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潮州湘子桥的造型与造型

浅谈潮州湘子桥的造型与造型

“如果你没有潮汐，你将浪费。如果你没有潮汐，你将白走。”。”这是《广东通志》中记载的一首广为传颂的民谣。民谣中的“潮”是指古代潮州府,现在主要是广东省的潮州市,一座有一千多年历史的文化名城;“桥”是指潮州市的湘子桥。湘子桥,史载为广济桥,民间俗称湘子桥、湘桥。大桥始建于南宋乾道七年(公元1171年),至今已有800多年的历史。古桥横跨韩江,经过800多年的风风雨雨,如今依然安如磐石,显示出无比强大的生命力,在世界桥梁史上是一个成功的范例。湘子桥有很多独特的地方,如长度大、桥型多、桥墩庞大、建造难度巨大等等,最独特的还是它的整体结构。湘子桥是一座启闭式的大石桥,舟梁结合,可开可关,安全而又灵活方便,在世界桥梁史上绝无仅有,现代桥梁专家罗英先生称其为“我国唯一特殊构造的开关活动式大石桥”(P199),茅以升先生誉之为“我国桥梁史上的一个特例”。湘子桥全长518米,宽约5米,由东西二段石梁桥和中间一段浮桥组合而成,东边梁桥长283.35米,有12个桥墩和一座桥台,西边梁桥长137.3米,有8个桥墩。中间的浮桥长97.3米,是由18只木船并排连接而成,浮桥两端用铁链固定在两边梁桥的矶头墩上,随江面水位涨落而高低变化。浮桥可开可闭,闭时过江如履平地,开时庞大的竹排木排畅通无阻,遇到洪峰过桥,更是一泻千里,毫无阻隔,具有独特的美感。桥墩上建有精美的亭台楼阁,既能遮阳挡雨,又给大桥带来另一种美。桥梁美学研究证明,“桥梁结构内涵的功能意义、技术与经济的规律性,无不通过其外部形态表现出来。”(P7)科学合理的结构造型是湘子桥成功的关键,对湘子桥造型美的分析,可以让我们对这座千年古桥有进一步认识,从而为当代桥梁建设提供有益的借鉴。一、湘子桥嫌犯—造型独特,其美无比舟梁结合是湘子桥最亮丽的一笔,梁桥坚固稳定,亭台楼阁千姿百态,古色古香,舟桥轻巧灵活,别具一格。浮梁结合的结构形式打破了桥梁造型单一的规则,赋予了湘子桥一种动态的美。梁桥如复道行空,浮桥如巨龙卧波,浮梁结合高低相间,远观尤如蛟龙在二岸间漫游,时而腾空跃起,时而深潜水中,时而欢腾时而静观。浮梁并举,可以发挥两种形式各自的优点同时又消解了单一形式的不足,两边的梁桥坚实稳重,中间的浮桥轻盈灵动,既打破了梁桥的单调和呆板,又克服了浮桥的不稳定感,整座桥呈现出一种既稳定安全又充满生机、充满活力的态势,具有变化的、动态的美。湘子桥总共有22座桥墩,桥墩的表面积庞大异常,最大的超过200平方米,最小的也有66平方米,每座桥墩上都建有或亭台或楼阁,整座桥就是一个庞大的建筑群。这个建筑群以桥的中心线为轴,一字排列,纵向延伸,500多米纵深一眼难以望到底,绵延纵深是这个建筑群给观者的第一印象。这个建筑群的庞大首先给人以巨大的震撼,其空间组合更是充满无限的想象。湘子桥建筑群各亭阁的建筑风格相同,都是中国传统的木构大屋顶,一墩墩一阁阁沿着大桥的中轴线慢慢展开,徐徐推进。中国建筑主要是纵深发展,梁思成先生在谈到中国寺庙建筑的空间意识时说过:“其设计以前后中轴线为主干,而左右交轴线,则往往忽略。交轴线之于中轴线,无自身之观点立场,完全处于附属地位,为中国建筑特征之一。故宫殿、寺庙,规模之大者,胥在中轴线上增加庭院进数。”