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中性化与男性女性化的性别气质

女性中性化与男性女性化的性别气质

性别是研究表演的重要变量。由2005年走红的《超级女声》开始,“性别”对选秀类节目的市场效应起到越来越大的催化作用。《超级女声》中的李宇春、周笔畅因其中性气质赢得了大批观众,之后出现的《快乐男声》同样吸引了大批青少年观众。《快乐男声》中以刘著为代表的“伪娘”的出场不仅引发民间关于“性别”的广泛关注,更招致官方机构前所未有的严厉规制,使选秀类节目引起的关注和争议达到顶峰。性/别这一议题具象化到李宇春、刘著等个体身上,成为转型期社会性别文化变迁的重要案例。一、电视综艺节目的“超级女声”现状2004年10月9日开播的《星光大道》是国内开播较早的选秀节目,该栏目“没有年龄的界限,没有行业的划分,更没有性别的规定,《星光大道》以史无前例的宽容鼓舞了普通民众迈向舞台的决心,实现了娱乐节目从降低门槛到没有门槛的真正转变。”然而,它在大众中的影响力远远不如同年开播的《超级女声》。在《超级女声》中,性别作为选秀节目的变量之一开始引起公众的关注。《超级女声》是中国湖南卫视在2004年开始举办的针对女性的大众歌手选秀赛。此项赛事接受任何喜欢唱歌的女性个人或组合报名。由于“颠覆传统的一些规则,使之受到了许多观众的喜爱,是现今中国大陆颇受欢迎的娱乐节目之一”。值得注意的是,“超级女声前身是湖南电视台娱乐频道(以下简称湖南娱乐)所主办的‘超级男声’一个姊妹赛事”。但此前的“超级男声”并未获得成功,直到2004年超级女声获得成功,赢得巨大市场份额,并成就了湖南卫视在电视娱乐节目中的优势地位。《超级女声》迅速引发了国内电视娱乐节目的选秀风潮。《加油好男儿!》《快乐男声》等以男性为主要参赛对象的选秀节目亦借超女的影响力迅速赢得观众的关注。至2009年《快乐男声》中出现“伪娘”,选秀节目被推向高潮。以刘著为代表的“伪娘”引起广泛争论,坊间的态度冲突极其尖锐。在《超级女声》夺冠的李宇春引发了性别“中性化”的热议,《快乐男声》中的刘著则因“男性女性化”成为人们关注选秀节目的又一个兴奋点。从国外的选秀节目发展来看,获得成功的选秀类节目很少突出性别变量,或者以“XX女”“XX男”命名;即便如此,性别仍旧是受关注的要素。譬如《美国偶像》前六界(08年数据)比赛上,4位女选手夺冠,而男选手为2人。第一届冠军凯丽·卡拉克森和第四届冠军凯芮·安德伍德都是一线流行歌手,前者甚至赢得了格莱美奖。相比较之下,男选手没有那么抢眼的表现,但2008年这个惯例被打破了,无论是评委的评论还是网络上的舆论呼声,男选手的人气和实力都远在女选手之上。以男女8强为例,男选手的下载率远远在女生们之上,女生中只有BrookeWhite和CarlySmithson的成绩还算不错。今年的男选手风格各异,而且都有着比较明确的辨识度;女生方面,除了一个摇滚悍妹外,充斥了太多类似的美国甜妞。此外,跨性别人群受到的关注更大,比如男版“布兰妮”就引起很大反响。从无性别的《星光大道》到《超级女声》,直至《快乐男声》,选秀节目的性别意味出现了极大的转向:中性化的女性,秀气阴柔的“花样美男”,以及画着烟熏妆、穿着蓝丝袜的“伪娘”将国内娱乐节目中的性别意识形态斗争推到顶点。对个体而言,这里的性别不仅仅是个体的衣着外貌上的标新立异,而是一种主体性的建构;对公众而言,性别也不仅仅是娱乐的谈资,而是事关性别取向和群体认同的道德事件。二、性别压迫与权力对抗女性主义者认为,性别不是天生的而是建构的。为了与生理性别相区分,她们将被社会文化建构的性别称之为社会性别。生理性别与社会性别的关系非常复杂,二者可以一致,也可以不一致。不过,在父权制文化中,性别的标准是由男性制定的,由此造成了男性对女性的绝对优势。福柯认为,话语是一种权力,“正确”的话语,或者说真理是由一些机构制造出来、具有多变性的,譬如大学里的学术知识,军队里的纪律规范,媒体的舆论导向,都是制造真理的机制75。在这种“真理游戏”中,掌握话语权力的阶层规定了“正确”和“错误”的标准。因此,男性作为拥有话语权的阶层依照自身标准和利益需求将性别化约为男女两类,制造了二元制结构。