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典园林中别有洞天的造景艺术

中国古典园林中别有洞天的造景艺术

“别洞”的意思是“和前后不同，这里没有风景。”这是园林艺术“开始、继承、转移”的特殊景观主题之一。所谓“洞天”,《辞海》中释义是道教用以称神仙所居的洞府,“洞天石扇,訇然中开”(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意即洞府门口的石门。道教所崇尚的仙人所居之地被称作“洞天福地”,《说苑·茅君内传》中记载“大天之内,有地之洞天三十六所,乃神仙所居”(邵忠,2001)。而在“别有洞天”一词中,洞不能被简单地理解为洞、洞门,还有深奥、洞察之意,是一个形容词。“别有”之意是“有别于一般”的意思,有另辟蹊径之意,如“别有天”指另有一种境界,李白《山中问答》诗中写道“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李太白诗》十九),宋董嗣杲《庐山中即事诗》“莲社招无地,桃源别有天”(《庐山集》四),都把美丽的风景与想象中的仙境联系起来。1洞穴天福地与道教有关的道教别有洞天的宏观地宜条件是一个“陆地”环境,强调临山,而不强调临水。道教信奉的仙人居住的地方有十洲三岛、洞天福地(《事林广记》前集六仙境,《云集七籤》二七七十二福地)等,其中,十洲三岛都在四海之中;而洞天福地则包括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等,都在陆地上。洞天福地成为道教圣地的一个代名词,如乾隆在一首咏避暑山庄的诗中写道“已是洞天传玉简,得教福地续琅玕”,把山庄比作神仙所居的洞府。而唐代章碣《对月诗》曰:“别有洞天三十六,水晶台榭冷层层”(邵忠,2001),诗中将宛如水晶做成的台榭的变化和院落的逐层递进,比喻成各不相同的三十六洞天,也突出了建筑院落这一陆地环境的变化。别有洞天的微观地宜条件是空间小而“幽”,体现在物质层面上往往是“洞”、“门”、“小空间”等形式。往往利用空间的大小、空间的明暗等的变化,引发一种进入另一个天地的感觉,正如道书《云笈七签》中描述“夫道本虚无,因恍惚而有物;气元冲始,垂运化而分形。精象玄着,列宫阙于清景;幽质潜凝,开洞府于名山”(郑国铨,1996),在景色清幽美丽的地方建造宫阙、在山中建造洞府,都能形成视觉空间上的开合变化,营造别有洞天的意境。2“不同洞”的景观技巧2.1别有洞穴天与月洞门用框景来提示空间的转折,做到以“框景”引景。如用石“洞”或似“洞”石梁来框景,洞代表“暗”,洞外的景物代表“明”,用“洞口”的明暗对比来烘托洞天意境,用石“洞”或似“洞”石梁等天然的洞门比喻过了此洞便“别有一番风景”。细部设计亦可装饰一些道教中的仙物,来烘托仙意。如广西武鸣县明秀园的别有洞天亭,建于明秀园南部,亭前有天然的石头顿石成门,奇石宛如人字形插入地面,右石为主,左石为客,主石独立端严,却又下顾,客石拱揖上盼,两石顾盼有情,别有洞天亭便以此天然的奇石洞门作为框景,隐喻“洞”之意境。一般造景做门即可,而此处不仅作门,还抬高亭基,上做六角亭,升高视点,向外可以远借江河玉练、林木苍郁,视野开阔,与周围的荔枝树形成封闭的环境相对比,突出了别有洞天的空间意境(图1)。而浙江衢州烂柯山天生石梁前的日迟亭则是借名为“青霞洞天”的象“洞”石梁来框景。天生石梁所形成的桥洞与洞天福地的“洞”有异曲同工之妙,亭建于石梁前,而没有建在石梁上,从石梁下方借景远山青烟缭绕,以近景石梁的“暗”,烘托远景风光的“明”,明暗对比强烈,而亭顶采用仙鹤宝顶,暗示此地是道教仙人常来游玩下棋(1)之仙境(图2)。可以采用加厚的月洞来框景,既强调从一个空间向另一空间的转换,又提示“别有洞天”之意。苏州拙政园的别有洞天半亭是中部和西部之间的界墙,由于中、西两部分曾经分为两家园林,中间有墙,而在园林景观的“起、承、转、合”序列当中,“别有洞天”意味着“转”的空间效果,“一景既毕,另景又起”,该亭通过加厚的月洞门来体现空间“转”的意境,设计立意别出心裁,亭位于中部园林和西部园林相隔的廊上,并位于借景北寺塔的东西长轴线上,别有洞天亭的月洞门提示了向西借景北寺塔的长轴线上,也存在着从中部较开敞的狭长空间向西部较封闭的空间的转换与过渡,人在从中部走到西部的时宜条件下,经历了空间地宜条件由中部的舒朗、大方、开敞向西部的小巧、密集、紧凑、精细、封闭的转化,同时,观景方式又从中长距离观赏向近距离观赏转化,使人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天地。因此,该景采用半亭的形式,一侧略微挑出廊外,同时为增加月洞门的深邃感,特意增加了半亭处的墙体厚度,令人对于此门的透视感觉更为立体化,透过月洞门,隐隐透出西部园林的景观,仿佛是别有洞天(图3~4)。2.2剑池的景观—加强空间对比空间对比包括空间的封闭与开敞、明亮与阴暗、大与小的对比等,是营造别有洞天意境的主要手段,都能使人感到别有一番风景。