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身我家》试析布宁的短篇小说《净身星期一》

《净身我家》试析布宁的短篇小说《净身星期一》

伊利亚阿列克谢耶维奇布伦是俄罗斯著名的作家。他一生都很漂泊。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生活，经历了起伏的命运。然而，他对祖国的爱一直没有停止。他虽身处他乡,但他的作品讲述的都是俄罗斯的故事。1933年,瑞典文学院以“其严谨的艺术技巧,继承了俄国散文写作中的古典传统”将该年度的诺贝尔文学奖授予了伊万·布宁,使他成为第一个获此殊荣的俄罗斯作家。在布宁的一生创作中,短篇小说占据了重要地位。布宁的短篇小说集《幽暗的林阴道》被看作是作家文学创作的“天鹅之歌”,它浓缩了作家毕生创作涉及的题材:爱情、死亡、自然和对人生的思索,其中大部分小说是以回忆的形式抒写出来的。小说《净身星期一》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篇,也是作家本人最喜爱的一部佳作。故事发生在1913年,通过男主人公——一个善良、英俊、富有的年轻人的回忆展开。作家对男、女主人公没有赋予任何称谓,男主人公“我”和女主人公“她”偶然相识于一个文学小组的讲座上,之后彼此吸引并相爱。他们经常一起出入高级饭店、剧院或一起听音乐会,有时还到郊外的小饭馆去吃夜宵。在许多人眼中,他们是令人羡慕的一对:“我们两个都很富有,而且年轻、充满活力,我们在一起是那么般配,以致于在餐馆、在音乐会上总能招来羡慕的目光。”(Мыобабылибогаты,здоровы,молодыинастолькохорошисобой,чтовресторанах,наконцертахнаспровожаливзглядами.)然而每当男主人公想把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提出结婚的请求时,女主人公总是避而不答,这使男主人公感到非常痛苦,却又难以自拔。小说的结尾女主人公在和男主人公共度一夜良宵之后,便在“净身星期一”,也就是复活节前“大斋”的第一天永远地离开了自己心爱的人,远离尘世,步入了修道院。小说《净身星期一》的情节结构并不复杂,但作家的每一着笔都堪称技艺高超,且蕴涵着深刻的涵义。首先,小说中对自然环境的描写,充满了各种色调、声音和气味,与主人公的情感和思想相呼应。小说一开始便对莫斯科冬天的傍晚做了如下描写:“莫斯科灰蒙蒙的冬日渐渐暗下来,街灯闪着惨淡的光,只有商店的橱窗里折射出一丝柔光。一天的喧嚣过后,莫斯科的夜生活开始了:出租雪橇匆匆急驶着;载满乘客的有轨电车颠簸着,发出沉重的轰鸣声,在忽明忽暗中隐约可见从车的电线处迸发出的点点绿光,同时还伴有咝咝的响声;暮色中,一些行人在铺满积雪的路上匆忙地行走着……”。(Темнелмосковскийсерыйзимнийдень,холоднозажигалсягазвфонарях,теплоосвещалисьвитринымагазинов—иразгораласьвечерняя,освобождающаясяотдневныхделмосковскаяжизнь:гущеибодрейнеслисьизвозчичьисанки,тяжелейгремелипереполненные,ныряющиетрамваи,—всумракеужевиднобыло,каксшипениемсыпалисьспроводовзеленыезвезды—оживленнееспешилипоснежнымтротуараммутночернеющиепрохожие...)这段描写在色彩上采用了昏暗的冷色调:“灰蒙蒙(серый)”、“暗(темнел)”等;声音的描写有有轨电车发出的轰鸣声、电线衔接处的咝咝声,以及雪橇疾驶而过发出的声音等;在气味上虽没有直接的描述,但读者仿佛能够嗅到弥漫在莫斯科夜晚空中的寒冷、另人窒息的气味。所有这些描述给人以压抑、凄凉之感,这也预示着小说的悲剧结局。其次,在小说细节的描写上,作家也可谓煞费苦心。小说在描绘完莫斯科冬天的傍晚景色后,马上就交代出姑娘租住房屋的地点:“每天晚上的这个时候,我的车夫都用快步马车拉着我从克里姆林宫的红大门向基督救世主教堂驶去,因为她就住在教堂的对面。”(Каждыйвечермчалменявэтотчаснавытягивающемсярысакемойкучер—отКрасныхвороткхрамуХристаСпасителя:онажилапротивнего;)作家将姑娘的住所选在基督救世主教堂的对面,也是用心良苦的。