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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众说纷纭《大分流》

《大分流:欧洲、中国及当代世界经济的发展》是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尔湾分校历史与东亚语言文学专家彭慕兰的代表作。获美国历史学会东亚研究最高奖——费正清奖和世界历史学会年度奖。彭慕兰的核心观点是:18世纪以前,东西方处在基本同样的发展水平上,西方并没有任何明显的和独有的内生优势;18世纪末19世纪初,历史来到了一种岔路口,东西方之间开始逐步背离,分道扬镳,此后距离越来越大。造成这种背离的重要因素,一是美洲新大陆的开发,二是英国煤矿优越的地理位置。彭慕兰把这个东西方分道扬镳的过程称之为“大分流”。

自《大分流》出版以来,引发了很大的国际反响,围绕它展开的激烈争论不仅在美国的中国学界掀起轩然大波,并且对中国的史学界的震动不小。该书被公认为是“对西欧中心论的新颠覆”。“中国经济史论坛”曾专门邀请国内史学界的专家讨论如何评价彭慕兰及其加州学派。学界虽说好评如潮,针锋相对者却也不乏其人。弗兰克在《亚洲研究杂志》上评论说,它对于重新理解东西方之间发生巨大分歧的因素和机制有着最重要的奉献。《美国历史评论》认为,这本书“每一页都新见迭出”。其中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历史学专家黄宗智,他在美国《亚洲研究杂志》5月号发表长篇书评《发展还是内卷?十八世纪英国与中国》回应彭着观点并叙述自己观点,彭亦予长篇回应。同期发表的尚有罗伯特·布伦纳与艾仁民从中国与西欧比较角度对彭书的评论,以及李中清、王丰、康文林等人对他们人口史某些观点的解释。6月3号,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社会理论与比较史研究中心就此组织了一次争论双方参加的讨论会,与会者达百余人。参加者涉及黄宗智、罗伯特·布伦纳、武雅士、艾仁民、彭慕兰、李中清、王丰、康文林及杰克·戈德斯通。讨论会激起激烈论战。黄宗智的讲话有《发展还是内卷?18世纪英国与中国:评彭慕兰〈大分岔:中国、欧洲与近代世界经济的形成〉》;彭慕兰有《超越东西二元论:重新定位十八世纪的世界发展途径》;黄宗智又有《回到实质性问题:对彭慕兰就我的评论所作的回应的辩驳》;罗伯特·布伦纳与艾仁民有《英格兰与中国长江三角洲的分岔:财产关系、微观经济学与发展型式》;彭慕兰又有《对罗伯特·布伦纳、艾仁民的批评的回应》;杰克·戈德斯通有《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对黄宗智、彭慕兰、罗伯特·布伦纳、艾仁民争论的评论》;黄宗智尚有《十八世纪长江三角洲有农业革命而英格兰没有?》;武雅士有《晚期中华帝国存在生育控制的证据吗?》;李中清、康文林、王丰有《现实性克制还是中国式克制?》。据香港中文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的张家炎先生现场观察,本次论争双方并未形成多少共识,反而是更加强化了各自的观点,也就是各自观点的分歧更鲜明、对立。[i]

