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流动人口问题的半城市化演化

农村流动人口问题的半城市化演化

“半城市化”一词首先由中国科学家王春光提出。它最初用于分析农村人口流动人口与城市的社会融合。正如其所言,从某种程度上说,一个国家在城市化进程中是必然会出现“半城市化”问题的,这一问题的凸显以及解决恰好反映了一个国家的城市化发展轨迹。在当下中国,半城市化主要表现为人口城市化与其他城市化的不匹配关系所引起的各种问题及其各种解读。2011年,随着城市化的进一步拓展以及相关研究的推进,农村向城市转变的问题越来越受到学界的关注,很多专家、学者开始从各自专业内的分析视角来观照这一问题,构成了本年度城市研究的一大重点。一、在经济管理研究中，“半城市化”的研究(一)外来农民工城市低保与城乡待遇王春光先生在其2006年发表的《农村流动人口的“半城市化”问题研究》一文中提出了“半城市化”的概念。在其看来,这个概念有三层含义:第一层含义主要表现为市场系统与社会、体制和文化之间的不整合,第二层含义表现为不同城市人群实践层面的相互不融洽、隔绝和排斥等,第三层含义表现在心理上的排斥、歧视和不认同。其预言,随着制度改革的滞后,失地情况的增加,第二代农村流动人口数量的增加,中国半城市化问题将愈见严重。据《中国经济时报》报道,“中国特色城镇化论坛”统计,2010年中国城市化率为46.59%,而城镇户籍人口占总人口的比例只有约33%,这意味着有13.6%,即1.28亿生活在城镇里的人无城镇户口,无法享受城镇待遇。现有研究将这种问题的原因归结为诸多方面,最经常被提及的原因是城乡二元户籍制度作用下的二元分立。以“农村-城市”户籍二分为标志,公共政策福利均向城市倾斜。大量外来非本地户籍农民工即使居住在城市,同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就业、医疗保险、保障性住房、子女教育等都成为问题。“农民工对于城市的心理渴望终究敌不过制度性障碍所形成的生存现实与刚性力量。”王春光教授在2011年的《中国社会政策调整与农民工城市融入》一文中指出,农民工在整体上已经显示了从“流动”到“迁移”的移民意愿,彰显了“事实城市化”“事实市民化”的步伐和进程,主张社会政策的整体性改革和创新,促进平等自由的城市化机会。“我们更关注的是农民工是否享受平等的、自由的城市化机会问题。这要求加快推进改革和创新中国社会政策体系。”而2011年对于相应户籍管理制度改革的研究并没有太多的创新之处,无疑是这种“半城市化”社会管理主张的“隐忧”。储卉娟在《乡关何处——新生代农民工研究述评》中将王春光的观点与贺雪峰的观点分为两个方向。在贺雪峰看来,农民工是否愿意回到农村的两种意愿都是现实存在的,不同生命阶段会有不同的行为逻辑,不能将“流动”或者“迁移”的意愿作为农民工群体意愿的概括,即使现在外出务工的年轻人意图离开农村,一旦他们建立家庭,生育子女,就必然要考虑回到家乡的问题,其原因在于中国的产业结构在短期内很难改变。(二)要素供给侧:公共服务领域的转变如同热议“资源陷阱”和中国经济“拉美化”问题一样,中国东部沿海出现的“用工荒”也为我国劳动力红利能够持续多久的问题打上了问号。学界就中国是否已面临“刘易斯拐点”这一问题进行了热议,并因其涉及劳动力由第一产业向第二、三产业转移问题而获得了一定的城市背景。蔡昉在2007年的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人口与劳动问题报告》中提出,农村劳动力能够无限供给城市相关产业的时代已经过去。如果刘易斯拐点如其所言真的出现,将会带来一系列的变动:因产业而转移的人口城市化进程将会式微。通货膨胀、劳动密集型产品和服务价格上涨等问题也会接踵而至,城市各种相关产业的赢利模式也会进一步转换到以管理、技术争取效益上来。