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者的隐形》第二版

《译者的隐形》第二版

自1995年韦努蒂出版《翻译》以来，这本书对世界翻译界产生了重大影响。在这些反响中,对作者的一些主要论点,如异化与归化、透明的通顺策略、翻译的暴力、抵抗式翻译等主要论点,有赞成追随的,有反对批评的,有片面误解的。韦努蒂认为,其主要原因是读者来自许多不同的领域。“当我90年代写此书时,我不知道谁会对书中所表述的论点或讨论的问题感兴趣。我想象中的读者应该来自不同的学科,不同的专业和不同的机构,我感到,他们应该了解当前对翻译的理解和翻译的现状所发生的变化。”(Venuti,2008:viii)但是,由于读者来自各个领域,因此,对书中的观点,从各自的学科领域和研究背景出发,反映自然也各不相同。其中“有对既有成果的应用和扩展,也有尖锐的批评,还有对我观点的误解和直接的攻击。尤其是在新兴的翻译研究学科中,引起了争议,同时也使一些学者通过批评提出了自己的研究方法。”(同上:ix)韦努蒂的学术背景是文学研究和文化研究。因此,他是从文学研究和文化研究的角度来研究翻译的。他写《译者的隐形》的目的,是要把上述两个领域中争论的问题,引入到翻译研究的领域中来。这些问题包括原作者的地位,语言和主体性与意识形态之间的关系,关于性别、种族、阶级和民族等这些概念如何影响文化的形式和实践,文化表现的道德和政治,以及全球化与文化之间的关系等。这些问题远远超出语言和文化的范畴。他引入这些问题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起讨论,并关注翻译在文化交流中所起的关键作用。但是,韦努蒂认为,“在翻译研究领域中的一些学者,没有能考虑我提出的问题,没有能理解我写此书的目的。在翻译研究领域中,对本书的反应,众说纷纭。这种情况至今没有改变。……因此,有必要出版第二版的《译者的隐形》。我借此机会,更新了统计数据,澄清了一些主要的术语和观点,通过新的研究,进一步阐发了一些论点,尤其是在散文翻译方面。这一文学样式在第一版中重视不够,因为第一版中对诗歌翻译的研究较多。同时,我在修订过程中,也考虑到对我收到的批评作出回应。”(同上)第二版大约增加近20,000词,其中大部分增加在第一章Invisibility和最后一章CalltoAction。本文旨在介绍第二版中新增部分的内容,注重于对韦努蒂原有的一些术语和观点的澄清、解释和对其批评的回应,而不是对韦努蒂翻译思想的全面评述;如果没有必要,也避免重复第一版中的内容。1.元对立的话语策略在翻译界,其中最大的误解,莫过于把异化和归化看成是一个二元对立的翻译策略,或者说是话语策略(词语选择的策略),把异化与归化简单地等同于直译和意译,或奈达的动态对等和形式对应,或纽马克的语义翻译和交际翻译等概念。在新版中,韦努蒂对“归化”和“异化”作了进一步的阐释。他说:“‘归化’和‘异化’不是一对截然不同的两个二元对立的术语,不是简单地等同于‘通顺’和‘抵抗’这对话语策略的术语。……‘归化’和‘异化’的术语,主要是指对外语文本和外国文化的道德态度,是指翻译文本的选择和翻译策略的选择所产生的道德影响;而像‘通顺’和‘抵抗’这类术语,则主要指的是与读者认知过程相关的翻译策略的话语特征。”(同上:19)韦努蒂在笔者对其的访谈中甚至说:“异化不是一种策略”。我的体会是,他是要强调异化是一种道德态度,而不仅仅是一种翻译策略;至于涉及到翻译策略的问题,也是指选择某种策略所产生的道德影响,重点还是指道德态度。“通顺”和“抵抗”,才是专指翻译的话语策略的术语,即指词语选择的策略。关于抵抗式的翻译,韦努蒂作了如下解说:“‘抵抗’是异化的道德态度,在异文化中找出异质因素,表现文化多样性,突显语言和文化的差异,并颠覆译入语语言中的价值观次序。”(同上:266)但在以往有关论述韦努蒂“异化”的文章中,恰恰较多地强调了话语选择的翻译策略,而没有突出翻译文本选择和翻译策略选择的道德态度和道德影响问题。2.语言、文化的调关于归化与异化的关系,韦努蒂在新版中也作了补充阐述。他说:“采取异化翻译以进行通顺的实验,仍然要求译者在译入语语言和文化中吸取素材,因而就无可避免地隐含着民族中心主义,这是翻译内在的本质。”