(P15)湘子桥建筑群这种在中轴线上延伸的空间组合形式,就像一座传统的规模巨大的中式庭院,每一墩就是一进,层层深入,不见尽头。屈原早在《天问》中已明确过自己对深的欣赏,“东西南北其修孰多?南北顺隳(木字底)其衍几何?”纵深的渊源在中国有着几千年的历史,“中国人的空间观念是崇尚纵向的。人们总是向纵向空间开拓,并且大有强调中轴线的历史嗜好”(P15)。500多米深的庭院气势磅礴,纵深之美在湘子桥上只有“极致”二字可以概括了。建筑是空间造型艺术,布鲁诺·赛维在其论著《建筑空间论》中提出这样的观点:“建筑的特性——使与它所有其他艺术区别开来的特征——就在于它所使用的是一种将人包围在内的三度空间‘语汇’……建筑则像一座巨大的空心雕刻品,人可以进入其中并在行进中来感受客观存在的效果。”(P25)布鲁诺·赛维告诉我们人在建筑物中的感受很多是来自空间。立普斯在《空间美学和几何·视觉的错觉》中说过,建筑“空间对于我们要成为充满力量和有生命的,就要通过形式”,“因而,审美的空间是有生命受到形式感染的空间”(P90)。他认为空间是有力量、有生命的,而空间的力量和生命则来源于形式。在一个建筑群中,空间组合所构成的氛围及其散发出来的气息是巨大的,它能引发人们无限的联想,能引起一系列的审美反应,北京故宫的雄伟壮观首先就是来自其庞大的空间组合。湘子桥建筑群这种纵向延伸的空间组合使整座桥就像一幅巨大的画卷,从桥的一端向对岸慢慢展开,无限延伸,桥的生命和力量在这种舒展和延伸中呈现出来。正如英国建筑家D·拉斯顿所说:“空间有自己的语言,它的声音是:呵、呵哈、呵——哈。”(P19)这幅巨大的画卷会让观者忍不住发出“呵、呵哈、呵——哈”的感叹声。湘子桥建筑群同样是动态的:30座亭台楼阁沿中轴线铺开,高低错落、纵横交接,空间组合充满动感;亭台楼阁都采用中国传统木构建筑的大屋顶,建筑的曲线和曲面带给建筑无限动感,既有檐牙高啄,也有勾心斗角,如鸟如翚,东西向的殿式楼阁纵向排列,就像一行鸿雁在江面展翅翱翔,南北向的亭子显得开放自由,18个亭子聚集起来像一群自由、勇敢的燕子,上下左右无拘无束,使古桥呈现出勃勃生机。建筑自古有凝固的音乐之说,说的是建筑就像音乐一样,有节奏、韵律之美。“所谓韵律,常指建筑体型中有组织的变化和有规律的重复,变化与重复形成有节奏的韵律感。”(P50)韵律是建筑造型美的重要内容,在桥梁造型中,桥梁的整体结构、桥墩的体量与桥墩之间间隔的长度、桥面上建筑物的造型和空间组合等方面都是产生韵律美的主要因素。湘子桥无论在整体结构还是空间构图方面都有很强的韵律感,能给人以音乐美的享受。梁浮梁的结构使大桥形成高低起伏的态势,东西二段梁桥的中间各有一个通航孔,通航孔部分的桥面略为拱起,二段梁桥相应的就形成了一定的坡度,浮桥一段则是又低又平,因此整座桥运动趋势就是:慢慢上升然后缓缓回落,迅速下降平缓后又急速提升,接着又是一个缓坡慢慢升起再缓缓回落,最后借东桥外韩山师范学院门口的广场慢慢延伸。这种运动有变化也有规律,显得和谐而又有节奏感。形体上的和谐变化使整体呈现出优美的曲线,就像一首曲子,有高潮有低谷,高低相间,韵律鲜明,通航孔是高潮,两个高潮迭起,浮桥是这首曲子的低谷,也是最平缓的一段,使梁桥部分上升和下降的气势得到缓和,整体显得张驰有度。如果从宏观上看,这首曲子还有一个序曲和一个尾声,序曲是大桥西端东门广场对面的广济楼,尾声则是桥东面的韩山。