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广济桥的建筑与环境研究

潮州广济桥的建筑与环境研究

潮州广济桥建于南宋乾道七年（公元1171年），是一座开放式结构，与浮动梁相结合。著名桥梁专家茅以升先生誉之为“我国桥梁史上的一个特例”,赞其在我国历史上曾发挥过巨大作用,在科学技术上有过重要贡献。潮州广济桥位置重要、结构独特、装饰优美,是我国最重要的古桥之一,列全国第三批文物保护单位名录,与河北的赵州桥、福建的洛阳桥和北京的卢沟桥同居我国名桥之列。潮州广济桥横跨韩江,长518m,是千里韩江上最重要的桥梁。广济桥位于韩江中游和下游的交界点,扼韩江咽喉,又处在潮州古城出水口。它的选址既包含传统风水理论又符合现代科学道理。广济桥为浮梁结合结构,由东西二段石梁桥和中间一段浮桥组合而成,浮桥用铁缆连接二端梁桥,可启可闭,灵活方便,非常符合韩江径流季节变化大的水文特点和通行大型航海船舶的要求,在两岸安全和韩江流域政治经济文化发展中具有重要意义。广济桥是一座风雨桥,桥上盖有桥屋,遮阳挡雨,很切合潮州夏季高温多雨的气候特点。广济桥有800多年历史,具有深厚的历史人文底蕴,古老的石梁和巨大的桥墩都散发出浓烈的历史气息。我国传统特有木构大屋顶的桥屋,更使古桥显得古色古香。古老的广济桥既有我国古代桥梁的共同特点,又有浓郁的潮州地方特色,是我国古桥建筑的典范之作。对于广济桥艺术和人文意蕴的赏析,可以丰富我国古桥文化研究的内容,深化对我国古桥的认识,为当代桥梁建设提供借鉴。一、广济桥桥墩造型潮州广济桥位于潮州古城东门外,起着沟通韩江东西两岸的作用,是粤东地区最重要的桥梁。史上潮州古城是韩江流域也是粤东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是广东省仅次于广州市的第二大城市,经过潮州的古驿道是广东、广西沿海北上闽浙津京的唯一通道。韩江自北往南纵贯潮州,由于水深流急而成为古驿道上的天堑,广济桥的建设有变天堑为通途的意义。该桥的建成使得东南沿海的交通通畅了,广东、广西二省和都城临安的关系密切了,东南沿海的经济、政治、文化得到了很大发展。广济桥位于韩江中游和下游交界处,是韩江最重要的节点。韩江发源于赣、闽、粤三省交界山地,为广东省第二大河。主要源头有源于闽赣边界的汀江和源于粤赣边界山区的梅江,全长约470km,落差920m,流域总面积约30112km2。韩江上游和中游是山地丘陵,下游是韩江三角洲平原,在广济桥以下韩江分多条支流呈扇形南流入海。广济桥的建造对潮州古城的安全至关重要。从潮州的各种史料可知,南宋时期,韩江三角洲尚未冲积形成,广济桥以下皆泽国,海潮常常撼击古老的潮州城。从广济桥桥墩的造型看,古桥初创期海潮冲击力不亚于来自上游江潮的冲击。广济桥的桥墩有船型墩和半船型墩两种墩型。船型墩为六边形,上下做成尖形,像船;半船型墩是五边形,上游尖下游平。桥墩上下做成尖形,是为了缓冲同时来自上游和下游的冲击力,福建泉州的洛阳桥即如此。广济桥船型墩的数量超过总墩数的一半。根据广济桥修复的历史看,半船型墩应该是后期维修的结果。由于韩江汛期的水量太大,桥建成之后先后有桥墩被损,维修时期不同,又没有严格按照原来的格式修复,后期由于韩江下游冲积平原逐渐形成,韩江出海口离桥日远,桥墩不再受海潮冲击,渐改尖为平了。广济桥的桥墩规模之大世所罕见,最大的桥墩表面积超过200m2,最小的有60m2。桥墩的密度很高,两墩之间最大的距离有13.45m,最小的距离有5.9m。广济桥处在韩江潮州段最窄处,扼韩江咽喉,又大又密集的桥墩排列河中,起到了拦水坝的作用,有效地防止海潮对古城的冲击,对汹涌的江流也起到了缓冲作用。清代潮州名宦胡恂在《增修广济桥石墩记》载:“潮之水,以韩江为最,江上有桥,当闽粤孔道,自江以下皆泽国,缓水势而息狂澜,惟斯桥是赖。”