(同上:19)在谈到“归化”与“异化”和“通顺”与“抵抗”这两对术语时,韦努蒂是这样说的:“这两对术语区分了文本和文化影响;对这些影响的描述和评价取决于翻译目的与特定的历史时期译入语情景下的价值观次序。这些价值观必须由译者或翻译研究者加以重构,而这种重构必须依赖于译入语语言的惯用法、文学与文化的传统以及翻译的实践;这些因素由于不断重复和广泛使用而成了传统和常规。”(同上:19)他还认为,译者会不知不觉地在译入语文化中吸取不同的素材,从辞典和语法到惯用法,到文本、翻译策略和翻译传统,到价值观、范式和意识形态。他指出:“翻译是以译入语读者可以理解的文本强制性地替代外语文本的语言和文化的差异,尽管这些差异不可能完全抹掉,但必然经过对可能作出的选择削减和排除——或在译入语中过度获得其他可能性。译文中不管表现什么差异,都打上了接受语文化的烙印,都得与译入语能理解的情况、规范和禁忌、法规和意识形态相协调。翻译的目的是把另一种文化译得在接受语文化中能理解、熟悉,甚至一致。这个目的往往要冒对外语文本整体归化的风险。这种做法往往是非常自觉的,译文是在译入语文化、经济和政治背景中为接受语目的服务的对外国文化的侵占。”(同上:14)换句话说,译文中的任何异质性,都是与译文语言和文化调和的结果。因此,在笔者对其的访谈中他说:“语际翻译是文化间的调和,语言是文化的实践。……在一定程度上来说,异化翻译也是归化。两者之间没有绝对的分界线,并在一定程度上是重叠的。”他还说:“归化的翻译不是异化,但异化的翻译只能用归化的语言,这样说是正确的。”(郭建中,2008:44)因为翻译总是在接受语和接受语文化中进行的,是一种带有强烈的“本土化”性质的活动。因此,他不同意异化是以源语和源语文化为归宿的说法。3.对异语化主张的质量改进异化的效果,可以通过多种方法获得。首先是文本的选择。译者可以选择不同于译入语文学规范,甚至挑战译入语文学规范的外语文本来翻译,以取得异化的效果。韦努蒂认为,即使你使用通顺的翻译策略来翻译,这种选择偏离译入语文学规范文本的倾向,本身就使规范陌生化,从而取得了异化的效果。韦努蒂以I.U.Tarchetti抄袭式翻译玛丽·雪莱歌德派小说为例,说明一个持异化主张的翻译家,可以选择在译入语文化中处于边缘地位的外语文本来翻译,但用一种译入语中规范的话语来翻译,从而开发一种异化的通顺策略(foreignizingfluency)产生透明的幻觉,使译文读起来像原创作品,最后能改造译入语中文学和学术的规范。(Venuti,2008:267)其次是多种话语策略(词语的选择)可获得异化的效果。可以运用多种语言形式进行实验,可以紧贴外语文本来翻译,也可以选择能为读者理解但并不广泛使用的词汇和句型。一个持异化主张的翻译家也可选择符合译入语文化规范的外语文本来翻译,但使用一种译入语中边缘的话语策略,对外语文本作出完全不同的诠释,从而改造当今流行的翻译外国文学和外国文学研究的规范。他以RichardPever和KarussaVolokhonsky翻译俄国小说家Dostoevsky为例说明,他们的译文不仅比以前的多种英语译文更贴近俄语原文,而且采用像古语和俗语这样一些非标准语言的词语,改变了标准方言,对当今流行的通顺形式进行实验。(同上:267-268)韦努蒂认为,异化实质上是一种翻译实验,用各种非标准的语言形式,来改变当前译入语的标准形式和标准方言,包括使用地方方言、社会方言、古语和俚语、行话和新的修辞方法。4.文化异化策略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是,韦努蒂区分了“异化”与“异国情调”。他以英美翻译其他国家的犯罪小说为例加以说明。“我审视了最近的一些外国犯罪小说,我认为,这些犯罪小说的翻译,不是异化,而是带有异国情调(exoticizing),译文的效果是产生一种表面的差异,一般是涉及外国文化的一些特征,如地理、风俗、烹饪,到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保留外国地名和人名,或一些古怪的外国词汇。英语译文并没有产生异化的效果,因为,这些译文并不质疑或颠覆英美文化中的价值观、信仰和语言的表达方式,更没有质疑或颠覆英美文化中犯罪小说的规范。”