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虞之道》的数字化与礼

《唐虞之道》的数字化与礼

郭店的这本小册子上写着《唐玉律》，学术界对其学派的起源有不同的看法。有学者根据荀子批评思孟“略法先王而不知其统”,认为子思想信擅让制,而《唐虞之道》讲擅让,故应属《子思子》1。另有一些学者则认为,擅让说在先秦非儒家一家之言,所以,《唐虞之道》讲擅让,不能据此定其为儒家书2。仅据是否讲擅让,固不足以说明《唐虞之道》属于何派著作。但我们理解《唐虞之道》,应注重在其擅让说的理论内涵。从这一点上看,我们以为,《唐虞之道》的思想,与思孟是完全一致的。《唐虞之道》的擅让说,集中表达了儒家的德治思想。我们先来看这个擅让说的内容。从理论内容上看,《唐虞之道》乃以亲亲、尊贤言仁、义,并由此理解擅让之义:“尧舜之行,爱亲尊贤。爱亲故孝,尊贤故禅……孝,仁之冕也;禅,义之至也……爱亲忘贤,仁而未义也;尊贤遗亲,义而未仁也……爱亲尊贤,虞舜其人也。”又:“禅也者,上德授贤之谓也。上德则天下有君而世明。授贤则民兴教而化乎道。”此以亲亲、尊贤释仁义,以尊贤或上德授贤释擅让之义。那么,从擅让的角度看,这个“尊贤”或“上德授贤”与“亲亲”是什么关系?《唐虞之道》说:“古者尧之与舜也;闻舜孝,知其能养天下之老也;闻舜弟,知其能嗣天下之长也;闻舜慈乎弟□□□□□□为民主也。故其为兮寞(瞽瞍)子也,甚孝;及其为尧臣也,甚忠;尧禅天下而授之,南面而王天下而甚君。故尧之禅乎舜也,如此也。”又:“唐虞之道,禅而不传。尧舜之王,利天下而弗利也。禅而不传,圣之盛也。利天下而弗利也,仁之至也。”“极仁之至,利天下而弗利也。”由此看来,尧之以“尊贤”或“上德授贤”为内容的擅让,实完全被归结为孝弟亲亲之德。“亲亲”与“尊贤”、孝与忠,表现的是内与外、血缘伦理与社会伦理的关系。“仁”为内在的德,“利天下而弗利”,为仁德之于社会的落实。这两个方面的统一,其根据即先秦儒家的矩之道或以修身为本的德治原则。此即《唐虞之道》的擅让说的基本内容。《唐虞之道》此说,正可与《庸》、《孟》思想相互印证。《中庸》极称舜之“大孝”,其哀公问政章云:“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此以“亲亲”、“尊贤”释仁、义,论为政之道。又此章下文言治“天下国家有九经”,其首三经即修身、尊贤、亲亲。此正与《唐虞之道》相通。再者,《中庸》言治道,其要为人治,此人治之核心,即德治。这一点,与《唐虞之道》的擅让说亦完全一致。上引《唐虞之道》“古者尧之与舜也”那段话前面,还有一句:“……之正者,能以天下禅嘻。”此句应上接“正其身,然后正世,圣道备嘻。故唐虞之□□”一句3。此论擅让,正是《中庸》“知人”、“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之义。二者在取人、任贤的标准上,亦皆强调以始于亲亲孝弟的修身为本。我们再来看《孟子》。《孟子·万章上》论唐虞夏后殷周继统之义,引孔子语云:“唐虞禅,夏后殷周继,其义一也。”这个贯通唐虞夏后殷周继统之“义”,其实质亦亲亲与尊贤的统一。《孟子·万章上》前四章皆言舜之德,而其五、六两章则言唐虞夏后殷周继统之义。其所论内容很集中,其思想既与《唐虞之道》一脉相承,同时,又较《唐虞之道》论证细密。其前四章言舜之事,主要讲其孝弟之德。舜父瞽瞍不慈、弟象顽恶,然舜事父能尽孝,于弟则能尽其亲爱之情。其极称舜之大孝曰:“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尊亲之至,莫大乎以天下养。为天子父,尊之至也;以天下养,养之至也。”其第四章亦论到舜忠事帝尧之事。此与前引《唐虞之道》所述舜之德完全相同,而《孟子》所论尤详。《万章上》之五、六章论王位继统之义,则不限于尧舜擅让,它把“尊贤”当作一个普遍性的原则,用以解释唐虞及三代王位继统之意义。