一、学术界有关《大分流》的整体研究状况

即使有《白银资本》在前,《大分流》的出现还是引发了学术界的热烈讨论。这一前一后解构“欧洲中心论”的着作,在欧美有广泛的影响,在中国则刮起了学术飓风。或许,正如周武所言:“围绕《大分岔》展开的争论事实上已成为世纪之初美国的中国学界和欧洲史学界的重大学术事件”[ii]。特别是在彭慕兰和黄宗智之间有关“大分流”与“内卷化”的论战使得有关《大分流》的讨论进入白炽化的程度。在中国大陆发表的有关评论文章[iii]重要有:史建云《彭慕兰着〈大分流:欧洲,中国及当代世界经济的发展〉》,《重新审视中西比较史——〈大分流:欧洲、中国及当代世界经济的发展〉述评》),《彭慕兰〈大分流〉一书在中外学术界的反响——在近代史研究所文化史研究室信息沙龙上的演讲》;《〈大分流〉带来的启示》;黄宗智《发展还是内卷?十八世纪英国与中国——评彭慕兰〈大分岔:欧洲,另及当代世界经济的发展〉》[iv]);彭慕兰《对于围绕〈大分流〉之争论的补正》,《工业化前夕的政治经济与生态:欧洲、中国及全球性关联》,商务印书馆);吴承明《〈大分流〉对比较研究办法的奉献》);张芝联《彭慕兰、王国斌对中、欧发展道路的见解》);王家范《〈大分岔〉与中国历史重估》),《“西学东渐”还是“西学东变”——彭慕兰的〈大分流〉打破“欧洲中心主义”了吗?》,《明清史再认识——王家范专家在“中国历史文化高层论坛”上的演讲》;崔之元《生态缓和,奴隶制与英国工业革命——评〈大分岔:中国,欧洲与当代世界经济的形成〉》);张家炎《如何理解18世纪江南农村:理论与实践——黄宗智内卷论与彭慕兰分岔论之争述评》;葛以嘉《彭慕兰:〈大分流:欧洲,中国及当代世界经济的发展〉》;子余《〈大分流〉与“分水岭”》;仲伟民《“大分流”与“内卷化”:欧美学界对前近代中国评价的分歧》;周武《中国和欧洲何时拉开差距——有关〈大分岔〉的争论及其背景》);马开伦《对〈大分流〉的思考:有关世界的可靠知识》;莱斯利•豪纳《有关〈大分流〉的争论》;陈意新《节育减缓了江南历史人口的增加?》;陈昆亭《文化制度与经济增加——“大分流”模型化解析》;黄祥春《彭慕兰新作引发中国学界关注》;郭慧英《评〈大分岔〉》;龙登高《中西经济史比较的新探索——兼谈加州学派在研究范式上的创新》;陈君静《全球范式与欧洲中心范式——评彭慕兰〈大分流〉及西方中国经济史研究新趋向》);《彭慕兰〈大分流〉在世界范畴引发关注》。与《白银资本》同样,有关《大分流》的研究和评价也是见仁见智。本文从缺点和奉献两方面来介绍学术界对《大分流》的重要观点。

二、重要从缺点方面进行的研究

黄宗智从“出现了不少经验性错误”、“没有认真看待西方重要学术成就”、“依赖二手的学术文献”等方面进行批评。他认为,彭书轻视有关具体生活和生产状况的知识,偏重理论和书面数字,以致在论证过程中出现了不少经验性错误。彭书没有认真看待近来西方研究18世纪英国的重要学术成就,即对农业革命、原始工业化、城乡发展、人口行为转型以及消费变迁等“五大变化”的证明,把这些革命性的变化尽量写成是内卷型的演变,同时又把长江三角洲经历的人口对土地的压力描述为发展型的变化,成果抹杀了两者之间的差别。其实,美国的工业革命来源于上列五大趋势及其与英国煤矿业特早发展的偶合,而18世纪的长江三角洲则不含有其中任何一种条件。中国后来进入的当代经济发展道路和英国完全不同:即首先通过社会革命来进行资本积累,尔后通过农村的当代工业化来减少农村的人口压力。彭着的证据基础很难评定。该书并非基于第一手研究,而重要是依赖二手的学术文献写成。要对这本书做系统的评定特别困难,由于它跨度极大:不仅讨论中国,并且涉及印度、日本以至东南亚;不仅运用了有关英国的研究,并且论及法国、德国乃至东欧。另外,该书还囊括了覆盖面很广的许多论题。乍看起来,彭慕兰展示的证据似乎颇值得赞赏。他跨越了两大不同窗术体的边界。对中国专家而言,该书显示了作者对欧洲研究令人敬畏的熟悉。那些认为彭着有关中国的观点有误的中国研究学者,对他使用的欧洲文献可能会感到不知所措;而认为彭着有关欧洲的叙述不确的欧洲专家,则可能原谅该书在有关欧洲方面证据的单薄,由于该书毕竟不是出自欧洲专家而是一位中国研究学者之手,而这位学者似乎充足掌握了中国研究那个仍然相称孤立领域的十分困难的语言和材料。如此一来,这本书很可能既得不到欧洲专家也不得不到中国研究学者的严格评定。[v]

罗伯特·布伦纳与艾仁民的文章《英格兰与中国长江三角洲的分流:财产关系、微观经济学与发展型式》重要从理解经济体的构造方面提出批评。他们认为,英格兰与江南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经济体。两者面临完全不同的限制与机会,因而各自采用不同的经济方略或经济再生产方式,从而造成不同的发展型式。英格兰经历的是斯密式经济演化。而同期江南经历的是马尔萨斯式经济演化。他们认为在1500—1750年间,两个经济体的发展途径已经分流。1750年至1850年则是以前发展道路的延续。按世界史原则衡量,18世纪后期英格兰已是发达国家,而长江三角洲变得更穷。同时英国能够从欧洲大陆获得其所需要的原材料,而国内也不存在燃料危机。从而从根本上否认了彭的观点。[vi]

