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文化观的显现从文化融合到多元文化的转向从跨文化视角解读《接骨师之女》

多元文化观的显现从文化融合到多元文化的转向从跨文化视角解读《接骨师之女》

来自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中国作家谭恩美（tanwenbao）对不同文化背景下的母性关系给予了批评。她用敏感而巧妙的笔触文学性地再现了冲突与矛盾,困惑与思考并以自己独特的视角重新审视处于中美两种文化间的无奈与失落,更重要的是她通过文学作品传达出自己应对多元文化的立场和态度。她的几部长篇小说均以母女关系为主线,取材于自我经历,描写中国移民母亲和美国女儿在进行跨文化交流的过程中产生的矛盾与隔阂。小说总能以母女相互谅解和理解的大团圆结局,表明作者在矛盾的生活体验中已悟出了正确对待多种文化的态度,并传达出自己的多元文化观,即各种文化群体能够和谐交汇、平等相处,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能够相互理解、尊重和宽容。较作者以前的作品,小说《接骨师之女》更能体现作者这一思想。本文将以该文本为切入点,借用跨文化交际理论①,阐述谭恩美的多元文化观。一、中国文化符号:感情-暴力《接骨师之女》讲述了在抗日战争胜利后的内战时期从中国逃亡到美国的母亲茹灵患上了老年痴呆症,为了防止遗忘,她将自己的身世和家族秘密都一一记录下来。在美国出生并现已成人的女儿露丝读了母亲的记录后才理解母亲过去种种令人不解的行为和怪异的性格,于是谅解了母亲早年对自己的伤害,反省了自己年少青涩时犯下的种种错误。露丝在美国主流文化中长大,耳濡目染,受着美国文化的熏陶。美国强势文化(以盎格鲁-撒克逊为代表的白人的价值观)已经成为了她主要的文化价值取向。母亲茹灵在美国已有几十年但仍固守中国的传统文化,而这种传统文化在美国社会里是被边缘化的。母女间的交流自然就成为两种文化语境下的跨文化对话。在跨文化对话过程中,每个人都无意识地受到各自文化价值观的支配。人们会无意识地拿自己的文化作为解释和评价别人行为的准则。很显然,价值观的不同会导致人们不同的做事原则,感情表达方式以及解决问题的途径。文化误读使交流双方沟通不畅、交际失误甚至产生文化冲突。所以,身处中年的露丝虽然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倔强,意气用事,但在跟母亲沟通的过程中依然避免不了无意识地用强势文化的眼光去解读属于弱势文化群体的中国母亲的行为。同时,茹灵一味地把中国式的母爱施加在美国女儿身上同样得不到女儿的理解。特别是茹灵坚信是由于自己的过错导致她的母亲“宝姨”自杀而死,不得善终,幻觉“宝姨”的鬼魂始终“追随着”自己,因而茹灵与中国、中国传统文化有斩不断的联系。这样,母女之间的隔阂与摩擦便不可避免。中国文化讲究内敛与含蓄,感情不外露。中国人常把感情,如喜怒哀乐、爱憎等情感以及个人态度等当作隐私,而对隐私采取的处理是采用自我节制(self-reserve)的心理压缩方式。他们常常把自己的真实感情和态度深深地埋在心里,不暴露出来,以适应群体取向或达到社会和谐130。例如,亲友间的拥抱在美国人看来再平常不过了,但在这对母女身上却无法实现。露丝几乎从不跟母亲拥抱。因为每当她尝试要拥抱茹灵,茹灵都如遭电袭一般浑身不自在。相反,在美国人看来属于个人隐私不可侵犯的东西或空间,比如,子女的日记,个人的房间等等,在中国父母看来是不应该对家人特别是父母成为隐私的。美国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和物品,即便是父母也不能随意打扰和触摸。这其实是美国父母培养孩子独立,自强和个体主义(Individualism)意识的方法。