这对《唐虞之道》的擅让说,更是一种进一步的发展。为了说明这一点,我们把《孟子·万章上》的有关部分节引如下:第五章论王位继统原则说:天子能荐人于天,不能使天与之天下……昔者,尧荐舜于天,而天受之;暴之于民,而民受之……使之主祭,而百神享之,是天受之;使之主事,而事治,百姓安之,是民受之也。又论尧舜相擅之事云:舜相尧二十有八载,非人所能为也,天也。尧崩,三年之丧毕,舜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天下诸侯朝觐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讼狱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讴歌者,不讴歌尧之子而讴歌舜,故曰,天也。夫然后之中国,践天子位焉。第六章论所谓传贤与传子之义说:万章问曰:“人有言,至于禹而德衰,不传于贤,而传于子。有诸?”孟子曰:“否,不然也。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昔者,舜荐禹于天,十有七年,舜崩,三年之丧毕,禹避舜之子于阳城,天下之民从之,若尧崩之后不从尧之子而从舜也。禹存益于天,七年,禹崩,三年之丧毕,益避禹之子于箕山之阴。朝觐讼狱者不之益而之启曰:吾君之子也。讴歌者不讴歌益而讴歌启曰:吾君之子也。丹朱之不肖,舜之子亦不肖。舜之相尧,禹之相舜也,历年多,施泽于民久。启贤,能敬承继禹之道。益之相禹也,历年少,施泽于民未久。舜、禹、益相去久远,其子之贤不肖,皆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匹夫而有天下者,德必若舜禹,而又有天子荐之者,故仲尼不有天下。继世以有天下,天之所废,必若桀纣者也,故益、伊尹、周公不有天下……周公之不有天下,犹益之于夏、伊尹之于殷也。孔子曰:唐虞禅,夏后殷周继,其义一也。”这两章所论王位继统之义,与《唐虞之道》作比较,有以下两点值得注意:第一,无论是尧舜、舜禹之擅让,还是三代之父死子继,其内在的原则都是“尊贤”。这一点,与《唐虞之道》所坚持的继统原则是完全一致的。当然,这个所谓“贤”的标准,亦是基于“亲亲”而修身所达之仁德。此点在前所述《万章上》前四章中已说得很清楚了。这里,孟子所论与《唐虞之道》有两点差异。《唐虞之道》所论亲亲与尊贤统一的继统与德治原则,仅限于唐虞擅让。孟子则把它拓展为一个尧舜禹及三代具有普遍意义的历史原则。此其一。其二,在孟子这里,这个亲亲与尊贤统一的原则,不仅是一个历史的和政治的原则,而且亦为一天道的原则,所谓“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讲的就是这个意思。当然,这个天道原则,乃是在民意上落实和显现出来的。通过比较我们可以看出,二者在基本思想上是一致的,孟子则对《唐虞之道》的原则作了进一步的引申发挥。第二,《唐虞之道》亦讲到天命或时与命的问题,所论与上引《万章上》在细节上颇相吻合。《唐虞之道》讲圣贤当得其位,这是一个原则的讲法;同时,它也强调这一原则的具体落实与“时”、“命”相关。《唐虞之道》论圣与时命的关系说:“古者尧生于天子而有天下,圣以命,仁以逢4时……纵仁、圣可与,时弗可及嘻!夫古者舜居于草茅之中而不忧,身为天子而不骄,居草茅之中而不忧,知命也。身为天子而不骄,不也。”《唐虞之道》的这个思想,在上引《孟子·万章上》第五、六章有了更清晰细致的分析和表述。孟子讲到亲亲与尊贤的原则在实际历史中的落实,舜、禹、启圣、贤而“有天下”,而益、伊尹、周公、孔子“不有天下”的历史原因,认为此皆历史之时和天命使然。所论非常具体且合情合理。由此两点可见,孟子所论唐虞、三代继统之义,不仅在思想原则上与《唐虞之道》相一致,而且在具体问题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