葛以嘉从研究框架方面提出批评。他认为,彭慕兰有关中心及边沿关系的简要、精妙的叙述,即使对倾向于认为工业资本主义是不可避免的欧洲中心论是个很有价值的矫正,但它并非无可挑剔。中心——边沿框架,从总体上来说,低估了国家、军队、以及由经济和政治精英形成的特定的文化和制度。彭慕兰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特别是在着重叙述这些论题的第四章,他经常提及尚有某些相称重要的差别存在。例如,中华帝国,当时非常热衷于发展海外及远程贸易,但绝不会支持,最少不会推动殖民地的建立。那些乐意选择永远定居在远离国土的如菲律宾、马来西亚等地方的帝国子民,被视为不忠与背叛,而不是对帝国的延伸与扩张。在中国很难找到例如欧洲海盗商人、东印度公司这样受国家允可,混合了军事及商业活动的组织团体。总的来说,在李鸿章之前,中国军队始终不能实现经济上的充足自足,更不用说获取利润了。因此,彭慕兰即使非常对的地指出了欧洲的海外贸易商永远不可能预测到他们所霸占的这些外围地区在向工业资本主义的转变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但同时有一点也很明显,即没有特定的国家制度及政策,这个所谓的“大分流”则可能永远也不会发生。[vii]

张家炎重要从学风和史料方面进行批评。他认为,中国经济近年来的高速增加激发学者们去寻找其本源,而东亚研究又与其经济发展有微妙的关系,上世纪中后期当天本经济已走向世界前列时,有学者开始认为日本19世纪甚至更早就与西方同样了,因此它能成为非西方社会中唯一成功西化的国家。现在中国经济地位日益强大,也有人开始认为中国与西方原来其实也没有大差别。而标新立异、以提出新的理论为胜更是典型的美国学风,正是在这一风气的影响下,美国中国学新人辈出、新说纷呈,从冲击说到内卷化到分岔论代表了不同的阶段,然而越来越偏向理论的趋势却未能与重视生产条件更加好地结合,因此引发大量对基本史实及由此派生出的解释的质疑。就学术发展而言,质疑、争论是好事。这也是保持学术活力的重要前提。彭慕兰对江南的理解重要是建立在二手文献的基础之上,因而出现被黄宗智认为属于无稽的硬伤,这些错误本不该出现。但是,彭慕兰其实是将中国史放在世界史视野中进行考察,进行这种欧亚大陆的大跨度比较可能只能重要依赖二手文献,或者由于研究者的某些个人因素而难以进行必要的一手调查而不得不选择依赖二手文献。[viii]

史建云重要从论证方式方面进行了批评。她认为,尽管我没有看到能全方面驳倒彭慕兰观点的批评,但并不等于我完全赞同他的观点。彭慕兰的逻辑,在我看来是存在问题的。他论证的方式,表面上看起来颇有道理。他把西欧中心论的种种因素拿出来进行比较,但凡其它地方也有的,就不能算是西欧独有的内生优势,因而不是西欧能够独自优先当代化的因素。他的逻辑是,如果你含有的条件我也含有,这个条件就不是你独有,你成功了我失败了,这个条件就不是成功的决定性条件。如果英格兰的全部优势,江南也都含有,这种逻辑自然能够成立。但问题在于,他的比较并不限于英格兰和江南。他的比较办法是,首先拿江南与英格兰比较,如果英格兰的某个先进因素江南不含有,就与日本比较,日本也不含有,就去看印度、东南亚甚至非洲。拿英格兰与全世界这样比较的成果,英格兰就一项内生优势也没有了。在我看来,当代化是一种系统工程,是许多因素综合作用的成果。也就是说,18世纪的英国含有了最多的优势、最多的增进当代化的条件,江南略次于英国,日本更少,印度,非洲等只含有一两项。即使英国一种自己独有的内生的因素都没有,它的当代化仍然是顺理成章的。江南所不含有的那些优势很可能并不重要,单独看没有什么决定性可言,但与其它因素组合在一起,就构成了英格兰的真正的优势。换句话说,我们能够把英国含有了最多的条件这件事本身,视为英国独有的内生优势。固然,煤矿和新大陆确实是江南不含有的因素,把它们当作大分流的重要因素也有道理,就这一点来说,彭慕兰的观点现在尚不能动摇。但它们能够起重大作用,是与其它因素的综合作用分不开的。最后要说一点,这本书并不是一部纯正的经济史着作,彭慕兰的比较不仅是经济方面的,里面也有部分内容涉及到了文化背景、社会观念等。[ix]