中国父母则把自己的子女当成私有财产来看待,认为子女不该对父母保有什么秘密。有秘密就意味着不能相互信任,不信任也就违背了集体主义原则。另外中国人非常注重长尊卑幼。子女对父母保留秘密是对长辈的不尊重。所以茹灵一直偷看女儿露丝的日记,并且每次都不敲门就径直进入露丝的房间。具有集体主义倾向的中国人喜好群聚,特别是在节假日或空闲时间多与亲朋好友一起度过。因此茹灵认为女儿在空闲时间来陪她是天经地义的事。可在露丝看来,空闲时间是宝贵的,应该用来做自己喜欢的事。“对美国人来说,玩和休闲是自己挣来的。”68显然母女两人在“空余时间”的定义上产生了分歧,母亲因此也认为女儿这样做是对自己大不敬。文化一个重要的特征是它的“可获悉性”(Cultureislearned)。一个人从出生就开始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吸收周围的文化,使得这种文化的因素内化到自己体内或者形成某种习惯。小时候在母亲的教育和潜移默化的影响中,露丝无疑也受到一些中国传统文化的浸染。这些摆脱不掉的中国文化符号使她不经意地流露出与当地白人不同的一面。比如在她读大学的时候,有一位历史教授让学生给自己打分。露丝给自己打了个B负,其他人全都给自己打了A。中国父母在教育子女“出人头地”时又嘱咐他们要“谦虚”——即便有成绩也要深藏不漏,不能张扬。“枪打出头鸟”,“树大招风”,“大智若愚”便是古训。在这种思想观念下,露丝自然给自己一个处于中等水平的评价“B负”。个人意识强烈的美国人(这里主要指美国白人)经常对自己异常自信。他们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和长处,都有不同于他人的可取之处,因此认为自己就是“最棒的”。他们给自己一个最好的评价也就不足为奇了。一种文化只有与另一种文化接触、碰撞时才能更加突显一种文化的存在与特质。如果说露丝在跟母亲相处时感受到中国传统文化支配下的母亲行为的不可理喻,那么当露丝与美国男友亚特或其他美国白人朋友相处时,其中国文化特质就透过美国文化而渗透出来。这时她会敏感地体会到作为少数族裔被美国白人排斥,被“边缘化”的尴尬与失落。亚特的父母对露丝只有礼貌性的客气,对亚特的前妻米莉安却非常热情,把其家族的家传统统都给了米莉安。显然他们是把黄皮肤黑眼睛,有中国血统的露丝排斥在本族人之外。尽管他们自己本身也是乌克兰移民,可是民族中心主义(Ethnocentrism)总是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不经意地就显示出它的威力。在露丝举办的中秋节家庭宴会上,人们还是未能跨越种族障碍——具有中国血统的人坐在一起,而白人在另外一张桌子边聚成‘非华人区’”。不同的沟通方式亦使两个相处十年的情人产生误解。露丝的男友亚特为进一步稳定两人的关系,决定把他房屋的产权部分转让给露丝并让她自己决定拿百分之几的产权。露丝感动之余却没有任何行动。感情与金钱挂钩在中国人看来无疑是冷漠的,是美国那个冷冰冰的后工业时代社会的特征。事实上,在美国人的头脑中,对物质世界及人类经验进行量化是一个根深蒂固的思想。许多难以测量的想象便采用任意性指定的数值(numericalvalue),比如个人喜好的等级度,或其它可将主观情感变换数字的比较与对照。亚特把房产权转让给露丝只为表明他对露丝的爱意与忠心,他根本不会意识到这是所谓的“金钱买断爱情”。思想观念的差异不仅让露丝对此无动于衷反而误会了亚特的一片“好意”。露丝与母亲(亦与亚特)之间由文化差异引起的隔阂与摩擦在小说行文中还有很多体现。归根结底,双方交流的阻碍和闹出的不愉快源于中美两国的文化模式有很大差异。一些著名的人类学家、社会心理学家在研究文化时将文化划分为不同的维度,这些文化维度可以用来帮助人们研究和认识一种文化中主要的文化特征以及人们行为的特征。