同为清代的杨钟岳在《重刻广济桥记》也有类似的说法,他说:“中以流急,墩乃止,因设浮舫,系之铁缆,非为通舟楫,用杀水势也。”当代桥梁专家罗英先生在《中国石桥·潮州广济桥》一文中说:“这座桥不仅便利水陆交通,对于防止水患也有很大意义。”20世纪50年代广济桥在我国政府的领导下进行了大规模的加固维修,罗英先生的结论来自许多次维修时实测的数据和现代桥梁理论。广济桥的选址合乎现代桥梁理论,体现了当时造桥的科技水平。韩江潮州古城段呈弯月形,潮州古城位于韩江西岸,对潮州古城形成半环抱之势,古城所处位置正是传统风水理论所讲的“藏风聚气”之所。根据风水理论,水来之处为天门,水去之处为地户,天门需开,地户需闭。地户一般是在山脉的转折或两山对峙、溪流环绕的地方,在地户处修桥、建亭、造塔都是风水文化中关闭地户常用的方法。潮州古城坐北朝南,韩江由西北沿城折西南向南流入海,广济桥所处位置正是古城地户之所在(见图1),所以广济桥具有锁潮州古城地户的作用,在传统文化中具有镇守和防范的意义。二、浮梁结构与韩江水系的关系广济桥为浮梁结合大石桥,大桥东西两段为石梁桥,中间浮桥约为全桥的五分之一,可启可闭,这样的结构在我国桥梁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关于大桥浮梁结合的原因,学术界有两种说法,其一是“无奈说”,认为中流水太深流太急,按古代建桥技术无法建墩,无奈以浮桥连接。这种说法主要源于明代姚友直的《广济桥记》,记中如是说:“中流急湍尤深,不可为墩,设舟二十有四为浮梁。栏楯铁絼三,每絼重四千斤,连亘以度往来。”“中流急湍尤深,不可为墩”成为“无奈说”的根据。其二是“通航说”,认为中间的缺口是特意留出来通行大型船舶的,主张“通航说”的是现代桥梁专家罗英先生。罗英先生根据韩江的地形和我国建桥技术发展的情况以及韩江航运的历史提出这一看法,他认为:“江(韩江)流似弯月形,主流靠东……若说因施工困难才出此架设浮桥之策,则所留缺口,按当时的地形,似应再向东移一二百公尺,因为现在所留存的缺口并不在当年水深流急的最险要的地点。”韩江潮州段呈弯月形,主流靠东,这是常识,但广济桥东桥长283.35m,西桥长137.3m,东桥的长度是西桥的一倍多,浮桥不是靠东而是靠西,不合常理,所以“通航说”也不无道理。关于这两种说法,笔者将另文辨析,在此笔者主要分析浮梁结合的结构方式与韩江的自然环境和社会历史环境之间的关系。浮梁结合,梁桥坚固稳定,浮桥易拆迁、易增减,适应性强,非常适合韩江的水文特点和航运需求。韩江流域位于东南沿海地区,属典型的亚热带季风性湿润气候区,雨季长,雨量丰。韩江集九河之水,九条支流同时进入雨季,汛期径流量很大。为了抵抗强大的径流,广济桥桥墩的体量非常大,巨大的桥墩使广济桥的排洪能力受到很大影响。浮梁结合,中流不建墩不架梁,而是留下缺口,可以减少桥墩数量,打开浮桥,大桥的排洪能力可以瞬间成倍提高,对大桥的安全极为重要。韩江中下游江宽水深,航运条件非常好,浮梁结合的结构非常适合韩江古代的航运要求。潮州是著名的“海上陶瓷之路”的始发港,古代韩江中上游沿江地区是外销瓷主要产地,常有外国的大型航海船舶沿江到达生产基地。古代韩江上游森林密布,常有大型竹木排通过广济桥到达下游各地。由于受架梁材料性质的限制,一般的通航孔都无法达到通行巨型航海船舶的要求,中间留下缺口,启闭方便的浮桥有利于大型船舶的通行。广济桥是一座风雨桥,桥上盖有桥屋,能遮阳挡雨,非常适合潮州的气候特点。初创的100多年间,广济桥是用木梁,潮州的气候具有高温多雨多潮汛多台风的特点,桥屋可以增加桥身重量,提高桥身的抗风御潮能力,保护木质桥身不受日晒雨淋,延长大桥寿命。潮州处在南海之滨,北回归线穿过这里,夏季炎热,而且常有阵雨,桥屋能为过往行人提供一个遮阳避雨的地方。