最终还可能涉及政府职能转变的问题。蔡昉在这里引用了蒂布特模型,认为地方政府会通过调整自己的公共服务供给行为,尝试吸引各个地区之间、各个城市之间的迁移者,公共服务、社会保险等建设的进程将会加快。在中国是否真正迎来了“刘易斯拐点”的问题上,经济学者的讨论十分激烈。认为刘易斯拐点尚未到来的学者大多指出,中国出现的“用工荒”是周期性、短期性的。对此,巴曙松认为它“不仅是一个短期的周期波动,而且是一个中长期的结构性问题”。北京大学的樊纲与中央财经大学的刘钧在这一问题上虽然没有正式提出“半城市化”,但实际上同王春光一样看到了中国特殊的“半城市化”问题。樊纲认为,由于社会保障的缺失,当下相当一部分在城市就业的农村劳动力无法在城市扎根,这造成了农村劳动力提前撤出城市回到农村的现象,从而使中国提早出现了劳动力供给短缺的问题,同时熟练工的缺失也威胁着城市化的质量。刘钧认为,由于农村受传统城乡二元体制的制约,农村教育所产生的农村剩余劳动力素质无法达到第二、三产业的用工标准。在农业富余劳动力中,5000多万40岁以上的劳动年龄人口由于受社会保障、职业培训等因素影响而无法转移。只要政府出台的相关措施能够到位,中国劳动力就不会出现短缺的情况。此外,中国东、中、西部发展的不平衡也是必须考虑的因素。一些特定地区和时期出现的问题如果置于地区发展、城乡发展尚不平衡的全国来看,很难说有合理性。此方面的研究应当通过详细的调研数字以及合理的分析方法得出结论,但在当下,这种研究尚未出现。二、在“半城市化”背景下的人口问题和社会问题研究(一)城市老龄化严重,老年期精神障碍突出城市发展离不开生活在城市中的人和将要生活在其中的准城市人的建设和努力,但是人们在创造城市、改变城市的同时也被城市所改变,城市发展也对都市人和准都市人产生了许多影响,这实际上是一个持续的、双向的过程。“半城市化”的提出是对社会人口状况的一种宏观概括和总结,但是在整个“半城市化”的背景中,微观人口问题仍然明显存在着,其中最能够引以为证的便是流动人口。进入21世纪后,我国流动人口数量持续增加,国家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发布的《中国流动人口发展报告2010》显示,全国流动人口已达2.11亿。在人口结构问题严重,人口结构、流动人口、“城二代”、老龄化问题突出的背景下,2011年城市人口饱和带来的公共设施承载量不够等问题尤为突出。《中国流动人口与城镇化、工业化发展关系的实证分析》指出,流动人口推动了中国经济社会的发展,创造了大量的财富,已经成为一支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但也加剧了城镇资源环境的紧张状况,增加了社会服务和社会管理的压力。据此,南开大学经济学院人口与发展研究所的原新教授指出,解决流动人口问题,重点在于解决影响流动人口发展的政策和体制问题,为流动人口的生存发展提供公平的外部环境。中国人民大学社会与人口学院院长翟振武认为,流动人口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是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中国面临的一个重大现实问题。而实际上,诸如人际交往、婚姻家庭、户籍制度等因素都影响了农民工的城市定居意愿,导致他们呈现出群体整体明显矛盾心理。同时,劳动力市场的分割和劳动用工制的区别对待,仍然是农民工难以突破的“围城”。国家发改委城市和小城镇改革发展中心主任李铁表示,中国城镇化发展过程中“进城农民工是主体”,在北京、上海、浙江、天津等地,农村人口净流出对城镇化的贡献率均在30%以上。尽管人口老龄化首先表现为一个人口问题,但任何社会都没有绝对意义上的人口问题。实际上反映出老龄化的人口年轻结构与现有社会架构及公共政策之间的不适应,其中不适应的程度则反映为老龄化问题的严重程度。