他们对性别形象和气质做了不同的规定:男性是理智、强壮、坚强的,女性是感性、温柔、软弱的。在此影响下,社会公众,包括女性普遍认为男性在体力、心智上比女性更优秀,也应该拥有相对于女性的优势。性别由此成为社会结构的建构性因素。这种权力结构不仅确定了女性的从属地位,更为重要的是排除了任何其他性别形态出现的可能性,中性化气质或跨性别人群被视为异端,社会对这些群体的压制和歧视甚至超过了对女性的压制和歧视。不过,性别关系并不是凝固不变的。如同福柯所言,权力从不集中在同一点上,而是一种压制与反压制、支配与反支配、收编与排挤、中心与边缘置换的动态循环过程。也就是说,权力关系不仅是一种压制性的控制,它同时也是一种生产,包括生产新的权力关系225。男性对性别结构的主控地位与他们对“非男性”的边缘性界定是相对存在的,女性以及具有其他性别特质的群体也从未停止过抵抗,从而生产出新的话语权力以挑战对这种不平衡的权力体制。对他们而言,要获得社会承认就要争取话语权,通过在“制造真理”的场域进行言说挑战男性的统治,解构主流话语以争取平等的文化地位和政治权力。在《超级女声》中获得冠军的李宇春就显示了不同于女性标准的身体特征和性别气质。她身材消瘦、脸部轮廓棱角分明,喜欢穿牛仔而不着裙装。不过,正是这种中性气质引发了受众的关注,最终以206,564的选票获得冠军,从而颠覆了传统性别体制下标准的女性形象。她“扮演了一个征服者的角色,她没有柔弱的外表来惹人怜惜,也没有花哨的唱腔让人折服,她凭着一股‘霸气’稳稳地站在台上,镇定自若、风度翩翩,那么的与众不同……在这个对女性定位还是以温柔可人为主的社会,因为李宇春的拉风演出,‘中性之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对于自己的中性气质,李宇春也公开表示:“我穿了裙子你们就不喜欢我了。”如果说李宇春的夺冠意味着男性话语准则遭到女性主体话语的反击,“伪娘”刘著的出场对传统性别观念的挑战则更具有革命性。“伪娘”一词出自日本漫画界,常指有女性美貌的男性角色,有的变装后可能更胜过一般女性角色。据媒体报道,“最近在日本年轻男性中正在兴起一种男扮女装的‘伪娘’热。聘用‘伪娘’服务员的咖啡店、茶馆及相关指南不断问世。那些‘女仆’服务员全部为身穿女装的男性。他们头戴假发、身着褶边裙、带着靓丽的妆容接待顾客。在东京的街头,身穿裙子的男性屡见不鲜”。《快乐男声》中出现的刘著等被称为“伪娘”的选手也鲜明地对舆论作出回应。刘著表示自己“很阳光,很健康”,“对我的争议我不会理会”。刘爸爸表示,刘著从小就留长发喜欢阿娇柏芝。他说,“我特别反感‘伪娘’这个词,伪娘是那种想装女的,但自己不敢穿女装。刘著不是,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而且从生理到心理都非常健康”。由此可见,他们并不以这种“特殊的”性别气质为异,反而认为这没有什么不正常。在二元的性别结构中,女性作为“第二性”被边缘化,而“伪娘”这种跨性别人群则被视为非男非女,身份合理性遭到彻底的怀疑并被双重边缘化。依照美国学者康奈尔的观点,同性恋或跨性别男性在男性整体中处于最低层地位(1)。显然,“伪娘”被搁置在男性群体的最低端,地位甚至低于女性。同样是性别气质的改观,男性女性化较女性男性化有着更深刻的意义。从这一角度看,“伪娘”的媒介表达不仅是个体性别取向的展示,更是所有“非男性”群体试图从根本上动摇男性话语优势根基的征兆。三、非主流性别群体事实上,在超女中第一届和二届节目中获得冠军的选手都是具有“中性”气质的“女声”,继而流行的“快男”舞台上也站满了具有“女性气质”的男性选手。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公众的性别观念发生变化的一个表征,尽管很多公众仍旧对此持有异议。在父权制的性别观念中,男性的强壮、理智、果敢与女性的温柔、感性、柔弱的性别气质和性别形象已经成为刻板印象。霍尔指出,透过刻板化印象,个体之间的某些差异被化约、本质化、自然化与固定化。258这些差异一旦被突出就会建构起二元结构,并且形成对/错、主流/非主流、正常/不正常的价值判断,公众在认知中就会体贴上“标签”,依照二元标准将对象分类。