(同上:160)当然,他也谈到,也有一些犯罪小说的翻译,以巧妙的方法,突显了语言和文化的差异。这些译作以其对犯罪小说这一文学样式在形式和主题上的改变,取得了异化的效果(同上:160)。他以AlfredBirnbaum的AllSheWasWorth(1966)的译文为例说:“AlfredBirnbaum的译文突显了形式和主题的差异,但其译文的易读性非常强。他的译文不是靠使用当今的标准方言,而是扩大了语言运用的范畴,涵盖了词汇和句法的各种通俗口语。”(同上:162)因此,韦努蒂认为,持异化策略主张的翻译家必须在译语文学中,找到一些被忽视的或偏离的形式和主题的特征,以突显新的语言和文化的差异。(同上:153)由此可见,仅仅保留外国地名、人名或地理历史和风俗习惯等文化中特征,是肤浅的“异国情调”而已,不能算是“异化”。异化的概念,如前面介绍的要深刻得多。5.差异解构、麻黄的语言关于翻译的暴力,韦努蒂对受到的一些批评是这样解释的:“我用‘暴力’一词曾受到一位职业翻译家的质疑,他的翻译工作是在希伯来语和英语这两种完全不同的语言之间进行的。但是,如果‘暴力’的意思是‘破坏’或‘滥用’,那么,我用‘暴力’一词既不是夸大,也不是比喻,而是精确的描写:译者被迫不得不消除构成外语文本的能指链的各个方面——从字母到语音,到根据两种语言之间的结构差异拆解和打乱这一能指链。因此,外语文本及其与外国文化中的其他文本的关系,在经过翻译之后,是不会完整无损的。”(同上:14)在与笔者的访谈中,韦努蒂也说:“我认为,译者总是拆解、打乱与调和外语文本。这就是为什么我用‘民族中心主义的暴力’来表述翻译。所有的翻译,不管是归化还是异化的翻译,在本质上都是对外语文本和文化实施‘民族中心主义的暴力’。我这里所说的‘暴力’,不是一个比喻,而是实实在在的暴力,因为译者剥去了外语文本的特征,首先是语音的特征——是的,我是说整个书写系统,对汉语、日语、阿拉伯语、朝鲜语等都一样。‘暴力’是‘破坏’、‘拆解’、‘拿走’等意思。因此,‘暴力’的说法不是比喻。为了在接受语的情景下使读者能读懂、感兴趣,译者必须这么做。因此,形式往往会改变。我认为,形式的改变,也意味着意义的改变。因此,翻译从来就不是传递外语文本的意义。”对此,他进一步解释说:“作为译者,我从来不想忘记这样一个事实,即从本质上来说,翻译是民族中心主义的暴力行为。对我而言,译者如何对这种暴力行为负起道德的责任,译者如何对此作出补偿,是十分重要的。我的观点是,译者应进行一种实验性的实践,必须与接受语背景下的价值观协调,必须培养译者书写各种文体的技能。”(郭建中,2008:45)6.异化的话语策略与专四道德意义对韦努蒂思想还有一个误解是认为异化是译文紧贴原文或异化是直译,把异化策略与“不通顺”的译文等同起来。韦努蒂在新版中澄清这一误解时,首先强调了归化与异化的关系。如上所述,韦努蒂的观点是,任何翻译都是外国文本的语言和文化与译入语语言和文化调和的结果。他说:“译文中不管表现什么差异,都打上了接受语文化的烙印,都得与译入语能理解的内容、规范和禁忌、法规和意识形态相协调。……翻译在沟通外语文本时不是没有任何障碍的,译文只是一种解释;这种解释受到特定的受众的制约,也受到译文传播和发挥作用的文化和体制环境的制约。”(Venuti,2008:14)在笔者对他的访谈中,他说得更明白:“译文中的任何异质性,都是与译文语言和文化调和的结果。”因此,他认为,紧贴原文并不是要让译文不通顺,保持译文语言的异质性也不等于译文不通顺,而是要取得一种新的可读性。“在采用这种(异化)策略时,不应简单地完全放弃通顺,而是应该创造新的使译文通顺的方法。采用异化策略的译者,目的是扩大翻译实践的范围,而不是去困扰读者或妨碍阅读,更不是要让读者有翻译腔的感觉,而是要创造可读性的新的条件。”(同上:19)韦努蒂在分析了RichardPever和KarussaVolokhonsky翻译的Dostoevsky的TheBrothersKaramazov(1990)后,对易读性的新的条件作了进一步的解释:“为了恢复被前译者Garnett为译文通顺而抹去的(原作的)风格特征,Pever和Volokhonsky更紧贴Dostoevsky的俄文原文。这一话语策略为各类读者:俄语为母语的人、学术界的专家和从事俄国文学翻译的翻译家们所肯定。