王家范重要从缺少制度分析进行批评,他认为,诸多人都疏忽了一点:彭慕兰不仅是“打破欧洲中心主义”的半截子“革命家”,并且还是个“假革命家”。他打破“欧洲中心主义”的时限只断到18世纪,19世纪后的中国仍然是“欧洲中心主义”原则下停滞不前的“落后者”。此其一。其二,19世纪的中国,据说才是亚当·斯密式道地的“过密化经济”典型。因此他与黄宗智的争论,只是在时段的选定上,而历来没有放弃亚当公式和“过密化”是分析中国经济运行状态的铁定“范式”。从对19世纪后中国世界地位的评价办法和结论来说,彭慕兰仍然是“欧洲中心主义”的彻底坚持者。该书再明显但是的弱点,也是致命的软肋,就是完全排斥制度分析的重要。无论是对西欧、还是中国,坚持的是纯经济学的分析,大量使用计量分析的手段,却把经济内外环境的制度背景视之为可有可无的“因素”,声称它们并非是必要的条件。由此,我对同行无视这一点特别感到不解。[x]假若“反欧洲中心主义”变成了否认中西历史比较的必要,就是矫枉过正。中西比较是必要的,并且不仅仅是经济的比较,还必须进行整体历史环境,特别是制度环境的比较。以谁为“中心”这话原来就不当,但相对的强弱优劣,在历史上是客观存在的,但是是随时而变。我对《大分流》不满意的地方,也在这里。[xi]

陈昆亭分析了在英国和中国的江南地区的经济状况十分类似的状况下,为什么工业革命会在英国暴发。在建立的农业和工业两部门模型中,将文化制度的影响体现在对资本和劳动的影响上,从而变化了生产函数和效用函数,通过分析最后得出结论,文化制度是造成“大分流”的因素之一。[xii]

三、重要从奉献方面进行的研究

黄宗智重要从增进不同领域学术对话的角度对《大分流》作了一定的承认。他认为,彭慕兰做出了有用的奉献。他为自己设定了一种雄心勃勃而又颇为艰巨的目的,要与两大不同领域的学术研究对话,不把英国——欧洲或中国化约为一种理论抽象。他这样做有助于提出迄今为止尚被无视的问题,并且也促使了欧洲专家关注中国经济、中国研究学者关注欧洲经验。另外,中国研究学者绝不会否认他“去中心化”欧洲、“中心化”中国的努力。我们都会承认这些较好的目的,也能体会到充足掌握两个领域的困难。他的书中的许多错误和弱点都能够因此谅解。至于将来的研究,可能我们应当更多地依赖跨领域的合作,并同时要严谨地看待经验研究。[xiii]