广济桥的桥屋跟西南廊桥的桥廊不同,西南廊桥的桥屋是连成一片的,成为一道长廊,比较封闭,广济桥的桥屋是亭台式的,独立而通透(见图2)。由于韩江汛期水量很大,洪峰过境时潮水常漫过桥面,独立通透的桥屋有利于排洪。潮州夏季多台风,广济桥所处江面开阔,风力很大,独立通透的桥屋利于通风透气,对大桥安全意义重大。广济桥桥屋为中国传统建筑风格,由粗壮的石柱和巨大的屋顶组合而成,在重量和强度上都能满足抗洪御风的要求。木构大屋顶厚重结实,中国传统木构建筑如鸟斯革、如翚斯飞的结构形式能够化解台风的冲击力。广济桥的桥屋既能增加桥身重力,增强桥墩的稳定性,又有利于排洪通风,达到与环境的完美结合。潮州地处东南沿海,风雨中含有酸性,为了防止海风的侵蚀,广济桥在材料的选择和建筑方法上都非常注意与这种环境特点相切合。广济桥桥墩全部用韩山的大青麻条石有规律地叠合而成,没有勾灰,全部卯榫,这种建造方法能够有效地防止海风的侵蚀,特别是对古代海潮的冲击有很强的抵抗力。桥上没有用石灰,而是用贝灰,也是适应海洋气候的选择。贝灰能防止酸性物质的侵蚀,同时沿海多贝壳,就地取材,节省了造价,可谓两全其美。2003年政府组织对古桥进行维修,桥屋的屋顶用木全部改用坤甸木。坤甸木是一种密度大、硬度大、强度高、耐腐性耐久性强的木料,常用于制造航海船舶,非常适合广济桥所处的酸性环境。“实用性是艺术的基础”,连接两岸、快速排洪、通行巨舰、遮风挡雨、坚固耐用,广济桥的实用性难以比拟,实用的广济桥闪烁着人类智慧的光芒。三、广济桥—浓厚的历史人文意蕴建筑存在于大自然中,自然环境会影响建筑的文化风貌,同时建筑又是改变环境的积极有利因素。早在2000多年前亚里士多德提出了总体大于各部分总和的美学思想。文艺复兴时期著名建筑学家帕拉底奥指出,建筑的美主要在于“完整”,“在于部分和整体之间的协调”。一座桥梁本身要美,同时要能跟周围的自然环境和人文历史环境相协调,能提升整体环境的品位和价值,才能算是完美的。广济桥有着悠久的历史,具有浓厚的历史韵味,造型古朴端庄,充分体现了潮州人高超的建筑工艺技术和纯朴、务实的审美情趣,是潮州古城独特人文景观的重要组成部分。广济桥是千里韩江的中心,也是韩江潮州段的核心,两岸周边风景优美,历史人文景观荟萃,历来为潮州古城的风景名胜区,清代潮州名宦郑昌时有诗云:“曰广济桥,创于宋,驾域中,其地水木清华,藏虹媚日,入书宜画”。韩江潮州段江面开阔,浩浩荡荡,广济桥是这个广阔空间的焦点。广济桥周边韩江两岸风光旖旎,大桥东岸的韩山,巍然屹立、郁郁葱葱,韩文公祠依山面江,宁静幽深、庄严肃穆。大桥西岸就是千年古城潮州,古城古朴宁静,坚固的古城墙(见图3)、精致典雅的城楼(见图4)与古桥相互辉映。古桥下游东岸是高高耸立的“龙湫宝塔”;江中小岛凤凰洲上,飞红叠翠,沙鸥翔集,岛上文昌阁与古桥、龙湫塔互相呼应。大桥周边沿江约4km的江岸汇集了著名的“潮州八景”中的“金山古松”、“北阁佛灯”、“韩祠橡木”、“龙湫宝塔”、“凤凰时雨”、“湘桥春涨”、“鳄渡秋风”等七处景观,每一处景观的背后都有感人的故事或动人的传说,这些景观共同构成了潮州古城深厚的文化底蕴。建筑和诗歌一样讲究意境,按侯幼彬老师的说法:建筑“意境结构涉及庞杂的构成要素,除了建筑自身的,从建筑组群、建筑院落、建筑单体、建筑室内到建筑部件等各层次要素外,还包括建筑外环境和建筑内环境的一系列构成要素”。广济桥本身古朴端庄,中国传统建筑风格的桥屋使古桥充满古典韵味,古色古香,宁静而祥和,跟两岸周边的历史人文景观和谐一致,相互之间互相因借,互相映衬,相得益彰。韩江潮州段犹如一幅美丽的图画,画面均匀而协调,古朴又精致,无论位于哪处景观,从哪个角度观看,都能观赏到古桥的英姿;站在桥上,每一处景观都能尽收眼底。两岸是古桥的背景,古桥为各处景观增辉,各处景观又为广济桥添彩,每一处景观都能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