因为,尽管他们两人的译文紧贴原文,但并没有妨碍他们使用合适的英语词汇和句法,尽管这些词汇和句法与当代英语标准的习惯用法有明显的变化。”(同上:122)他进一步分析说:“取得这种异质的语言,一方面固然由于译文紧贴俄语原文,另一方面也由于进行了使用不同的英语语域和方言的实验,从而产生了Pever和Volokhonsky译文的异化效果,并与像Garnett这样的译者所使用的通顺的策略形成鲜明的对比;Garnett的通顺策略限制了译者只能使用译入语语言中的当代标准方言。”(同上:123)他提倡当代的译者进行话语策略选择的实验,在使用非标准的语言形式和像典故、引语等互文性语段的形式方面进行实验,只要它们对理解外语文本有帮助(同上:273)。在访谈中韦努蒂也谈到,采用异化的话语策略,不是故意要使译文不通顺,而是用上述的话语策略,求得译文一种新的可读性。“因为,译文毕竟是植根于译文的语言和文化之中的。但这种新的可读性可以让读者注意到翻译对外语文本的从属地位和外语文本中的语言和文化的异质性,从而在更为深刻的层次上给读者阅读的愉悦。”(郭建中,“韦努蒂访谈录”未刊出部分)韦努蒂也谈到了这种新的易读性产生的影响。首先,Pever和Volokhonsky的译本,替代了Garnett的权威英译本。这种新的易读性的确立,使精英读者和一般读者都能阅读Dostoevsky的这部长篇小说。根据韦努蒂的观察,20世纪90年代以来,在英美文化中,异化的翻译势头更为盛行。他用自己翻译意大利作家I.U.Tarchetti两部作品和MeganBackus翻译日本作家BananaYoshimoto的小说Kitchen为例,说明异化的翻译在精英读者和一般读者中不仅能跨越文化的障碍,而且,能通过翻译扩大语言形式运用的范围,改变阅读的模式,从而重新界定能为大众所接受的通顺的概念。(同上:121)所以,要取得异化的效果,不仅仅可以吸收源语中的词汇和句法,也可以使用译入语中当代的非标准形式和方言。而以前,我们的理解往往局限于前者,认为紧贴原文就是译文尽可能地采用原文中的词汇和句法,有点不通顺也无妨。这也就是韦努蒂所说的,把异化简单地等同于直译,这不能不说也是对异化概念的一种误解。7.历史上的反应不管采用归化或异化的策略和通顺或抵抗的话语策略,韦努蒂特别强调与历史和文化的关系。在谈到施莱尔马赫的异化翻译方法时,韦努蒂说:“可以肯定,这种策略能否应用于每个文化背景中人文学科的每一种文体,不同的主题和论点文章,是有疑问的。施莱尔马赫的概念和实践是对特定历史时期的反应,虽然其本身并没有表现出历史的意识。因此,应用或发展这种概念和实践,必须考虑到翻译产生和翻译研究的历史时期。”(同上:97)他进一步解释说:“没有什么外语文本或话语策略天生是异化的。其在翻译中的价值取决于在特定的历史时期译入语环境中的文化等级制。”(同上:268)即使是通顺的标准也是随历史时期和文化的变化而改变的。他说:“通顺翻译的标准随历史时期的变化而变化,因文化区域的不同而不同。因此,18世纪读者认为易读的译文,今天的大多数读者就不一定认为是可读的。”(同上:19)。即使是符合时代标准的方言而产生透明的幻觉这种通顺的话语策略,其通顺的标准也随时代的不同而变化,因为语言形式和风格规范在变化,尽管通顺的话语策略构成了英美文化的主导价值。(同上:267)8.译者的语言特征和翻译实践的改变另外,在新版中,韦努蒂也强调了读者在推动归化和异化策略中的重要作用,并提到要教育读者,要把译作作为译作来阅读,作为独立的文学作品来阅读。要让读者认识到,译作不是在透明的幻觉下的外语文本。一般读者阅读翻译作品时,注重意义而不是语言,注重叙事而不是风格,注重人物而不是话语。他们的这种阅读习惯助长了透明通顺翻译的策略,支持了这种现实中的幻觉。要体验译文中异化的效果,读者需要寻找译文形式和主题的异质性,并且能用语言表达他们的体验。今天,不论是精英读者,还是一般的读者,都需要学习怎样阅读译作。他们不仅应该把译作视为与外语文本的交流,更应该把译作当作是对外语文本的一种阐释。这种阐释,一方面根据译者的文化背景和历史时期,模仿了外语文本的文本特征;另一方面,也改变了外语文本的文本特征。没有这种阅读实践的改变,翻译将仍然是隐形的——不管译者使用什么话语策略,或者读者具有多么丰富的知识和多大的阅读兴趣。