广济楼精致,韩山绵长,曲子开端典雅,结尾连绵不绝,让人回味无穷。浮桥是古桥最亮丽的部分,如果从韵味上讲,这首曲子的高潮则是浮桥部分,这种韵味是在梁桥上慢慢积聚起来的,在浮桥部分达到高峰,然后慢慢地回落,再收于桥外广场,给人一种余音袅袅的感觉。湘子桥上的亭台楼阁都是独立的,一墩墩慢慢延伸,人在桥上走,在视觉上会产生一连串不同的印象,就像文学作品一样,一章章一节节地打开,又如音乐作品,一个乐章接一个乐章相继展现,韵律感自然而然就浮现出来了。桥梁设计历来讲究实用、经济、美观的统一,实用美观,符合经济规律,易施工建造又能节省人力、物力,是桥梁建设长期追求的目标。浮梁结合的结构大大降低了建桥成本,有效地缓解了建墩架梁所需要的技术和经济压力。二、湘子桥结构和功能的独特结合“桥梁建筑的形式美,就是要适当处理空间、体型、线条、色彩、质感、光影等形式问题。同时,还讲究用什么形式去表现功能、技术、经济等问题,以达到形式简洁、美观,功能明确、可靠。”(P21~22)建筑之美首先要实现的是功能美,用黑格尔的说法是:“建筑首先要适应一种需要,而且是一种与艺术无关的需要。”(P29)美国雕刻家格林诺富高扬的主张是:关于美,我的意思是功能的保证。桥梁是道路的延伸,最基本的功能是沟通,一座桥首先要满足跨越河流、峡谷等交通障碍的需要,所以既要有跨越、连续的功能,又必须有稳定性,能给人一种力量感、安全感。韩江古时候被称为“恶溪”,不仅江宽水深流急,江中还有悍鳄横行,是一条让人闻之色变的河流,自来为连接闽粤交通干线上的天堑。湘子桥的建成使昔日风波险阻之地化为康庄,彻底解决了交通上的难题,真正实现了天堑变通途,其跨越功能之美不可谓不卓越。保持航道畅通是湘子桥功能美的另一重要内容,如果处在江面的桥梁只注意跨越的功能而忽视水面交通功能,建了桥却隔断了航道,那么这座桥的修建怎么说也不能算是成功的。湘子桥可开可合的结构形式对于水上交通以及粤东经济发展的重要性,并不比跨越天堑逊色。“这座桥修建于宋代,那时,大型航海船舶由海洋直趋大埔,同时,庞大的木排又由上游顺流而下出海,大船和木排,均需经过广济桥,需要相当大的桥孔,方能畅通。因此,两段石桥中间留有一大口,连以浮桥,可开可闭。如遇大船、木排过桥,可将浮桥之浮锭解开数只,事后仍将浮锭归位,行人车马依然畅通。”(P200)现代桥梁专家罗英非常欣赏湘子桥的通航功能。江宽水深的韩江中下游是一段非常难得的黄金航道,其航运的重要性在古代远远比后世要大得多,《永乐大典》卷五三四五引《周伯琦伯温肃政裁》说:潮州“岸海介闽,舶通既吴及诸番国,人物幅集而又地平土沃,饶鱼盐,以故殷给甲邻郡”。足见宋代潮州口岸与北方以及东南亚诸国贸易之频之盛,而货物要“殷给甲邻郡”,韩江是最重要的通道。上游山地古代森林茂密,常有大型竹排木排顺流出来,上下游的货物都需要通过湘子桥。湘子桥的二段梁桥虽然都设有通航孔,但受石材性质的限制,对于从海洋上来的大型船舶来讲是远远不够的,浮梁结合的结构方式非常灵活,需要时解开中间的浮桥,大船可以毫无悬念的通过,事后重新把浮桥归位,十分方便。独特的结构既保障二岸交通,又保证这条黄金航道的畅通,两全其美。安全是桥梁建设的必要条件,韩江水量丰富、汛期集中,据测流域年平均雨量为1800~2000公里,韩江径流量在150立方米/秒至17800立方米/秒之间,汛期流量是枯水期的100倍以上,只有让洪峰在最短的时间内过境,才能保障两岸堤坝和古城的安全。