其影响已经渗透到人类社会的各个领域,它与各种社会要素不断地相互作用,并由此形成一个复杂的系统问题。《中国老年人口抑郁症状分析》指出,抑郁心理在老年期是一个比较常见而又容易被忽视的现象。在城市老年人中,健康自评差的老年人,其抑郁症状的发生率和抑郁程度远远高于其他健康状况的老年人群,差距非常明显,城乡贫困老年人抑郁症状的发生率分别高达86.6%和91.3%。文中提到,躯体功能的衰退、家庭结构的变化、原有社会支持网络的削弱等因素导致了各种心理应激因素的增加,老年精神障碍问题明显增多。随着老龄化的不断加剧,加之我国仍处在较快的社会发展和变迁过程中,针对老年人的社会保障和社会服务还有很大欠缺。为此文章预测,未来一段时间将可能会是老年期精神障碍的高发期。在“半城市化”受到高度关注的时候,“伪城市化”与“城市贵族化”同样值得注意。王文龙在《现代经济探讨》2011年第3期的文章《权利剥夺、伪城市化与农村养老模式转型》一文中指出,在经济转型过程中,大量农民顺利地实现了城市化。然而,仍有农民城市化受阻,农二代在城市的处境普遍不佳。在其看来,居于主体地位的三个群体分别是:房奴、蚁族、飘一族。鉴于家庭背景的局限、就业形势的恶化和中产阶级的下流化趋势,后两者上升的空间并不大。虽然绝对的平等并不存在,但一个社会只有尽可能地创造条件,使发展机会均等化,并对弱势群体提供帮助,才能实现可持续发展。(二)互联网媒体中网络民心诉求的形成与网络舆论传播的差异中国当代社会的急剧转型,促进了社会意识与利益的分化。城市中的各个阶层和利益群体的利益诉求不同,意见表达权利悬殊,利益满足程度也存在很大差别,以上这些在很大程度上阻碍了城市化进程。《当下中国舆论表达与媒体表达功能转型》一文认为,处在中国当代社会转型这一社会结构背景下的人们易产生价值失落和情绪波动,这给中国社会带来极大的不确定性。强势群体和弱势群体在利益表达上地位、能力悬殊,如果弱势群体的诉求得不到起码的表达,可能会积压成为非理性的、极端的社会情绪,对现有的社会秩序构成威胁。“半城市化”中的中国还不能很好地处理城市化过程中出现的不同群体的利益诉求,各个社会阶层都有其舆论表达需求。由于在社会现实中缺少能供民意充分表达的平台,互联网一进入中国,便成为公众表达意见、发表言论、释放情绪的平台与渠道。《中国当代网络民意与新闻舆论监督》一文指出,网络在舆论表达中发挥了其他传统媒体不可替代的强大能量。与传统大众传媒常规性的报道议程相比,网络民意事件的形成与传播更具个体性、民间性与偶发性特征。在传统大众传媒的合力推动下,网络民意迅速发展成为公共舆论。突发性事件及网络隐私传播常常与传统大众传播的常规议程或常规视角相去甚远,往往容易引发超越网络与隐私层面的社会道德影响。“由此成为当代我国网络民意最具有活力和多元性的组成部分。”但需要注意的是,网上信息缺乏必要的把关,各种主题分散、价值取向混乱和失实的舆论事件充斥其间,而多数网民面对这样的信息又缺乏冷静的甄别质疑,极易造成群体盲从与冲动。激情有余理性不足的网络舆论使公共舆论权利极度张扬,消解了作为其价值基础的法治权力,有可能使公众过度依靠舆论而不是依靠法律意识,对公共事务的制度化规范化管理以及整个社会的法制化进程产生负面影响。三、城市文化的多元建构在文化中,“半城市化”主要表现为人文精神的缺失和城乡关系的紧张。在消费文化、后工业时代的语境下,都市文化艺术的研究对象显得较为模糊,传统的文化艺术研究理论也越来越不适合解释以城市为背景,同经济密切相关的文化生产。尽管这一研究趋势可能走向泛化,但并没有妨碍新兴学科——城市文化研究继续向前发展,更没有阻止人文视角观照当下的都市化进程。当代中国现有的城市文化研究开始向两个方面拓展。一方面,以城市背景中的特定艺术作品、艺术家为考量对象,综合考察城市社会大背景之中观照各种环境的因素是如何影响文学艺术创作活动的。