比如霍夫斯蒂德(Hofstede)、克拉克洪(Kluckhohns)和斯特罗德贝克(Strodtbeck)以及霍尔(Hall)提出的一些文化维度——个体主义与群体主义、高低权力距离、不确定性回避、行动取向和高低语境倾向等等。这些学者研究后发现中国与美国在很多维度上差别巨大,比如在个体主义和集体主义,过去、现在和将来时间倾向,行动取向和高低语境方面。这些巨大的差异使得不谙熟中国文化价值观的美国女儿未能成功地游走于两种文化间。文化就像一颗洋葱,文化的外在表象只是最外面的一层,其核心才是表象背后的“动因”,是根植在人们思想意识深处不被察觉的价值观。这才是不了解彼此文化的人不能相互理解的根本原因。二、跨文化交流意识无论与母亲还是和亚特发生的冲突都置露丝于两种文化的夹层中,无论与哪种文化的人接触都会让她感到失落和迷茫。事实上,谭恩美的母亲也曾是位老年痴呆症患者,跟小说中的母亲茹灵的性格不乏相似之处。她曾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自杀,在患病期间曾经拿刀威胁女儿谭恩美。母女之间的关系十分紧张,但毕竟血浓于水。谭恩美的母亲在谭写作《接》期间去世。母亲去世后谭恩美把已经完成的《接》的稿件从出版商那里要了回来,仔细修改,几易其稿。小说里,露丝在得知母亲患老年痴呆症后亦是恐慌于将要与母亲离别,则倍加珍惜能陪伴在母亲身边的时光,悔于从前充满矛盾与隔阂的日子。冲突与愧疚促使作者探索消除文化冲突,消解文化对立达到和谐的途径。我们可以从小说《接》的内容与文本结构中看到作者的这种愿望。首先,与前期的作品《喜福会》、《灶神之妻》等相比,在《接》中作者更倾向于刻画成年美国女儿的行为与思想,自然地表达女儿(亦是作者本人)对母亲的真情,从而折射了作者在与母亲曲折的跨文化交流中日趋宽容的文化心态。在《喜》和《灶》中,作者用较多的笔墨直白地描绘母女(特别是处于青春期的女儿)之间的冷战和正面冲突。透露出自认为是“典型美国人”的女儿对处于弱势文化(少数族裔文化)的母亲及其文化的蔑视和不屑。她们嘲笑、厌恶母亲蹩脚的英语和粗俗的中国式生活习惯。在《喜福会》中,映映和女儿琳娜之间的关系犹如冰冻,女儿不了解母亲的过去,认为母亲是她父亲从一个穷苦的乡村带回来的,她看不起母亲。小说的大团圆结局也只是反映了她们刚刚走出归化或异化①的对立,承认了自己的少数族裔身份,抹煞不掉的种族特质以及一些母体文化价值取向在她们的行为中打下的烙印。可以说,这几部小说是作者对美籍华人在异邦对自身文化身份和文化属性的探究。在小说《接》中,作者则把重点放在已经非常成熟,对生活已有深刻感触的中年露丝身上,刻画了露丝由于在过去的岁月里未能好好地照顾年迈的母亲而心存内疚和悔恨。除此之外,作者更是让露丝时刻从内心感受到母爱无声的追随。作者在内容上这样安排不仅仅传达了露丝(或作者本人)初步理解与容纳了母亲中国式的无处不在的母爱,更重要的是意味着她可以容忍和尊重异族文化的差异性和独特性,追求多元文化的和谐平等相处。露丝对母爱的理解,对母亲的理解并不等同于她参悟和吸收了中国传统文化价值观,而是说明了她已具有一种跨文化交流意识,那就是尊重异质文化,允许多元文化并存,包容由不同价值观引起的异己的行为方式和习惯,甚至以欣赏的眼光去看待文化差异。这样自己在与其他文化背景的人交往时就能避免误解和冲突,达到顺利的沟通。或许作者在写作时并未想过“跨文化交流意识”这个概念,但却无意识地让其笔下的人物做到了这一点。例如,露丝以前总觉得中文音节有限,容易产生歧义,可是在她和家人一起追寻母亲家族姓氏的过程中,却“觉得这种同音多义使得语言非常丰富。”在那次中秋节的聚会上,露丝不顾母亲的假意推让执意把母亲最爱吃的菜先夹给母亲,而茹灵“马上就吃了起来”。正是露丝清楚地了解中国人的“客气”这一礼节性的谦让并且按照中国人对这一礼节的回应与母亲打交道才赢得母亲的欢心。这正是一个成功的跨文化交流的例子。