利用建筑、小品的引景作用,在进入另一个空间之前的地宜条件下,用“门洞”、桥梁、短廊来提示空间的转换与变化,如留园中部和西部衔接的“别有天”洞门和门后的短廊,是用建筑或小品来提示从开敞空间到封闭空间之间的转换。空间大小的对比往往可以通过营造不同的俯视点、仰视点来获得。苏州虎丘剑池是自然黄石,节理面近乎于垂直,两个面的交线象一个“锋”,宛如剑刃一般,却是由纯自然的岩石形成了刀锋的景观,由于剑池是挖吴王墓形成的池子,是实空间围合形成的虚空间,下方是深潭,上方有桥,桥上有洞,可以将桶垂吊下来打水,因此,一方面,在此处用一个“别有洞天”月洞门来围合一个垂直向上延展的空间,从月洞门处看剑池,这块人工加工过的石头远远超脱了自然美,强化了其深远的感觉,而从月洞门处看池上的桥,则是仰视的效果,具有高远感;另一方面,将千人座与剑池分成互相分离的,但同时又通过月洞门的暗示而联系的、两个空间对比感极其强烈的空间,千人座空间非常开敞,剑池则利用其狭小、封闭的空间特性,加上峭壁在高远感上的烘托,而彰显其宏伟(图5),起到了非常精致的隔景的效果;此外,外面有千人座、点头石,景观丰富,“别有洞天”月洞门上方是桥,创造了一种从空中俯瞰千人座的观赏路线,非常类似于上海徐家汇公园中长长的架空步道桥的景观效果,提供俯视的观赏点,使人从一个特殊的、不同于平视的角度来感悟和体会这种空间的变化和不同。再如乾隆在《蒨园八景·别有天》诗中便对别有天一景的“大”与“小”进行了对比,“总此一大内,漫称别有天,达人诮坐井,匪我古已然”(端木泓,2005),则将别有天一景为“小”空间,而“坐井”这一动作暗示了“天外有天”的更“大”空间的存在,同时也表达了乾隆的谦虚态度。一些未题“别有洞天”景名的景点,因空间对比处理的较好,也具有“别有洞天”的意境。如江苏镇江古仙人洞亭后的洞前设置了月洞门,使亭中空间与洞内空间产生空间明暗、空间大小的对比,形成神仙洞府的意境,亭紧贴于古仙人洞前,亭后与洞相接处设开有月洞门的白粉墙,利用代表“别有洞天”的月洞门来暗示洞为仙人所居,并提示地宜条件从洞外的开敞空间转向洞内的封闭空间(图6~7)。3虽然没有“孔”的景观主题，但有“孔”的景观理念加强空间序列的对比能够增强空间的丰富度,尽管未题有“别有洞天”的景名,也使人感到别有一番天地之意。3.1水体形态及空间尺度加强空间序列的收放对比,能够营造多个大小对比的空间序列,令人感到仿佛身处洞天仙境之中,空间虽然小,却变化丰富,如颐和园后湖转弯的地方,水面略有舒缓,形成小湖面,仿佛是水尽头的感觉,似无路可通,而东侧水面流过半壁桥就进入了后湖,后湖空间迂回弯转,经半壁桥处的收缩后,又略有放大,以缓冲从南边进入后湖的水流,而北侧驳岸为天然石质驳岸,减缓水流流速,使水流从南向北流转为从西向东流,而桃花沟处为缓冲万寿山上冲刷下来的雨水,适当扩大水面,进入桃花沟之前,为增强“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空间对比,在看云起时将两侧驳岸的距离缩小为不足5m的宽度,形成空间的转折与收放,置身后湖中令人感到虽然空间尺度较小,但变化丰富,仿佛是在仙境中一般(图8)。进入苏州街一直到谐趣园,空间的缩小和放大,使后湖在“转”空间中营造了一系列“收”、“放”的空间,形成收放自如的空间序列,丰富了后湖景观。3.2合掌峰观音洞有目的地利用地形条件,强化空间序列的起伏对比,行进路线随空间的转折引导、地形的起伏变幻能够增加空间的层次感和深远感,加强“别有一番天地”的意境。如雁荡山的合掌峰观音洞内空间非常大,洞宽约14m,深约76m,高约130m,其中设层层殿宇台观,有11层建筑,入口处的台阶引导人进入山门,几经转折进入洞口,两侧洞壁峭立高耸,远处的层层台观形成夹景,而观音殿位于最高层,使人仰望之仿佛悬于高空一般,增加了景物的深远感和高远感,利用洞内空间的起伏变化,进入不同的台地和建筑,越向上走,仰视的角度越陡,越觉得观音殿仿佛位于九天之上一般,虽然此处没有题“别有洞天”景题,却有仙府于其中的意境。3.3空间与空间形式的变化营造行进方向不断变化的空间序列,可用较为封闭的沟、堑、谷、峪等线性空间的转折塑造丰富的空间,使行进方向不断发生变化,产生步移景异的观景效果,景物的丰富也引起人心理上对空间变化的共鸣。如颐和园仁寿殿殿前空间尺度宜人,其西侧营造了两组不同景色的土山谷道。北侧的一组是仁寿殿正西侧的山石谷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用土山带石的做法,形成空间狭小的之字形假山谷道,土山上设置山石挡土,增加土山在谷道一侧的高度,强化谷道的狭小感觉,循着谷道行走至尽头,来到玉澜堂东侧配殿,转而向南,行几步便觉眼前豁然开朗,一下子望到昆明湖,空间由闭塞转为开敞,远望昆明湖景色优美,使人从东宫门处较小的空间,进入昆明湖前广阔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