快速泄洪功能对湘子桥的重要性不亚于沟通两岸。为了抵御强大径流,湘子桥桥墩的体量罕见的大,桥墩的宽度最小的6米,大的有13米,长度在11~22米之间,东西二段梁桥桥墩宽度的总和已达207米,约占大桥总长度的40%。据潮州市桥梁专家、湘子桥修复工程主要技术领导人肖逸生先生介绍,一座桥桥墩宽度最多只能占河面宽度的30%,超过30%大桥的安全就很难得到保障。湘子桥占江面40%的桥墩已远远超过安全警界,如果继续在中流建墩架梁,后果不堪设想。浮梁结合的结构刚好解决了这个难题,中流用舟桥连接,可以减少桥墩的数量,降低对径流的阻塞,在洪峰过境时把桥舟收回岸边,还可在中流提供一个巨大的泄洪口,有效减少洪水对桥身的过大冲击。“洪水时洪流被阻束,流量集中于中空100公尺部分,最大流速在每秒3公尺以上,造成10~15公尺的冲刷深度。”(P200~201)这是50年代那次大修前实测的结果,测量的数据证明发生洪汛时中部开阔地带泄洪作用巨大。浮梁结合的结构可谓一石数鸟,功能之美无出其右。三、湘子桥的技术之美韩江流域雨量充沛,降水集中,由于两大支流同时进入旱季和雨季,汛期径流量非常大,据载最高流量达17800立方米/秒。湘子桥长518米,所跨江面宽度约为赵州桥的10倍,江宽水深流急汛期集中,湘子桥建造难度之大史上罕见。湘子桥建造之难首先在建墩,据载当年修建最初的9个桥墩共花了56年,难度可想而知。在长期的建造过程中,先代桥工摸索出了一套适合韩江的建墩方法。刚开始时采用的是“拦河建墩”的办法建西桥9墩,利用韩江径流季节变化大的特点,在枯水期,分段拦河阻流,清干围圈内河水,再投放乱石作基础,然后在石基上建墩。这是建桥比较原始的方式,可在没有先进技术和设备的宋代,这种办法倒是适合韩江的。“拦河建墩”在当时虽合理,但毕竟工程量太大,而且不适合在江的中流部分使用,所以建东桥桥墩时改用“睡木沉基”的方法。“睡木沉基”就是先在江中墩位处抛乱石定基,再造几层大木筏,在筏上码好巨大条石,利用水位上涨时的浮力,把木筏牵拉至墩位处固定,让其沉放在乱石之上,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建桥墩。“睡木沉基”解决了径流太大、中流难以建墩和建墩工程量大的问题,同时使桥墩更加稳固安全,在此次修复中,工程师们还在东桥的几个墩位发现当年所沉的木筏,可见“睡木沉基”的办法给湘子桥打下了牢固的基础。这种办法是潮州先代桥工总结了西岸建墩的经验教训,同时借鉴当时泉州造桥中“睡木沉基”的办法,再结合韩江的自然特点而得的。韩江式的“睡木沉基”使东岸九墩的建造速度提高了大约5倍。面对超常强大的径流,桥墩的建造技术重要,桥墩的造型同样重要。湘子桥的桥墩主要有两种类型:船型墩和半船型墩,所有的桥墩上游部分都做成尖形,可以有效分解水流的冲击。建桥之初由于桥墩下游部分还受到海潮的冲击,所以做成二头尖的船型墩,后世因为海潮逐渐退离大桥,半船型墩渐渐成为主要。所有的桥墩都是用巨大规整的条石砌成,条石与条石之间凿有卯榫,契合非常严密,洪水几乎无缝可钻,整个桥墩很严实规整,有一种稳定、刚强之美,桥墩合理的构造和高超的建造工艺使湘子桥创造了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