(同上:124)韦努蒂说:“当代对‘翻译’这一概念的理解有所改变,这也要求阅读、评论和教学翻译的实践也进行改变。因为翻译是一种双重的写作活动,是根据译入语文化对外语文本进行改写的活动,因此,对译作的阅读,也需要进行双重的阅读——把译作作为既是交际的文本,也是解释的文本来阅读。把译作作为译作来阅读,不仅要了解其意义,也要对译作本身进行思考——这些包括译作的形式特征,如译作使用的方言和语域、风格和话语等和看似是译作的一些外部因素,如阅读译作文化背景,因为文化背景对译者选择翻译的文本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同上:276)在笔者对其的访谈中,他还谈到了建设翻译文化的思想。他说:“我想,我们在谈论的问题,归根结底,是关于建设翻译文化的思想——在每一种语言、每一个国家中建设翻译文化的问题。这是发展、支持和鼓励翻译研究和翻译实践的一种文化,是教会读者欣赏翻译作品的方法,也就是说,要让读者懂得,译文与原文是不一样的。……这样他们不至于幼稚到认为,译文是原文的复制。……学术界应该承担这一教育读者的责任。”他认为,应该让读者明白,任何翻译,即使是异化的翻译,都不可能复制原文,或是说恢复外语文本的原貌。因为所有的翻译都是比喻,而比喻的含义是,在译文与外语文本之间,有可能构建多种关系。而读者读到的译文,只是建立起来的一种关系,它排除了可能建立的其他的多种关系。(郭建中,2008:45)笔者认为,韦努蒂关于建设翻译文化的思想对改变译者和翻译的地位、正确认识翻译的文化和社会作用等方面是十分重要的,值得我们深入思考和进一步研究。9.从“理论的”到“哲学的”韦努蒂批评了有些翻译家轻视理论或不需要进行理论探索的观点,强调翻译理论对译者翻译实践的重要性。对EliotWeinberger把翻译比作烹饪的观点,韦努蒂批评说:“理论的概念可供参照;参照理论概念,翻译问题阐释才能获得精确性,并考虑到外语文本和外国文化与译入语语言和文化而作出特定的、理性的选择。只有参照经过细致研究而形成的翻译理论,译者才能以理论的精确性和实践的有效性,在选择词语时考虑到与译文传播和制作的机构之间进行调和;而正是在这些机构中,译文才会产生文化和社会的影响。”(Venuti,2008:275)在访谈中他对笔者说,他从事翻译工作已30多年,翻译了15本书。他翻译三种语言:意大利文、法文和加泰隆语。但他也非常重视翻译理论研究的作用。他说:“没有理论你无法翻译。在这儿,所谓‘理论’,是指一些假设;依据这些假设,首先是选择所需翻译的外语文本;其次是在句子的层面上作出词语的选择,排除其他的选择。这些假设我认为具有理论的性质——翻译时总得有一些假设。我一直有这些假设。”(郭建中,“韦努蒂访谈录”未刊出部分)而且,他对自己的翻译实践进行理论和哲理的思考。这就是他不同于许多翻译实践家的地方,也是他为什么能成为著名的翻译理论家的原因。他谈到,尽管他曾与许多著名的翻译家合作,他们也都有自己的翻译思想,他也吸收了他们的思想。但是,“我越对自己的工作进行理论和哲理的思考,我越开始质疑这些思想。”(郭建中,“韦努蒂访谈录”未刊出部分)因此,他认为,“译者应在译作的接受、评论和教育一般的读者和职业的读者阅读译作的方法等方面起更大的作用。”(同上:276)同时,在新版全书的最后,他强调翻译实践家也应参与学术活动。他说:“在这方面(学术方面),翻译家也应扮演重要的角色。作为对外交往的知识分子,他们能质疑和改变学术界的现状,但他们也需要参与在他们自己领域和专业中的学术辩论。”(同上:277)10.对第四章和第5章的改制《译者的隐形》在使用的术语上,也有一些改进。例如,把English改成Anglophone;AngloAmericanculture改成BritishandAmericanCultures;fluenttranslationdiscourse改成fluenttranslationstrategy;thetarget-language改成thetranslatinglanguage;target-languageculture改成thereceivingculture;domestic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