葛以嘉从学术旨趣、学术视野、史料运用、研究办法、研究结论等方面进行了广泛的必定。他认为,在一本只有300页的薄薄的小册子里,彭慕兰比较成功地完毕了一种简直是属于赫拉克勒斯[xiv]的任务。彭慕兰努力阐释了——大概是对的的——欧洲及亚洲的两条经济发展道路什么时候及如何开始分道扬镳的。如此艰巨的任务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彭慕兰似乎早已做好充足的准备,先饱飨了一顿大餐,欧洲和中国的经济史都成了他餐桌上量大惊人的大菜,而印度与日本经济史则是两道份量也相称大的小菜。毫无疑问,彭慕兰对这个领域的一种巨大奉献是用视野广阔的知识将欧洲与亚洲的经济史联系到了一起,使那些典型的持欧洲中心论的经济史家也开始关注于此。《大分流》一书充满了对比,其中许多都相称精巧,它们都得自对略微细小的数据的解决。但是这些特定的对比本身的严谨性可能不如把它们组织起来的大框架那样恰当、充足。这是彭慕兰的最大奉献,可能也正是他的某种缺点。当绝大多历史学家从民族国家的范畴内攻击工业资本主义的问题时或是在总体上讨论各洲及区域之间区别时,彭慕兰却把分析集中于差别,进而比较各中心地带及其外围地区之间的关系。这种办法引导他得出了他的核心假设:即造成工业资本主义产生的核心因素不在于经济中心地区的发展水平,也不在于国家的特殊政策或那些原生国家(proto-nations)的文化特性,而是在于“新世界”的殖民地化过程中中心地带与外围地区之间极其偶然的一种关联。美洲所提供的额外土地资源,以及此区域由于疾病所带来的人口减少和通过奴隶劳动力所带来的人口再生都为英国的中心地区提供了独一无二的外围地带。普通来说,“旧世界”外围地带经济的发展经常会夹杂着一种逐步从土地集约型生产向类似中心地带的、增值生产的行业转变的过程。这种劳动集约型的道路意味着随着边沿地区的发展,这个地区的人们开始用某些他们自己的原材料进行增值生产并且减少从中心地区进口加工好的成品。但这并不是工业资本主义那种或是有利可图或是可能带来发展的状况。工业资本主义总是依靠一种含有以下条件的外围地带:1、能提供充足的土地集约型投资(如美国南部的棉花为英国兰开夏地区的工厂提供原料);2、一种规模庞大、依赖性强的能消费中心地带生产成品的市场。美洲,或多或少有点偶然性的,结束了给欧洲中心地区充当这种原则的外围区域时,反而推动了这种体制从土地的限制中摆脱出来。这转而使英国中心地带能充足运用它的第二个含有偶然性的优势条件,不易自燃但易富含水份并且位置临近的煤矿的存在,推动了对打破能源限制起着核心作用的蒸汽机的发明。固然,以上的这种叙述可能对彭慕兰的有关煤与殖民地之间关系的精彩叙述作了非常蹩脚的、过分简朴化的浓缩。彭慕兰在恰如其分地评价他所解决的一系列历史学家的着作时也是非常杰出的。另外,他还充足地意识到了在亚洲与欧洲经济之间的一种历史性的互动作用,指出亚洲国家,特别是中国,通过提供大量的奢侈商品及刺激白银需求的市场,在许多方面深深地影响了全球经济发展的轨道。[xv]

马开伦重要从反对“目的论”式的思考的角度对《大分流》作了必定。他认为,任何人如果目睹某些西方学者的傲慢无知,或者对上个世纪东亚在科学技术方面的进步有所理解,他就会同情那些对旧的“欧洲奇迹”理论的攻击。为什么中国和日本没有、而欧洲的知识系统却能够在1200到18这段时期发生革命,这一问题的提出本身就很容易造成多种令人不愉快的解释。它会激励“目的论”式的思考,似乎西方是朝着既定目的迈进,命中注定要高人一等。它也会激励某种准种族主义,仿佛西方人更能发明、更富独创精神、更加有天份、更具发明性等等。从消极方面,往往又造成人们把中国、日本这样伟大的文明视作是停滞不前、向后看的、压抑型的等等。随着对这些文明理解的增多,我们觉得以上观点都站不住脚。中国和日本几百上千年以来也都是趋于多元、有发明力、向迈进的,但却没有发生知识革命。因此,我们怎么能想出一种理论办法论,它既离弃了目的论,又不将我们置于纯然的偶然和机遇的领地;它既承认达·芬奇、伽利略、牛顿是变化了世界,又不将根本因素归为他们比中国或日本的同行更有天赋。如果我们不赞成目的论的解释,看不出有什么设计或目的,那么,是什么状况促成如此重要的事件呢?并且,我们不能满足于将其归结为物质因素,说是世界的某一部分地区含有特殊的经济或生态资源,我们也同样也不能满足于将其归结为某种更高的合理性或者某种更加丰富的文化。[xvi]

杰克·戈德斯通在《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对黄宗智、彭慕兰、罗伯特·布伦纳、艾仁民争论的评论》同意加州学派的观点。认为,在18世纪,至迟到1750年,中国经济与欧洲相称或更先进,其核心区领先于英国。针对黄宗智、罗伯特·布伦纳、艾仁民所论19世纪以前英国农业生产率高因而导向工业化,而中国农业生产率低造成停滞和内涵化,戈德斯通从人口增加趋势、生活水平与贫困现象、生产率水平与趋势等方面对英国与江南进行了比较。[xvii]

莱斯利•豪纳认为,《大分流》对历史领域做出了“有益的奉献”。彭慕兰从欧洲和中国的学术成果中综合了大量的数据资料,并且提出了激发思考的问题,这些问题会促使对以往更欧洲中心主义的学术成果的再评定。但是,总体而言,彭慕兰的论证确实是有缺点的,而这些批评也确实对彭慕兰的论据和结论提出了有力的质疑。[xviii]