一方面,揭示出女主人公对教堂的崇敬和喜爱,把它看作神圣的地方,因而选在它附近居住;另一方面,也暗示出女主人公的最终归宿。在描绘姑娘的房间时,作家描写到:“在沙发上方的墙上不知道为什么还挂着一张托尔斯泰的赤脚画像……”(надиване,надкоторымзачем-товиселпортретбосогоТолстого...)这句话作家还特别用括弧括上,看上去不经意,似乎与故事情节毫不相干,但实际上这样描写并不是作家的随意之笔,其中也包含着很深的寓意。我们知道托尔斯泰这位伟大的文学巨匠,一生都在探索着人生的意义,期盼着人人能够平等生活。他本是享有爵位的贵族,但他却常常感叹农民的悲惨处境,并为自己生活的寄生性而感到苦恼,为此他曾多次试图改善农民的生活,然而他的美好愿望却没人能够理解,无论是贵族,还是农民本身,于是他自己也开始怀疑生存的目的和意义。他最终在82岁高龄时,在思想处在极度危机时,选择了离家出走。我们的女主人公同样也出身富有家庭,生活富裕,但她的内心深处也和托翁一样常常处在危机中,并经常提出类似“人为什么活着?”等这样的问题。以下是男主人公的一段回忆:“尽管我想尽了办法试图让她和我一样快活,好说,可她依旧总是沉默不语:似乎老是在思索着什么,并好像总有什么想法产生。有时白天我顺便来她这时,常看到这样的情形:她手里拿着一本书,躺在沙发上,然后又把书放下,满腹疑虑地望着前方。”(инасколькоябылсклоненкболтливости,кпростосердечнойвеселости,настолькоонабылачащевсегомолчалива:всечто-тодумала,всекакбудтовочто-томысленновникала;лежанадиванескнигойвруках,частоопускалаееивопросительногляделапередсобой:яэтовидел,заезжаяиногдакнейиднем.)另外,作家还将许多不协调的因素汇集在女主人公身上。女主人公喜欢所有美的东西,她是一个有教养、有品位、且内心世界极其丰富的姑娘。一方面,她很会享受生活,从读书、美食、漂亮的服饰中得到极大满足;另一方面,她仿佛又对周围的一切都无所谓:“鲜花、书、晚餐、看剧以及郊外吃夜宵等等,对她来说都似乎是可有可无的……”(Похожебылонато,чтоейничтоненужно:ницветы,никниги,ниобеды,нитеатры,ниужинызагородом...)女主人公在经常出入高级饭店、剧院,参加各种娱乐活动的同时,还常去教堂、修道院、公墓等圣洁的地方。她仿佛欲将世俗的享乐与神圣的宗教这两种完全不相融的事物集于一身,一方面,豪华、快乐的生活吸引她,但另一方面,她又想排斥它们,希望在自己身上找到一些别样的东西:“而平时去上课时,她穿的就和普通学生一样了。早晨也只是在阿尔巴特街的素食馆里随便吃点什么,有30戈比就够了。”(анакурсыходиласкромнойкурсисткой,завтракалазатридцатькопеекввегетарианскойстоловойнаАрбате.)作家通过以上不协调因素的描写揭示出女主人公心灵深处的矛盾,她常感到找不到生活的位置,甚至爱情也不能帮助她获得心灵的宁静,反而使她更加痛苦,因为她无法满足男主人公对她提出的结婚请求,所有这一切都使她常常处在沉思和困惑中,最终她选择了放弃爱情,逃避现实。像小说集《幽暗的林阴道》中许多其他小说一样,爱情和悲剧在这篇小说里携手并进,爱情带给男、女主人公的不是幸福,而是无尽的忧伤和痛苦的考验。尤其对男主人公来说,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能自拔,常常“烂醉如泥”、“不修边幅”、“越发变得冷漠起来,最后是近乎绝望……”而女主人公在探索人生的意义时,最终选择了去爱上帝以达到拯救自己、获得心灵宁静的目的。当然她的选择对男主人公来说是残酷的,并带有很大的局限性,但在那个时代能够放弃人间的享乐、抵制住各种诱惑,而去寻求心灵的净化,也是难能可贵的,是需要极大勇气的,这也充分显露了女主人公的个性。从古至今,许多语言大师都把伟大的爱情作为自己作品的主题,并且每个人都试图使这一主题有所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