处于二元结构之外、无法归类的特质被排斥在外,并且被视为非常态、异端。长久以来,父权制的性别观念已经成为主流的性别意识形态,受其影响,公众对性别气质的归类不断复制和强化性别刻板印象。在女性主义者看来,这种男/女对立二元结构极为不合理,尤其是在中性气质或跨性别人群的问题上。她们认为应该抛弃生物决定论的观点,承认性别的多样性。这种改进首先源于对身体多元性的认同,赋予不同性别表征的人以同等的社会地位。《超级女声》和《快乐男声》中引发关注最多的选手就是这样的群体。不过,从受众的反应来看,社会文化显然没有做好准备认同这个非主流性别群体,这从围绕李宇春和刘著等人的性别气质展开的激烈争论可见一斑。有观点赞扬李宇春:“很少有一个女孩子可以具备这么多优秀的气质,甚至许多本应属于男孩子的美好气质也在她的身上表现得那样自然流畅”、“男孩子气的李宇春的胜利说明,再也不是只有男性才能够订立一个其实不利于女性的美学典范。”值得注意的是,各方面的情况显示,作为超女总冠军的李宇春,其“拥趸”绝大多数是女性,这种传统意义上“非女性化”的少女形象能够得到作为庞大人群的女性公众的认可与热捧,的确具有强烈的象征意味。不过另一些网友也颇有微词。网友goodeveryday在《西祠胡同》发表帖子《集中批判李宇春同学》,罗列其“长得丑”、“欠扁”、“没文化”等十大罪行;《天涯论坛》发表了帖子《春哥转》,其中一幅图片的文字为“天地霸气,爷们落地———铁血男人的寂寞”,另一幅图片则将李宇春置于“生男生女都一样”的农村计划生育的条幅中,还有一些将“春哥”描绘成充满霸气的男人。恶搞的口号“信春哥,得永生”、“李宇春啊,信春哥,不挂科”、“春哥纯爷们,铁血真汉子”也在网民和各个网站中流传。在刘著等被称为“伪娘”的男选手出现在选秀节目中后,观众针对其性别气质的争论远远超过了对李宇春的讨论,以至于“网络到处都是关于‘伪娘’的报道和花边新闻,公众的视野已经被‘伪娘’包围。有文章分析道,“最关注‘伪娘’的就是年轻一代……网友们对刘著的评价褒贬不一,据腾讯网‘今日话题’调查显示,有75%的网友表示喜欢‘著姐’,25%不喜欢。有的人认为应该尊重别人的取向,有些人表示理解,有些人甚至觉得‘伪娘’有心理问题,需要去看医生”。支持者们这样描写:“这个刘著,他无论是外表、发型还是着装、气质都很女人,还有一副天籁般的声音……一个男人可以从头到脚由内到外的柔情似水,而且非常自然,不遭人讨厌,简直是个神话。”一位名为“绝版云烟”的网友在其博客中表示:“在我心目中她是属于‘娘’而不‘伪’的男人,最起码他不做作,他在台上展现的是自己真实的写照……你可以把他当作另类,但你不可以抹煞他的能力!,并呼吁“选秀,应该选出有真正实力的歌手,而不是去靠选手的言语、扮相去评判他。观众如此,节目如此,相关部门更是如此!反对者的态度更加鲜明,作家安妮玫瑰在评价刘著时表示了强烈的质疑:“我认为超常打扮的人,不是发疯犯贱就是坑蒙拐骗。”亦有网友表示:“这次快男不止一个“伪娘”,(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怪的现象,他们的心理也许有问题或者障碍,至少属于性别取向可疑的非主流,应该去看心理医生,或者请心理医生对他们做测试。”。与此同时,一些主流媒体对此则表达了深深的忧虑和懊悔:“《三联生活周刊》的当期封面故事是《拯救男孩》。讨论的是当下教育体制对于性格好动的男孩子个性的抑制和抹杀。然而,人们还未及消化近10年这一波男孩危机的忧虑,“伪娘”便又给了人们一记闷棍。选秀之风此起彼伏,舞台上女孩越来越男性化,男性越来越女性化的面孔,越来越分不清雌雄的装扮、举止,这对于青少年没有影响吗?我们应该怎样应对?”从性别角度分析刘著引发的关于“伪娘”的争论发现,“伪娘”对传统性别结构的挑战和叛逆引起的反响远远大于李宇春等中性化的女性。男性女性化之所以更难以被社会接受,是因为这意味着男性彻底放弃自身的特质而主动滑向女性,这是男性对自身的“背叛”。这些“叛徒”自动放弃了作为“上帝”的男性地位。女性男性化意味着女性向男性的进攻,男性女性化则意味着男性的主动退让。承认了男性女性化身份的合法性,就意味男性做出了彻底的妥协,而这是父权制文化绝对不允许出现的。四、结论英国作家弗吉尼亚·伍尔夫则提