吴承明重要从办法论创新的角度对《大分流》进行了充足的必定。他认为,彭慕兰的最大奉献是在办法论的创新上。他对办法论的奉献有两个:一是对中西研究中比较目的的创新,二是比较办法的创新。普通我们是以生产水平和消费水平作为比较的目的。由于中西文化、习俗和价值观不同,这种比较难得共同的原则。麦迪森统一用GDP的增速来衡量,而十八世纪的GDP,他自己也说只是guestimate(俚语“瞎猜”)。又,这种比较是一种时间点的静态比较,不能反映某个经济体系的实力和前景,并会因双方所处景气周期的相位不同而失衡。对此,彭慕兰提出了另一种目的。既然十八世纪以前双方都是属于斯密型增加模式,即通过市场实现分工和专业化,推动经济增加,那么,哪方据有更完整的自由竞争市场,便更能适应斯密型增加规定。他以极大的力量考察了双方妨碍市场发育的因素,诸如政府干预、特权垄断、行会和习俗限制等,并特别重视土地买卖和劳动力市场的自由程度。他认为江南略有优势的判断就是从这种比较中得来的。斯密型增加有个理论上的“极限”,即因人口增加而土地资源有限,将会破坏生态平衡,造成生产的劳动密集化或内卷化,终致陷入马尔萨斯危机。因而彭慕兰十分重视生态问题。他强调美洲殖民地供应棉、木材、食品等土地生产品的作用,即因这等于是欧洲把劳动密集化生产转移到海外,解除自己的生态瓶颈。而中国江南须从遥远地方获得能源,实际是加重了本身的生态失衡。彭慕兰预计,到十八世纪后期,英国和江南都面临着大致相等的生态制约和走向内卷化的危险。于此,他提出又一种比较的目的,即看哪一方更靠近于新古典主义经济学原则。新古典原则是,最佳经营方式是边际收益等于边际成本。更靠近于这个原则,就意味着更能避免或“跃过”内卷化,走向当代化生产。这重要是在欧洲十七世纪的原始工业化地区和清代江南农民家内纺织业之间进行比较的,彭慕兰还为此作出成本和收益估算。他指出,江南小农并不是在边际收益递减下劳动,江南妇女的纺织劳动也并非是零机会成本。他的结论是:英国和江南都远未达成新古典主义劳动原则,但江南比较更靠近某些。以上是办法论中有关比较目的的创新,再看有关比较办法方面。这里,彭慕兰采用了中国与欧洲双向交互比较的办法和回溯分析与前瞻分析相结合的办法。这两种办法都是王国斌在比较中西政治史的研究中提出的,彭慕兰将它们用于经济史,并有实质性的发展。历史比较研究是要找出双方发展过程中的“异”,又要找出“同”,对之作出评价。由于没有一种独立于双方的客观原则,普通是以西欧经济发展的道路为原则。这样,但凡偏离于西欧道路的即属异端,而不管双方的同。这样做出的评价必有偏颇。新的双向比较办法则规定:首先用欧洲的经验来评价中国的历史,另方面用中国的经验评价欧洲发生的事情,从“交互偏离”中做出比较(不是绝对)客观的评价。彭慕兰用这种办法评价十九世纪欧洲的巨大发展即工业化,认为它并不是根本性的变革,而是历史的一种断裂,由于它并没有解除生态制约,反而加重了生态失衡,产生了日趋严重的可持续发展问题。反观迟到了一种多世纪的中国式的工业化,或许能够。最少是盼望能够,解决可持续发展问题。人们对于历史的解释,普通是就已出现的重大事件回溯其因此发生的条件和动力,呈现一种因果关系。这种回溯分析是必需的,例如工业革命,只能在它出现后来才干进行研究。但回溯分析是从成果推论因素,很容易陷入决定论或目的论。例如欧洲传统文化优越论,就是在回溯分析欧洲工业化这个巨大成就中形成的。彭慕兰还指出,所谓十八世纪欧洲的“农业革命”,实际是从十九世纪的农业大发展成果中推论出来的。为弥补这个缺点,应当将回溯分析与前瞻分析相结合。前瞻分析是指在重大事件开始的时间点上,构想几个可能发展的状况,是一种开放性思维,承认历史上常有的偶然性。例如十七世纪欧洲的原始工业化,就当时的条件分析,它可能是都市大工业的先驱,而更有可能的是使本地区走向内卷化。这样,在对十九世纪西欧巨大的工业化成果作回溯分析时,就有理由相信它重要是由两个非历史必然的因素造成的,即新大陆的发现和煤与蒸汽机的运用。[xix]