其次,从小说文本结构来看,作者的精心安排也体现了她希望多元文化共同发展的愿望。小说分为三大部分,第一部分描写成年露丝在美国的日常生活故事。其间穿插露丝回忆小时候与母亲闹出的不愉快。她会不时地去探望年迈的母亲,也不再会重复小时候由于承受不了梦魇似的中国式母爱的表达方式而与母亲发生口角的情景,虽然有时仍对母亲的偏执行为和古怪性格感到不解与无奈。剩下的只有露丝对日渐衰弱、缩小的母亲的怜悯与痛心。与母亲十指连心的关系促使露丝希望通过了解母亲生命中经历的种种曲折,“传译母亲的心声,尽量了解母亲的思绪。”于是故事转入第二部分——由茹灵以第一人称叙述自己的身世以及逃往美国前经历的种种磨难。这一部分是茹灵记忆尚好时写下的一本回忆录,希望女儿了解母亲身世的真相。茹灵是她母亲(宝姨)和未婚夫的私生子。两人还未完婚时未婚夫就死于非命,宝姨只得作为茹灵的保姆留在婆家,茹灵称她为“宝保姆”或“宝姨”(PreciousAuntie)。宝姨多才多艺,向茹灵灌输了许多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第三部分又回到露丝的视角。露丝读完母亲的回忆录,总算明白母亲性格中的怪异。母亲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些已经被疾病破坏的记忆,想起了宝姨的姓氏和小时候让露丝受的委屈。母女两人终于原谅对方,宽恕自己。同时露丝也看清了男友亚特对自己的爱,理解了对方爱的表达方式,两人最终也消除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隔膜。不难看出,作者把母女关系的发展变化这条主线放在了从矛盾到主动了解历史(沟通)再到谅解的过程中。母女间起初的矛盾和冲突主要是由文化差异和误解引起的。母女两人以自我文化为标准判断对方的行为举止,解读到的只是对方文化中的陋习和怪异。这些都是因为缺乏了解对方文化的内涵和价值观,更重要的是不能以一种平等开放的眼光看待异质文化所引起的。所以作者在作品中让露丝探寻母亲的身世,了解“宝姨”这个对茹灵的行为产生重大影响并困扰其一生的“鬼魂”。母亲在中国的历史由中国传统文化符号串联书写而成,其中充满了像“宝姨”这样的意象。露丝对这段历史的主动了解意味着对母亲文化背景的了解,是消除文化误读的第一步。尽管了解一种文化的特质与价值观需要一定的时间,或许在短时间内母女两人(包括露丝与亚特)之间的沟通不会十分顺畅,但由此我们可以看出作者在行文中倾注的一个美好愿望,那就是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应该加强沟通与了解,培养跨文化交流的敏感性,宽容差异,欣赏差异,彼此理解,让多元文化和谐相处。这同样也是在多元文化共处的大背景下跨文化交流要达到的目标,创造人类伟大文化所遵循的原则之一。三、中美文化融合谭恩美在《接骨师之女》中传达的多元文化观无疑是符合历史潮流和社会发展趋势的。我们可以看到,每一个国家新近的移民都提高了其作为国内少数族裔(或移民)的文化身份意识、族裔意识和自我意识。他们通过合法的途径要求得到平等的对待,消除边缘化地位以及谋求正当的利益,从而把多元文化主义推向了潮流前端。特别是在美国这样一个汇聚多种民族和种族的国家,“大熔炉”(melting-pot)显然不再是应对一个国家内部存在多种文化的状态。这种方式“鼓励以美国人的身份思考自身,直到逐渐抛弃他们自身的源文化的方式”5~6。但“确切地讲,美国社会的不同文化熔为一体并变成一个独特的文化实体在美国历史上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实际上,美国国内的多种文化一直在相互适应,相互汲取经验,但它们从未丧失自我——各种文化一直保留着自己独特的传统。”