以当下的电影为例,电影研究对近期国内上映的都市电影的评价并不高,认为其“少了批判性多了时尚化”。这些都可以看作“半城市化”在文学艺术创作上的表现。只有物质上、硬件上的城市化,同人密切相关的精神关怀层面却缺失了,以此尚不能再生产出完整健康的城市精神。“新世纪十年审美文化火爆,艺术产业兴盛,但精神高度和深度仍显不足。中国现代化相对滞后的进程制约着现代文艺的腾飞,而中国快速现代化的现实也催生着现代都市审美文化的崛起。”另一方面,以城市为背景生发的经验、文化想象为研究对象,考察其在城市空间中的表现。这种研究方法更能够在都市经验中概括出普遍意味。将这一经验提炼、概括为一种思维模式从而窥探其中的深层结构,也对当下的城市建设思想进行了辨析。高小康教授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与都市文化的包容性》一文中指出,当代中国的“城市意象”同20世纪初柯布西耶等人提出的关于现代城市建设的理想相关,都是合乎理想的、完美的。在此观念之下,造成了都市文化的反生态危机。反映到“半城市化”较为显著的“城中村”改造上来,就是过于追求纯净与完美,多元文化共生的空间,使得非主流的人群在城市改造中受到挤压,使得消灭城中村的行为的后果可能并非如想象的完美。周志强《景观化的中国——都市想象与都市异居者》一文认为,在都市化进程中,人们居住的环境日益呈现出“奇观”(spectacle)意味,越来越多的奇异街区和建筑物使得人们用好奇的眼光来打量自己居住的城市,城市变得熟悉又陌生,亲切又古怪。文章还提出了这样一种忧虑:“景观化的中国,是社会双重危机的一种美学症候:德波所说的那种‘综合性景观’正在成为中国都市景观的生态,越是宏大而壮观,也就越可以有效掩盖合法化叙事的危机;都市景观作为一种都市想象的交合产物,其本身就是一种分裂的叙事,而都市景观正是日益空壳化的国家主义美学的新的栖身寓所。”换言之,改革开放以来,政府希望和承诺的美好愿景在当代社会遭遇巨大失落,而景观化的城市则是人们不自觉地对这一失落所做的尴尬的弥补和粉饰。当代中国空前规模的城市化建构了相当的城市经验,但是从文学上来看,中国的城市文学以及城市文学研究都可以看作“待发掘的主题”。虽然说文学作品的质量不能单纯以题材计,但在中国城市化不断推进时,城市文学艺术发展仍然较慢。表现历史中城市的当代作品在研究中可以被概括为“怀旧”主题,而表现当下城市的作品在研究中可以被概括为“欲望”主题。在欲望书写中,重点表现的一个方面即是农民进入城市之后,面对各种物质诱惑所生发出的各种欲望。同其他城市文学人物形象相比,农民角色更多地表现出基本生活需求以及物质享受之间相互绞合的关系。在这里,富足带来的诱惑以及因贫穷而无法满足的欲望被处理得十分尖锐,其中也隐含着城市与农村这两种社会文化之间的错位。昔日“陈奂生上城”中的“究竟是五元钱”在今日的文学表达视角中已经被置换成为欲望诉求不满所造成的种种十分紧张且尖锐的道德缺失。四、从城市发展的角度谈城市空间布局:市民目标的实现2011年以来,一种声音在媒体与研究中愈见显现:城市化不仅仅是土地等经济要素的转变,如果没有作用到人的因素上,没有促进人的城市化,那么城市化进程将是不完整的。“半城市化”的中国面临着诸多迷茫和困惑,中国城市该选择怎样的发展路径才能让城市市民生活得更加美好成为了迫在眉睫的现实问题。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发布的《中国发展报告2010》指出,“城市化”的完整含义应该是农业人口的转变,让农民在城市定居,并享受与城市居民相同的权利与资源。进城农民不应该出现身份上属于农民,职业上属于工人的现象,也不应该是地域上属于城镇,职业上还是农民,更不应该是大规模、长期化、一代接一代地流动就业。《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