张芝联从重视生态环境和地理因素的学术取向和运用中国学者的最新研究成果的史料敏感性方面对《大分流》作了认同。他认为,《大分流》在对比中国和欧洲经济发展道路时,特别重视生态环境的作用和影响,这是以前历史学家、经济学家不大注意到的。另外,彭慕兰相称重视地理因素,譬如英国的工业发展地区正好与煤矿所在地邻近,而中国的煤矿则远离核心地区,运输困难,因而造成严重的生态不平衡。另一种例子是殖民地的金银,如果西欧国家没有从拉美获得这两种宝藏,它们能拿什么与东方贸易,来购置中国茶叶、丝绸、瓷器、漆器呢?因此,棉花、木料、蔗糖、煤、金银等等增进了西欧工业商业的发展,于是出现了金融垄断机构和贸易公司,加上民族国家的支持,使西欧,特别是英国、荷兰,从18世纪与19世纪之交起,大踏步向前迈进。所谓“大分流”就是从这时开始的,西方逐步走上一条快速发展的道路,把东方甩在背面。在彭氏看来,殖民地对西欧来说是核心因素,其它则带有偶然性。彭着所列参考书目是相称惊人的,即使没有多少第一手史料,但确实运用了近年来中国学者的研究成果。我无力判断他所举的有关中国人民衣食住行及生活消费的数字的精确性,只能感慨当代经济史研究的巨大发展。但无论如何,这些数字用来阐明直至1750年或更晚中国经济发展水平相称甚至在有些方面超出西欧最发达地区,则是绰绰有余的。[xx]

王家范即使并不认为《白银资本》和《大分流》打破了欧洲中心论,但还是必定了他们在解构欧洲中心论方面所做出的努力。他认为,《白银资本》和《大分流》认为,世界史学始终被一种叫做欧洲中心主义的理论占据着。我也认为,欧洲中心主义的知识体系是从欧洲历史的归纳中抽象出来的。在这种抽象的过程中,欧洲历史的因果关系变成了一切国家都必须这样而不那样发展的普遍公式。这种多少有点霸权主义色彩的理论,致命的弱点便是舍弃了历史的多样性和多元发展的复杂性。现在回过头来考察中国历史,有许多就是跟那些教条不符合的。历史上,中国在经济发展方面历来不缺少经济理性的考量,也没有停止过它本身的上升运动,所谓“长久停滞”是一种成见;但这种经济发展在制度环境方面受到的制约也是明显的,因此虽不停有发展,但发展是有程度,并且充满隐患的。[xxi]

史建云重要从比较研究办法和创新性思维方面进行必定。她认为,在我翻译这本书的过程中,最经常的一种感觉就是震惊:原来历史是能够这样研究的,原来东西方是能够这样比较的,原来问题是能够这样提出的,原来事物是能够这样解释的……历来没有一本书如此刺激我的评论欲望,借用吴承明先生的话:《大分流》是“近代史上中西比较研究的新奉献”,是“研究中西比较史最值得通读的一本书”。[xxii]《大分流》的结论固然惊世骇俗,但最有价值的却是对东西方的多种比较,在一系列因素的比较过程中,作者对中国和西欧历史上诸多经济及政治现象提出了与学术界(不仅是中国学术界,也涉及国际学术界)传统观念不同的见解,极具启发性,某些比较办法也非常值得我们参考。[xxiii]

崔之元重要从挑战“欧洲中心主义”的角度对《大分流》坚持的“生态缓和”(ecologicalrelief)理论作了充足的必定,对《大分流》的研究办法也进行了必定。他认为,《大分流》一书是西方史学界继弗兰克《白银资本》之后挑战“欧洲中心主义”的另一部力作。针对“资本的原始积累”学说的困境,肯尼斯·波梅兰兹别辟新径,指出“生态缓和”而非原始积累,才是英国从海外奴隶贸易中获得的最大收益。英国从海外殖民地中得到的“生态缓和”,要比“原始积累”更为重要。因此,“原始积累”对英国工业化的资本形式的数量奉献不大的事实,并不能否认海外殖民地对英国工业化的核心作用。为了更充足地讨论这一点,波梅兰兹考察了技术革新对于英国以纺织业为先导的工业化的作用,发现在没有“生态缓和”的状况下这种作用是很有限的。美洲新大陆提供的“生态缓和”是英国工业革命的核心因素。波梅兰茨进一步考察了“生态缓和”的制度基础--奴隶制。他注意到,中国江南也从东北等地输入粗棉,大豆等有“生态缓和”作用的产品,并对它们输出纺织品。但由于中国劳动制度不是奴隶制,东北等地在本身人口压力下能够进行进口替代,发展本地的纺织业。徐光启已经注意到江南纺织品对直隶的输出因后者的进口替代而减少。而美洲新大陆的棉花和糖的生产完全以奴隶制为基础,进口替代无从谈起,因而“核心”和“边沿”的分工得以固定。首先,英国需要棉花和糖的进口以缓和生态压力,另首先,奴隶没有自给自足的生产,必需依靠进口英国的制成品。这也些阐明了为什么只有奴隶制才成为美洲殖民地的制度形式——由于在东欧农奴制下,农奴仍有一部分自给自足的生产,不完全依靠进口制成品。至此,我们看到,波梅兰茨有关生态缓和,奴隶制与英国工业革命内在联系的叙述,比弗兰克进一步、有趣的多。在今天史学分工日益精细的时代,波梅兰茨发挥了综合文献的作用,提出大胆新构想,是难能可贵的。[xxiv]