513“熔炉”方式是以牺牲各民族文化特质和价值观为代价的,是对另一种文化的不平等对待,是一个社会中主流文化(强势文化)对非主流文化(弱势文化)的文化霸权。多元文化主义认为没有任何一种文化比其他文化更为优秀,其核心是承认文化的多样性,承认文化间的平等和相互影响,倡导消除对其他文化的误解和歧视以及对文化冲突的恐惧;学会了解、尊重和欣赏其他文化。在小说《接》中,露丝能够静下心去探究母亲和她的家族的历史,感悟中国传统文化,以一种积极的心态解码母亲向她传达的信息,就显示出了作为一个多元文化主义者应有的心境。多元文化不同于“文化融合”。很多学者在研究谭恩美以及其他一些美籍华裔作家的作品时,经常提到一个概念——文化融合。比如,刘晓红在其《隔膜·冲突·融合》中写到“通过母女冲突剥开东西文化体系的差异,《喜》触及到的是差异里的共性,寻求的是东西文化融合的可能性。”43~44还有蒋道超的《从文化沉默到文化融合》和程爱民、张瑞华的《中美文化的冲突与融合:对〈喜福会〉的文化解读》,从题目就可以看出作者这一观点。然而,无论是母亲与女儿最后消除隔膜走向相互理解,还是女儿感到了身上的“中国热血在沸腾”,或者是美国女儿部分中国文化特质的偶尔表露,这些只是小说作者渴望消除二元对立与冲突的隐喻,表明了身为华裔的美国女儿的双重特质。而这种特质也是以美国价值观为主导核心的。正如姚君伟在分析赛珍珠的小说《东风·西风》时所阐述的,虽然作者赛珍珠希望通过描写异族通婚来表达她的中西文化融合的理想,但“这尚且谈不上是真正意义上的中美文化融合,充其量不过是一种文化向另一种文化的‘投奔’。”537如果小说里的这些现象被冠以“中美文化融合”,未免有夸大之嫌。无论是谭恩美还是其他一些美籍华裔作家,如汤亭亭都强调自己写的是“中国故事,美国书”。谭恩美更是称自己“不可能有中国人视角”。另外,小说中美国女儿的中国特质更多的是一种中国文化符号,并不能由此说她们“继承”、“融合”了中国传统文化价值观,只能说是在多元文化背景下作者把眼光聚焦在了自己无法摆脱的另一种文化上。《文化超越与文化认知》一书的作者滑明达讲到文化适应时说,(文化)融合是移民或少数种族在适应因与主流种族接触而产生的文化改变的方式之一。他把“融合”定义为“吸收一部分的异文化但仍然保持自身的文化身份。最终的结果是一个大的多元社会体系中包含几个有自身文化特征的少数种族”138。可见这里的“异文化”指的是少数种族所在国文化,“自身文化”指他们的母文化。那么对小说中的美国女儿(或是小说作者本身)来说,“异文化”无疑指美国文化,“自身文化”指中国文化。但她们仅仅只是“吸收一部分异文化”吗?答案是否定的。前文已经论述过,事实上她们具有完全的美国文化价值取向。如果说“异文化”对她们来说是中国文化,她们吸收的也只是一些文化符号而已。所以,称谭恩美的小说描绘了“中美文化融合”的画卷或其笔下的美国女儿身上体现了“中美文化融合”现象都是比较牵强、不太准确的。什么叫“文化融合”,我们首先要澄清概念。在《全球化与文化整合》一书中,作者说到:“文化的融合首先是实践的产物,是人类不同的地域文化形式在与异质文化的交流与互动中,实现在改变对象的同时也使得自身发生改变。”93“文化融合的突出表现,就是作为其组成部分的文化形式,在内容和形式上相互认同,对外表现出整体的一致性。”100看来文化融合的方式是要其组成部分的某种文化放弃自己的存在方式。然而这种让差异完全消失,二者融为一体的,不切实际的想法是行不通的。在美国,尽管边缘文化(或少数族裔文化)一再冲击着主流文化,日渐受到美国主流文化的重视,但这只能说明美国主流社会对少数族裔文化一定程度上的容纳与认同,主流文化不会改变自身去适应外来文化。在美国,作为主流文化的白人文化视少数族裔文化为“他者”。爱德华·萨义德在东方学的研究中称东方是“沉默无语的客体”,是西方人眼中的“他者”,而这个“他者”则是和“神秘、愚昧、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