备,人事浹”76。孔子采集史料,訂制义法,据旧史而作春秋,这是私人修史的瓶始。上面說过春秋时代支配歷史的天道覌旣已动搖,不少史官乃以人类社会行为說明歷史的变化。春秋的思想內容正体現着以天道解釋歷史变动的史覌轉向以人事解釋歷史变动的史覌的过渡。“春秋”旣沿旧史記錄天象或灾異以示天道变化是和人类社会的变动有关联的,也記錄軍政大事以及貴族們的言行,重視人类社会行为对歷史社会所發生的影响,汉代刘向总括“春秋”所記灾異云:“二百四十二年之間:日食三十六,地震五,山陵崩陁二,彗星三見,夜常星不見,夜中星隕如雨一,火災十四,……五石陨睽,六鷂退飛、多槩、有蜮蜚、鶴鴻來巢者皆一見。畫冥晦,雨木冰,李梅冬实,七月霜降,草木不死,八月殺寂,大雨雹,雨雪雷霆,失序相乘,水旱饑,蟓螽螟螽午并起”77这些日食、星陨和六鷀退飛等等災異的記錄,就是沿承旧史官以天意解釋歷史社会变动的天道史覌。这种覌点,为孔門弟子公羊学派所繼承,口授相傳,囯粒于汉代,著錄为公羊傅78,汉董仲舒傅公羊之学,其論春秋云:“孔子作春秋,上揆之天道,下質譜人人情,參之于古,考之于今。故春秋之所識,災害之所加也,春秋之所惡,怪異之所施也,書邦家之过,兼災異之变,以此見人之所为,其美惡之極,乃与天地流通,而往來相应”79。仲舒指出:“春秋”論邦家的盛衰兴亡,旣“找之天道”,也“質諸人情”,这是合乎实愔的。但汉代公羊家学派,論歷史社会变化,夸言災異,汉代董仲舒卽“以春秋災異之变”,講治國之道;又謂“春秋受命,所先制者,改正朔,易服色,所以应天地”,倡言依“春秋”之义,凡新王受命,必須改易制度,以順承天命。这种托古改制之說与三科九旨之說80,都是公羊学派的論說,非春秋本意。“春秋”在史学上之主要成就,在于它接承当时史学=上的新覌点,以垂鑑史覌構成这一書的中心思想。它的主旨在于“辨人事之紀”,“善善惡惡,賢賢賤不肯”81。它記錄周王“使家父來(魯)求車”,魯公“丹桓宮楹”和“刻桓宮桷”82表明这类行为是“非礼””的。梁國之君“好土功,亟城而弗处,民罢而弗堪”83,后被秦國所滅,“春秋”書曰“梁亡”,表明梁伯是自取滅亡的。諸如此类的記載表現“春秋”的文辞是有所“褒韓挹損”,孔子修“春秋”有意顯示人們社会行为的善惡,和邦家盛衰的变化是相关联的。这就寓存羞垂鑑的意义。所以左傳論“春秋”說:“春秋之称,微而顯,婉而辨,上之人能使昭明,善人劝焉,淫人懼焉,是以君子貴之”84。这也就如后來孟子說:“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懼”85。春秋顯然具有明的垂鑑的意义,汉代学者也看出这一点說“故有國者不可以不知春秋”,“为人臣者不可不知春秋”86。所以春秋一書是史家个人以垂鑑史覌寫史著的掘始。史記說孔子修春秋乃据旧史“修其辞文,去其煩重,以制义法”。所謂“修其辞文”,卽左傅所称“春秋之称,微而顯,志而晦,婉而成章,尽而不汙”36。所謂“制义法”,卽是說在这“微而願……婉而成章”的文辞理,寓着“褒講挹損”的意义,若“吳楚之君自称王”,而春秋貶之曰‘子’;踐土之会,实召天子,而春秋諱之曰‘天子狩于河陽,,我們这里不討論这一类寫法是否合乎实际,但可以明顯地看出春秋一史有一定的書法。春秋于隱公元年,載“鄭伯克段于鄢”,左傅解釋这句文辞的含义云:“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鄭伯’失敎也;謂之鄭志,不言出奔,难之也”。春秋于隱公四年,載“衞人立晉”,左傳敍其事云“衞人逆公子晉于邢,冬十月宣公(指公子晉——引者)卽位”,又釋其文辞云:“書曰衞人立晉,众也”。于此可見孔子修春秋,为了表达他个人的歷史覌点,其用字措辞,是依着一定的条例的——卽所謂“义例”。春秋的文辞也就異乎一般文章的文辞。孟子看到这一点,所以他說“其事則齐桓晉文,其文則史”87,指出春秋的文是史的文。春秋旣是以垂鑑史覌寫出的,作者要表达他的覌点,其用字措辞,必然有所选擇,这就会構成一些义例,而其文辞也就異乎一般的文。在歷史的寫作上,为了表达作者的意圖,在选辞用字上,規定了一些义例,这在史学上是一种新的寫作方法。这种寫作方法是从春秋翘始的。在階級社会的时代,史学家所謂寫史的义例主要的乃为本階級的利益作宣揚,但义例的瓶始,也推动了歷史編寫方法的改進。春秋也存在一定的缺点。歷史是要求眞实的,而春秋的記錄,却为親者諱为尊諱,如魯隱公为公子翬所殺88,而春秋書曰“公薨”,掩盖了魯君被殺的事。又如子駟殺鄭僖公89,楚公子圍殺楚郟敖90春秋也未从实記錄。所以史通惑經篇云“國有弑君,各以疾赴,遂皆書卒”,“嫉惡之情,豈其若是?”在歷史条件的限制下,春秋存在着某些缺点,是不可避免的。2.《史》《春秋春秋左氏傅为左丘明所作。史記称孔子作春秋“七十予之徒,口受其傅指,为所有刺試褒諱挹損之文辞,不可以書見也。魯君子左丘明懼弟子人人異端,各安其意,失其眞,故因孔子史記,具論其語成左氏春秋”91。左傅为釋春秋之作,其敍事也就依年代先后为編次,“言見經文,事詳傅內;或傅无而經有,或經闕而傅存”92。它自身也就成为一部編年史,所記史实,比起春秋來,却“事詳而博”。讀春秋者就必須兼閱左傳。國語或称春秋外傳,亦左丘明所作,汉書藝文志,列入六藝略春秋家。丘明旣为春秋作傅“又稽其逸文,篡其別說”93,編为國語,分敍周、魯、齐、晉、鄭、楚、吳和越諸國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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