周武重要从《大分流》对“欧洲中心史观”的强烈批判性方面进行了必定。他认为,彭慕兰的观点与以往的认识迥然有别,他对以欧洲为中心来看待历史的西方流行思路很不觉得然,在他的书中以大量的史实批驳了琼斯所谓的欧洲在政治制度、生产力、生态等方面全方面优于亚洲的见解,体现出一种强烈的“去中心化”的倾向。他认为,我们不仅要质疑为什么中国没能像欧洲那样发展这种欧洲中心论的观点,也要追问为什么欧洲没有循随中国那样的密集化——内卷的趋向。固然,他的许多具体论证也并不都十分有力,但他所提出的问题却是很有启发性的,值得我们进一步思考。[xxv]

乔新华重要深化历史研究的角度进行必定。他认为,近年来,国内外学术界围绕彭慕兰的《大分流:欧洲,中国及当代世界经济的发展》一书所展开的有关中西历史比较研究的争论,无疑也会深化中国史的研究。该书不是把中国作为欧洲假定的对立面,而是把全部的比较对象都进行互相对照。[xxvi]

仲伟民重要从“促使对以往更欧洲中心主义的学术成果的再评定”和“采用的比较办法令人称道”两方面作了必定。他认为,彭慕兰从欧洲和中国的学术成果中综合了大量的数据资料,并且提出了激发思考的问题,这些问题会促使对以往更欧洲中心主义的学术成果的再评定。《大分流》一书中采用的比较办法令人称道。传统的比较研究大多比较笼统,特别在涉及东西方比较的时候更是如此,学者多采用“中国与西方”、“亚洲与欧洲”、“中国与英国”等体现方式,认真推敲,这样的比较都是很成问题的。《大分流》扬弃了传统的比较单位,而根据各方面客观条件大致相称的区域作为进行比较的单位。据此,作者选用了英格兰与中国江南作为具体比较的单位,而与英格兰/江南的比较相伴的是一种更大的政治/经济单位的比较——欧洲与中国,由于中国作为一种整体在许多方面完全能够与作为整体的欧洲相抗衡。两种比较方式并行采用,是该书的一大特色。尽管英格兰与中国江南的比较是本书的重点,但作者强调并不能因此而无视欧洲与中国的比较,由于英格兰与中国江南这两个区域的命运之因此大异其趣,是由于各自与它们息息有关的大区域有着亲密的关系。[xxvii]

总而言之,学术界重要从“解构欧洲中心主义史观”、“发明性运用比较研究办法”、深化历史研究等方面对《大分流》作了充足的必定。但对它“出现了不少经验性错误”、“无视制度分析与文化分析”、“依赖二手的学术文献”也提出了锋利的批评。我的基本见解是:《大分流》是实证的经济史着作,更应当看作经济发展理论着作。因此,既要从经济史的角度来研究它,更应当从发展理论的角度来认识它。随着着西方当代化向更高一层次的发展和第三世界当代化的进展,特别是东亚地区当代化的提速,发展理论将会向更复杂更深刻的方向迈进。《大分流》能够视为其中的一种尝试。

注释

[i]参考张家炎:《如何理解18世纪江南农村:理论与实践——黄宗智内卷论与彭慕兰分岔论之争述评》,《中国经济史研究》,第2期;史建云:《彭慕兰〈大分流〉一书在中外学术界的反响》,《近代中国研究》网6月17日;黄祥春:《彭慕兰新作引发中国学界关注》,《中国经济史论坛》网2月14日;《彭慕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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